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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照——少年Pi的奇幻漂流

           照鏡——李安究竟藉少年Pi說了什麼?

                                黃靖雅

       attachments/201306/1722437913.jpg 李安的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從上映後引起無數關注,得獎似乎只是實至名歸的必然結果。作為國際知名大導,「李安作品」通常也意謂著它不會只是一部單純娛樂的電影,其中必然訴說著什麼足以啟發人心的微言大義。但李安究竟藉著少年Pi說了什麼?

最直接的表述,也許是劇中男主角的說法。中年的Pi回顧海上那段奇幻得讓常人難以置信的漂流,自己下的斷語是:「沒有理查.派克,我不可能活下去。對牠的恐懼讓我保持警醒,把牠餵飽則成為我每日生活的目標。」

電影裡的理查.派克是一隻孟加拉虎。引申到現實人生中,這隻「老虎」可以成為什麼象徵,大概就言人人殊。attachments/201306/3025638264.jpg

有意從這部電影裡獲得人生哲學或道德訓示的觀眾,必然不會失望。如果你是老師,你也許會提醒學生:少年Pi如何把一個原先被同學取謔的名字,成功地扭轉為數學的圓周率符號,從而把近似尿尿諧音的「屁」變成了學究意味十足的「派」,因此作出深具啟發性的結論:看,學問畢竟是有用的!

同樣的推論還可以適用在少年Pi的海上漂流。無有足夠的知識背景,少年Pi便無法在海上建構出與救生船若即若離——必要的時候上救生船取得救援物資,物資充分的時候與老虎保持安全的距離——的救生筏。

如果你樂於討論信仰,對上帝保有純粹信賴,卻同時擁有三個宗教(印度教、回教、基督教)教徒身分的少年Pi,依然會是一個非常合度的討論核心。

至於其他的,像是少年來不及與初戀情人說的再見,來不及對父親說的感謝與對家人說的抱歉,都必然在觀影過程中打動觀眾,從而激起一點反思。

           那麼李安究竟最想要表達什麼?

           如果設定這個答案只能是一個,單選題的囿限必然把李安的豐富性拋出合理想像之外。對李安來說,他在訪談中很清楚地表示自己只是一個「載具」,受了原著的召喚,透過影像說一個故事。

           我想李安的表述一如所有的藝術傑作,回歸到靈感的最原始點,通常創作者不會認定那是單方的創作,更像是天啟,是與天交通的那道神秘之門意外開啟。驚喜不置的創作者趕緊一頭鑽進,從而抱得寶藏歸。

           李安的寶藏部分來自電影原著小說,更大的部分,一般人看不見的部分,我猜是來自李安豐富的人生閱歷與人文關懷。關於這一點,「芝加哥太陽報」著名影評人羅傑艾伯特應該看得最清楚。他把少年Pi列入年度十大佳片的同時,很中肯地給了一句評價:這部電影的英文片名,大可從「Life of PI」縮短為「Life」。理由是:它不單講述了主角PI二百多天的海上歷險和人生遭遇,同時也象徵每個人的人生歷程。

           因為是人生,所以「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觀眾究竟從這個故事裡看見了什麼?也許漏掉了李安原先的期待,但也有可能,是超越了李安原先的設定。就像Pi的父親說的:「你在老虎眼中看見的,只是自己的反照。」attachments/201306/3291963807.jpg

           這句話,同樣適合你的影後觀感。

 

 



 

 

漫長的告別-少年Pi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

作者:陳建嘉   來源:中時電影部落格

    喜歡李安電影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種,我自己總喜歡李安電影裡面對於生命那種無能為力的感嘆,誠如我們的世界,沒有人是真正的反派,惡人之所以為惡有時候也是迫於無力,更深層的會讓角色變得立體化,舉凡是【色‧戒】的易先生或是【臥虎藏龍】的碧眼狐狸,我們所看見的,其實往往比主角看見的更多。

   於此,【少年Pi的奇幻漂流】出現了,與其說這是一次與大自然相互撞擊的奇幻體驗,但我更覺得這是一次巨大的生命旅程,宇宙不僅僅是外在,更是內心裡的那一小塊,甚至是黑天口中的宇宙,從內看見,你往往看見的就是自己。

 

就像Pi的父親所說,當你注視著猛虎理查帕克時,所投射看到的往往是自己的恐懼,為何他會這麼說,我總覺得這段故事幾乎算是這趟偉大旅程的主軸,理查帕克是一隻猛虎,是少年Pi,當然也是自我不斷抗爭的焠鍊成長。只因為Pi在奇幻旅程上遇到的,是鬃狗,是紅毛猩猩,也有斑馬,但他們都僅是過客,在一次意外中他們終究無法抗爭自我生理因素的恐懼,展開了必然的殘殺,在死亡中必有生,這是宗教理論告訴我們的。

 

    在這些死亡過後,少年Pi心裡的純真也消逝了,向來是素食主義者的他,遇到歧視嘲笑時選擇以機智來抵抗霸凌者,但他卻遇上了最殘酷的旅程,就像他一開始的嘶吼「歡迎登上Pi的方舟」,這是諾亞方舟,將駛往未可知的求生島嶼。

 

   在這趟旅程當中,無論是水母、鯨魚或是飛魚等段落,我們都一起跟著少年Pi展開冒險,只是他的人生裡只有一個最重要的辭彙「生存」,於是那些浪漫的畫面,都成了一種殘酷,這究竟是讓人無法忘懷的美景,亦或是進入天堂前的最後一絲綺麗想像?少年Pi在一次體驗中,他與理查帕克共同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穿過海面,他看見母親的臉,並且潸然淚下,這是理查帕克給予他的恩賜,也是鼓勵他求生的重要因素。

   理查帕克給予少年Pi恐懼,給予他適時的溫暖,在捕獲魚的這方面也教導了他殘酷,少年Pi於是成長了,他變得與眾不同,願意學會去愛任何事物,當他與疲弱不堪的理查帕克相互擁抱時,已經戰勝了一切的殘酷殺戮,在這個時刻,少年Pi與猛虎理查帕克是一體的,他們在這艘諾亞方舟上迎戰未可知的海面。

 

   【少年Pi的奇幻漂流】從這個時候開始,化成了美麗的生命奮鬥,當他們一同來到食人島,並且差一點耽溺於島上的珍貴資源之後,他們迷惘了,在青春即將悄悄離去之前你還留戀些什麼?Pi知道,這是不得不的離開,有很多時候,許多的安逸只是欺瞞我們留下的原因。

 

    此刻開始,我們已經不用去在乎食人島是否存在,理查帕克到底是人還是老虎,重點是「相信」的本質。

 

    李安導演的偶像是柏格曼,看的第一部電影是【處女之泉】,那麼【少年Pi】讓我回想的便是【處女之泉】,那種面對生命殘酷的無力挫折,但卻又有機會看到微光的可能。我個人寧願將【少年Pi】看作是自己與自己的一次奮鬥,哪個故事是真的其實不一定重要,Pi終於在 這場殘酷血腥的青春體驗當中,以一種近乎死亡的儀式與青春告別,那是【處女之泉】最終艾琳美麗的身軀與清澈的泉水,【少年Pi】則更是那場又輕又沉重的告 別,彷彿少年在這場與生命抗爭的途中,終究要與時間說再見。

 

    哭得像個孩子一樣,但依舊喚不回過去的自己,已經死了,我卻想起年邁的Pi所說的那句「我最遺憾的事情不是失去了這麼多,而是我始終沒有好好地告別,沒有好好地與父母、阿南蒂與拉維告別,更沒機會與理查帕克告別。」

 

     生命,就是在你開始後悔的時候,狠狠地轉過身去,一句話都不跟你說就消失了。

逆境的祝福—雷神索爾

逆境的祝福—雷神索爾

生命於是在這裡轉了個彎,原本驕縱的王子從此變得謙卑,當洶湧的逆流來臨,他選擇平靜地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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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神索爾玩的是老梗。關於這一點,無須太大的工夫就可以看出。然而我仍然願意說它一說。

        據傳電影的發想來自動漫。我對動漫,基本上是無感,說是白癡也許更貼切。即便平易近人如宮崎駿,神隱少女裡額前留著劉海的美少年白龍,我一直要到電影中段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男生,和女主角千尋的情感「原來」是異性的相戀,而不是同性的惺惺相惜!

        雷神索爾仍然保留了動漫那種天馬行空的想像,但是明眼人也不難從它的主題裡找到最初的原型。如果傲慢的男主角必須要學會某種功課,如果道德的勸諫已然證明無效,那麼放逐會是一條理想的路。attachments/201307/8341492418.jpg

        對於出身神籍的索爾,如果無法忍受登基加冕之日宿敵的鬧場,最好的方法當然不是聽進父皇從小諄諄教誨那一套。所謂大局為重,對於年輕氣盛的新君而言,只能算是昏耄的老父無能的鐵證。他擅自違抗父命潛入敵營,最後不但教訓不了死敵,連逃命都還得仰賴老父出手搭救。

撿回小命的索爾並不感謝老父,一連串憤怒的言語聽在老父耳裡只是不斷證明他不足以成為愛民的明君。傷心的老父取走他的神錘,而後,索爾貶謫人間,成為全無神力的凡人。

他當然必須在凡間學會什麼,而這門重要的功課,還得透過一個重要的導師來教。他遇上一個美麗的女子,而且在吃遍許多苦頭之後,愛上那個對他傾心的美麗女子。

attachments/201307/1975718047.jpg他終於學會愛,學會為愛而犧牲,而且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犧牲。他賠掉性命的同時,那把同時貶謫到人間的神錘自動回到他手中,他的神力於是神奇地回復。

觀眾在這裡必然很快地在腦海裡閃過似曾相識的畫面。我猜你聯想的和我不會差距太遠,那是美女與野獸。野獸在愛上美女前後判若兩人,真愛讓他願意犧牲自己,成就心上人。丟失生命的同時,仙女對他的詛咒失效,他在瞬間回復成英俊的王子。就像雷神索爾。

雷神索爾也好,變成野獸的王子也好,他們共同的功課不僅是學會愛人,更需要在逆境的磨折中學會反躬自省,從而看見自己的不足,也看見別人的尊貴。生命於是在這裡轉了個彎,原本驕縱的王子從此變得謙卑,當洶湧的逆流來臨,他選擇平靜地迎上前去。attachments/201307/4083962423.jpg

他拿出的是護衛愛人與弱者的體恤,當然還有面對的勇氣,至於原本凌人的傲氣,就此消逸。

 

和諧共生—賽德克.巴萊

 和諧共生—我看〈賽德克.巴萊〉attachments/201307/2876281214.jpg

 

 

              起初,他還只是個頂小頂小的娃娃,父親便已經不時對他耳提面命:只有證明自己是驍勇善戰的武士,日後才有可能跨過彩虹橋,回到祖靈所在,那個永遠的牧場。

              父親的教育很成功。那些話,打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從耳朵鑽進心裡,而且牢牢生根。更讓父親欣慰的是:他不僅有一對善聽的耳,更有非比尋常的稟賦。獵場幾度去來,林間小徑耐心追蹤,伺機出手,而後竄入水中與受傷的野獸搏鬥——他年少就嶄露的天分讓他輕易贏得勇士的美名。

              他的驍勇善戰不只表現在狩獵,還包括「出草」。

名為向祖靈致敬的文化內容,其實是砍下某人的人頭。他的出草非常出色,一如狩獵。相中對象,下刀,快,狠,而且奇準。

             attachments/201307/9795165531.jpg 一八九五年,台灣在甲午戰敗後割讓給日本。新來的日本政權看不慣這種野蠻文化,理番的第一步,下令他們交出出草所得。族人繳出既有的成果,大抵是個位數;唯獨他的,滿滿一大袋的人頭骷髏。

              新政權意謂著新政策,他們失去了原有的獵場。對身為頭目的他來說,那也意謂著失去了男獵女織的固有文化。日本統治者拿著槍,強迫男性改作搬運木材的廉價勞 工;「幸運」的女性也許去到日本雇主家幫傭,不幸的只能淪落去賣笑賣身。更有甚者,遠離文化的同時,他們也必須喪失作為人的最基本尊嚴。

              在隱忍許久之後,莫那.魯道決心起義,對抗這個不公不義的政權。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可以從雙方實力的懸殊判定只輸不贏的戰爭。他明知下場可能是滅族,仍然痛下決心大幹一場。

              史稱「霧社事件」的起義,的確砍下不少日本人的項上人頭。但想當然爾,後續的發展不會讓人愉快。日本派來更多的軍隊,即便其間一度死傷慘重,這場戰役最後的結果仍然不難想見。面對有限的存糧,族中的婦人集體上吊,遵循信仰,早早去到彩虹橋的那頭等候陷入苦戰的勇士。

              懸掛在林間的屍首群,任誰看了都會膽顫心驚,那是人性的本然。這個「誰」還包括了向來與莫那魯道敵對的鐵木.瓦力斯。

鐵木在這一場戰役中原本扮演扯後腿的角色。日本在正面衝撞未果之後改採「以番制番」政策。鐵木與莫那同是賽德克族的頭目,只是前者屬道澤群,後者帶的是德克 達亞群。兩個社群的對立,始於獵場的爭奪。日本軍官小島源治極力慫恿鐵木來對抗莫那,因為深知兩人的宿怨:於公,當然是攸關生存的獵場;於私,彼此的仇恨 早已累積有年。

鐵木還是極嫩的少年,第一次撞見莫那,後者就極盡挑釁之能事。他以斬釘截鐵的口吻恫嚇彼時看來全無威脅的鐵木:「我不會讓你長大!」爾後幾次在獵場無意邂逅,莫那的肢體與口語,無時不在表現他與鐵木誓不兩立的決心。attachments/201307/1138377842.jpg

鐵木撞見林間群屍的慘狀之後,一度想撤銷他與莫那的敵對行動。小島反覆提醒他的,只是一句:「莫那魯道是怎麼對付你的!」

莫那魯道是怎麼對付他的?那個從他小時候就打定主意不讓他長大的宿敵。族群上吊的慘烈因此沒能激能他收手。

我凝神看著銀幕上的莫那魯道。向前,是一心一意消滅他的日本軍;向後,是同樣隸屬於賽德克族的鐵木,同樣是一心一意要消滅他;心中有著極大的不忍。可同時,有另一種更深的感嘆逐漸冒上來。

中華文化的底蘊,向來以「和」為貴。「敬其所異,愛其所同」正是實踐的準則。在看見差異的同時,不僅「容許」彼此的差異存在,更且能「尊重」彼此的不同。今 天自己站在優勢的一方,且許相對弱勢的一方也有一角可以生存吧。就眼前來看,也許只是「讓利」的道德修養;就長遠來看,其實有現實的大利存焉。

「退步原來是向前」,果然是充滿睿智的智慧語!

attachments/201307/3529837705.jpg對於莫那.魯道,我願意對他的英勇與智慧付予極大的敬重;可也覺得,浸潤於勇士文化的他,如果也能受教於講究「和諧共生」的中華文化,結果會大不同吧。

 

 

革命前夕——猩球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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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帶回威爾家的第一天,威爾興沖沖把他介紹給罹患失智症的父親。老爹的認知功能被困在退化的神經裡,紮根在早年的深層記憶不時竄到意識表層,踩掉現下的。看見他的第一眼,老爹喃喃反覆背誦的,是莎士比亞〈凱薩大帝〉的名句。

        凱薩於是變成他的名字。attachments/201307/3338304958.jpg

        如果不是威爾,他本來該是一隻在山林悠游自在長大的猩猩。威爾擁有博士學位,受雇於一家私人醫藥研究所,埋頭研發對治阿茲海默症的新藥已經五年。取名Al-112的新藥在病理學上取得有效的實驗數據後,研發計劃進入動物試驗階段。凱薩的母親因此在叢林被捕。

        新藥的動物試驗結果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它算成功,這隻母猩猩在注射新藥之後,認知功能明顯變優,智力扶搖直上;可它也算失敗,母猩猩剛巧就在爭取投資人的發表會上獸性大發,四處破壞後衝進發表會現場,當場被安全人員射殺。

        一心只想以新藥換取鉅額財富的老闆給研究所裡的猩猩擲下死刑的判決。執行死刑的研究人員偷偷留下一隻,才從那隻發狂的母猩猩肚子取出的小可愛。他就是凱薩。

attachments/201307/7715946112.jpg凱薩託身在母親子宮的時候,已經吸收了新藥的藥性,他的聰明遠過於同類自然不在話下,乃至他的智力發展也高過同齡的人類。來到威爾家的第一個早晨,一眼 瞥見為他準備的奶瓶就自顧自拿起來吮吸,完全不須旁人代勞。威爾原先只是打算暫時收留幾天,可凱薩的不同凡響深深吸引了他,更何況,失智的老父和凱薩極其 投緣。凱薩就此在威爾家住下,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玩具,或者也可以這樣說,威爾的家幾乎就是他的玩具間。此外,這個家還是他的教室,威爾教給他許多東 西,包括手語。

他 似乎可以在這個被保護的小城堡裡安安心心地長大,然而他畢竟是一隻猩猩,潛意識裡根深柢固藏著對山林的嚮往。威爾帶他去紅杉林,任他恣意攀爬跑跳。紅杉林 就位在舊金山大橋過去不遠處,除了威爾,偶爾會有別的人家去,帶著繫上鍊子的寵物。那樣的鍊子,控制寵物的鍊子,凱薩一直都知道:出門的時候威爾也會幫他 繫上。

凱 薩五歲了,對於自己的身世有疑問,對於自己的定位也有疑問。但他也深知,威爾愛他,老爹愛他,兩人的愛似乎可以暫時抵擋他心靈深處的小小騷動,讓他安住在 威爾的家。威爾白天上班,慣常陪伴他,或是讓他陪伴的只有老爹。但威爾偷偷從實驗室偷來用在老爹的新藥逐漸失效,他的智力與健康江河日下。凱薩第一次發 狂,只是為了保護失智的老爹。

他從慣常待的窗口看見老爹無意冒犯了鄰居,不知所措的老爹被惡鄰厲聲責罵,更加手足無措。從窗口看出去,惡鄰用手指戮著老爹胸口的畫面無疑是一幅活生生的老爹受難圖。凱薩飛奔出去,撲向惡鄰,抓住那根可惡的指頭咬下。

惡鄰的食指只是出血。凱薩在威爾家長大,有人性的和平,無有傷人的惡意。儘管如此,猩猩大吼咬人仍然傳得沸沸揚揚。凱薩被強制送進猩猩保護所。

attachments/201307/4555731567.jpg名為保護所,性質與監獄等同。凱薩這座牢裡,不乏可惡的獄卒,可怕的牢友。凱薩強烈地想家,撿到一顆石頭,下意識的反應是在牆上塗抹家中窗戶的圖案。那是他最熟悉的角落,從小透過圓形的窗格向外望。他仍然渴望回家。

威爾也想他,幾次三番設法無望之後,索性行賄。牢門開了,威爾在呼喚他。走出去,會有一個愛他的家,一個愛他的主人在等著他。不過聰明的凱薩也瞥到,愛他的主人來接他的同時,手上還帶著鍊子。

在人類的世界裡,他依然是「寵物」,而且只限在威爾的家裡;出了家門,對一般人類來說,他就只是「怪物」,是那個凶悍獄卒眼裡的「異類」,嘴裡的「笨蛋」。attachments/201307/4160625409.jpg

如 果不是酷吏虐「囚」,以極其苛刻的手法虐待群猩,也許凱薩會安於自己的遭遇,雖然偶有迷惘。但酷吏的壓迫到了極點,聰明的凱薩無法再忽略自己畢竟是異類的 事實。爾後一連串反撲的過程,並非純粹訴諸暴力的惡搞,而是運用智慧與謀略,釋放被囚的猩群,不論是研究所實驗室或動物園的,而後帶領猩群逃回他們的居 地,那是他認知裡唯一可去之處——威爾常帶他去的那一大片紅杉林。

電影的內涵遠超過我的預期。海報裡只有一隻眼裡盛滿仇恨的猩猩,我下意識以為又是一部好萊塢的科技災難片,就是砸大錢拍搶大場面,偏偏不知所云的那種。幸好它不是。

出資的福斯公司把它定調在「文明與科技的衝突」,恐怕是牛頭不對馬嘴。它是災難片,但把「科技」當作罪魁禍首只是最膚淺的解釋。海報標榜 「進化變成革命」,仍然是見樹不見林——真正引發凱薩搞革命的,恐怕還是人類那種自大自是的思維。

因為佔有某些優勢,便自以為是地認定可以無限擴張,從而踐踏他者。至於人際之間,或者萬物之間,最基本的尊重,就此丟到九霄雲外。

 

 

       

 

寂寞的正義─CSI犯罪現場

 傷心欲絕的婦人哽咽著問道:「我失去的寶貝女兒找得回來嗎?」

 

總是一臉酷相的組長何瑞修簡短而篤定地答道:「可以!」

 

        「失嬰記」從可愛的女嬰被劫走開場。手足無措的婦人報案,偵辦小組立即進駐受害者宅第。追蹤通聯記錄,採集證據,包括女嬰父母的DNA。 他們從碎裂的玻璃揣度歹徒在「搶」走嬰兒之前曾經有意逕行「偷」走,於是帶回那顆敲破窗戶的棒球。球上確有指印,但比對過資料庫之後,仍然找不出任何線 索。於是再開膛剖肚,試圖從球心裡找出任何殘遺。這番苦心沒有白費,裡頭有一種沖印藥水。苦主曾經央請對門鄰居的攝影師為女嬰拍照。這位攝影師顯然有某種 程度的嫌疑。

        他們在放置贖金的長椅下找到女嬰酷愛的奶嘴。還在奶嘴上面找到女嬰的口水。口水可以檢驗DNA。女嬰的DNA提供了一個非常可貴的線索:她的確是那位婦人的親生女兒,她的父親卻不是婦人的丈夫。

        女嬰的生父另有其人。而綁架小孩的,根據辦案經驗,若不是圖謀巨額贖金的歹徒,便是親生父母。女嬰的母親因此被單獨請來問訊,她坦承不倫,對象正是那個攝影師。然而這又是怎麼回事?她只是因為婚姻關係正巧走到低潮,因為拍攝全家福照片,意外在沖印時與攝影師有了不倫關係——也就那麼一次,她卻意外受孕,懷上孩子。

        故 事的結局當然不會太難猜。即便中途加料,讓攝影師合作綁架的對象不願信守承諾,他看不上原先講好的十萬贖金,美麗又可愛的女嬰顯然可以賣到更高的價碼,他 很快找到買主,一對南非夫婦出價七十五萬美金。這個交易沒能成功,因為總能在關鍵時刻嗅出壞人所在的何瑞修及時現身,在千鈞一髮之際奪回女嬰,送給幾乎已 經要絕望的母親。

        這個系列但凡看上幾集,無須太高的智商,大抵便可以推知它的組成元素,不外乎潔淨美麗的海灘,或是身材穠纖合度的俊男美女——不論是好人壞人,當然,還有一個正直而高效率的核心小組,以及那個老是有神來之筆的神人組長。即便如此,我仍然衷心喜愛這個系列影集,單純只為了它彰顯的世界幻相。在這個世界裡,雖然免不了犯案的壞人,但所有的邪惡最後必然無所遁形,而且是鉅細靡遺。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如此古典得近乎教條的道德訓誨,竟然成為美國賣座影集的編輯公式。而我,竟然也樂此不疲,看得津津有味。我當然 深知箇中原因。儘管操作的手法如此廉價,背後反映的價值觀仍然代表了某種渴求,那是在現實社會無法達成的公平與正義。包青天如果只能活在宋代,只能活在古 典戲劇,那也未免太寂寞了。也許更確切的說法,對於現代人來說,那實在是太殘忍了。影集的賣座,其實只是證明人心對於包青天的渴慕吧!

 

點心~戀愛沒有假期(the hol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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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戀愛沒有假期(the holiday)

黃靖雅

她看著他,後者還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樣,永遠像在嘲弄她。她這回大大方方接過他的嘲弄,是的,那是她應得的。她早該看清,對他來講,她只是免費點心,再怎麼香甜可口,精於算計的他絕不會因此壞了正餐——那個利於他事業的妻子。

         如此清明的覺悟當然出現在片尾。

         電影的開頭,時值耶誕年節前夕,她在報社裡兀自為未了的文稿忙著。那個曾經拋棄她的舊情人照例掛著那抹邪惡的笑容走進來,有一搭沒一搭跟她聊。他們有過出雙入對的一段甜美歲月,是他的出走硬給這段關係畫上句號。也許更確切地說,那個句號是擺了給他現任女友安心的,他們的情侶關係只是從人前走進人後。最糟糕的是,她心知肚明,那個花心才子眼睛老早往外又轉了好幾圈,她偏偏還死心塌地愛著他。就像現在,那人不經意說起,啊,早先還為她準備了耶誕禮的,她便迫不及待地回:我也準備了你的。她立刻從抽屜拉出那個待命多時的禮物,那男人接過了,拉開晚禮服似的包裝,笑意跳上他的眼角:喔,是他早年著作的初版,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找來的。

         她的禮物呢?她只是看向那男人,並未開口,那男人有點尷尬,哈哈一笑:妳的禮物,我保證買了的,一定忘在哪兒了…

         他掩飾心虛的說辭還沒說完,外頭響起一陣掌聲,那男人丟過他調情的遊戲,站上臺去,她也忙忙放下手邊的工作,擠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他,聽主持人開場,那些音節一個一個飄過,她抓到一個訊息,那個剛剛還在讚美她甜美可人,又才華洋溢的情人要跟另一個女子結婚了!

         她像游魂般回到住處,放聲大哭,哭到腸斷眼枯,終於想起出走。她透過網路和一個同樣情傷,同樣心碎的美國女孩約好交換住處一個月,就毅然飛向海洋的另一邊。

         美國女孩的豪宅比她在英國鄉間的小房子大上好幾倍。這不是重點,重點在那棟房子聯結出去的人際網路。她在新大陸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連帶人與人的情感都是。她在新的人際對應裡重新找回自己的美麗與信心,而後者,強大到讓她把對那個男人的思念驅趕到理性層面去。

         她斷掉與那人的聯繫,那人卻找上門來了。大老遠坐了飛機來,直到人站在她門口才打電話,她隨他電話裡的指示開了門,迎進舊情人的同時,抑遏多時的理性隨即散逸不見。他來了,而且滿口的甜言蜜語,他要她回去,這話當然是雙關:回英國的老家去,也回他的身邊去。 

他終於弄清:在靈魂深處,其實他是比較愛她的,所以毅然決然結束了一段剛剛開始就發現大錯特錯的婚姻?她丟出一串問題來,他有點尷尬地望著她,那抹熟悉的笑容又回來了:帶點抱歉的,帶點玩世不恭的。 

她突然在當下徹悟。他從來不曾想為她放棄任何主食,她只是偶而被想起,才配著咖啡一起下肚的甜點。而他,一直都是大忙人,這種下午茶,也不是天天都有閒情;更何況,善變的他根本不可能只甘於一種口味。

 

浪漫的想像~街頭日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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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靖雅

他們相遇,相知,相惜,而後攜手走進結婚禮堂。他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丈人眼中的理想女婿,但是無妨,只要他心愛的女子也死心塌地愛著他,這就夠了。

 

他們原本以為相互扶持的路可以無止無盡地走下去。他們會在努力工作之後擁有自己的房子,生養兩人的孩子,而後在極其平凡又平淡的幸福裡白首偕老。

 

他對於未來的想像開始產生變化,是因為她接下教職,興高采烈地在種族融合的複雜班級裡投注她的教學熱情。父親是民權鬥士,她的先天有著父親不肯屈服於不平等的基因,而奠基於後天的,是父親的身教。與其等到事件發生,在法院聲嘶力竭地為受害者辯護,為什麼不能直指核心,逕自從最基本的教育紮根?

 

來自破碎家庭的孩子固然讓她賠了不少淚水,不屈的性格卻讓她作下兼差好籌措額外教育經費的決定。她帶孩子校外教學,自費送學生全新的書,那是他們從來不曾碰觸的新書,嶄新的書頁一旦翻開,不僅聞得到油墨的氣味,還有她勞力換來的馨香。她鼓勵孩子提起筆記錄生活的一切,當下的,過去的,乃至未來的。她帶領孩子從生活切入生命書寫,從而在分享孩子的生命點滴中找到借力使力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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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營有日,她流下的淚水更多,那是為孩子了悟生命之後的成長歡喜的淚。她開開心心地回到兩人共築的愛的小窩,開口閉口都是孩子如何又如何的時候,並不知道接下來的那一刻,她就得為丈夫的離去流下傷心的淚水。

 

為什麼一個老師得為了學生又賣女性內衣又在飯店櫃檯兼差?為什麼他的「妻子」不肯如尋常老師那般只是按時上下班?下課之後留在教室意謂著什麼?因為她的潛意識根本就不想回家?如果讓她在丈夫與學生中作出選擇,她選的會是後者,而不是自己,是也不是?

 

她吞不下這一連串帶有強烈質疑的問號:「如果你愛我,你就不會問我這樣的問題。」丈夫望著淚眼婆娑的她,反問她:「那麼妳愛我嗎?」她滿臉錯愕地看著丈夫,丈夫怎會懷疑她愛他?她一直都愛他!

 

「不,妳愛的不是『我』,妳愛的只是對我的『想像』!」

 

她那種一旦認定了就努力作到最好的拚勁讓他自慚形穢。她一心一意扮她的好老師,還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不能陪伴丈夫的當下,正是成全丈夫返校取得建築學位的最佳時機。她還對學生說他是建築師。

 

建築師?他拈了拈歲月。回到學校修完學分,再實習兩年,取得執照,他都已經四十好幾了,可是她一派天真地以為他們都還年輕,所有的夢想都清楚地擺在不遠的前方,只要努力,她真的相信,只要努力,夢想一定不遠。

 

那是她,浪漫的是她,築夢踏實的也是她。她愛的只是她對他「浪漫的想像」。她的眼眸裡確實反映有他英挺的形象,只是內心,印刻在她內心裡那個偉岸的巨人絕計不是他,只是她自己依照理想圖譜雕鏤出的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