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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厚實的雙手


爺爺厚實的雙手

213 潘彥茹





我家位在大肚山的山腰處,相較於台中盆地,這裡擁有高度優勢,可以鳥瞰市區,距離最近的是七期重劃區一帶,在夜晚時,七期的高樓燈火通明,乍看之下像極了滿天的繁星,但仔細一看,會發現有幾點燈火在閃爍,宛如夏夜裡正在飛舞的螢火蟲。看著光點卻不禁惆悵了起來,因為無論是繁星或螢火蟲,在現今的台中市都是不易見到的。
 
對於螢火蟲的最後回憶約莫是在小學時,趁著學校放暑假,我和父母決定回老家度個假。車子甫上高速高路,兩旁是密集的建築物,高聳的大樓和民房交錯著,用「都市叢林」形容再恰當不過了,過了一陣子,建築物已被一畦畦的魚塭所取代,車子繼續行駛,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的油綠色,稻子在南風的吹拂下緩緩擺動著,當我們接近中央山脈尾端時,父親轉向了交流道。行駛在鄉間小路上,兩旁是檳榔園和幾幢低矮的民宅,也不見其他車子,和台中繁忙的交通差異甚大,在風光相似的道路上移動,相同的景物不停從車窗外掠過,讓我差點遺忘時間的存在,此時,父親轉動方向盤,進到了村莊,在村莊的盡頭,是我們的目的地。
 
當我們到達時,爺爺站在家門前迎接,穿著白色的襯衫,紮進高腰的黑色西裝褲裡頭,皮帶的扣環早已生鏽,夾雜在黑髮裡的白髮似乎也多了幾根,但笑容並沒有改變,還是如記憶般那麼得令人感到溫暖。吃完晚餐,我蹲在院子裡頭,四周的蟲鳴嘈雜,我卻找不到聲音的源頭,抬頭望向天空,少了光害,星光格外明亮,這時爺爺從屋內走了出來,一語不發的牽起我的手,爺爺的手佈滿了厚繭,那是他辛勤撐起一個家的證明。

我任由爺爺拉著我的手行走,因為我知道他向來沉默寡言,但所做的事總有一些理由,爺爺也體貼的為我放慢腳步。到達後山的入口後,爺爺拿出了手電筒,環顧一下四周後,便領著我向樹林深處走去。爺爺要我先閉上眼睛,少了視覺,其他感官變得更敏銳。夏夜的晚風涼涼的輕撫著我的皮膚,耳邊似乎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突然爺爺拉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張開眼睛。當我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我驚訝得說不出話,暖黃色的光點閃爍交錯著,滿山遍野都是,爺爺伸出雙手包覆住一隻,從雙手間透岀的微弱光芒,有股溫馨的味道。在回程的路上,爺爺依舊拉著我的手,我卻隱約在爺爺的掌心裡看見淡淡的光芒。
 
第二天夜晚,飯後家人在客廳喝茶聊天,我萬般無聊的盤腿坐在院子裡頭,想起前晚的景色,便獨自一人前往探險,憑藉著印象尋路,卻遲遲未找到,氣餒打算回家時,轉過頭卻發現是陌生的樹林,此時吹來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有些慌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東張西望不知該往何處走,乾脆留在原地,閉上眼睛默數著,心底相信總有人會發現我,不知數到多少時,耳邊響起微弱的呼喊聲,是爺爺!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我大聲叫著爺爺,當他手電筒的光芒閃過我眼前,我毫不猶豫的向光源跑去,撲進爺爺的懷裡。我用右手擦著眼淚,左手被爺爺拉著,爺爺的掌心很溫暖,有著粗糙的後繭,卻比什麼都來得踏實安全。
 
現在的我偶爾也會踏上那條記憶中的路,螢火蟲的數量已經銳减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長眠的爺爺,和那令人溫暖的柔和光芒,兀自閃爍。

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的陌生人


213  王文洲

      
   
   
  
我不認識他,他也不曉得我是誰,但是我們之間彷彿有一座看不見的橋樑,他懂我,我也了解他。他總在我遇到困難時,挺身而出助我一臂之力;在我迷惘困惑時,設法使我明白那最初的道理;在我失敗挫折時,陪伴著我聽我娓娓的訴苦。
 
黎明時分,初夏的晨陽刺穿玻璃窗映在我惺忪的臉上。抬頭一看,牆上出現一個極不熟悉的角度。這時才猛然驚覺已經快錯過學校專車到站的時間,我兩眼奮力一睜,但心中的雜念卻油然而生,乾脆今天請病假算了吧!當我正回頭打算睡回籠覺的剎那,窗外又深又長像一條巨蟒的陰森巷子口,出現了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先生,他赤腳騎在一輛灰舊的三輪車上,看上去是要出發去拾荒。頓時,我心想:一個年邁的老伯都可以這般努力生活了,那我呢?於是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理好自己,再以超光速的腳程飛奔到站牌,終究是上了專車。
 
傍晚,橘紅色的天空吻別了夕陽,在天空留下一抹唇印。放學下了專車後,我並沒有急著回家,反而拖著沉重的腳步,在附近的公園遊走,思索著今天意料之外糟透了的成績。此時,方早那位老先生從對面河堤邊走過,蹣跚地牽著滿載的三輪車,帶著愉悅滿意的微笑。看到這景象我終於明白為何一天熬夜讀書卻只有拿那樣慘不忍睹的成績。原因在於恐懼,害怕讀了一夜書之後,卻又看不到理想成績的那份恐懼。是那位老伯伯告訴我的,應該說間接使我領悟了其中的奧妙。他知足,對於一車的「戰利品」感到快樂,這就是平凡。讀書何嘗不是如此呢?不及格會怎樣?下次讀回來就行了啊!作業缺交又如何?改天補交總可以的。不需太過在意那些外在的因素,只需要一顆平凡愉悅的心,再迷惘的事都能被這分簡單的平凡給融化消解!
 
街燈一一亮起,向寂靜的黑夜宣戰。我一個人獨坐在書桌前,看著我和她的相框,回憶著屬於我們的過去,想著我們曾經有過的那段時光,多麼美麗,多麼叫人留戀,但在一年前,她出了場嚴重的車禍......,想到這哩,鬆弛的眼皮早已抵擋不住奔騰的淚水,鼻水和淚水交織成阡陌在臉上縱橫交錯。不久,巷中出現壓寶特瓶的響聲,是個熟悉的臉孔,原來拾荒的老先生來整理幾天下來的「戰利品」。我靠著窗邊,細細的說著我和她的故事給老伯聽,老伯邊收拾邊聽,好像若有所思。當我說完,他仰起了頭,對著我親切的微笑。在街燈的照射下,那笑容顯得更加燦爛。那笑容是窩心的,是溫柔的,是一種言語無法闡述的了解,我知道他懂我,懂我的心。
 
在生命中能有這樣一位老先生,冥冥之中使我學習了很多簡單的大道理,總是想起他蹣跚的身影和他在不知不覺中教會我的真理。雖然他只是一個拾荒老人,他所給予的啟示可不亞於老師或父母呢!真是謝謝他!
 
我不認識他,他也不曉得我是誰,但我們之間彷彿有一座摸不著的橋樑,他懂我,我也了解他。

遇見過往那個人


遇見過往那個人

208   徐韶汶

       

      畢業的季節,鳳凰木燒得火紅,蓊鬱、分支細長的葉片,護送著朵朵滾著火球似的希望,待它能飛得更高、更遠,柔綠的葉片便輕輕放手,微風吹拂的唏噓聲是娓娓道來的最後叮嚀,而每一朵昂首綻放的花兒驕傲地朝自己的未來闖去。六年前,我在滿樹嫣紅蝶翅的樹下與同學揮手,也告別了童年。
    
      多年後我坐在突起的板根上,靜靜細細撫觸它吋吋肌膚,頑皮的我們曾在支幹上留下的一道道紋路,在這時才刻進了我滿心的缺口,領著我逆溯那幽暗斑駁的記憶深處......他的名字,我永遠不會忘記的─震宇,他暴怒時真的可以「震懾」整個「宇宙」,我不懂九二一大地震才過不久,身在震央南投的家人怎麼還會取一個如不定時炸彈般的名字。沒錯,他好像是俗稱的「過動兒」。
   
      那時我們還太小,不知道未來的報導上會說過動兒換個跑道就可能是天才,我們所知的就僅止於看到的那麼淺薄:他靜不下來、全身臭汗髒兮兮、成績很爛,然後得去資源班上課。
   
      國小沒有制服,我們天天穿便服來學校上課,每個在乎自己顏面的人,每天出門前莫不先在衣櫥前冥想三分鐘,再千挑細選從折疊整齊的衣服下抽出最體面的那一件;然而震宇不是,他穿來的衣服永遠換不過三件,大部分沾了一塊塊汙泥,有些甚至暈了開來,淡掉,成了白T恤上最顯眼的圖案,有的衣服還染上斑斑點點鵝黃的油漬,我想那大概是每天午餐用飲料店塑膠杯吃飯的傑作吧?
   
      同學們遇到他無不是退避三舍,他孤獨的背影烙在我記憶的最深處。即使在空曠的走廊,跟他走在一起都覺得擁擠,他如一團從地獄來的烏煙瘴氣般,使人屏息,無法呼吸。
   
      上課時靜不下來,任意走動是過動生的專利。其實相處時間一長,大家也就一副處之泰然的樣子,像凌晨三點在夜半出現的幽魂,沒有人能證實他的存在。班會時,他最愛發言,起初大家會一片鴉雀無聲,仔細傾聽,但如牧羊的孩子故事一再上演,我們發現他講話毫無頭緒,甚至只是想引起大家注意而淨說一些污穢沒有意義的話,我們的耐心瞬間消失無蹤於是全班又再次有默契地視他為空氣,只是徒有人形的充氣娃娃,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有。
   
      一雙雙嫌惡的眼神,一個個冷漠的表情,我記得最後幾次,憨憨的他竟堆滿哀愁,眉頭深鎖,萎頓龜縮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不時晃盪頭頸,玩弄著手指,一個人呼嚕呼嚕的不知咕噥些什麼,不過並沒有人想理會他。有人說人際相處,最忌諱的就是忽視。當年我們有意的忽略,是不是也在他心口劃上一刀刀刻痕?
    
      上了高中某天放學,我心血來潮,背著書包自個兒走路回家,才剛經過昔日校園路口轉角,我看見一輛破舊的藍色大卡車,上面擺放著琳瑯滿目的水果,空氣中彌漫著水果的甜味吸引我在車前佇足。頓時,一個人從板凳上站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震宇,他以燦爛的笑臉熱情招呼我:「小姐,要什麼水果,是同學可以打折喔!」這時,陽光照耀他的臉龐像籃中鮮紅的蘋果,壯碩的身軀仍閃爍著一脈純真的傻氣......。
   
      環顧貨車四周,看著他傻傻壯壯的,獨自一人單飛照顧生意,我,不禁由衷地笑了。
 

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208   張至柔





     「喂!妳是清醒了沒?昨天是幾點才睡啊妳?」「我昨天很早就睡了...」「那為什麼還這張臉!」她是我朋友,除了偶發性清醒和提到她的興趣之外,不知為何總是頂著一張好像沒睡飽的臉來學校上課,給人一種走著走著就隨時會在路邊睡倒的感覺。
   
      猶記得剛升上高中新生訓練第一天,我因為沒有和認識的人同班,所以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呆坐一會兒,突然有一位穿著制服、身材纖細的氣質型美女從我眼前走過,接著便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下。回家後,我興奮的告訴媽媽「身邊坐了位氣質型美女」這件事,但當時的我卻沒想到,實際接觸後又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正式開學後,我便跑去搭訕。談話間,她以一種冷靜到近乎讓人覺得冷漠的態度冰凍我的熱情。原本以為對方不喜歡,正要悻悻離開時,話題不知為何轉到了動漫上,她就突然從非常理性、嚴肅的談話性節目一轉為瘋狂的綜藝節目,而且還是那種要體驗高空彈跳,刺激無比的那一類。在她抓著我的手發表一堆動漫的熱血宣言時,反倒是頻率調得沒那麼快而跟不上的我因呈現呆滯狀態而沉默,心中突然有股「人生好像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單純」的感慨。
  
      在那之後,我們便因動漫結為朋友,我才真正發現她並不如我想像中那般唯美。從外表來說,細看她其實膚色蒼白,略帶病容,給人弱不禁風之感,整體感覺就像「聶小倩」。每次只要她穿著紅色運動服從別人背後靜靜的冒出來,我都會有種七月半要抓交替的錯覺。由性格而言,雖然她平時沉默寡言,靜到完全沒有存在感,常要經過多次確認才能說服自己她真的坐在那,不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但是,只要提到她的興趣,就會被她調轉頻道的速率嚇到。怎麼說呢?如果講到的是音樂,她就會從無風狀態的一檔變成七級風的二檔,拿出一堆令人頭疼的繁複樂理咬著你不放;如果是動漫,就會從平靜如湖水的一檔開到熱情如火的三檔,然後抓著你陪著她跳進她腦中天馬行空的異想世界。
   
      別看她外表冷漠她也很熱心助人,實際上,和那風吹就倒的外貌相反,她的體力遠比一般女生好,常在班上幫著做些勞力工作。雖然受她幫助的人一開始都很怕東西一放上去,她手就斷了,但在事後又看她一副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便會認為是自己擔心太多。簡言之,她就是一個非常、非常表裡不一的人。
 
      升上高二後我很幸運能和她分配到同一班,我們依舊要好,她仍然不時便帶著熬夜多日的蒼白臉孔嚇人,還是表裡不一,且一如往常快節奏換頻。但我卻希望她能繼續踩著她和別人不同的步伐,毫不遲疑轉進一條不一樣的蹊徑。或許這是我的私心,因為只要有一項改變了,她就不再是我想接近,為我的人生帶來許多驚喜和難忘的朋友了。

玉蘭花香


玉蘭花香


214   許棠俐



      剛洗好的衣服晾在庭院,乘馭著風翩翩起舞,整齊劃一的舞蹈,有如站在星光舞台上的芭雷舞者一般自信、從容且樂於展現,在麗日高掛如舞台聚光燈的氣氛下,它們似乎跳得更加賣力了。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了。清晨,唧唧蟲鳴如鬧鈴般喚醒我們芭蕾舞演出時間到了,我們全家快速盥洗穿戴,幸福地坐上車前往表演場地。歸途,正值炙熱的中午,因為車內有冷氣涼涼的吹著,所以感覺不到外頭的酷熱,只依稀透過車窗看見人們在住家門口用水洗臉、塗抹頸部、手部、及腿部。「一路上車水馬龍,走走停停,駕駛朋友們需耐心等待... ...」車上的廣播說著。我們快樂地在車上唱歌。
   
      忽然間,頭戴粗糙舊斗笠,手戴袖套,身著黑色長褲,全身包得緊緊的中年婦人,提著兩大籃玉蘭花從車水馬龍的「龍頭」挨家挨車地逐一叫賣。由遠而近,有的駕駛搖下車窗道謝說不;有的連車窗都不屑搖下;更多的是視若無睹。她矮小的身影在車潮裡穿梭著,紅綠燈如地心引力般控制著潮汐,侵蝕著她水草般瘦弱的身子,隨著浪潮起起伏伏、搖搖擺擺。
   
      她邁著汗水鋪成的柏油路急急走向前來,似乎怕錯過這次賺錢的浪潮。爸爸搖下車窗,不疾不徐掏出一百元向她買了一盤玉蘭花。剎那,外頭的熱浪龍捲風似地襲擊坐在靠窗的我,汽油刺鼻難聞的味道夾雜著高溫不散的熱氣同一時間撲向毫無預警的我。接過百元鈔,她不停地點頭道謝。黝黑的面容,刻著無情歲月的痕跡,向我們展現真誠燦爛的笑容。那璀璨的笑容,像是給了我一記當頭棒喝,一記外表亮眼卻刺痛的雷擊¬─憑什麼我沒有付出卻能享有這麼多?為什麼她得汗水淋漓地穿梭馬路辛苦叫賣?
   
      回家後,朵朵經媽媽精心擺飾的玉蘭花,優雅整齊地橫躺於磁盤,供奉在神明桌上。縷縷香煙升起、纏繞、攀爬、萎頓於天花板角落,最後雜揉著玉蘭花的淡淡清香攀縈上我的心頭,彷彿時時刻刻叮嚀著我─在享受美好環境的同時,還有許多人在背後付出汗水與努力,我更應該珍惜現在所擁有的。
   
      陣陣薰風此時又悄悄起步,輕手躡腳穿掠掛在外頭的衣服,但這次我看見的不是芭蕾舞者光鮮亮麗的表演,而是賣玉蘭花婦女逐漸變小而模糊孤寂的背影。



老師評語:

      由類似物件聯想引出故事,故事尋常、簡單,卻有深刻體驗。多處譬喻和擬人的運用讓形象更生動具體,對比也使主題、主角清楚朗現。

一輩子的好朋友


一輩子的好朋友


208  江宜庭

 

       國二時,我遇見了一輩子的好朋友,體會到助人的快樂,同時卻深刻感受到生命的無常。雖然只有短短一年,但是我永遠記得她那圓滾滾卻健康可愛的臉龐、她雙手靈活跳躍在黑白鍵上所彈出的美妙琴音,以及她在球場上一舉手一投足間散發出來的自信和英氣。
 
      她是轉學生,綽號叫尖尖。尖尖站在我旁邊顯得很嬌小,她甚至不及一百五十公分。她有一身健康的小麥膚色,還有討喜的圓嫩臉蛋,尤其是當她笑的時候,那微微瞇起的眼睛和燦爛的笑容彷彿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如此的陽光又充滿活力。尖尖很會打籃球,她的進球率很高,甚至經常投進三分球。她熱愛籃球,放學後常留在學校獨自練球或和同學切磋球技。只要她一打籃球,永遠都是球場上最耀眼的那顆星。我最喜歡她在球場上自信飛揚卻又從容不迫的身影,還有當她聽見我為她加油時,她轉身對我露出的真誠笑容。
        
      尖尖同時也是個鋼琴好手,她能夠信手拈來彈出她聽過的任何一首曲子。她彈鋼琴時是快樂、滿足的,因此,我最喜歡纏著她,要求她彈喜愛的曲子給我聽,縱使我是個音痴。每次看著她那雙肥肥小小的手在鋼琴上靈活地和音符一同跳躍,我就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甚至希望那天籟般的樂音永不停止。
      
      但,升上國三,一切都走了樣。尖尖忽然無預警的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後來她好不容易回到學校上課,隔天就開始請了長假。班導說尖尖一直拉肚子,最後就住院了。一個多月後她又短暫到學校上了幾天課,我發現她常常臉色蒼白,腹痛如絞。之後她的症狀改變,她不再拉肚子,而是拚命嘔吐,終於請假到整個學期結束。
    
      所有關於尖尖的情況都是從班導口中得知,下學期剛開學,我就知道尖尖寒假時去醫院開刀。在新學期量身高體重的那一天,尖尖回來了,她一臉蒼白,因為不知在醫院待過多少個夜晚,她健康的小麥色皮膚早已不復見;原來圓滾滾的可愛臉頰也消瘦了;她的體重變輕,竟然瘦了將近十公斤!當然,她已經很久沒有打籃球和彈鋼琴了。更慘的是,她根本不需要開刀,因為那只是誤診!我曾經問她為什麼不向醫院索賠,她只是淡淡的回答:「他們不願意賠錢,我們也沒錢告他們。」聽到這裡,我真的感到很心酸。她是如此天真善良,竟遭遇此等折磨卻又無法反抗?最後尖尖國中畢業後待在家裡自修準備隔年的基測,那時的我正值高一。只要我一有空就會去她家教她英文,並拿補習班的國中數學講義給她練習。終於,她考上了理想的高中,她開心的對我說:「謝謝妳為我所做的一切。」我聽了之後感動不已,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從尖尖身上學到兩件事:勇氣和永不放棄。她鼓起勇氣對抗病魔,不自暴自棄,即使她的風采活力和亮麗才情慘遭剝奪;她永不放棄學業,就算因病沒有參與國三的課程,也寧可多花一年時間自修,終於如願考上自己心目中理想的高中,我衷心為她喝采。無論如何,尖尖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們的友誼不變。



老師評語:

      雖採順敘手法,但生病的大波瀾讓文章多了起伏,細細寫來,不流於濫情或突兀。從外貌、運動和才藝三方面描寫人物,自然而生動。有付出,有體悟,文章風格清新陽光。

野狼的眼淚


野狼的眼淚
 


214  李靜雯




        夕陽的餘暉散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閃耀著萬丈光芒;成群結隊的蘆葦花排山倒海撲向風中,搖曳著千姿百態。河堤旁,一台野狼一二五,乘著千軍萬馬奔騰之勢,向我馳騁而來。
 
       在大墨鏡的背後,是一對堅毅有神的明亮雙眸;安全帽底下,藏著一顆熱血沸騰的炙熱心臟;大風衣外套裡面,包裹著永不退縮的雄心壯志。他迎著刺骨的寒風,追逐著落日的晚霞,越過顛簸崎嶇的迂迴道路。終於,他卸下戰袍,安穩的將戰利品送到我面前:「生日快樂。」外公厚實的嗓音伴著一抹微笑,用溫暖的雙手將生日蛋糕遞給我。
 
       少了大墨鏡的遮掩,外公的雙眸散發出溫暖的餘光,凝望著我把蠟燭吹熄的那一刻;少了安全帽的拘束,他寬心的露出滿足的微笑;褪去了外套的約制,他隨興的坐在沙發品味著甜美的幸福。十四歲那年的生日,因為有外公溫暖的愛,顯得格外深刻。
 
       小時候外公就經常騎著那匹「野狼」載著我四處流浪。到廟口去看人家演布袋戲、歌仔戲,一起吃著糖葫蘆、冰棒棍,或者是買一包魚飼料餵一餵池塘裡的錦鯉.......每次披著月色要回家時,都會忍不住趴在外公的背上睡著了,直到現在我還清晰的記得那些時候,倚偎在外公溫暖的背上,感受他慈祥的愛,一種著實的幸福。
 
       野狼一二五的引擎聲穿越了幾多個春秋,但它卻在三年前的蟬聲唧喞中戛然而止,外公突如其來的中風使得他幾乎半身癱瘓,復健後頂多也只能讓他倚著拐杖走路,而那台伴著他幾十年的野狼,孤獨的被擱置在一旁。
    
       精神好時,外公會叫我牽著他去撫觸那匹無神的野狼,他告訴我,等他康復之後,一定會再載我去天涯海角闖蕩。每當他講到這,原本堅強的雙眼卻湧出了潰堤的淚水,他難過的不是自己的人生劇變,而是再也無法帶自己最心愛的孫女去看落日河畔的夕陽餘暉;無法被自己的孫女拉著手跑遍整間廟宇;無法親手將買好的糖葫蘆遞給孫女期盼的雙手;無法陪著孫女在布袋戲臺下唸著打油口白;無法幫孫女把丟不遠的魚飼料丟回池裡;無法飛越千里買一個蛋糕親自幫孫女慶生。
   
       外公的眼淚滴落在野狼一二五的背上,融化了厚重得一行灰塵,劃過了過往的美麗與現實的哀愁。




老師評語:
      
      主軸擺在外公對孫女的關愛,因此文末扣題的眼淚格外動人。「野狼」一詞關顧人、車,象徵意涵豐富。描摩人物形象,鮮明有型,兼具豪邁不羈與溫柔慈祥,中風前後也有截然不同之具體外在行為和表顯。映襯、排比之運用,增加文章質感且更具可讀性。
  

星空


星空
 


208  廖于萍
 

        

      白色的,一點一點;黃色的,一點一點;橘的、紅的、藍的,漂浮於靜謐中的寧靜,寧靜在夜晚的冷風裡。伸手,即可觸及。
 
      鄉下地方總是予人多了那份穩定感,逃過城市喧囂的圍籬,我與家人安穩地定在這裡,呼吸這裡的養分,這麼一吸一吐就過了十多年,唯有一樣東西,其實我再也沒有品嚐過,它像雲那般優雅的溜走了。
     
      有一次,我獨自呆坐在校舍的簾幕前,拿著兩、三張家人的照片,那是最無意而最美的行為。我沖泡一杯茶,白煙瞬間籠住家人的臉,我想起了一次夜晚與哥哥星光下的饗宴,然後,煙愈轉愈高,在那扭著、繞著,直等到它們消散,相片中的人物─我的哥哥─也逐步清晰,於是我的記憶開始倒轉,轉到一個深沉墨藍的布幕下。
     
      哥哥個性與外表都與我迥異,小的時候我們常吵嘴,可是事情分明是我不對,我依然固執地哭著、鬧著,非得把整屋子都鬧掀過去才肯歇嘴,而他總在最後退了一步,好讓我覺得自己贏了他什麼,用來平息我的鬧劇。這與他的外貌是一致的:敦厚、沉穩、忠實。有人說能下廚的男人是最帥的,而我的哥哥也許不是頂帥,卻是溫柔、細心的。假日時候,為著三餐不讓妹妹餓著,他會體貼地為我準備,那時天氣熱,他捲上衣袖,可是汗水就滴答滴答地流。我已經慣熟了這樣的模式:抽油煙機一開,一個大男人與一件鵝黃色的圍裙,炒著、弄著,翻攪著鍋內的東西,然後香味自然溢散著,可是我從沒意識到這樣幸運的關懷。
     
      鄉下地方星期六的夜晚,屋邊草叢、梨子園都沉沉的睡去了,只有青蛙,還有失眠的蟲子齊聲在草堆間聚會,牠們的夜總會可是繁華的不得了;另一個聚會,雖然炫麗卻無聲,成熟且廣大。哥哥說,星子們看著地上的人兒,地上的人望著廣漠裡的星星,誰都碰不著誰、都是公平的。而人們常常會忘卻星兒們的存在,可是,當你有煩惱、無助徬徨時,用力向天空抓一把星子吧!他們永遠在遙遙的那裡,護著你、永不離去。那是星星們的聚會。
    
      在這樣的夜晚,我會和哥哥騎著單車,由他來當開路先鋒,順著蜿蜒曲折的小路左閃右繞的,來到一個小小的公園,公園裡有兩座小溜滑梯,我躺在右,他斜在左,那是我經歷過最安詳的夜晚了,縱使青蛙與昆蟲還在嬉戲,我凝望著星空,彷彿它們低頭向我細語,但我依然沒有意識到如此幸運的關愛─星星的,與哥哥的。
 
      後來,我上了高中,哥哥也順利考上大學,我們倆都住校,現在他一個月沒回家幾次,能與他碰上面的機會更是寥寥無幾。有一次夜晚,靜謐的夜晚,我獨自遊蕩在校園裡,呆了半晌,猛然一陣冷風把我的思緒吹散,風似乎捧起我的雙頰,使我舉目─是星星。比起家鄉,這大城市裡的星兒竟是少得惹人憐憫,但我想起了哥哥,遠遠的、閃耀著。「當你有煩惱、無助徬徨時,用力向天空抓一把星子吧!他們永遠在遙遙的那裡,護著你、永不離去」。現在我懂了,頓時無法思考,心卻是暖暖的,原來哥哥,是像星子一樣,溫暖地簇擁住我的心靈,我本以為我們是各自活各自的,然而他限縮了距離的控制,好似星子就要掉下來了,一巴掌地打在我臉上,我醒了,星空也醒了。只要我願意,即可隨意乘著它們,往回,追溯到無聲的夜,看見給我力量、使我再也無所畏懼的哥哥。
  
      然後,茶涼了,淡淡地涼了,我收起相片,向廣漠的墨藍天幕仰望......。



老師評語:
      
      走筆從容,鋪陳鄉間氛圍,用星空為意象,細膩引出哥哥對自己的照護,曾有過的或現在身隔兩處的,真誠感人不造作,有沉靜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