鳥鳴嚶嚶 求其友聲

《詩經˙伐木》:「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

日籍友人離台前夕,邀吾等作客於他淡水河畔的住家。
在21層樓高的三道窗口,他指著觀音山、淡水河、基隆河,
一一數算在此間工作兩年,經歷的無數場美麗。

從三面視野遼闊的窗口,他每天看日出、日落於山水之際,足不出戶,美景盡收眼底。這是我們初來乍到的暖心語。

客廳裡播放著我為他蒐集成片的台語經典歌曲,女主人穿梭於廚房與飯廳間,一道道日式料理香噴噴登場。雖然如此,我們鮮少動筷吃眼前的料理,不是料理不好吃,而是眼前這位朋友的談吐丰采,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他好詩、好酒,更好賞鳥。這三樣都不是他的專業背景,他玩得比專業更投入。詩酒話題,從這兩年與他文字往還的訊息裡,略知一二。
他每有詩作,便邀我代筆譯成中文,傳誦於他的詩文雅集。知道他好賞鳥,可萬萬不知他的賞鳥工力已經到達專家的水準。

話匣子是從松尾芭蕉的一首蟬詩(注1)打開的。他先後模仿四種蟬叫聲,有的是嘔啞嘲哳難為聽,如遷客騷人之怨尤;有的是唧唧復唧唧,如聞思婦之嘆息;有的如幽篁隱士泠泠琴音不絕於耳...頓時令人如置身「蟬噪林逾靜」的山水林泉間,與幽人相對。

在彷彿蟬聲盈耳之際,他端出「家珍」野鳥百科叢書,一 一數算他聽鳥鳴的經驗,從日本到台灣,百鳥鳴聲,他只憑聲音便能脫口說出鳥名;他不但能憑鳴聲辨識品類,還能學百鳥鳴聲,做鳥語。那林林種種的鳥鳴,絕非文字所能盡其婉曲。古來文辭在對聲音描述不足之餘,不外乎以狀聲詞狀其聲以增強臨場感,眾多狀聲詞應運而生,可以鳥鳴嚶嚶,可以關關雎鳩,可以唧唧啾啾;或「烏之啞啞,鵲之唶唶」...這些狀聲詞意在助人記憶鳥聲,或使文辭更見生動。凡此種種狀聲詞都遠不如模仿鳥聲之口技,令人拍案叫好、令人為之絕倒!

由鳥鳴聲,我們再延伸到古今聲韻變化之微妙,文明演變的軌跡在我們的縱橫古今談中,歷歷可數...欲罷不能。

到不得不告辭的時候,我以王勃詩句題於贈書(注2)內頁,惜別 - -


海內存知己 天涯若比鄰

相約明年 或能於京都大阪大學吟詩社雅集 再相會...


注 1:松尾芭蕉 俳句

寂靜似幽冥,
蟬聲尖厲不稍停,
鑽透石中鳴。

注 2:林語堂所譯《蘇東坡詩文集》正中出版 中英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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