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理和與他的弟兄鍾浩東

古 秀 如

        如何正確對待鍾理和文學

        在鍾理和的小說中,我們看到了什麼了鍾理和寫作的精神與作品的
        內涵是為了什

        麼?在美濃與台北為了紀念這位鄉土作家籌辦一系列活動的同時,
        鍾埋和創作的

        那個年代距今已有四十至七十年的時光,而我們年輕一輩從他那
        兒學到了什麼?

        這是我一直不斷問自已的問題。

         

        十二月十四日,我來到一位五O年代白色恐佈下的政治受害者李
        旺輝先生

        家中,聽著他回憶當年為了實現社會主義理想從事的運動,而令
        我印象猶仍深刻

        的是他點出鍾理和小說的精髓以及鍾理和與鍾浩東兩兄弟相彷不
        屈的個性。

         

        「在我看來,鍾理和與居禮夫人有相當類似的地方,居禮夫
        人生長在波蘭,

        年輕時代積極地反抗德國帝國主義的擴張,於是參加地下組
        織、搞革命運動,在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開著救護車四處救人。之後居禮夫人轉往
        科學之路發展,並發

        現了對人類極大貢獻的「鐳」。在當時居禮夫人可以申請科
        學發明的專利權,大

        發一筆錢財,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她認為這東西應該屬於人
        類所有,而不是她一

        人的專利,所以將這項成就、利益交予民眾享有。理和在這
        方面的大目的也是一

        樣的,若是為了生活,理和根本可以不走文學創作的路子,
        或者盡寫奉承當權者

        的文章,然而,理和並不為了一己之私,他同情農民、記錄
        了農民的悲苦。從他

        的文章中,我們感覺到了為什麼農民再怎度耕作都還是吃不
        飽?這跟國民政府強

        調如何照顧農民形成極大的諷刺,簡直是在唱反調。」

         

        這個精闢的比喻點醒我們去閱讀踵理和的作品:不再是浪漫的、
        暇想的故事

        情節,而是一個現實的、無私的刻劃當代最疾苦的小人物、老
        百姓的生活史。鍾

        理和這種悲天憫人的人道主義精神早在童年時代即已灑下種籽
        ,同時與他同父異

        母的兄弟鍾和鳴有非常大的關係。

         

        鍾理和與鍾浩東

        鍾理和與鍾和鳴二人念公學校之前接受二年的私塾漢文教育,
        這是二人日

        後意識身份認同的基礎。鹽埔公學校畢業後,他們與同年好友
        邱連球、鍾九和一

        起參加高雄中學校的入學考試,結果只有理和因體檢末通過而
        落第,其他三人皆

        金榜題名。追件事很刺傷理和,也使理和往後成為一名作家。

         

        有一次,理和把改作後的第一篇短文雨夜花(描打一個富家女
        淪落為妓的悲

        慘故事)拿給和鳴看,和鳴對理和說:「也許你可以寫小說。
        」以後和鳴便由台

        北、後來在日本時便從日本寄來世界文學及相關文藝理論的
        書籍給理和,和鳴的

        做法使理和從事文藝工作並且繼續不斷有很大的關係。

         

        在高雄中學的鍾和鳴常常喜歡和日籍老師辯論,有一回在課
        堂上因偷閱大

        陸作品而與老師正面衝突,並羞辱鍾和鳴為清國奴,這件事
        十分刺激鍾和鳴,一

        種民族主義的抗日意識加深,而他閱讀三民主義、五四時代
        的作品,以及對祖國

        的憧憬深深地感染了鍾埋和,使得理和日後帶著台妹私奔東
        北,實地經驗魂牽夢

        縈的祖國情懷。

         

        當一九四一年理和從東北遷居北平後,曾在日人機構當翻譯
        ,雖然待遇甚

        佳,但理和基於民族主義的情感及反日帝的情形下,三個月
        後隨即辭去職務。鍾

        和鳴更甚而積進地加入大陸東區服務隊的抗日鬥爭。

         

        「日木在台灣實行皇民化運動時,規定每個家庭平日在
        家也要講國語(日本

        語),不准說客家話,這是皇民化的第一步,完全遵照者
        即為皇民階級,像辜顯

        榮、辜振甫、李登輝、彭明敏都是。拿理和浩東來講,
        他們不屬於皇民階級,是

        一個民族意識極為強烈的抗日份子,只是他們倆以不同
        的形式表現出來,理和

        以文字訴諸大眾,浩東則是走在革命運動的最前線。」

         

        童年時他們一起求學,年少間他們同樣嚮往祖國,長成後
        ,他們實踐抗日、

        反帝的社會主義理想,但一九四六年他們兄弟同時返回台
        灣往後卻有不同的命

        運。

         

        組織生活

        「我們在基隆中學時,平常便有小組的聚會,討論時勢
        、研讀社會主義、共

        產黨理論。我們去思考為什麼有這麼多貧窮人?怎麼有
        這麼多人吃不飽?另一方

        面又為什麼有如此多的大富豪?我們窮根就底社會變遷
        的歷史、社會制度的演變

        ,才了解貧窮與富豪的來源,以及社會的不公平、不公
        義。如可去改變這個制度

        ,使它能更公平、大家都有飯吃,我們探討為了這件事
        大家該怎麼做。」

         

        當時的台灣雖已不再受異國的統治,但新來的政權雖非異族
        ,卻同是殖民的

        心態蹧踏人民,鍾浩東早在大陸即已看清國民政府的本質,
        返台後則獻身投入地

        下組織的工作。在鍾浩東校長任職中,也找來幾位六堆青年
        任教基中,邱連球、

        鍾國輝、李南峰、林獻春、李旺輝,以及理和在北平時的摯
        友藍明谷。民國三十

        七年夏,理和亦到基中擔任總務主任,一個禮拜並授四至六
        節國文課,由於身體

        狀況的惡化,同年冬天理和便回松山療養院,而他始終未曾
        加入組織的行列中。

        然而,不可否認的,理和見證並描繪人民生活的窘困與卑微。

         

        啊.和鳴!你在那裡

        一九五O年十月十四日,鍾理和從手術檯下來,並且得到了
        新生;然而,就

        在同一天,他的好兄弟鍾浩東卻走上刑場,為實現社會主義
        理想而奉獻了所有的

        鮮血,邱連球、鍾國輝、藍明谷也在同一代為堅持奮鬥的理
        念仆到在槍聲中。當

        理和得知浩東犧牲時,在當天的日記上,以更粗黑的字體沉
        痛地寫著:「和鳴死」。

         

        一九五八年二月二十二日,鍾理和日記上如此記載著:

         

        第二封信是西奧(梵谷的兄弟)寄來的:

        「素描畫得很好,我將盡全力賣掉它們。附上去阿姆斯特
        丹的路費二十法

        郎。祝你成功,老孩子。」
        ——抄自史東著《梵谷傳》
        啊!啊!和鳴!你在那裡?

         

        事隔八年,五O年代政治大肅清槍決三千人以上,囚禁至少八
        千人,理和

        哀嚎浩東的死,除了那份弟兄之情,還有那為社會主義理想之
        士全被撲減、澆熄

        了,隱約地,我似乎也感受到了在奇特安靜詭異的笠山農場下
        ,一個為正義、為

        農民喉舌而無力施展的文學創作者的悲切的激慟情緒‥‥‥.

         

 

回首頁古雅臺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