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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同,所以格外珍惜

廿字甘露——和

 黃敏警


現代醫學中有一派理論甚是有趣:每個人的基因都帶有癌細胞,但是癌細胞啟動與否卻取決於個人。有人可以一生與癌細胞相安無事,有人卻可能被迫早早與之抗爭,以便取得個體生命的控制權。其間關鍵何在?開啟潘朵拉盒子的,很有可能是其人的飲食不諧或負面情緒。

 

天帝教一貫強調性命雙修,是同時在和子體與電子體用功,於身心二者雙管齊下。平日飲食獨鍾某一味,「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的偏食方式,或是「無盡長江滾滾來」的暴飲暴食方式,都可能因為飲食失其度而失去「身」之和;耽溺於貪、瞋、癡而生的種種頑念,那是因情緒不節而失去「心」之和。欲期擺脫負面情緒,不妨從廿字擇一下手;至不濟,學著寬恕人,體諒人,許多源於憤懣的不平自能遠離,疾病苦痛亦能一併遠走。不肯如此這般,一定得在言語或其他與別人爭出高下,暴力其實只會引來更多的暴力。人間世中,但看人與人之間的爭執,國與國之間的征戰,當能從中得到許多啟示。拿破崙的名言:「戰爭是什麼?錢錢錢!」戰爭一直都是人間最大的消費支出,把不平轉以其他平和的方式解決,撙節下的許多心力與經費不知可以換取多少必要的建設呢!

 

當然,和平不會因為空言而來,人間的和平有其建立的基礎,那是來自人與人、國與國之間的了解、寬容與敬重。此正涵靜老人一貫強調的:「敬其所異,愛其所同。」因為人海茫茫,可巧我們竟是如此相像,所以格外歡喜;也因為我們是如此地不同,讓我可以在你身上看見自己的不足,所以格外珍惜你,進而敬你讓你。

 

天下遂無可憎之人。

 

天堂地獄自在我心

廿字甘露——和

黃敏警 


放下向外艷羨的心念,好好回返自心,自能安在當下,日久修道之功自顯。然而修道是不是一定得唾棄現世,轉而企求死後的世界?紅塵本自擾攘,但鄙夷俗世是不是修道人應有的心態?涵靜老人說:「與其追求死後的天堂,不如先愛現世生我長我的斯土。」天堂何在?天堂本在人間,人心同臻於善時,天堂就在人間;地獄又在何處?人心充滿欲求時,地獄也不遠,就在人間而已。

 

復把範圍縮小,天堂地獄其實都在己心。佛門中有一宗公案:有一天,一名善士求見無德禪師,以心中大惑就教於無德禪師:「為什麼天堂地獄不在遙遠的天邊,而在人心?」無德禪師請他提來一桶水,告訴他其中便有天堂與地獄。善士凝視良久,仍然不得其解。不想禪師突然欺近身來,抓著善士的頭顱往水桶壓下,善士不防有此一招,掙扎許久之後乃得脫身,他氣得對禪師開罵,禪師卻只是莞爾提問:「剛剛感覺如何?」善士沒好氣地說:「好像在地獄裡。」禪師又問:「那麼現在呢?」善士便說:「好像從地獄回到天堂。」話聲甫落,善士大悟:

是啊,天堂地獄不就在人心?

 

文明社會的一把尺

廿字甘露——禮


           孔子視「富而好禮」為文明社會的標竿,「禮」成了檢驗社會進步與否的標準;吳敬梓、魯迅等人說的卻是禮教吃人,究竟誰是誰非?

 

           錯解「禮」字為形式上的繁文縟節,那麼視禮教為不合時代、不合人性的怪獸,甚至吃人之說的確不為過。但是先賢制禮,怎會是如此變態的居心呢?禮儀的制定原只是用以合理地約束人的種種慾望,以適度的形式為之。「禮者宜也」,禮不過是存在於人與人之間應對的合理參考架構,既然號稱合理,意思便是隨著時代變遷而賦予種種不同定義。只可惜後世腐儒抱緊了先賢禮制的大腿不放,硬把禮教五花大綁成死硬的殭屍,原該讓人樂於親近的禮反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了。

 

           不論時代如何變遷,細節如何變易,但凡認清了禮的本質,自然可以不致失禮。拿破崙當年每進入回教國家,必至清真寺行禮。英國統治印度期間,英國總督在路上遇見婆羅門教士,總會趕忙下車合什,禮讓教士先行。入境問俗,反映的是尊重對方的一點小小心意。反觀今天的台灣,許多行事但憑情緒,高興就好,「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把自己放逐到禮教之外的結果是,許多先進國家的五星級飯店拒絕接受台灣團。更令人臉紅的是,問起嫁到台灣來的許多外籍新娘,對台灣最深刻的印象是什麼?她們的答案居然是:「沒教養!」

 

讓他三尺又何妨

廿字甘露——禮

黃敏警 


禮教的制定,本來期於人人奉守,建立一個知禮的和諧社會,但是如果有人不肯依照這個儀軌去走,我們也大可不必援引來作逃避禮儀規範的藉口:反正有人不肯遵守遊戲規則嘛,乾脆大夥兒一起和稀泥好了。一個社會的形塑,本來有賴少數自覺較強的先知帶領,風氣形成之後,自然有人隨之跟進。

 

然而禮的本質除去規範,使人循規蹈矩,更深刻的意涵當在以此形式表達對人的尊重,甚至是愛。是以禮不當限定在狹隘的禮儀,而當擴充為禮讓。在禮儀的規範下,各人各自領有一方土地,兩不侵犯;但如果其中一方一定得越界的話,基於對人的尊重或仁愛,退讓個幾步也是無妨的。

 

安徽桐城有一條六尺寬的巷子,巷名就叫六尺巷。相傳有清一代,張廷玉拜相後在家鄉起建相府,家中總管迢迢寫信來告,說是鄰居有意侵佔張家三尺地,請求張廷玉去信給桐城縣令「關照」一聲。張廷玉閱畢覆信,僅在原信上頭加批一首詩:「千里求書為道牆,讓他三尺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誰見當年秦始皇?」千里迢迢寄來家書,只為告狀訴苦,但看萬里長城迄今屹立不搖,當年下令築城的秦始皇老早不見,還有什麼好爭的?鄰居真要那三尺地就讓給他吧。

 

張家總管見信,立刻吩咐讓出那三尺地來。不想鄰居看到張家退讓,居然也自動退讓了三尺,六尺寬的空地於是形成人人可行的巷道,至今無言地舖陳兩家禮讓的美德。

 

多為對方想一想

廿字甘露——真

 黃敏警


           電影臥虎藏龍的片尾,俞秀蓮寬宥了犯下罪行的玉嬌龍,正色對她說:「從此以後,妳要真誠面對妳自己。」

 

           真誠面對自己,是即使不在修行路上,都要認真面對的功課。如實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起心動念,看見自己的一言一行;看見自己的不足,積極改過;也看見自己已有的資糧,從而肯定自己,追求自我的成長。

 

           真誠面對自己,也真誠面對別人。放下面具,以真心真面目與他人相對。但「表裡如一」不等於任意揭發他人的隱私,甚且攻訐他人。義正辭嚴本身沒有錯,但理直氣壯的真心之外,更可貴的是一顆體貼別人的心吧。

 

尋常與人對應,有人自恃憑藉的是一顆真心,於是肆無忌憚地批評別人,絲毫不顧當事人的感受。遇上旁觀者對此不平的指摘,依然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我只是心直口快,可沒說謊!」是的,他可以為自己保有一顆直心沾沾自喜。但「真」字若作此解,會讓許多人對「真」字的修持避之唯恐不及吧。

 

守住真心,說真誠的話,那固然是極大的美德,但謹記:任何與人對應的方式,最後都還得歸結到「恕」來。心中若能多存一點為對方設想的體恤,有些傷人的話便不再那麼容易貿然出口。

 

莫忘古有明訓:「揚善於公庭,規過於私室。」如果我們勸誡對方,起心動念是為了對方:是出自提昇對方的善意,以減少對方再度犯錯的可能,那麼就千萬千萬別把勸善規過搞成惡意的公開批鬥,把對方逼入進退不得的死胡同裡。

 

善意的規勸與惡意的批判分野何在?涵靜老人提供了極好的參照標準:善意的規勸當然有批判的成分在,只是除去批評之外,還附帶有積極的建議,絕非只是無的放矢。

 

其實你可以不要說

說謊當然不宜,但有些話,其實是可以選擇不說的。

 

在一般道場裡,有時會聽到類似的聲音:「某某人遭遇意外,都是因為他不夠奮鬥!」被議論的當事人未必是我相熟的朋友,但聽在耳裡,總會生起一種很異樣的感受。如是的評斷也許不失其「真」,奮鬥的功德不足以與宿世摧討的業力抗衡時,磨難便來。但類似的評價言外之意總給人幾分「你活該」的味道,與仙佛的悲憫恐怕是大異其趣的,如此解讀「真」字,恐怕上帝不會同意喲!

 

奢侈與淫亂是雙生子

廿字甘露——儉

黃敏警

秦末大亂,群雄逐鹿的結果是無辜的百姓死傷無數。漢文帝即位之初,全國不過二千萬左右的人口。賢漢文以黃老治術治國,自己則奉行清貧主義,貴為天子,出門乘牛車,姬妾裙長不得曳地,種種極儉的舉措造就了漢初文景之治的榮景。

 

與此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隋煬帝。且不論其人以不正當手段奪得天子位,此人初初即位,立即鳩工興建東都。每月動員二百萬民伕,累死者近百萬。這還不說,為便於巡幸江南,開運河,廣建行宮等等揮霍之舉,不但把隋朝有限的資源用磬,一併把隋朝送進歷史的墳塚。

 

「奢侈與淫亂是雙生子」,證諸隋煬帝的例子,真是一點也不錯。

 

弘一特效芳香劑

廿字甘露——儉

 黃敏警


儉是什麼?儉可以是儉言語,儉用度,儉行持,儉苛待他人之心。

 

容我引倓虛大師《影塵回憶錄》作印證。

 

有一年,倓虛大師邀請弘一大師到湛山寺講戒律。弘一大師到來之後,僅與主持的倓虛大師簡單寒暄過幾句話。當時與弘一大師同行的幾個人,每個人都帶了好些東西;唯獨弘一法師,只帶了一隻用麻繩紮口的破麻袋包,裡頭一件破海青,破褲褂,兩雙鞋:一雙破舊不堪的軟幫黃鞋,一雙補了又補的草鞋。再外加一把破雨傘,上面還纏了好些鐵條,看上去已經用了許多年了。

 

弘一大師到達湛山寺後,寺方預備了四個菜送過去,大師不肯吃;第二次再預備差一點的,仍是不吃;第三次只準備兩個菜,還是不肯吃。最後盛去一碗大眾菜,他問端飯的人:大眾是不是也吃這個?如果是的話他才吃,否則還是不吃。

 

弘一大師的屋子全由自己收拾,不假他人,窗子、地板都乾淨異常。上了講壇開講,開口便講律己:學律的人先學律己,切莫以律律人;如果學了戒律是拿來檢視別人的錯誤,卻見不到自己的過錯,那鐵定是學錯了!駐在湛山寺那段時間,倓虛大師從不曾見過弘一大師臧否人物,說長道短。弟子偶而犯戒,他也不說什麼,最根本之計就是「律己」,索性就不吃飯。倒不是存心和人嘔氣,而是誠心誠意替犯錯的人懺悔,恨自己不能以德化人!

 

弘一大師早年有過風光無比的生活,中年出家以後,選擇規矩最多的戒律宗,持戒甚嚴。他不曾以此要求旁人比照辦理,然而大師嚴謹的自律彷彿是特長效芳香劑,在他所在的時空散發淡淡的芳香不說,更且薰香了不同時空的氛圍。

 

生命的價值在最單純的喜樂中彰顯

廿字甘露——儉

 黃敏警

 

常覺得《太上感應篇》直如一本懺悔啟示錄,一條一條詳細記下凡人可能的謬誤,教人讀得膽顫心驚。

 

        以寡慾的尺度檢視己身,我有一度曾經錯以為自己是絕對合格的,不想《太上感應篇》一翻開:「無故剪裁,非禮烹宰」,說的可不就是我?換季大拍賣了,去買個幾件吧,反正便宜,不買可惜。一年「只」去一兩回,真是「節儉持家」呀,幾年下來,積累的衣服塞滿衣櫃,如果不去計較入時與否,估算著再活個二十年大概也穿不完,這算哪門子的「儉」?尋常三餐吃膩了,偶而也動念想溜到餐廳大噉美食,頻率也許不高,但真的是出於「需要」嗎?絕對不是。說穿了就是「貪」,貪新奇,貪口腹之慾而已。

 

        美國搖滾巨星麥克.傑克森當年訪台,下榻總統套房,翌晨起身,服務人員為他整床,之後告訴好奇探問的記者:偌大一張床,他只是稍稍掀開一角,就在小小的角落蜷身一夜,其他的連動都不曾動過。

 

        「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弄清人生的終極追求,即便處在清貧之中,亦可安於貧而樂於道。粗茶淡飯有什麼不好?愈是簡單的飲食,反而愈合乎養生之道。如果能夠了解:一碗飯即足以飽腹,一張床就足以容身,人生真正需要的其實不多,何需受困於那些與需要根本無關的慾望?

 

幸福何在?真正的幸福肯定不是藏身在無盡的揮霍裡。如果能夠靜下心來檢視需索無度的心,這顆躁動的心肯定不是喜樂,反而是對不得滿足的恐懼。真能放下浮動的慾望,回到生命真正應當用功的部分,生命的價值才能在人世間彰顯,人心也才能找到最單純的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