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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上舊精魂—淺論平等


           一直以為:師尊的「先修人道,再修天道」,只是就修道的次第論述;從來沒想到,這個次序也可以用在「悟道」。

 

           正是做了母親,從養育兩個小兒的人道經驗,方知什麼叫「平等」。

 

           兩個孩子小時候在外人眼中長得極像,乃至素昧平生的路人,一眼望見年幼的兩兄弟,居然驚喜地大叫:「雙胞胎!」是嗎?對我這個母親來說,兩個孩子除了秉性良善全然一般,長相與個性根本是天差地別。

 

           老大從嬰兒時期就是一張乾乾淨淨的「一休和尚臉」,二、三歲以後,不時以稚嫩的聲嗓丟出一句:「媽媽,以後我長大了要當和尚。」再不便是:「媽媽,帶我去剃光頭。」我嘴上漫應,心裡不免暗自稱奇。往後去到幼稚園,「小和尚」寧靜和平的舉止常讓其他家長忍不住打聽:哪家的孩子?對於那些搞蛋的小朋友來說,這樣大異尋常的孩子既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趁著老師不注意的空檔當然可以肆意霸凌。孩子依然帶笑回應,直到我輾轉聽聞,問起孩子,孩子還是一臉恬靜的表情:「沒關係,我原諒他。」

 

           相較於老大的與世無爭,老二是另一種典型。他的勇於自衛有時簡直近乎張牙舞爪,雖然作媽的很明白那根本只是虛張聲勢。另一個根本性的差別,「小和尚」對錢財始終興趣缺缺,老二卻是在極小就展露了高度熱忱。我一旁看著,眼見他暱稱硬幣為「錢錢」,不時把小手探向裝有硬幣的口袋,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真把我看傻!

 

           他不但有辦法讓我看傻,還有辦法把我問傻。三四十層的高樓打量過數遍,小小孩竟然提問:「媽媽,大樓幾元?」「很多很多」,我說,心想這下可就堵住他的小嘴了。不想他接下來竟然要我去買。買?「媽媽沒有那麼多錢啊!」他還不死心,質問得理直氣壯:「妳為什麼不去作生意賺錢?」

 

           兩個小孩一般生,一般養,偏就是兩樣性格。「小奸商」從小愛錢,一張小嘴生來就甜,完全不輸靠嘴吃飯的生意人。作媽的陪他啃高熱量的洋芋片,故意問他:「媽媽吃太胖了怎麼辦?」他可以馬上停下本來忙著往嘴巴送的小手,一本正經地回答:「我還是很喜歡媽媽!」看見我新燙鬈的頭髮,明明醜到極點,他還是直笑著飛奔過來摟住媽媽,不停嘴地喊:「媽媽好漂亮!」不像「小和尚」心實嘴也實,一眼瞥見就給了個老老實實的評語:「好醜!」

 

           孩子漸長,差異漸大,一文一武,愈益分明。試問我愛哪個孩子多一點?答案是都愛,只是緣於個性不同,對待兩個孩子的方式有異而已。

 

           正是從人母的切身經驗出發,宛然看見上帝普愛眾生的慈心。

 

           芸芸眾生,原是「三生石上舊精魂」——最根本的來處,無不始於無生聖宮,轉至上帝所在的金闕鐳都填充能量後,從此展開歧異的成長之路。在染著不斷的有形器世間打滾過無數回,奮鬥的質量達於某個水平,大抵便有提升的可能,終而返回生命的根源,是即《北斗徵祥真經》所謂「苟合聖行,是倫則平」。

 

天帝教所謂的平等,實即定義於「根本來處同一」與「究竟去處同一」之上。在相同的「起點」與「終點」之間,不同的只是個別生命的體悟與修證。遲速或許有別,最後的去處並無兩樣。

 

           然而「平等」仍只是大處著眼,並不等於全然相等。即使生命的源頭同樣來自無生聖宮,在孕育的初始其實就已註定了「氣質」的不同。其後依著個別生命的氣質與「願力」的差異,各自展開不同的生命旅程。如此的說法抽象嗎?「見微」可以「知著」,但看家中兩個小兒判然兩立的氣質與個性便知。

 

           也正是從「起點」原本平等的前提出發,了知「終點」必然平等的可能,不論眼下質資如何低劣,環境如何艱困,大抵便有信心,可以面對一路的險阻不斷。《天人親和真經》在經末策勵大眾,便以「得盡平等律」為第一,殷殷訓勉諸子,在起源平等的基礎上,達到與聖平等的修行位階,進而襄助眾生達致同等境界。

 

聖凡平等的理想,正是由個別成聖,進而助成眾生成聖,終於成就天人大同的理想。

大同真經全經勾勒

《大同真經》經壇始於一個極其家常的場面。

天人教主盤腿靜參,周圍有天龍護衛,並有百位弟子隨侍。崇仁帝師在燦爛的華光大放之後,與天人教主並肩而坐,對談就此開始。

就像人間的寒暄經常從天氣開始,天上的崇仁教主也以氣作引言,開啟論壇。祂歡喜讚歎地說道:依現下天清地寧的景象看來,相信高漲的魔氛很快就要過去了。不想天人教主立即點出背後的隱憂:只要眾生隱伏的心魔未消,劫難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整部經典的核心因此就落在「心」上。天地寧清為何與「心」攸關?其中轉換的關鍵在「氣」。無形無象的心念以物質態的「氣」發射於外,與天地交相反應。人能「止心」則能「氣祥」,「慾潔」自能「氣臻」,關鍵當然就在「心」。當一切的凡俗慾念俱已止息,沛然莫之能禦的正氣便足以旋乾轉坤。

氣運的關鍵原來在心,兩位仙佛由此展開深刻問答。既是生而為人,七情六慾本具,怎可能完全斷絕人慾?連修證有成的神媒都少不了渡人救世的慾望呢!想也知道,這一定又是好問的崇仁帝師提出來的問題。天人教主趕緊解釋:唉唉唉,不是「絕」慾,是「潔」慾。

「潔慾」二字,是《大同真經》中極其重要的綱領,我在這裡看見仙佛的可敬與可愛。

正是因為曾經踏踏實實走過修證的道路,因此格外了解人生於世所有的可能與限制。既有肉身,怎可能全數屏絕慾望?是以天人教主很快澄清,修道的真諦絕不等於把自己修成槁木死灰,而是修出天真自在的本心,乃能與宇宙活活潑潑的運作相互感通。

潔慾的話題既畢,轉到題文的大同。「大同者,自夫心氣」。轉了個彎還是回到這個系列經典的煉心主題。如何煉心?是靜心潔意,是克心斂意,是滌心正意、定心凝意與修心養意。

五種修煉心法一一詳述之後,天人教主在經文中暗藏了一點玄機。當今救世法門中,若純以現世的汙濁為觀照的重點,於是以遠離塵世為訴求,如此的救世法門本意不差,但否定了現實的人間世之後,恐怕會讓人生出更大的無力感,索性轉過身去,既不看,也不聽,從此放浪於宇宙真道之外。

那該怎麼辦?

除非具足奇大神威的神媒出現,以宇宙真道作為救世之方,否則無以力挽狂瀾。

這段有點短,其實玄機無限的經文,在四十年後忽如一片靈光,為涵靜老人照亮許多相關線索,那是從華山時代就已漸次出現的。於是苦苦哀求上帝真道重回人間。

經文最後收束在大同世界的勾勒,崇仁帝師將之歸納成琅琅上口的偈子,經壇於是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畫下句點。

天樂悠悠揚起。從來不曾出現在其他基本經典的《上帝聖誥》在此露臉。


天意

  宿命論未必全然適用於人生,可遇到某些事,天意或命定還是可以權作解答的

 

選修的課程中有一門佛教哲學原著選讀,僧肇赫赫有名的〈不真空論〉。僧肇在系列相關作品中講到鳩摩羅什在西涼被困了十餘年,因此不得傳法到中土。無他,「意」也!

一切都是天意哪!

 

宿命論未必全然適用於人生,可遇到某些事,天意或命定還是可以權作解答的,勉強說是「雖不中,亦不遠」吧。

入學不久就搬離原來的宿舍,思前想後,不禁要說:搬家還真是「意」也!

 

北大要求新生統一在八月三十一日報到,正值週末假日。從來不曾見識過北京堵車(我們叫「塞」,他們叫「堵」)陣仗的女兒錯估交通時間,原本以為下午六點到北大應該綽綽有餘,結果是先卡在等候出租車(計程車)的人龍,好不容易上了車,又卡在擠成一團的車陣──是真的擠成一團,車與車之間幾乎看不出距離,大概因為龜速前進,居然也沒鬧出車禍。等到終於來到報到現場,已經遲了半個多小時。認定本人當天不會現身的行政老師就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女兒在附近轉了一大圈,怎也找不到哲學系的攤位,又很無助地轉了兩圈,終於問到一位熱心的老師,一聽我口音就問:台灣學生?然後就主動打電話聯絡。他前前後後打了好幾通電話催人,約莫四、五十分鐘後,終於來了兩個年輕的男老師。女兒後來知道其中的王老師是負責學生事務的,另一位李林老師,則是黨部(當然是共產黨啦!)書記。李老師先帶著女兒把宿舍費繳了,夥著王老師拉著我那兩大箱行李,先讓保安用人力車送了一大段路,然後接手過來,從天橋拉到宿舍三號樓門口,再從大門拖著直上六樓!

 

六樓!沒有電梯的六樓。一個行李箱足足有二十二公斤重,機場的磅秤是這樣顯示的!

 

出門之前女兒擔心行李上不了六樓,天性樂觀的大肚魚還笑:放心啦,自然會有兩個「地仙」出現幫你的忙。沒想到地仙真來了!

 

親愛的爸爸,地仙可是有典故的。當年我們天帝教的導師涵靜老人一心一意要遵照師命到西安弘教,丟下繁華的上海,一個人先到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西安開疆拓土,賢惠的師母在家侍候老人家過完農曆年之後,才帶著四個從二歲到十歲不等的孩子前往西安會合。因為是舉家西遷,帶去的行李等於是家當,足足有數十件。我們導師壓根兒不管這些細節,還天真地以為反正隴海鐵路會一路從上海開到西安,怎也沒想到中途居然要換車!師母苦著一張臉,心想:四個小孩也就罷了,要嘛抱著,要嘛牽著,就到另一列火車去了,那些重死人的行李可怎麼辦?不想沒有煩惱太久就突然出現兩個彪形大漢,一聲不響就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過去了。東西搬完,人就走了,仍然是一句話也沒說。師母起先以為是導師派來幫忙的人手,去到西安問起,才發現導師什麼也不知道。後來謎題揭曉,是護持導師修行的地仙。

 

女兒解釋一下「地仙」。道家修持,已有成仙功果,但是軀殼還留在人間的,就叫「地仙」。地仙通常有些神通,但正統出身的地仙不會輕易現身,一般人無緣得見──其實就算遇見了,單從外觀也無法認出那就是「地仙」。

 

報到當天除了很幸運地遇到方才說的那兩位地仙,更早之前還遇到一個陽光少年。女兒剛拖著兩箱行李走進北大東門,一個娃娃臉,穿著保安制服的男孩走了過來,一邊轉過頭去通知同伴:「我幫她拉行李。」然後就對著女兒綻開一臉燦爛的笑容。女兒跟他說我得先跑完報到手續,他便把行李拉到一旁,讓女兒自去報到。報到程序拖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可以拉行李的時候,這個陽光男孩已經出任務,幫別人拉行李去了。不過女兒心裡還是由衷感謝,後來在北大西門的崗哨遇見他,趕緊趨前致謝。女兒還問了他名字:陸文皓。很可愛的「小孩」,比我們家的軒軒足足矮一個頭。

 

送走兩名地仙,跟室友打過招呼,精疲力竭的女兒累得只想往床上攤平。也顧不得床墊被褥一應俱缺,床位衣櫃稍事整理之後,抓了一件冬天的外套權充枕頭,秋天的風衣就順理成章當作棉被啦。雖說向來不是嬌生慣養的身子,但躺在光禿禿的薄木板上實在難受。結果是女兒徹夜未眠。

 

明明累到極點,偏偏無法入睡,床板太硬是其一;入夜以後氣溫陡降,凍得難受也是其一;再有,室友偶而會打鼾,不是驚天動地的那種,但它就那樣一陣一陣襲來,像一隻小手,不時搯妳一下。就寢前室友就已經表明她是極度輕眠(我們叫「淺眠」)的人,一點聲音或燈光都無法消受,女兒為免驚擾她睡眠,翻身時特意以腰力抬起身子,再輕輕放下。不過宿舍的陽春床板對女兒不夠純熟的翻抬技術顯然不領情,不時哀叫兩聲,睡夢中聽力依然出奇敏銳的室友還是輕易地捕捉了這個細微的聲響:「妳不要翻來翻去的!」

 

同一個姿勢躺在木板上可是會發麻的呀!更何況她偶而製造的聲響也是讓我睡不著的原因。打鼾的事女兒完全不敢提,只說了前一個。室友翻過身去,嘟噥了一句:「的確,條件的確太差了!」

 

她入睡前其實是很友善的室友。女兒入住後,問了她幾項民生問題,她很大方地說可以先借她的浴卡、飯卡用;見女兒床上光禿禿的,她也體貼地拿出了自己的涼席準備出借,是個好心的姑娘──但上了床後,她會很神奇地變成另一個人…

 

女兒生性不喜擾人,為免半夜起床如廁,睡前幾小時就開始刻意不進滴水。因為那扇超不靈光的門,即便雙手刻意使力挪抬,還是挺誇張地吚吚啞啞叫個不停。即便如此,也許是剛到北京水土不服,廁所還是跑個不停。大清早跑完廁所回來,附近已有勤奮的工人開始上工,敲敲打打的聲音聲聲入耳,耳根不得清靜,大亮的天光也不肯饒過眼睛,回籠覺睡不得,只能坐著發呆。但發呆實在太無聊,只好躡手躡腳踅到書桌前開小檯燈幹活兒。當時手上還有儒藏的評點工作,幸好是單張的影印本,女兒換頁時用兩手夾起書頁,凌空騰挪到另一頭,超像作賊。

 

作賊的本事到底太差,室友還是很不滿意,直截了當要我去圖書館,「房裡沒人我肯定睡得著!」她都這樣說了,我能如何呢?只好聽命出門。

 

受不了老人」作息的她先是暗示:「妳比較適合住單人間。」我反問她:哪來的單人間?」她便說:你們臺灣學生不都住勺園?」我心想,那是從前,臺灣學生還被當成留學生,得繳交天價學費的時候;而且住勺園可是按日收費,所費不貲呀。

 

她見女兒按兵不動,不久就有新版本:附近有教工宿舍出租。一個月三千元。」三千元人民幣等於新臺幣一萬五千元,寒暑假房租照算,憑什麼要我去花這冤枉錢呢?

 

最後的版本是:我問過了,宿舍管理中心說有空床位。妳也看到了,我的東西很多,不方便搬。如果妳要搬,我可以幫妳。」

 

作息天差地遠的兩人同住既然如此痛苦,還是搬家大吉吧。

 

新床位在隔壁四號樓,也在六樓。兩棟樓中間隔著三十公尺左右的中庭,那是最好走的一段。其他的路段我得拖著行李箱從六樓爬下來,再氣喘噓噓地爬上另一個六樓,真是恐怖哪!

 

一個人來來回回跑了近十趟,衣衫濕透,女兒終於住進新宿舍。

 

四號樓與三號樓外觀類似,但四號樓底下三層住男生,與三號樓全棟是女生很不一樣。這個組成讓女兒很快聯想起易卦,上三爻是地,下三爻是天,合組成一個泰卦,看樣子女兒很快就要否極泰來囉!四號樓的樓長(台灣叫「舍監」)又超親切,一張慈藹的笑臉看了就挺受用,女兒不停地進進出出,值班的智萍樓長也就不停地幫女兒開門,一點也不嫌煩。

 

搬家當天,我在樓梯上上下下,氣喘噓噓的當口,腦袋竟然冒出古詩《孔雀東南飛》。

 

詩中女主角劉蘭芝因為不得婆婆歡心,被休回娘家。哥哥氣不過,很快幫她物色了如意郎君,身分地位遠高過蘭芝原先的丈夫:「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蘭芝卻是死也不肯,最後和「前夫」焦仲卿最後雙雙殉情。女兒想的當然不是結尾的殉情,而是劉蘭芝因為莫名的理由就被趕出來的遭遇。可驅逐的結果偏又是美好的,新室友顯然好相處許多,第一天就問了作息,表明要互相配合,而且還認真執行。

 

女兒只能說我「命中註定」要搬離三號樓,遷進四號樓。因為很神奇的是:自從搬家之後,藝術中心的新建工程完竣,敲敲打打的聲音不見了;新寢室在轉角,日照不足,沒有天光太亮的問題;新室友也不打鼾,除了偶而說夢話,女兒一夜安睡,居然睡到早晨起不來!

 

搬家後兩天,系裡的王駿老師請吃飯。他是舊識,人挺好,超像台灣的外省人,是那種很可愛的外省人喔。他喜歡宿舍附近的日本料理餐廳,一來近,二來靜。他聽我約略描述了搬家始末,居然笑著說:「哈哈,那就有材料可以寫書了!」女兒後來發了電子郵件致謝,王老師回說,以後有空再來餐敘,希望還可以聽妳講故事……

 

講故事?女兒笑他沒安好心,難道還希望我發生什麼怪事好拿來當作談資?不過也幸好因為他提點,女兒後來就想,唉,我們作兒女的,從小到大,在學校裡的生活從來不曾跟爸爸分享過,就借家書跟爸爸說說北大的新鮮事吧。

 

後來女兒還聯想到很久以前在佛教傳記《一夢漫言》讀到的小故事。見月律師(指這位師父精於佛教三藏——經、律、論——裡的「律」,不是幫人打官司的那種)曾經在四處行腳時被知客僧驅趕,平素提供給雲腳師父的齋房不給去,連在寺外落腳也不行,惡言相向之外還往地上潑水,就是不讓這群外來的僧人暫住一宿!見月律師離開時倒沒起什麼瞋心,只笑說:這應該是前生結下的惡緣,將來我輩修行有成,有幸成了大師,真要寫傳記的時候,這一段會是很好的材料……

 

女兒事後想想,真就是這樣哩。前室友是個很有教養的女孩,可能女兒前世與她結了惡緣,所以剛到北大時要來這麼一段曲折的故事。可結果真好。

 

挺好玩的是,人生果然都是得失互見。不知是不是老天爺想安慰女兒,搬家那一天,向來撲克臉的保安與澡堂的職工,竟然都對我露出笑容。這有什麼奇怪嗎?有啊,這可是平生頭一遭呀!兩人從來都是板著臉,即便女兒對他們道謝問安,一概零表情。撲克臉保安尤其可怕,女兒常不經意瞥到他的眼睛在頂戴的大盤帽底下斜眼瞄人。結果那一天竟然主動綻開笑容!

 

報到太遲,終究還是有些或大或小的後遺症,一些未完的手續讓女兒吃了不少苦頭。第一次班會沒趕上,以致諸事落後。不過女兒倒學會自我安慰:笨鳥慢飛嘛!更何況,女兒很早就發現,這一生,我的生命動線始終都是開低走高,起頭少有順遂的,可一段時間過後,便如倒吃甘蔗,漸入佳境。這種由苦漸甘的歷程女兒倒挺享受的。就像爸爸,有沒有覺得年輕時受的罪,到了老來好像得到了些許報償?媽媽雖然還是嘮叨得嚇人,但至少,兒女都能體會爸爸的辛苦,而且,再怎麼樣,媽媽還是比以前稍稍進步一點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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