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覽模式: 普通 | 列表

欲昂首,先埋頭—寫給大考前的女孩

欲昂首,先埋頭—寫給高三的女孩

               黃靖雅 

覷著妳們忙著抄另一段板書的空檔,我踅到黑板的另一側去,拿著板擦輕輕地抹著黑板。年輕女孩在專注時有一股和平日的青春飛揚大相逕庭的神采,我於是暫時停下擦黑板的動作,默默地欣賞妳們沈靜的美好。

妳們一直都是一群可愛的女孩,會在老師聊起生活點滴時笑得前俯後仰;也會在老師談起過往的心靈創傷時凝神陪伴。上課時妳們宛如栽在座位上一朵朵懂事的解語花;下了課,膩上來老師長老師短的,又完全是小女孩的模樣。看著妳們,我常就想:我該如何回報妳們的信任與熱情?

那天或許因為板擦猶在手上,我突然想起自己擔任助教的經驗。假日偶或到講堂幫忙,來上經典課程的李教授一來因為講授的內容艱深,一來因為外省口音,主辦單位刻意找人幫忙在他上課時擔任助教。美其名為助教,其實只是在他上課時抄寫筆記,若說有什麼特別之處,僅止是這份筆記必須直接寫在黑板上。

職是之故,我逐漸練就一手快得令人瞠目結舌的板書。一堂課八十分鐘,李教授身後的兩大塊黑板往往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下了課,我一身大汗淋漓,貼身的衣衫濕透,下臺的第一反應是直衝洗手間沖水。遇上那種極體貼的聽眾,總會巴巴地看著妳,一臉關切地問:好累喔?我只便報以一笑:不會欸!

相信嗎?當我回答不累的時候,既不是基於一般世俗應答的客套,也不是矯情地假稱自己因為服務的熱情,以是一點都不覺得疲憊。如果這個問題在寫板書的前十五分鐘提出,我會誠實地回答我累,我很累,累到恨不得甩掉右手與肩膀,好讓我不再受限於酸麻與腫脹。

然而很奇妙的是,幾乎總是在第十五分鐘,當一切肉體的痛感達到最高點的時候,這一切痛苦突然就在一個剎那消失於無形。宛如穿過生死的甬道,一旦鑽出之後就海闊天空,再無苦痛。更神奇的是:如是的經驗居然屢試不爽。

習於這樣的經驗之後,我在前十五分鐘因此得以保持一種篤定的從容,因為深知這短暫的片刻結束之後,我就能進入近似大解脫的神奇境界。

前兩天,陪著妳們畢業旅行之後回返家門,想想自己三天的行程裡因為暈車,非吃即睡,返家的第二天我就匆忙往游泳池去。荒廢已久的功課重新上手,累得我大喊吃不消。我暗自在心裡計數,一圈、兩圈,投降吧?不!三圈四圈,放棄吧?不!十圈了,念在我年老體弱,十圈很可以交代了,我興高采烈地爬上岸,躲進按摩池大口喘氣。

按摩池設在水池的另一側,圍欄和池身間有一道小小的缺口,我伏在缺口看,近似窺探池裡的動靜,甚至盯起特定對象替他們數數。唉,十圈,那些水中矯龍不過換幾口氣就游完了,我未必欠缺體力,不過就是替自己的懶怠找藉口罷了。如此一轉念,在按摩池裡杵著似乎就無法理直氣壯了,我摸摸鼻子,又乖乖回游泳池作功課去了。

聰明的女孩,妳們一定猜得出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在游泳池的經驗一如在講堂,熬過了前十圈,我竟然在回返游泳池之後發現自己的精力愈用愈出。游第十一圈到第二十圈時水的阻力漸減,第二十一圈到第三十圈時我渾然不覺自己在運動,而是水輕輕地托著我前進;第三十圈以後我開始懷疑自己原就是水的女兒,生小在水的褓抱裡成長,我在撥水蹬腿中找到生命的力量,無以名之的力量。如果不是開放時間結束,管理員很不識相地吹起哨子,我樂意停留在水中享受她溫暖的懷抱。

聰明的女孩,知道嗎?這正是我想要與妳們分享的。凡事在開始的時候總有陣痛期,其間的痛楚總會逼得當事人想立即撤退,然而認真走過之後,一切曾經深達心扉的苦痛也就隨之遠離。妳們有過非常輕鬆的高二,因此有過成績極度難看的一年,然而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休息了一年之後,養足了氣力,妳們就會有更深厚的潛力,可以迎向這一年的挑戰?

初時投入升學考試的戰場,總有很多近乎扞格的不適,然而正如老師的經驗,熬過了初期的陣痛之後,日後便是海闊天空的大好。

欲昂首,先埋頭,我的李教授如是教導我;我也期待:我心愛的女孩兒願意在開頭的陣痛期學會忍耐與沈潛,而後昂首迎接開闊的未來!

 

原刊於2000/10/17中時浮世繪

整潔就是紀律

311的小朋友心裡大概很納悶:這個班導,怎麼這麼愛管整潔啊?

靖雅是不是有「強迫症」?

請讀這一篇:

整潔就是紀律     

作者:吳心柳(張繼高)  來源:《未名集》

八十八年前,留學英國日本海軍上校,「浪速號驅逐艦」艦長東鄉平八郎, 應邀參觀大清帝國的海軍。那時候,清朝的北洋艦隊外表看來很有架勢,水師提督,御賜一品頂戴丁汝昌是大內紅人,所有的大型軍艦都是在英國格拉斯哥訂造的;可是東鄉平八郎在登上『鎮遠』號巡洋艦後,有二件小事使他看穿了清廷的海軍;() 他看到水兵把洗過的衣裳曬在大砲的砲管上;()他下船之後,發現白手套髒了,可見所有的欄杆,扶手都沒能保持乾淨。於是東鄉向當局報告:『清廷的海軍雖然噸位多,但絕不堪一擊』!

 

           果然;在一八九四年(光緒二十年)發生了甲午戰爭,噸位僅有六萬一千三百噸的日本海軍,一舉擊潰了堂堂的北洋艦隊,名艦如『來遠』、『威遠』、『靖遠』相繼沉沒,丁汝昌自殺。次年三月,李鴻章去了日本議和,簽了馬關條約,把台澎割讓給了日本

 

           讀史讀到這一頁不禁在想:東鄉的判斷為什麼那麼準?照說,把衣服曬在砲管上也不會影響大砲的射程啊!欄杆扶手有一點不乾淨又有何妨?可是再往深處一推,覺得東鄉確有道理,因為,這兩件事情明顯地表示了清朝海軍缺乏嚴明的紀律。一支沒有紀律的軍隊,武器再精良,也不會打勝仗的。

 

           多 年以來,我常用這個道理來觀察一個人,一個機關,乃至一個國家。大體上可以這麼說:沒有一個有效率的機關或國家是不整潔的。『效率』有關人的部份,必然來 自紀律;而長期的,徹底的維持整齊清潔,是形成紀律的不二條件。不信你看練兵的營房裏,天天掃,天天擦,天天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不這麼樣,紀律從哪裡來?

 

           記得胡適在留學日記寫過這麼一段:他每次洗完澡,一定把澡盆擦洗乾淨。這是西方的生活道德,因為這樣做了對下一位使用澡盆的人才算公平。這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但是今天大家都有了西式澡盆,可是懂得這個西式道德的人可以說是絕少,我常注意許多富有人家的洗臉盆上的水龍頭總是髒髒的,不光亮,我在國外絕不住這類旅館。有一年我去東京事先沒定旅館,只好投宿在赤阪的『新日本』旅館,其水龍頭,玻璃窗都不明淨,我第二天就退房。果然,以後便以起火燒死多人聞名。清潔是紀律之本,紀律是效率之源。世界上凡是以生產精密,精緻工業品的國家,很少有不乾淨的,不惟瑞士西德如此,丹麥瑞典挪威也是一樣。

 

           更妙的是,凡是政治安定,社會安寧的國家,大都也都是整潔的(李光耀最懂這一套了)。其中除了外表的紀律以外:我想凡是長期生活在整潔環境中的人,久而久之,必然培養出一份理性或愛美的情操。因為,內心裡有秩序的清潔便是道德。不信的話,可以注意一下中小學校,凡是愛打架、搞派系、出太保,不好好唸書的學校,其學生廁所,教室,操場的角落,大都比好學校要髒得多。

 

           因此,許多老舊的話有的時候真的是旨哉斯言。可能是因為他們吸取了多年經驗和觀察,才寫出來的。像朱伯廬的『治家格言』中第一句就是『黎明即起,灑掃庭除』,此語看來簡單平庸,實在有學問極了。           

 

 

黃靖雅

試問小朋友:如果心裡老想著要贏,根據「秘密法則」,既然全心全意都在勝利一事上,是不是就表示自己與成功的距離愈近了呢?

且聽聽韓非的看法。

韓非曾經講過一個故事,收在《喻老》篇裡。趙襄子拜師當時的明星車手王於期,希望自己也能學得一身駕馭的好工夫。一段時間過後,一方認為絕技已然傾囊相授,另一方則急於檢驗習得的功夫究竟如何,於是議定實地競技。

第一回合,趙襄子很快就被師傅遠遠拋在後頭,他心裡不服,認定是馬匹所致,於是換馬再跑。偏偏三度易馬,弟子仍然贏不了師傅。以中國人慣有的思維,趙襄子這口怨氣馬上就吐到王於期身上了:「想必師傅是偷偷留了一手,不肯盡心教導!」

王於期接過貴族弟子的抱怨,只是平心靜氣地說:「不不不,理論層面能夠點撥的,臣下可一樣都不缺;真正的問題出在閣下的運用不當。

駕 車之道,貴在人、馬、車三位一體。看似獨立的三種個體,在行車過程中,必須找到和諧的韻律,方能迅速到位。可今天閣下駕車,一旦落在臣下之後,一心只想急 忙趕上;可若領先,又唯恐臣下很快追上。換言之,不論領先還是落後,閣下一顆心全在臣下身上,哪來心思找到調和馬兒的節奏?這才是閣下真正落敗的原因 哪!」

       鎖定目標,確立方向,當然是成功的不二法門。但是莫忘先賢的經驗之談,過猶不及,可都不是什麼好事。一心想著「幹」掉競爭對手,好讓自己搶先到位,如此汲汲營營的作法,說穿了只是目光如豆,根本吃力不討好。王於期提給趙襄子的教示,對當今學子依然有效:

       忘掉爭競的心,先學著把力道放在自己與工具的調和,你才可能趨近成功的目標——否則再怎麼「易馬」,慘敗的結局不會更易。這道理,陶淵明也講。別忘了,桃花源記的漁人若不是「『忘』」路之遠近」,怎能在「無意」中進入仙境一般的桃花源?

 

參考閱讀:95指考

趙 襄主學御於王於期,俄而與於期逐,三易馬而三後。襄主曰:『子之教我御,術未盡也。』對曰:『術已盡,用之則過也。凡御之所貴,馬體安於車,人心調於馬, 而後可以進速致遠。今君後則欲逮臣,先則恐逮於臣。夫誘道爭遠,非先則後也。而先後心皆在於臣,上何以調於馬,此君之所以後也。』(韓非子.喻老)

 

試問小朋友:如果心裡老想著要贏,根據「秘密法則」,既然全心全意都在勝利一事上,是不是就表示自己與成功的距離愈近了呢?

且聽聽韓非的看法。

韓非曾經講過一個故事,收在《喻老》篇裡。趙襄子拜師當時的明星車手王於期,希望自己也能學得一身駕馭的好工夫。一段時間過後,一方認為絕技已然傾囊相授,另一方則急於檢驗習得的功夫究竟如何,於是議定實地競技。

第一回合,趙襄子很快就被師傅遠遠拋在後頭,他心裡不服,認定是馬匹所致,於是換馬再跑。偏偏三度易馬,弟子仍然贏不了師傅。以中國人慣有的思維,趙襄子這口怨氣馬上就吐到王於期身上了:「想必師傅是偷偷留了一手,不肯盡心教導!」

王於期接過貴族弟子的抱怨,只是平心靜氣地說:「不不不,理論層面能夠點撥的,臣下可一樣都不缺;真正的問題出在閣下的運用不當。

駕 車之道,貴在人、馬、車三位一體。看似獨立的三種個體,在行車過程中,必須找到和諧的韻律,方能迅速到位。可今天閣下駕車,一旦落在臣下之後,一心只想急 忙趕上;可若領先,又唯恐臣下很快追上。換言之,不論領先還是落後,閣下一顆心全在臣下身上,哪來心思找到調和馬兒的節奏?這才是閣下真正落敗的原因 哪!」

       鎖定目標,確立方向,當然是成功的不二法門。但是莫忘先賢的經驗之談,過猶不及,可都不是什麼好事。一心想著「幹」掉競爭對手,好讓自己搶先到位,如此汲汲營營的作法,說穿了只是目光如豆,根本吃力不討好。王於期提給趙襄子的教示,對當今學子依然有效:

       忘掉爭競的心,先學著把力道放在自己與工具的調和,你才可能趨近成功的目標——否則再怎麼「易馬」,慘敗的結局不會更易。這道理,陶淵明也講。別忘了,桃花源記的漁人若不是「『忘』」路之遠近」,怎能在「無意」中進入仙境一般的桃花源?

 

參考閱讀:95指考

趙 襄主學御於王於期,俄而與於期逐,三易馬而三後。襄主曰:『子之教我御,術未盡也。』對曰:『術已盡,用之則過也。凡御之所貴,馬體安於車,人心調於馬, 而後可以進速致遠。今君後則欲逮臣,先則恐逮於臣。夫誘道爭遠,非先則後也。而先後心皆在於臣,上何以調於馬,此君之所以後也。』(韓非子.喻老)

 

 

 

善待你的大腦-念書的狠角色才能生存

          

          念書?別提了,煩哪!

           說起念書,飽受升學主義荼毒的年輕人泰半會嗤之以鼻。拜託!別再提念書了,現在是為了應付考試,逼不得已只好與書本為伍。哪天兩腳離開了校門,這書哪,就丟到垃圾桶去,再也不想碰它囉!

           是啦,讀書讀到似懂非懂,尤其又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時候,有這種「偉大抱負」實在是理所當然。可是,念書本身何辜啊?

           等到有一天你真的離開學校了,除非家有金山銀山,一生吃穿不盡,否則一旦進到職場,哪有不繼續進修的道理?你以為學校所學的都是垃圾,因為將來職場反正用不到?

那可未必。

你 的工作乍看可能與學校教的學科沒有直接關係,但為應職場所需,要建立新的知識網路,所仰賴的就是先前的學識基礎。如果在校時這個根基打得夠高夠深,它自然 會在大腦結合成神經網路,新知識進入後,與原有的舊知識融合,在大腦的「鎔爐」裡「熟成」,而後輸出。這些輸入再輸出的快速完成,即便不能使你在職場傲視 群雄,至少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新一代最夯的人才,公認是創意人才,可創意哪來?你不會傻傻地以為是無中生有吧?沒有任何知識背景,只是天馬行空亂想一通,靈感可絕對絕對不會從天下掉下來。

           創 意的誕生與潛意識息息相關。潛意識無從掌控,能操弄的僅止於意識。潛意識的鎔爐無法憑空作用,仍得仰賴意識層面裡的知識與經驗作材料,才可能出現令人驚喜 的創意。你愈樂於把知識往大腦裡輸送,大腦的反應速度就會配合著不斷加快。嘿,你以為又是我這個大人在騙人嗎?不,是韓國那位腦科學專家李時炯時說的,因 為書念得愈多,海馬迴的神經細胞就會長得愈多。

           你 可能會說,理論是不錯,但你就是不想虐待自己的大腦,逼它作不喜歡的事。這你可又錯了。你以為大腦只喜歡隨波逐流,跟著佛洛伊德說的那個喜歡玩樂的「本 我」胡做非為嗎?新的腦科學證實,雖則玩樂與讀書都可能讓人忘記時間的飛逝,但大腦無寧更喜歡知性的快樂。瘋狂的玩樂過後,只有茫然的空虛感;而讀書,如 果讀到入裡,讀到透徹,伴隨著時光過去,得到的是無比充實而寧靜的快樂。

           為 什麼?科學家會告訴你,因為大腦分成三層。最基本的第一層是大腦的基底核,又稱原始腦,只管維生的本能。第二層是邊緣系統,與學習、情緒相關,是所有動物 皆備的動物腦。至於第三層的新皮質,那可就寶貴非常,只有哺乳動物才有這層特殊結構,最發達的當然就屬貴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啦。

           不 愛念書當然也是一種本能,來自第二層動物腦的抗拒。討厭改變,因循現有環境,向來是動物腦的特性,動物世界改變不大,原因就在此。但第三層的新人類腦喜歡 適度的改變,尤其是美好而知性的改變。你從讀書得到的快樂,不僅止是自我安慰的心理快樂,而是確有生理的作用。大腦為了獎賞你的「善待」,會適度地分泌多 巴胺與血清素這些會帶來愉悅感的物質。你的快樂,其來有自!

           不 過也別奢望讀個一兩天書,就豁然開朗,大腦的回饋就此源源而來。要快樂讀書之前,你必須以強大的意志「逼迫」自己坐下來讀書。大腦負責「動機」的伏膈核會 因為受到刺激而積極運作,它越是活躍,動機就會越強烈,換言之,是一個良性循環。反過來說,不想念書的惰性一旦成為主宰,懶洋洋地連書本都不想碰,這種提 不起勁的感覺只會不斷持續擴大,最後導致人生無味的推論。

           擁有美麗人生其實不難,只須善待你的大腦,它自然會乖乖做工,分泌讓你快樂的元素。這裡有一條專家指出的捷徑,念書。

           拿 出你鋼鐵一般的強大意志,把書本拿起來。管住你的屁股,讓它乖乖坐定。同時動員你的大腦,管住全身心。手捧著,眼睛盯著,耳朵不要再聽任何吸引自己的音 樂,再挪出慣用的那隻手來作筆記。只要這樣全副「武裝」動員個三天,非凡的效果自然會吸引你進行下一個回合。日久習慣成自然,自然就不難。而其間大腦的快 樂回饋,自然會讓你心甘情願地持續下去。

           然後你的人生就會變得出奇美麗!

 

 

靖雅2012/4/6

 

理性─校園生娃娃

校園生娃娃—理性

大白天在校園生娃娃?哪來這種事!

真的有,我自己就「生」過一個。

那已是十餘年前的往事。

酷暑返校,為的是當時身兼行政職,上司黃主任交派了一份工作。彼時我在彰師大進修,主任叮囑我抽空提出書面報告。

向來是謹小慎微的乖乖牌,黃主任又是我敬重的長輩,不兩日我便現身學校辦公室。主任正巧外出,僅有一位職員留守。我把報告遞給她,請她轉交。交辦的任務理當至此了結。

偏巧人生就有這麼多湊巧。

學校離住家不遠,跑一趟其實費不了多少工夫。偏生我這種喜歡掐緊時間的個性作祟:既然來了,何不「順便」借本書回家讀?

那時的行政職在輔導室,辦公室裡有好些相關的專業書籍,正巧都是我平時上班垂涎不已,偏又無暇拜讀的。

書櫃通常上鎖,鑰匙就歸那位留守的同仁管。可巧她幾天前弄丟了鑰匙,還來不及重新再打製一把。如果就此打住,那會是很尋常的一天。可她卻提議:反正那鎖陽春得很,也許我們只消輕輕推一下,鎖就掉了。

對於這樣的提議,我並沒有多想,真就動手在門板上輕輕推了一下。

同事預期的鎖沒有掉,反倒是作為門板的玻璃莫明所以地碎掉了。

裂成倒三角形的玻璃順勢下滑,我站的位置離它很近,它遂直直地插進我左側的胸膛,而後定住不動。

意外來得很快,我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忽而就聽見同事驚慌的聲音:「妳在流血!」

我往地上看去,果然!

但也不純是「流」,更像是「潑」, 五公分直徑的血點爭相潑灑在地上,觸目驚心的紅。

我下意識地撩起裙角壓住傷口。我受過急救員訓練,加壓止血的常識還有。

同事放下求救電話後,扶著我往校內的醫護室移動。我彼時的意識清楚得不得了,很知道撩著裙角委實不大雅觀,故意蜷曲著身子。這一路低著頭前進,我看見大面積的血沿著兩腿不斷下注,偶而抬起頭,在每一張迎面而來的臉上看到的表情都雷同:驚惶至極。

我終於進到醫護室,守候的護士神情肅穆,宛如大敵當前。她囑咐我躺下,好讓她檢視傷口。

據聞我一鬆開捂住傷口的手,血流即如噴泉。

據聞在場目睹的旁觀者在當下全都抽了口氣。這種血量與態勢,不就擺明了死神已經不遠?

可它的結果演成一齣傳奇。我被救護車送進急診室,慌得急診醫師手忙腳亂。然而我還是很神奇地活過來了。

復原之後在校園走動,因為已經確定擺脫了死亡的威脅,有同仁笑著提起這些日子學校的傳言:有人說「親眼」看見老師在學校生娃娃,另一種不那麼誇張的版本則是「流產」。

我不禁失笑。再仔細回想當時屈身急走的模樣,的確是有些像。

可再怎麼像,「形似」畢竟不等於「真相」。

活在這世上,不論是做人或做學問,求真不僅得眼見為憑,還得加上理性的判斷。

智慧—存好心,做壞事?

存好心,做壞事—遠見

                     黃靖雅

        傷口很長,我知道,幫我洗澡的母親形容那條曲折的縫線像煞背心。對少女時代做過裁縫的母親來說,那是最現成的比喻。後來我對鏡看見,果然貼切。那道黑色的縫線真的超像半件背心,而且是手工編織的那種。


        負責拆線的護士因此在中途停頓了兩次,拉直彎了許久的腰,微微晃了一下頭,而後又埋頭繼續。我假裝沒看見。

        他終於對付完那長長的縫線,理直氣壯地伸長了身子,嘆了一口大氣:「好長的線!」我微笑應他:「是啊!」我出院後壓不住對傷口的好奇,曾經拿了軟尺丈量,真的很長,足足有三十二公分。     

  

        拆線的同時,他注意到縫線一旁有支長長的外固定的鋼釘。他是護士,我不必像爾後對不具醫療背景偏又關心的朋友解釋,那根直徑一公分的鋼釘是用來固定我在手術中鋸開的鎖骨。我不必對他說上這些,他只憑經驗便問:「很痛喔!」

        從加護病房全身插管,到管線逐一退去,最大的痛苦光譜逐漸從插進喉頭的呼吸器轉移到其他。我自認是吃得苦中苦的高手,可那根掐緊鎖骨後直直穿穿進胸腔的鋼釘委實讓人難受。尋常醫護人員只當那是療癒的必要之惡,眼前這位好心的護士卻能看見病人的強烈痛楚。

        「我幫妳挪一下好嗎?」難得遇上這麼體貼的護理人員,可真是千載難逢,我當下點頭應許。

        挪鋼釘比起拆線實在簡單太多,他動手輕輕推了一下,奇妙的感應立時發生。被鋼釘箍起的痛楚就在當,下,減緩。

        然而我的快樂沒有維持太久。不到三天,我在行進間感覺到奇異的解脫,是那根鋼釘——它已經全然脫開束縛,兀自挺立在我的左肩之上,乃至時而左顧右盼!

說是全然,也未必正確,它的根部依然紮在我的左胸。

此後它東張西望,固定的功用全失不說,對我這個短視近利的病人,當時還來不及意識到隱然形成的後患,只是煩惱它的不肯固著,傷口日復一日持續化膿。

出走的鋼釘終於取出,原先被固定的鎖骨也樂得隨之出走。終於有一天,我對鏡看見自己在開刀前明顯至極的鎖骨竟然人間蒸發,我再也看不見它的蹤影!

隨著鎖骨消失,是萎縮的肌肉,醫師一塊接一塊唱名,全是我陌生至極的名字。

損傷來到底線的時候,我又被逮進開刀房,再動一檯刀。

為了永絕後患,醫生在找回來的鎖骨上釘進鋼板與數枚螺絲釘。刀疤從原來的三十二公分變成四十公分。

其後一年,確定鎖骨已經完全接妥,不會無故再離散,再進一次開刀房,全身麻醉,扭開螺絲釘,取出鋼板,再重新縫合。依然是八公分長的刀疤。

        而這一切,源自一名護士的好心,當然還有我這個無知病人的配合。前後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卻換來後續大費周章的兩檯刀

           看不見眼前受苦的必要,延後品嘗的苦果必然更苦。

        存好心,做好事是理想,可在現實中實際操作,存好心,無有高瞻遠矚的智慧相伴,卻可能促成不樂見的壞事。       

 

    

基本功—蒼蠅三部曲

蒼蠅三部曲基本功

因為最後的演講而聲名大噪的蘭迪.鮑許,在演講中講到他兒時的夢想:打入美式足球的國家代表隊。

那個夢想始終沒能成真。然而學習的經驗卻給了他更為珍貴的禮物。

那年他九歲,還只是一個瘦弱矮小的娃兒。不知為了強健體魄或什麼理由,父親帶他去學美式足球。

教練甫一出現在眼前,他的敬畏就在瞬間生出。

吉姆.葛拉翰身高一米九,是個身材精實的壯漢。往他們面前一站,活像是一座大山,威嚴十足。

孩子怯生生地望著這座大山,沒人敢說話。終於有個勇敢的孩子開口:「教練,你忘了帶球!」

兩手空空的教練顯然不覺得這是什麼遺憾或錯誤,只是反問:「賽事進行的時候,場上會有多少人?」

守球門的一人,其餘的隊友十人。兩隊相加共二十二人。

教練接著又問:「能夠同時拿到球的,一次有幾人?」

當然只有一個。

教練於是很篤定地說:「現在就讓我們來練習另外那二十一個人該做的事!」

        這個練習說穿了,就是基本動作的練習。而所謂基本動作,其實就意謂著無聊至極的反覆再反覆。

        很不幸的是,反覆再反覆的結果,不見得就能進入那為數甚寡的國家代表隊。這個不幸,也給了後來在虛擬實境闖出一片天的蘭迪教授。

        然而對他來說,這個訓練仍然充滿了意義。目標一旦確立,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唯一可能的路。而這條路,他歸結出三個成功元素:基本功,基本功,此外還是基本功。

        唯有埋頭投注於枯燥乏味的基本功,成功才是可能的。

        我忽而想起許久以前,李子弋教授說的故事。

        有個少年上山習武。初來乍到,傳說中武功高強的老師父沒怎麼搭理他,只說山上蒼蠅特多,請他負責拿蒼蠅拍。少年心想,拜師學藝,菜鳥的入門功課少不了,便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這蒼蠅拍足足拿了一年。他自認揮拍的工夫精進,但蒼蠅似乎未見減少,因為師父仍然要他繼續拍蒼蠅——只是這回不用蒼蠅拍,改用手掌。

徒手拍了一年,功夫又精進不少。師父再度下令,不要再拍啦,改用手指捏!

        他緊盯著蒼蠅,紮紮實實地又捏了一年。工夫已然十分了得,標準的「指」到「蠅」來。也是在對付蒼蠅已經綽綽有餘的時候,他這才生起一個大問號:我上山可是來習武的,不是來夾蒼蠅的!

        懵懂的三年,這個問號其實偶而生起,只是忙著對付綿綿不絕的蒼蠅,無暇多想。而在頗有餘裕的此際,他的疑惑很快生高為忿忿不平:師父耍我!

        懷著對師父的憤懣,他很快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下山。師父既然不肯教他學武,這個師父還算師父?當然不。於是他連當面辭行都省了。

        沿著迂迴的山徑下山。忽而就聽見後面有人追上來。是師父,聽見了同門師兄的報告,趕緊追來。師父像是不肯饒恕他不告而別,隔著若干距離喊了聲「看鏢」,暗器就逕自飛到耳邊來了。

        他來不及多想。鏢聲與蒼蠅的嗡嗡聲不同,然而近似,循聲判位對他來說早已不是難題。他聽進鏢聲,相準方位,用平日捏蒼蠅的手指輕鬆夾住飛鏢。

        師父朗聲大笑:「徒弟啊,恭喜你,你的工夫學成了!」

        無聊難耐的基本功學成了,真正上乘的工夫也就同時學成了。

 

這樣的科技才酷

這樣的科技才酷

黃靖雅 

           怎樣才叫酷?最新版的iphoneipad?最潮的服飾?最豪華的宅第?這都是物質層面的,也許你全都看不上。你心目中的酷是誰都不甩,包括成人世界的律則,他人的議論,當然還包括本來就很不容易瞧得起的父母或老師。          

你的酷「只」是破壞一切的叛逆嗎?          

我無權否定你偉大的酷,但我想說說另一種典型的酷。          


相較於賈伯斯的普世聲名,英國工程師麥可.普利崔(Michael Pritchard)似乎只是個沒沒無聞的小角色。前者改變了世界,當然無庸置喙;但後者也在某個實質的層面上改變了世界——而且對我來說,他更接近於我心目中的英雄典範。          

2004
年聖誕節的南亞海嘯,對許多人想必記憶猶新。幸運逃過死神魔掌的災民遷往高地,而後是一段漫長的等待:乾淨的飲用水,他們亟須乾淨的飲用水。但運水何其容易,水的重量,水的體積,在在都是極大的挑戰。好容易在幾日之後迢迢運來,蜂擁而來的災民幾乎擠在少數幾個集水站,窘況可想而知。然而這畢竟是發展落後的亞洲國家,似乎可以理解。嗣後不久發生的卡崔娜颶風,發生地點在世界數一數二的強國,相同的問題依然發生。只是資本主義盛行的美國,除了爭奪有限的飲水,連日常不可或缺的電視機一併搶奪——別忘了他們有槍,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設若你可以透過任何媒體得知這些訊息,請問你作何感想?無奈地長嘆一聲,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自己的生活?還是索性無動於衷,反正事不關己?
          

麥可的反應是結合了哀傷的憤怒。天災的發生絕非史無前例,政府為什麼容許類似的救援難題反覆發生?他的憤怒如果只能停留在抱怨的層次,充其量不過反映了他的人道胸懷而已。但麥可選擇了後續的行動。
        

   
大自然本身就提供了極好的範本。整個地球本身就是一個過濾系統,足以讓鹹性的海水透過各種天然的方式轉成可以飲用的淡水。麥可由此發想,關在車庫,乃至「霸佔」太太的廚房進行他的試驗。他成功研發出可以隨身攜帶的濾水設備,小型的就像一般的瓶裝水大小。再怎麼髒的水,進到這個小水瓶,幾秒鐘之後可以變成乾淨的飲用水,簡直就像變魔術一樣!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這個神奇裝置花費極低,一個家庭一日僅需半分英鎊。          

他的理論基礎非常簡單。最小的細菌有
200奈米,病毒則是25奈米,傳統的濾水設備濾孔是200奈米,細菌仍然可以順利穿越。他把濾孔縮小到20奈米,不僅成功地抵擋了細菌,連病毒都無孔可入!        

   
在我們這個似乎進步的世界裡,如果你知道,除去不定期的天災,每十五分鐘就有13000人正飽受腹瀉之苦,同樣的時間,有4個小孩死去。換言之,如果你知道在世界一角,其實一直都有一群只能默默忍受痛苦的大眾,眼下自己的幸福快樂似乎就不那麼心安理得。麥可的不安,讓他選擇埋頭實驗,而後抬頭發聲。那麼各位呢?親愛的小朋友,你們選的是二類,未來可都是科技的尖兵。這個科技,你打算怎麼用?怎麼用來「改變世界」?

各位目前都還是在學的學生,改變世界的一大步,也許你暫時無法參與。但別忘了,只要現在埋首耕耘,總有一天,當你望向世界,望向世界的底層,看進苦難大眾的需要,你必然會有機會把自己的學養化成造福大眾的資糧。科技的酷,誰說一定要局限在消費層面?運用科技解決普羅大眾的痛苦,那才叫酷!


從影音看他的新發明:http://www.ted.com/talks/lang/en/michael_pritchard_invents_a_water_filter.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