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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黃敏警

謹記人生本來無常,噩運好運當頭,暫且莫悲莫喜,什麼時刻這時運要幡然轉換,那可是任誰也說不準的。權柄在手的時候,且莫得意忘形,把宇宙所有的律則一併拋諸腦後,因為大權在握而渾然忘我:忘卻自己其實仍在宇宙生生不息的運行當中,忘卻自己有一天可能丟掉權力,可能丟掉世俗歆羨的一切。

從前讀漢初歷史,總是得抓耳撓腮一番,實在不懂何以無為而治可以換來文景之治的榮景?很不幸的是這些年看膩了權力的鬥爭之後,終於開竅。

天地之道本來在博愛無私,無有一家之私,無有一己之私,這就叫自然。

仿自然之道而為,不必枉費心機使盡權謀,那就叫無為而治。從利他愛民的角度出發,找到最適合的人選放到最適當的位置,從此放心交託,君王自然可以垂拱而治,而且可以換來民生樂利的政績。這不正是自然無為?

反過來說,如果從一開始就把國之公器當作個人家私看待,一張人事布局的名單翻開,大抵就可預知百姓的生活將要演成何種局面。找一個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不適任的人選放在一個攸關眾生的位置,大違常情的人事布局透露的不是主政者個人獨特的品味,而是漠視生民大利的政治酬庸,在眾目睽睽下公然逞其私慾,少不得要絞盡腦汁給大眾一個冠冕堂皇的說法,這不正是無為的逆向操作?

《尚書》記錄,舜在考驗禹數十年之後,終於放心把帝王的大位交付,並且以天意託付:「天之曆數在汝躬」。禹不僅是他個人經歷數十年擇定的人選,亦是上天所屬意的治國大才。但是即便有天意背書,可不代表從此可以為所欲為,馳騁私慾;而是謹慎戒懼,以求不負上天所託。因此下面馬上有警誡之語:「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請千萬記住:如果施政有了半點差錯,四海之內普遍民不聊生,那就小心了:上天絕不像凡人那般死不認錯,不肯收回成命;即便萬中選一,擇定的人選既然岔出應有的治國常軌,那麼所有因為治國而附麗其後的榮耀權利皆得一併收回!

據說古時公家廳堂外常設屏風一座,上書「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十六個大字。我常在想:現代人多半不相信無形這一套了,就算把這幾個字放得再大,袞袞諸公大抵也會視而不見,或是根本嗤之以鼻。然而聽任私慾而行的人,尤其是在上位者,真的可以逍遙於天地的律法之外嗎?

師尊曾在歸天後以天人交通傳示〈告全體同奮書〉,其中有一段對於台灣現狀的喟嘆:「不知惜天福、感天恩」。台灣現時的榮景,無可諱言,有同胞的血汗在其中;然而諸天神媒的加意護持,也不能一筆抹煞。生活在這片土地之上,漠視天地律則一意孤行,終至有一天,惹到天怒人怨的時候,真不知道屆時的殘局要如何收拾?

 

頂天立地作大人

頂天立地作大人

黃敏警

不論知與不知,識與不識,天與人始終都存在著極為親密的對應關係。順乎天理,自得其和。莫忘「人是一小天,天是一大天」,人身這一小宇宙,本是大宇宙的具體而微。觀乎天地如何運作,便知生而為人,當如何在天地之間立足。

師尊入道之前,曾經在上海擔任過勞資調節委員會委員。當時共產黨已經開始在上海布署,積極鼓動勞工與資方對立。師尊就任之後,因為仲裁得當,頗得勞資雙方信任,共產黨徒的詭計無由施展,因此把師尊視作頭號眼中釘,列在暗殺名單之首。師尊得到消息之後,得關心的朋友襄助,從此每日帶著兩支槍上班。

雙槍俠如果是在電影當中出現,大抵會是一個英勇無比的形象,用年輕人的語彙來說,那真是「帥呆了!」可惜現實人生為求自保帶槍,每天活在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裡,絕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兒。與師尊同住的母親與祖母就看得憂心忡忡,一直鼓吹心肝寶貝索性辭官別幹了。然而師尊的德配,曾得濟佛祖開天眼的智忠夫人這時站出來「挺」夫婿,她很堅定地對兩位老人家講:

「請祖母與婆婆別擔心。他是為公,不是為私,上天會保護他的。」

智忠夫人的膽識與智慧果然非比尋常。師尊的確有上天護持,他不僅在任職期間安然無事,日後上華山,到台灣,這一路為天命奮鬥的路途裡,曾經遭遇許多凶險,也都因為無形的護持而平安度過,直到九十四歲高齡歸證回天。

師尊對於無形的護佑有一個很淺近的說法:「只要替天行道,不懂的就會懂,智慧來了,靈感也來了。」

個人若無私慾,成就德行必然快速。其間機轉多矣。

一來無私可以培養正氣,以一身正氣在天地之間行走,極易接引天地本來流通的清氣;尤其如果又是天門早已打開,接應天地正氣的天線等於全天候開啟,隨時可以得天地挹注。

二來天地本有「皇天無親,唯德是輔」的定則,天固無私覆,地固無私載,上帝於世間兒女雖無私愛,卻難捨扛著眾生,秉持天地大德,在人間行道的善士。

 

奮鬥是永不止息

奮鬥是永不止息

黃敏警

八十歲的老人家可以作些什麼?大部分的人會回答是頤養天年吧。甚至不必撐到八十歲,六十歲退休大關一到,便覺那已是人生另一個階段的開始,該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了。

然而師尊涵靜老人的生平完全顛覆了這般設想。

他在八十歲那年復興先天天帝教,而且此後足足擔任了十四年的首席使者,為上帝在人間的首席代表——他自己的說法是上帝傳令兵的頭兒。八十高齡披褂上陣之後,直到九十四歲證道回天,在人間最後的一段人生根本就是在衝鋒陷陣中度過。

我在拜讀師尊一生行腳的時候,常會恍然生出一種錯覺:他似乎比我,也比一般年輕人活力充沛得多。論生理年齡,他是祖我是孫;論心理年齡、奮鬥能量,反倒成了我是祖他是孫了。

在師尊的字典裡,根本沒有退休養老這四個字。

一九七六年,師尊在三子維光樞機與次子維公樞機的堅請下,與夫人同遊美國。然而這趟散心之旅並沒有達到預定目的。來到新大陸之後,師尊眼見超強富國種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浪費,不禁感慨系之:他先前只覺共產主義泯滅人性,不想資本主義更可怕,那是絕對的腐蝕人心啊!

有感劫運將起,他毅然決然結束原先的行程,立即返回台灣,準備傳播上帝真道。

一九七八年元月,宗教哲學研究社在台北成立,所在地正是他位於仁愛路四段二十七巷的自宅。同年九月,為紀念慈母大恩,發願茹素,矢志潛修,從此謝絕一切世俗應酬。

一九七九年夏天,宗教哲學社遷到北新路二段的新址。同一年,應長孫光光之請,在淡江大學講演中國正宗靜坐兩場。會後正式開辦第一期中國正宗靜坐班,學員僅有十七人。

一九八○年二月,因為蘇俄入侵阿富汗,美國總統卡特發表強硬聲明,如果必要,不惜以核子武器捍衛波斯灣油田。眼看兩強瀕於核戰邊緣,師尊率領第一、二期正宗靜坐班學員日夜哀禱,懇求上帝慈悲,化延劫難。月餘之後,這場將起的核子大戰化成兩伊戰爭,傷亡規模減少許多。

那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天帝詔命頒下,特准天帝教在台灣復興。詔書中並命師尊為天帝教教主,師尊以何德何能跪地痛哭懇辭。

十二月二十七日,詔書再下,改封師尊為天帝教駐人間首任首席使者。也就在那一天,了無私心的師尊受賜封靈原種,日後修證成鐳炁真身首席督統鐳力前鋒。

        一九八一年,師尊八十一歲。殫精竭慮擬製建教憲章,亦即《天帝教教綱》。同年七月,已經開辦至第六期的正宗靜坐班開始把觸角伸向台中。這一年,向內政部提出申請,請求准予公開活動。

一九八二年,師尊高齡八十二。

一月,彰化縣天真堂開光。

二月,天帝教奉內政部准許公開活動。

三月,成立始院為天帝教宏教中心。

四月,花蓮辦事處暨玉蓮殿成立。潮州天然堂成立。

五月,祈禱化解世界核戰危機大會,于台北、台中、花蓮同時舉行。人曹道場天極行宮破土。

七月,台北市天心堂成立。

十二月,於埔里清虛妙境清明宮閉關百日,修鍊鐳炁真身。

        一九八三年,老人家八十有三歲。

五月,高雄市掌院玉清殿成立。

七月,報導天帝教理念及活動消息的《天帝教教訊》創刊。

九月,預知富士山將要爆發,東京將有大地震,於日本富士山標高二四○○公尺的新五合目,舉行「天帝教富士山擴大祈禱,化解人類毀滅危機,減輕日本重大天災大會」。

十一月,在日本開辦短期幹部訓練班,日本主院玉和殿開光。

十二月八日,天極行宮玉靈殿開光。靜坐班第九期、坤二期開班。師尊從此常駐天極行宮。

     爾後各地道場不斷成立。容我不再一一條列。

明乎這些看似流水帳的文字背後,是一個耄耋老人真實的奮鬥記錄,便可以平心靜氣地細細閱讀了。

        一行字,看似輕輕鬆鬆的幾個字,是無限的血淚打造所成。

天曹道場鐳力阿落成之後,他改駐鐳力阿。地點改變,日日為上帝奔波的生活沒變。

他老人家一貫只看得見劫運將起,救劫的腳步勢必得加快再加快,於是連跑帶飛,一路狂奔向前,兩手不停忙著建立教院,拉拔弟子,救拯劫運……

他以奮鬥血淚不斷的一生示現:在宇宙生生不息的洪流中,不必劃地自限,只須一直向前,自然可以跟上宇宙的節奏,在這股洪流中愈泅愈勇。

 

燭照塵寰光萬年

燭照塵寰光萬年

黃敏警

        生命原自虛無中來,亦即由無形的無生聖宮孕育之後,來到有形的器世間,展開生命進化之旅。以純淨無染的和子體開端,經歷了無數與電子體結合的有形生命之後,如果能返本還原,回歸了無染著,可又智慧圓融的生命狀態,那才是生命旅行的終極意義。

        然而不論理論如何,落於有形人間世,面對諸多誘惑,欲常保潔淨的本心可不是簡單的事兒。於是在落入後天之後,人更大的可能是浸潤了多生多世的染著,和子體由白璧無瑕漸染漸灰,最後全數薰染成墨黑,終於不復本來面目。

聽由這個完全不辨本來面目的和子體擔任指揮,結果如何?

和子體必與原就慾望無限的電子體一起沈淪,魂與魄狼狽為奸,再無返回老家的可能。 

        修持的意義何在?無非是在回復和子體的本來樣貌,藉由省懺等等煉心功課把外來的汙垢一層一層剝除洗淨。復原成純粹的和子之後,與利他的天心相通的本心自然透發無遺,潔淨自在的魂識得以駕馭魄識,因而超越凡俗種種慾望的挾制,不斷向上提昇。既得以超越紅塵的限制,亦得以更高的視野見到宇宙更高層次的真相,成為靈性不昧的生命體。

天帝教專講靜參心法的《宇宙應元妙法至寶》,對於修煉有非常明確的指示。

欲圖煉魂制魄,下手處正是正心誠意,亦即修身養性的工夫,自能避免身上陰濁之氣作怪。陰濁之氣或者來自飲食,或者來自慾望。對治之道,一言以蔽之,仍是煉心的工夫。

不肯在心性痛下工夫,一切免談。

次則須有明師指導,以免修證過程中錯走了路頭,一回頭已是百年身。切記明師不等於名師。美名盛名有時確乎是實力雄厚的背書;更多時候,卻可能只是徒擁虛聲。陰錯陽差名重一時,引來大批向慕的群眾,卻未必有真正導入正途的實力。真正的明師,指的是修證有成的善知識,在修道途中以血以汗播種,開花結果,因此乃能以自身經歷,為後進循序點起一盞盞的明燈。

最後,則是以證得的智慧了悟天命所在。愈是修證有得,愈能開啟先天智慧,就愈能徹悟這一生的使命是什麼。於是可以勇往直前,任是紅塵中有多少誘人的毒果在,自是如如不動,不起半點心念,更別提伸手攀援了。

天帝教教義《新境界》定義「神媒」,有一個宗教意味甚為淡薄的說法:「凡具有共生共存之心,能為大眾謀福利,而向自然奮鬥者,便是自然與物質間之『神媒』,即為人間之神媒。」至於成為自由神的條件,也不外乎對人間有重大貢獻者,可能是宗教家、哲學家、政治家、純正的教育家,也可能是科學家、慈善家;或者如篤行忠孝節義的正人君子,與智慧圓融的善良種子。

在這個範疇裡張大眼睛仔細瞧瞧,創造二十世紀科學文明的愛迪生允為箇中翹楚。

愛迪生從十三歲開始作實驗,直到八十四歲辭世,每日大約只有四個小時的睡眠,剩餘時間,幾乎全數投入實驗工作。七十年的實驗生涯,抵得過別人一百四十年。新婚之夜可以因為靈感突發,跑回實驗室繼續未完的實驗,埋首直作到天亮,全然遺忘新郎身分。他一生最大的興趣除去工作,還是工作。行年八十之際,有人問起他的生活哲學,他回說只有一個:「工作。」

他心目中所謂的工作,是「揭開自然界的奧秘,從而增進人類的福祉。」

電燈並非他的發明,然而使電燈的照明時間延長,價格普及,卻是愛迪生投入實驗,嘗試過一千六百種材料之後豐收的成果。他原先設在紐澤西州的實驗室,現已改為國立愛迪生紀念館,其中保存了他從三十一歲以次的實驗記錄,每冊少則二百五十頁,多則三百頁,足足有二千五百冊之多!

愛迪生離開人間時,世界的風貌已經因為他的積極改造,產生極大的變異。電燈在夜間大放光明是其一,留聲機、電影以及千餘種發明,徹底扭轉了人類的文明史。莫怪乎有人聲稱愛氏為科學界的聖人了。

 

且耘自家心田

且耘自家心田

黃敏警

源於天帝教特殊的時代使命,天上急欲在人間栽培救劫人才。再要像從前那般真修實煉,一步一腳印,功夫打得紮實,這當然是理想,可惜在劫氛瀰漫的前提下顯得緩不濟急,於是大開方便之門。

願意進入天帝教修行,在上帝眼中,等同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既以救劫化劫為終生志業,上帝當然也樂於以大禮相送。同奮在參加正宗靜坐班之後,很快可以獲贈三件大禮,第一即是點道開天門,第二是接引上帝的靈陽真炁,第三則是原靈合體。

天門即和子體進入電子體,亦即靈魂進入肉體的管道。在生命的最初原是開啟的狀態,隨年齡增長而逐漸閉合——身在紅塵日久,陰濁之氣日重,最後終於把天門堵死。

師尊為弟子重開天門,意思等同與無形天界的溝通管道立時打通。

通道既開,繼而是為弟子接引上帝的靈陽真炁。質地精純無比的靈陽真炁透過已然重新開啟的天門直接貫注,在肉身游走一圈之後,宿世以來遮蔽靈覺的陰濁之氣立時沖消掉大半。

至於原靈合體,我們不妨如此設想。參加正宗靜坐班,那等同在上帝面前發願,願意以身相許,參與救劫的奮鬥行列。打個不倫不類的比方,大抵頗類人間愛侶在神父面前發願,願意與身邊那個人白首偕老。上帝正是主持的神父,婚姻換成了救劫事業,而攜手一生的伴侶,則是我們在天上最親密的眷屬──原靈,亦即已修證成功回天的證道靈。

天帝教一貫相信「無形應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無形天界與有形人間本來是配合無間的兩大組織,原人在人間奮鬥,來自個人別業或天下共業的阻礙何其多,既是有心奮鬥,那便委請天上已然成就的眷屬下凡共襄盛舉。

原靈合體聽來容易,無形的作業其實繁複無比。宛如大海撈針一般的「尋人作業」終於告一個段落,原靈前來與原人合體,透過開啟的天門進進出出,從此有形無形聲氣相通,奮鬥起來自有如虎添翼之感。

此後只要不斷奉行五門基本功課,日日省懺,滌盡俗慮邪念之後,換得清淨無比的身心,自能逐漸甩脫累世以來沈積的宿業,而於無形中培養出至大至剛的神性,從此在奮鬥的大道上一門深入,開花結果。

然而開啟天門可不等於童話故事的結尾那般,可以終結所有的劫難,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開天門意謂著修行進入新紀元,卻不是回天的必然保證。

天門開啟在許多宗派的修行裡,原賴自力所致。天帝教同奮因為肩負教劫的艱鉅使命,得以擁有最優惠待遇。然而如果在天門既開之後,不知珍重,仍然聽令慾望帶領,向下沈淪的結果是陰濁之氣重新堵死天門。最可怕的是這一堵死之後,除非回頭是岸,重回奮鬥行列,否則此去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保持天門暢通的第一步,仍然得回到心上作工夫,省懺的功課必不能少。日用常行,凡有起心動念,經常以一雙潔淨的心眼細細審視,是否合於利他的天心,即便不能時時刻刻做到利他,至不濟,也希望可以不損人。

所謂打坐,「打掃心上地,坐出性中天」。一心清淨,始有清淨的一坐。常保天門暢通的方法亦然,端在煉心下工夫。

唯其心淨,國土乃淨。

 

棺材裝死不裝老

棺材裝死不裝老

黃敏警

還在國中任教的那些年,每每看著部分學生虛擲光陰而產生奇大的痛楚。這些孩子多半有著很不尋常的家庭背景,在雞飛狗跳的家裡得不到溫暖,來到功利主義盛行的學校,如果功課又不如人,孩子念完一年之後馬上被「流放」到後段班,不啻雪上加霜。

長年接觸後段班,只要以真心相待,不難發現這群孩子的本質依然可愛,只是不可免地在升學制度下被環境形塑成自我放逐的共同性格。眼看國一進來還對學習充滿憧憬的孩子,在編班的重打擊下自暴自棄,混吃混喝,我常忍不住提醒他們:不要浪費生命——棺材裡裝的是死人,不是老人啊!

我心誠意摯地提醒學生,不要虛擲生命,因為人命危脆,什麼時候走向終點,誰也無法預知。我一直以為自己了解這句話,是以說得自信滿滿,也企圖要學生相信,老師所傳授的是真實的人生體會。

可是對不起,我後來終於知道,關於生死,我還太嫩。

那年二弟在南橫意外辭世。我從中部繞過南台灣趕赴出事現場,看著二弟裹在睡袋中的遺體,之前因為人事磨折而傷痕累累的心已經無力再滴出血來,只是碎裂成無數片。二弟身長一米七六,海軍陸戰隊出身,非常勇健的體格;外加一張俊秀的臉,見了人就咧開大嘴憨憨地笑。很迷人的男孩子,是許多女孩兒見過之後很難忘記的那種。

一個絕頂善良的男孩,偏偏就以倉促辭世為我示現人生的無常。

我和家人把二弟接回台中殯儀館。停靈數日,而後火葬。等候收拾骨灰的空檔,我站在火葬場外,看見台灣欒樹開滿一樹火紅的花朵,真像是至親眷屬泣血的悲淚。

二弟化成一骨灰,送進收納眾靈的九重塔。當時捧在手裡,猶有餘溫。感覺上置入其中的,不只是二弟的骸骨,還有一些未了的憾恨,連同我懨懨的靈魂。我在九重塔中略事停留,無意中看到二弟為數眾多的芳鄰,那些貼在骨灰罎上的遺照告訴我:他們離開人間的時候,都還是芳華正盛。

我終於弄懂棺材裝死不裝老的意思。

人間諸多歷練,老早由別人經歷過;但別人走過的,即便曾經以鞭辟入裡的文字留下記錄,畢竟他是他,我是我,不是淪肌浹髓痛得通透,真的很難完全體會。

什麼叫「感同身受」?我們從來不可能知道拿在別人手中的水喝起來是何種滋味,是何種溫度,只能憑空想像。當年師尊駐世,就常拿起案上的水杯,輕輕啜飲一口,而後告訴弟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啊!」

是啊,如果不是真正痛過,「感同身受」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形容。此後每聽見某些不曾實際經歷的人士,卻以抑揚頓挫的聲口宣稱「感同身受」時,我心裡有疑問,更有悲憫。

人生何難,一句純粹出於想像的「感同身受」,豈能等同真實的「身受」?

 

有恆是最大的秘密

有恆是最大的秘密

黃敏警

據聞有一回親和集會,師尊突然面露神秘之色,笑吟吟地發問:「你們知道天帝教最大的秘密是什麼嗎?」

千奇百怪的答案一個接過一個,師尊都只是笑著搖頭。最後他終於開口了:「我告訴各位:天帝教最大的秘密就是……」

同奮莫不瞪大了眼。

「天帝教最大的秘密就是有恆!」

啊?真是的,這一點也不希奇嘛!

唉,老子老早講過:「大道甚夷,而民好徑。」宇宙大道其實稀鬆平常,只有貪求速成的傻瓜老想抄捷徑,好一步登天。

師尊一再對弟子耳提面命:修道很簡單,就只是「坐下去」與「做將去」。

認清宇宙真道,了然自身所擔負的使命,於是認真做將去。至於打坐,也絕非太極拳一類,有固定的招式可以一招一招演練。「靜坐就是靜靜地坐」,如此單純的詮釋,卻是師尊修煉數十年的如實心得。然而靜靜地坐並不等於枯坐,平日不忘「打掃心上地」,日久自能「坐出性中天」。所謂日起有功,「一坐有一坐的境界,一坐有一坐的工夫」,來自日常不斷的堅持。

我很慚愧明明入道已經有了相當年歲,坐功卻始終停留在幼稚園階段,但偶而回想起早先學習打坐的窘況,勉強還能自我安慰:好歹還是有一點進步啦。

初學靜坐,是在正宗靜坐班。儘管師尊從不間斷地強調百日築基的重要,迫於人事,我也只能當作馬耳東風。每日忙完課務與家務,摸到床沿只便倒頭大睡,哪管築基不築基。平日無法乖乖作功課,一到上課期間逃避不了的團體會坐,立時變成我的災難。

人道角色多元,偏生老天爺不會因此恩准額外的時間,應對之道當然是分秒必爭,而大腦則自動切割成多工狀態,分頭進行。可打上一個好坐的前提,偏生是完全反其道而行的「一切放下,放下一切;一切不想,不想一切」!

盤在蒲團上的我自然如坐針氈,四體五官全在警戒狀態,尤其是耳朵。努力地耳聽八方,是因為老師的世俗身分作祟,丟不起臉,不敢第一個下坐。靜坐的「酷刑」得拖到搓手的聲音響起——那意謂著有人正準備按摩下坐——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是以那年靜坐班結業式,一聽到有人提問「打坐時兩腿會麻怎麼辦?」我歡歡喜喜地自動「對號入座」,就想聽師尊老人家怎麼答。

卻見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很無奈地說:「這是幼稚園的問題啊!」

幼稚歸幼稚,作為天人大導師,他依然不厭其煩,很快給了答案:「坐久了氣血自然就通,那時就不麻了。」

正因為持續有恆才是精進有成的基點,天帝教坤道同奮有幸得濟佛祖老前輩傳授睡禪,好讓靜坐的功課不致因為每月來報到的天癸——一般稱之為「月信」或「生理期」——中斷。

我其實常想:天上仙佛大慈大悲,想方設法,不外乎提供更多法門,方便人間弟子持續修煉。只不知,人間弟子在受盡關愛之後,是否也能勉力以赴,不負諸仙諸佛的殷殷期勉?

 

心淨國土淨

心淨國土淨

黃敏警

天帝教同奮日常光殿禮儀,照例得誦念一段〈祈禱詞〉,為天下蒼生祈福。

有一天我如常一般念著念著,突然在這一小節文字裡頓住:

 

願人類無差等,泯除民族仇恨。

願寰宇清平,永無侵略戰爭。

志願無盡,身心遵神媒,身心為蒼生,奮鬥無已,精誠格穹蒼,聖域化開天人。

 

有個念頭飄飄忽忽晃了過去。然而這是光殿,我趕忙收住恍惚的心神,隨著儀式禮敬上帝。祈禱功課結束,我急急回去翻找〈祈禱詞〉,再三逡巡。

那個念頭終於被我逮著了。

我原先一直以為它講的是身外的大同,卻忽略了那其實也可以是心內的大同。

天帝教的使命,除了化延末劫,更期待能夠傳播上帝真道,化開天人畛域,把天國建立在人間。然而身外的世界大同,所賴者為無數的眾生,愚凡如我,不免暗自揣想:那實在是一個值得期待,可在現實中難以踐履的理想。

可心內的大同卻能憑藉一己之力完成。

把所有對人類的分別心去除,不論是對個人或族群的,只是依著天道的教導,一貫奮鬥不懈,總有一天,所有的分別揀擇一概泯滅的時候,看見了人,真就只是順眼,只是一派安寧,那不就是心內的大同世界?

《廿字真經》有類似的說法。

「太和之初,乃為廿字。」和諧世界的起點,就在二十個字的如實踐履。「以茲箴規,而藩人心」,若能切實以廿字為處世的圭臬,自能「滌塵見性,日月光明」,滌除沾染的塵染,放射出如日月一般的大光明。

《廿字真經》經末的贊頌,「廿字光明照娑婆,十方正氣祥瑞多。紫氣東來開吉兆,紅光滿佈極樂窩。」所謂「極樂窩」,未必建立在遙遠的天上,而是現下百苦具足的「娑婆」人間世。

《廿字真經》也好,《奮鬥真經》也好,傳經仙佛念茲在茲的,不外是苦口婆心的那句老話:「先修人道,再修天道」。真能在人道下足工夫,自然可以循序漸進,達致預期的天道理想。身外的大同世界即便一時無法獲致,至少心內的安寧可以從一己的努力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