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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生妙有~光空加敏空等於不空

空空生妙有~光空加敏空等於不空

黃敏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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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期上過正宗靜坐班的同奮大概都有個印象:維生首席在賜道名的那堂課上,很喜歡舉一對夫妻的道名作例子。他說:當年有個同奮被賜道名為光空時,心裡充滿了疑問,他可是作生意的,一個「空」字?但既然是師尊親賜,他也不敢表示任何意見。等太太參加坤一靜坐班,賜道名時,師尊大筆一揮,居然又是個「空」字,這可怎麼好?兩頭空空嗎?師尊倒是人情練達,很快看出了弟子的迷惑,隨即作了詮釋:「光空加敏空等於不空,空中生妙有。」

 

帝教復興初期皈宗,隨即在民國七十年三月參加第五期靜坐班訓練的光空樞機,頂著備受師尊祝福的道名,在民國七十二年九月參與日本富士山祈禱大會返台後,事業果然有了極大的轉機。他把原先的公司易名為「妙有」,同時配合時代潮流,將原先勞力密集的產業型態轉為高度精密機械運作的營運模式,本身不再參與勞力工作,而是全力投入業務的開發與管理。公司經營型態在轉型,他個人對公司的參與方式也隨之轉型。賢內助敏空常打趣說:「以前是校長兼工友,赴日祈禱返台後可以專心做校長了。」

 

轉型的一年中,光空其實飽嘗了許多外人難解的辛酸:員工的流失,資金的調度……,他個人的因應方式除了以平常心面對外,每日固定的早晚祈禱、省懺帶給他不少信心,這其中,還有一個很大的支持力量來自師尊。師尊深知他面臨事業轉型的挫折,在這一年中屢次召見,並且一再交待與光空同樣從商而又與光空相知甚深的光濁開導師不斷從旁協助與關心。這一年下來,事業轉型成功,光空與教財的淵源從此建立,與師尊深厚的師生情誼也益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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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年的帝教因緣中,師尊對弟子真摯而深刻的關愛深深印在光空心版裡。七十年在台北上第五期靜坐班時,光得樞機與師尊常輪流煎荷包蛋給學員當早餐吃,荷包蛋吃在嘴裡平平常常,當時並不曾細想,那可是出自天人大導師的手筆!

 

七十二年隨師尊赴日祈禱前,光空發現當時三歲的老大在拇指根處長出二公分左右的軟骨,劫務當前,光空心想先去了日本再說吧,等光空返台,老大的軟骨居然不藥而癒。

 

七十四年,敏空懷老二,產檢發現胎位不正,夫妻兩人來到天極行宮想請師母設法。那天是禮拜一,師母正好回台北,夫妻倆有點失望,師尊婉言問出結果後,答應幫忙。當天晚上,敏空夢見與夫婿光空又回到天極行宮師尊的辦公室,師尊比劃了一下,邊說了一句:「好吧,給你過去吧!」夢醒後敏空又驚又喜,這個孩子原就是向天上求來的,現在又得師尊大力協助,她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每日誦唸廿字真言迴向,幾日後回婦產科門診,醫師檢查後宣稱:胎位已回復正常。

 

然後是么兒,還在襁褓中時抱了去,師尊看了看,稱讚孩子長得好,就只是鼻根太塌了,師尊邊唸著:「男孩子鼻根高點才好呀!」邊就用手去捏孩子的鼻樑,孩子現在國小五年級了,濃眉大眼,外加隆準高鼻,俊秀得很。

 

因為與師尊的深厚因緣,師尊從民國七十二年十二月八日常駐天極行宮未久,光空在妙有公司的本職之外,意外添加一職:報童。師尊駐在行宮那幾年間,光空每天固定四點四十分起床,五點三十分準時到達行宮,送上報紙後陪同師尊打坐,七點三十分下坐,再陪著師尊在附近散步,九點回到家,日復一日,一直到師尊遷到省掌院後才告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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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師尊的數年歲月中,光空最感到感慨的是因此看到不少人情冷暖;當時不少人衝著師尊在政界的人脈與無形的神通,算準了師尊散步時間前來「請益」,其中多的是不甚合理的要求,但師尊慈悲,通常是讓求者皆大歡喜地離開。看在弟子眼裡,感慨頗深。日後面見首席使者的規定即據此而來。 

   

這段時間令光空最感動的是:師尊每日一定細細讀過七大報,遇有重要新聞,往往先加圈點後再行剪下,造冊彙整後於每月的初一十五呈光殿上報  上帝。師尊為自己的定位真就是  上帝的傳令兵,是  上帝派在人間的耳目,人間有形無形的一切,師尊除了透過靜觀外,還藉著傳播媒體收集資料,以上達天聽。

 

師尊如何媒介天人?光空後來在民國七十五年參加第一期師資高教班時算是見識了。那幾年正是大家樂風靡全台的時候,那天上課,天極行宮外的氣氛原就有些詭異。上午十點多,師尊在課堂上大談無形與社會的賭風,很感慨地說:從帝教復興以來,他一直請求無形配合全力保台,奈何世人不知惜福,師尊的語調愈來愈高,終於拍案大吼:「我不管了!」二個小時不到,風雨大作,這之前當時的氣象局主任任立渝先生還信誓旦旦地向觀眾保證:颱風不會入境。結果那回韋恩颱風不但堂而皇之入侵寶島,而且是很不尋常地由西而東,再捲向台北,最後是襲捲全台,災情奇慘!

 

韋恩後來在太平洋停駐一週,大有捲土重來之勢,師尊看看寶島的慘狀,心生不忍,不再提他不管的誓言,很快寫就表文呈給南天,請求無形「到此為止」。韋恩至此轉向菲律賓,台灣算是又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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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空與教財的淵源,始於民國七十二年一月六日,蔣緯國將軍拜訪天極行宮;當時行宮的腹地僅及於師尊銅像所在之處,蔣將軍看過之後隨即建議師尊,若為帝教未來發展計,應及早作全盤規劃,附近的土地若未能一併買下,以行宮既有的格局看來,發展不大。光空樞機當時陪侍在旁,一字一句聽得分明,心中默許:日後若有財力,買下附近的土地當是首要之務。

 

這個不曾對旁人提及的心願實踐得倒快,七十三年三月,首席使者辦公室成立後,他奉師尊命令接下籌措教財的重責大任,之後不久,他的妙有公司業務成長,光空很快利用現有資金加上銀行貸款,買下他生平第一塊土地,也就是今天柔和館這塊地。

 

師尊一再向同奮強調:能捨便能得。關於這點,光空有極深的體會。買下柔和館那塊地時,他猶是無殼蝸牛,買地之後,妙有公司業務大幅上揚,他接連買了幾筆土地。這其中還有一個美麗的插曲:他買的第二筆土地,也就是現居住所,當時師尊在斗南天立堂開光過後返回天極行宮途中,特意進來看了看。房子附近佈滿稻田,門前正好有三條水溝匯集,據說很多買主看過後都大搖其頭,始終無法成交,光空因此得以非常合理的價格買下。師尊看過之後笑著對光空說:「這是  上帝特地為你保留的吉地!」因為這層關係,光空後來雖然又購置了不少土地,卻始終獨鍾這塊土地,工廠和住家都安置在這裡。內行人說這塊地「氣旺」,光空倒覺得吸引他的不只這些,最重要的是:師尊的行腳曾數度踏上這塊土地!

 

人間極院成立後,大藏院隨之成立,光空被師尊指派擔任財務組長一職。師尊駐世時,幾度召集極院同奮,明確指示:「極院沒錢是大家的事。」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共同籌措教財。師尊指示時的神情一直留在光空腦海裡,他始終覺得:不管師尊是否仍然駐世,不管他個人是否還擔任教財方面相關的教職,他會把帝教的財務看成是自己的財務,全力以赴。預計在帝教復興十七週年紀念日正式宣布成立的籌募委員會,光空也參與其中。籌募委員會計劃召集五十五名定額捐獻委員,百名隨喜奉獻委員,希望同奮在安悅奉獻行有餘力之外,得以挹注於此。籌募委員會所募來的款項,統由大藏院支配運用,委員會本身只負責勸募及監督。若能運作順利,極院財務困境應能有效紓解。

 

十七年的帝教經驗中,光空自謂有許多不足為外人的心得與感應。今年在各行各業大喊景氣奇差的衝擊下,光空的妙有公司業務預估仍有可觀的成長,面對帝教的財務困境,他除了已有的奉獻之外,更希望投資的五家公司能順利開展,得有餘裕可作更多的奉獻。而這一切,光空都謙稱:這是他應做的分內之事,既無功德,也不值得旁人置一讚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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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即生活,生活即修道。若有機會到光空樞機家走走,會有更深的體會。光空家陳設簡單,壁櫥中一座小小的香爐,一家人進進出出,必會對著香爐行禮,誦唸廿字真言。每日例行晚課,小小孩是廿字真言百遍,大一點的小孩則是廿字真經。

 

修道很難嗎?師尊說不難,光空也覺得不難!

 

情深深如許-敏含與師母

情深深如許-敏含與師母

黃敏警  

  黃敏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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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教向來不以神通自詡,但熟悉天帝教的人都了然:我們的兩位大家長雖不挾神通以自重,卻都擁有非凡之大神通。師尊早年曾是道地的無神論者,是師母以天眼在無字天書看出他每日經營期貨的獲利,才使師尊恍然無形的存在,從而有了後來向道的因緣。是以當年敏含以坤院院長祕書身分陪同師母巡迴各地教院時,常引來不少既欣羨又好奇的眼光;有些同奮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乾脆就直接了當問敏含:「師母一定傳給你不少寶貝吧?」

 

在師母身邊前後三年,敏含的確見識了不少師母的神通。記得有一年,天極行宮承辦了一個極大型的活動,但之前幾日,連著下了好多天的大雨,溼漉漉的地板看得人心煩,更且心焦:這活動可怎麼辦好呀?師母看在眼裡,也不說什麼,只是拿起剪刀剪了一串紙人,就擺在房間的窗口上,她對著小人兒下達命令:「小人兒呀,去把水清乾了。」小人兒是不是真有動作,一般同奮不得而知,但活動當天,天氣真的大晴,更妙的是:地上乾乾爽爽,毫無下過雨的痕跡。那天天極行宮熱鬧極了,敏含陪著師母穿梭在人群中,踩在乾淨的土地上,心裡直呼不可思議。

 

另有一回,一大群同奮陪著師母準備由掌院到台北親和,車就停在掌院附近的民俗公園旁,敏含和一群同奮忙著搬東西,直到師母上車後,方才發現師母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包包不見了。一群同奮這下著了慌,車上車下遍尋不著,師母只說:走吧,東西一定找得到。抵達台北後,敏含打了電話請省掌院同奮再找,結果仍無所獲,但師母的篤定,讓敏含心生疑惑,她決定打電話請在台中的丈夫親自出馬,光人下了班,依言帶了把五百萬的大傘在掌院附近逡巡,真讓他在垃圾桶中找到了!事後敏含很好奇地問師母,她何以如此篤定?師母笑說:「我和無形溝通過了呀!」

 

從民國七十六年十二月擔任師母的祕書起,敏含人道上的種種責任,像是撫育稚子,幾乎都是由婆婆一肩擔起,對婆婆,敏含真是有無限的感念。婆婆在敏含擔任祕書期間,原本陽壽已終,因著光人參加高教班的因緣,得以延壽二年;兩年期限一到,師母顧慮到敏含孩子年幼,又主動幫婆婆延了二年壽,希望敏含得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在天道上衝刺。這段期間,婆婆曾因罹患俗稱「皮蛇」的帶狀皰疹而痛苦不堪,敏含想起曾經耳聞師母有治療這種怪疾的能耐,趕忙帶了婆婆向師母求助。師母診治帶狀皰疹一向不讓旁觀,據師母的說法,這條「蛇」會飛,在旁觀看,一不小心就會被纏上身的。師母如何「治」這條怪「蛇」,一般同奮自是無緣得見。但敏含因著婆婆的關係,倒因此從婆婆處略知一二。婆婆表示:師母讓她趴在牆上,拿尺量了一下,隨即表示牆不夠大,另找了一面牆,仍舊要她趴在牆上,又拿了針刺她的指頭,擠出血來後很輕鬆地說:「好了,抓到了。」敏含後來又經歷了不少類似的病例,據求診的同奮表示,被師母這麼一量、一刺之後,病軀頓有豁然開朗的愉快,皰疹真就不再蔓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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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師母的神通僅能界定在這些小道上,未免太小看了師母身為一代宗師的風範。歷來求助於師母的案例中,固然不乏前面的例子,掙扎於生死關上的,其實更多。

 

光鵬開導師的妻子,有一年在南部發生車禍後,不幸遭惡靈附身,師母得悉後,以身家性命擔保,還給光鵬一個完好如初的妻子。敏振同奮的孫子,出生後每晚哭鬧不休,師母看光後發現他有一魂一魄沒跟來,懇求觀世音後,孩子不藥而癒。更玄的是當年師母到美國弘教時,有位黃姓小女孩罹患腦瘤,上了報告向師母求助,師母在回台灣後持續上光殿與之親和,小女孩的腦瘤果真愈來愈小,最後竟然是儀器幾乎診斷不出腦瘤的蹤跡。身為人間精神療理院院長,師母對這個案例有獨到的看法;一般同奮對天人炁功的診治,不能直接接觸病人身體的作法大概都有相當清楚的認識,但可能不知即使和病人隔著一個太平洋,仍可因為彼此的親力和力交感而產生莫大的感應。黃姓小女生後來在師母的虔心診治下進步神速,甚而可以自由行動,美國醫生眼中的醫學奇蹟,在師母看來,卻是每個誠心的同奮都可能創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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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母從十九歲開天眼,到上華山前自蕭師公處承接渡陰天命之後,一直在扮演著綏靖無形的助道角色。其中的辛苦,絕非外人所能想像。師母每到例行渡陰的初一十五,手腳冰冷之外,多半還上吐下瀉。平日一到入夜,一般人忙著補充白日消耗的元氣,師母的工作卻才堪堪上場,或是求超靈,或是蕭師公來親和,反正難得一夜好眠。曾有同奮在清晨三四點鐘接到師母電話,心裡不免嘀咕:師母怎會選在這樣的時間打電話呢?問的倒好,師母怎會在這種時間打電話?對師母而言,一旦投入渡陰工作,白天黑夜,有時就不再具有分別的意義了。

 

渡陰的工作到底如何辛苦,外人自是難以想像,即使隨侍師母身邊三年,敏含自承其實她也僅知皮毛而已。她們曾經建議師母把一些超拔的工作讓她們分擔,師母一聽,瞪大了眼睛:「你們哪裡受得了啊?」既然她們擔不起,那麼光贊呢?他在渡陰的工作上應該比較具有根器,讓他來做總可以吧?師母於是請求無形把超拔的紫金光分給光贊,誰知連光贊亦擔待不起,僅超拔一次即病倒在床,氣若游絲的情狀把他的妻子嚇壞了。師尊師母前去探望後不禁感嘆:這個渡陰的重擔,看來是非師母莫屬了。

 

師母一生超拔的陰靈無數,但陰靈究竟生就何等尊容,師母不曾透露,敏含自然也就毫無所悉。倒是有一回,她們聚在一起看電影「異形」,一夥人對異形的恐怖長相議論紛紛,師母適巧從房裡出來,看了看異形的尊容,只笑著說:「哎呀,那種長相比起外太空精靈可是高明得太多了!」那麼這些長相怪異,甚且是殘缺不全的陰靈究竟如何超拔呢?師母說是以廿字真言一一補形,缺手的補手,缺腳的補腳,補全了之後化成蓮花送到他們應去之處,修煉的修煉,投胎的投胎,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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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超拔的工作之外,師母扮演的助道角色,其實是十分多元的。敏含至今仍保有不少當年師母在靜坐班上課時寫給師尊的小紙條;有時是提醒師尊遺忘的人名,有時則是提醒上課的重點;很多同奮只看到師母端坐師尊身旁,狀若神遊太虛,不知師母對上課內容其實聲聲入耳,而且還加入不少意見哩!

 

身為師尊人道上的妻子與天道上的道侶,師母在二者的角色都有相當出色的演出。身為精神療理院院長,當年的教院只要辦理天人炁功活動,必得在活動之前上報告呈予光殿,師母也一定不厭其煩地上光殿先行與無形親和。天人炁功施行前必得先為求診者超拔求超靈,這些求超靈的超拔,自然又是師母一肩挑起。身兼坤院院長,師尊閉關後,人道與教務種種,師母全數扛下;與同奮親和,巡迴全省大小教院等等。當年師母雖已八十高齡,卻是充滿了活力,一趟巡迴下來,隨行的同奮幾乎都累癱了,唯獨師母還精神奕奕。一到教院,馬上上光殿與無形親和,下得光殿,同奮求助的大批報告擁至,師母必定是耐著性子一一處理,處理的案例數量之大,常讓隨侍的同奮看著不忍,但師母一貫的態度就是:同奮既然來求,必有其無力與無奈之處,她但凡能幫得了一點,怎能置身事外?

 

為教,為同奮,師母可以奮不顧身,但出於對師尊的關心,師母可不願師尊太過勞累。師尊寫的一手蒼勁有力的字,常就有同奮來求墨寶,師尊既不忍讓同奮失望,往往一口答應下來。問題是師尊做什麼事都帶著一股「傻」勁兒,即連寫字也不例外,看著實在教人心疼。師母與師尊相知甚深,自然知道師尊這個性,一旦發現師尊又在題字了,常就氣急敗壞地跑來阻擋;師尊若執意要寫,兩人免不了一陣口角,二老鬥起嘴來可是十分「可觀」,只是雷雨過後,很快又會天青如碧,師母晚一點回來,師尊就趕緊問:「你們師母呢?」總要到看到了師母進門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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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師母朝夕相處三年,敏含深覺她的確從師母那兒得到不少寶貝,但絕非一般同奮揣度的「法寶」,而是師母做為一個「人」所凸顯的意義。

 

           和許多同奮的經驗相彷彿,敏含在擔任師母祕書前,對師母真是敬畏有加,不過她和師母的因緣畢竟殊勝,一般同奮聽來如同「天聲」般難懂的鄉音,敏含倒是第一回就聽懂了七八分。七十六年十二月,她與敏覺、敏莊、敏長隨同師尊師母前往美國洛杉磯弘教,這才真正認識了師母可親的一面。

 

停留美國前後二個多月的時間,師母對隨行的四名坤道同奮始終照顧有加。師母的殷勤,有時真讓敏含覺得她不像跟來服侍師母的,反倒像是師母的女兒,一路跟來享受母親的溫暖照拂。事實上,師母早年皈蕭師公後,一直扮演著服侍蕭師母的角色,侍女的份內工作,師母自是瞭若指掌,只是主從易位之後,師母仍一秉她平日待人接物的風格,對侍女體恤之至,生怕勞煩了同奮。敏含隨侍師母的過程中,對她與自家晚輩的相處有極深的印象,即使是自己的兒孫,師母亦以賓客之禮待之,更別提要求兒孫為她做什麼了。但對隨侍的同奮,師母觀察有日之後,一旦肯定是可教之材,師母仍會伺機開示;開示的內容或大或小,但師母嚴峻的口氣有時會教同奮愕然:師母不是一向客氣?怎會變得這麼嚴厲?敏含自承:她也曾被師母訓到無地自容,躲在房裡痛哭了一場,但事後想想,對師母真的是只有滿心的感謝。

 

懷老二那段時間,正好遇上婆婆身體違和,敏含暫時辭職回家盡人道。那年過年,她到天極行宮向師尊師母拜年,師尊發了紅包後,師母很誠懇地邀請敏含復職,並且一再向她道歉。敏含看著師母溫婉的面容,心裡真替師母難過;她知道:這些年來,師母一直都是十分寂寞的,師尊忙於奔走天道,李家子孫,或是忙於天道,或是忙於人道,她老人家看著心疼,從不敢勞煩他們什麼,甚且是不敢向他們傾訴心事的。唯一能讓她稍稍發洩一下情緒的,也就只有這些隨侍的同奮了。敏含後來在婆婆身體狀況進步後又回到師母身邊,師母的高興自是不在話下,她雖不曾向敏含說什麼,敏含卻了然於心:她生下的老二特別乖,一出生後作息就十分固定,晚上七八點就睡,翌晨六七點起床,這漫長的十二個小時從不吵不鬧,連半夜的奶水都省了。了解內情的維生樞機就常笑著對敏含說:「怎麼樣?你家的老二特別乖吧?」

 

師母在對人客氣之外,其實還隱含著一層極深的關懷;她對敏含孩子的關心只是其一,即使先生的事業,婆婆的健康,師母一律列入她關懷的範圍裡,見了面,總要問問這個人如何了,那個人又如何了。敏含初時以為師母只是隨口問問,相處久了,才發現師母是真的關心,那些人名,她可是一個一個放進心坎裡的。

 

師母對人的深情,在敏含看來,其實不難理解,只消看看師母平日對尋常物事的珍惜,就不難知道師母會以何等寶愛的心情看待有情眾生了。許多同奮對師母的節儉有極深的印象,敏含亦然。同奮送來的禮品,師母一定要求用手慢慢解開,絕計不許破壞了包裝紙,包裝紙拆開後折疊好,日後可再回收利用。小小的信封袋亦然;師母會把信封反折,當作完好如新的信封使用,一旦雙面都不能再用了,這才無限珍惜地放進專用的字紙桶燒化。惜物惜福尚且如此,遑論面對菩提自性本來清淨的眾生了。

 

身懷絕技,師母也從不吝於傳授;師母教過同奮以白蘭地酒浸泡枸杞半個月至一個月,說是有清心明目之用。亦曾從無形傳侍得「清明湯」:以紅豆、花生、黃豆、香菇、紅棗、當歸、薑一起熬煮,據說非常滋補,體質不夠「虛」的人吃了還會流鼻血哩!

 

6

師母一生渡陰無數,即使跌倒住院後仍承擔著無形渡陰的天命,有人看著不忍,苦勸師母不要再如此勞累,師母只有一句話:「除非陽壽已盡,否則這個擔子我是不可能放下來的。」事實上,住院之前,師母的身子骨就不是挺好,她平日就必須服用心臟保健的藥物,有時也服止痛藥,初一十五例行性的身心不適,那就更別提了。但師母全都默默承擔下來,行道助道六十餘年,師母仍把這些挫折視作尋常的磨考,絲毫不以為可以憑她渡陰無數的功德抵銷這些磨難。在師尊師母的哲學裡,只有「一門深入」,絕無「一步登天」的道理。

 

           師母再度住院之後,已離職的敏含有時去探望師母,對師母知之甚深的她總會靠在師母的耳畔,不停地對師母說:「師母,您放心,教院的發展,台海的情勢,讓同奮一起來關心,一起來奮鬥,您安心養病……。」她知道師母,即使作了氣切手術,看上去完全是個病人的樣子了,心裡終究還是放不下這個她與師尊胼手胝足創下的宗教事業,更放不下她曾承諾的奮鬥目標:她曾盼望帝教能興學,建立從幼稚園以至國中高中的系列學園,進而與天人研究學院銜接;希望台海局勢轉危為安;希望帝教在師尊證道後能迅速走出信心危機,開拓嶄新的局面……。偌大的願力壓得她老人家喘不過氣,師母在師尊證道後常會對身邊的同奮說:「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敏含會想:這個問題不應該是師母老人家個人的疑問,而是每一個身為救劫使者的帝教同奮所該承擔的。儘管師尊師母的羽翼曾如垂天之雲,綿密而厚實地呵護住每一位同奮,但如今師尊歸天,師母已老,真的該是同奮自立的時候了!

美麗的符碼――為洛杉磯教院成立二十週年而寫

美麗的符碼――為洛杉磯教院成立二十週年而寫

黃敏警 

 

        我無意貶損洛杉磯教院,然而相較於綠意環繞的西雅圖初院,乾巴巴的洛杉磯掌院真的是土味十足,但我就是死心塌地愛這個教院,離開一年有餘之後還老在心頭念著――嗯,想想還不都是洛杉磯教院那群可愛的同奮「害」的!

 

        認真算來,我在洛杉磯教院短暫停留的時間不到十天,然而當地同奮用他們飽滿的熱情把我的心填得滿滿,至今不能或忘。

 

        兩年前到洛杉磯教院,原是為分享讀經心得,正巧遇上敏憲院長中華文化講座開講,我這隻小蝦米的課程時間於是排得挺鬆,大半時間只是安住在教院享受按時誦誥打坐的快樂,更大的快樂其實是來自同奮的悉心照料。常常是兩眼張開,滿面笑容的鏡開兩手拎著香噴噴的法國咖啡來,再不便是索性開車送去享用熱騰騰的潛艇堡。教院本身大小冰箱不少,一打開來,簡直像極了廣告的樣板,什麼美味都有。這當然有違天帝教一貫勤儉建教的風格,可據說這是因為台灣同奮遠道而來,尤其是維生首席同行,因而特有的殊遇。

 

        飛過廣大的太平洋,來到號稱科技大國的美國作客,我強烈感受的倒不是科技的先進,而是同奮古典的熱情。敏堅樞機初到洛杉磯教院,很快便問起敏源樞機的健康狀況,囑咐我擇日同去探望。敏源樞機於我真是素昧平生,我坐在她的豪宅裡,除了對她傻笑,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便只是傻傻地坐在一旁聽著兩位女性樞機閒談教內諸事。我漫不經心地聽著,一來因為不熟,二來也因自己心知肚明,有些事不是我這個「小人」所該與聞,索性半關起耳朵,抓起桌上待客的芥茉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裡送。敏源樞機邊與敏堅樞機聊著,眼睛可沒閒著,她把我吃花生的畫面記得牢牢,而且附上解讀,她認定我特愛吃花生,幾天之後派人送吃食到教院來,其中便有芥茉花生,而且特別指名是給敏警的!

 

        「遠渡重洋」,明明是為了到教院上課來的,偏偏在洛杉磯教院,我總覺得自己更像是個嬌客,讓眾人寵著疼著。兩個升格阿嬤級,偏偏又年輕得不像話的鏡聲與華心,老覺得我們在教院待著是怠慢遠客,有一天特別帶了敏堅樞機和我去看海。美麗的大海看過,奉上鮮美的海鮮大餐,遇上我這個當時茹素的客人,兩個主人著急得很,也不管我一再聲明自己其實「量小器狹」,幾乎把人家店裡的素菜全點了。我看著一樣一樣送上來的餐點傻眼,啊呀,夠吃上一兩天了!我對著兩位主人「抗議」,不該為我如此破費,再說,拿了去作教院的奉獻多好呢?美麗的華心便用她嬌滴滴的聲音回我:妳別擔心,我們一向都有捐教院的。

 

        那一回正遇上法會,我看著正宗大哥寫海報,鏡聲與鏡和忙著發寄邀請函,剛當上新郎倌的大用搬來他的手提電腦一筆一筆輸入同奮資料,我看著這幾位在社會各個領域中都已小有成就的同奮忙著作這等近似「家庭代工」的手工業,心頭格外溫暖。在上帝的國度裡,其實沒有所謂的大事小事,上帝只是要祂的兒女把該做的事認真做好,就如彼刻我所見的一般。

 

        如此用心的前置作業,法會的成功自然是在情理之中。法會的前一晚,正群測試音效時發現略有瑕疵,還專程開了兩個小時的車送到原廠維修,而後又巴巴趕回,那晚他離開教院時「據說」已經半夜兩點,我只敢用「據說」,因為懶惰的我老早睏到不行,上床睡覺去也。

 

        洛杉磯教院留在我心頭的溫暖形象,當然與此地的同奮有關,像是前述的諸位,還有長駐教院的光符開導師賢伉儷,光靈開導師,光聖樞機等等,然而我實在忍不住要有點「偏心」地說,與正群更是大大有關。

 

        酷酷的正群總是最晚離開教院的人,這裡那裡巡視過一遍,而後遛過教院的狗狗,鎖上大門,這才安心離開,我初時還以為他就住在教院哩。有一晚我發現廁所的水箱漏水,第一個反應便是告訴正群,我的意思是讓他第二天找師傅來修,不想正群一聽,立刻反問在哪兒?我帶他到現場,他一聲不響便走人,不一會兒返回,手上拿了工具,埋頭忙了好一陣,便酷酷地說:「修好了!」我驚訝不置地看著他,他根本不理我崇拜的表情,一副理所當然的酷樣,轉身就走了。

 

        再有一晚,正是教院辦理婚禮的前幾天,我正要上床安睡,忽聽得外頭停車場一陣一陣規律又陌生的聲響,我循著聲音來源,拉開窗簾一看,吼!看正群幹的什麼「好事」?他把自己的座車開到那兒,發動車子打亮車燈,就著有限的光源,一個人悶聲不響在停車場鋤草,兼且清大把大把的垃圾!

 

        我終於有機會與同奮分享自己的讀經心得,不是假日,同奮來的不多,然而擠在一處,臉上熱切的表情還是讓我覺得異常快樂。那天課上到一半,突然有同奮意識到我可能口渴,正說要倒茶來,正群已經一個箭步搶上前來,還是他一以貫之的風格:一聲不響,再加零表情,往我面前放了一大杯水便又轉身走回他錄影的位置。我看著他送上來的水先是瞪大眼,再來便忍不住很失禮地笑出聲來:那個超大的透明盛水器,一點也不像水杯,擺明了就是插花的花器。

 

        然而那個超大的水杯從此便定格在我的腦海裡,連同洛杉磯教院。教院變成一個美麗的符碼,與許多溫暖的記憶連結,甚且可以連接上帝――我深深相信:那必然會是上帝眷顧的福地。

       

亦俠亦柔亦天真-敏懷與師母

有情有義有智慧,亦俠亦柔亦天真的老奶奶~敏懷與師母

 

黃敏警

  1

梁實秋先生寫抗日名將張自忠將軍,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寡言訥澀」,我把這句話在心裡牢牢地記了十幾年,一方面固然是佩服梁氏用字的精準,因為張自忠其人果然連笑容都是極其「寡言訥澀」的;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四個字恰如其分地道出了某些人的特質,像是我自己,像是——敏懷。

 

上過靜坐班的同奮在天極行宮的光殿上不一定看得到殿裡羅列的金甲大神,卻一定看得到殷殷講解侍天禮儀的敏懷。論起敏懷的道歷,是很可以教許多同奮肅然起敬的:七十年皈宗,七十一年正式參加正宗第八期靜坐班,一生中的黃金歲月,可說是與天帝教的成長相互結合。皈宗時,尚是正宗靜坐第五期學員身分的丈夫光初甫因病歸空,這個背景使師尊在賜道名的時候,只微微沉吟了一下,便以永懷丈夫之意,決定了敏懷的道名;也因為這個背景,使敏懷和師母結下了一段特殊的因緣。

 

當年猶在台北始院奮鬥時,敏懷常會感受到師母「關愛」的眼神,即使自知是因為丈夫不在,而稚子年幼,所以有異於尋常同奮的特別待遇,但敏懷仍覺得惶恐不已;當時對師母並沒有特殊的感覺,僅粗略地知道她是師尊的妻子,曾與師尊在華山共修八年之久。偶而在教院遇見了,當年已八十高齡的師母仍一派大家風範,眼神不怒而威,外加一口濃重得難懂的口音,哎,教人只敢「敬而遠之」!

 

民國七十六年,敏懷在幾經思索後決定帶著兩名稚子南下臺中定居,並成為主院專職人員;當時師尊與師母已在臺中長住。初初到臺中的幾年,敏懷考慮到一家三口的生計問題,硬是排除萬難在主院下班後和同在教院專職的敏深到外頭兼差,師母在得知後先是委婉地勸阻,等到知道敏懷只是「陽奉陰違」「虛應故事」一番後,倒也不說什麼,只是開始要敏懷偶而去支援侍女的工作。 初始的工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就只是買買東西,這麼單純的工作內容,敏懷自然心知肚明:師母只是不願她去兼差,累壞了身子。因著這層感念,也因為有機會與師母進一步相處,敏懷漸漸聽懂了師母那一口原先艱澀難懂的鄉音,與師母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 

 

師母自幼律己甚嚴,即使在帝教復興後,貴為同奮眼中的「首席夫人」,自律的精神依然不改;常有同奮眼見高齡八十高餘的老人家,走起路來顫顫巍巍,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扶,師母的反應通常是輕輕地撥開同奮的手,自顧自走去,不明內情的同奮,以為是師母不給情面,好心相攙卻硬討來一個軟釘子,怪無趣的。熟稔師母性情的人卻了然:師母對人一向客氣,「有事弟子服其勞」的規矩師母不是不懂,只是客氣如師母,僅敢把這個律則加諸極少數同奮身上,事實上,一旦跨越了一般師徒的門檻,師母很快會把同奮當成自己的親人看待,同奮偶有逾越,師母責備的眼神外加毫無「包裝」的言語齊出,有些同奮常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一代宗師竟以如此嚴厲的方式相應,逃出師母居處大門後,有人從此不願再上門來。敏懷在與師母相處一段時日後,好容易聽懂了師母的口音,正在暗自歡喜,想不到同時也聽懂了師母責備同奮的言語,侍立一旁,實在尷尬不已;再不久則是輪到自己挨罵,一時只覺天昏地暗,要說當下不起一絲瞋念,那真是欺人復欺天了。但敏懷事後回想起來,直覺寄身的天地雖大,也只有師母願意這樣教導她,此時真有說不出的感激。宗教中人,如果擔不得別人直言其非,一心期待入耳來的都是蘸滿層層蜜汁的甘言軟語,如何冀求在修道路上再上一層樓?勘破這層後,敏懷頓覺豁然開朗,對師母的感念更甚。

 

與師母相處近十年,敏懷不覺她是在服侍一位宗教界的大宗師,反倒覺得師母是上帝彌補她早年喪偶,特別送來的人生導師,或者說:一個親暱至極的老奶奶。

 

忘了從幾時開始,師母開始叫起這個既侍奉她入浴,又陪她共枕,分享生活許多私密的女弟子「丫頭」。「丫頭呀」,在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以這樣親暱的字眼叫喚她,那是時而天真樂觀,時而悲天憫人的師母。

 

師母的天真,除了極少數的隨侍者之外,一般人恐怕是無緣窺見的。師母曾因想念敏懷,刻意打了電話來請敏懷去陪她,知道接聽的人是敏懷的孩子,竟開玩笑地說:「我要和你搶媽媽哦!」敏懷在聽著自家孩兒轉述這一段時,想到師母電話那頭難得的嬌憨,不禁笑開了。一回師尊閉關,隨侍師母的看護請假,師母請敏懷入阿陪伴,不幾日,師母拉著敏懷,笑說:「我們下山走走,不要讓老師知道。」師母口中的老師,正是我們熟知的師尊。那次敏懷陪著師母,由楊光駛駕車,共享了一個難得的悠閒時光。

 

師母慣常抿著嘴角的習慣,常予人不苟言笑的印象,敏懷深知那是因為師母自知一口濃重的鄉音難與人溝通,乾脆少說幾句,免得聽者一頭霧水,說者也尷尬萬分。「摸」清了師母其實愛熱鬧、愛笑的個性,敏懷即使在師母住院時都不忘講笑話逗她。敏懷偷偷地透露:可別以為師母只愛聽一些老式笑話,那真是太低估了師母與時俱進的本事了。敏懷那回在院中陪伴師母,隨手翻起報紙,發現朱德庸的漫畫極其有趣,試探性的唸了兩段給師母聽,猜猜師母的反應?斥為無稽?一臉無奈?都錯!師母當場大笑:「好滑稽哦!」

 

敏懷與師母相知甚深,但對師母少見的樂觀則始終弄不清究竟是來自天成,抑或是來自後天的歷練。第?期靜坐班開訓時,師母在講臺上重重地跌了一跤,坐在地上無法起身,臉上猶帶著微微的笑容。光南樞機等人匆匆忙忙衝上臺為師母施行天人炁功,隨後轉送骨折的師母到光田醫院就醫。院長親自主刀後囑咐師母一定得不時走動,師母真就在開刀不久後試著走動起來,隨侍的眾人看著心疼:師母在艱難的舉步中冒出滿身汗,卻硬是不肯喊出一聲痛來。高齡九十又如何?同奮把師母看成是需要服侍的老人家,她偏不這樣認為,一心一意地以為只要自己依照醫囑,又可以回復如常。即使後來在日本特訓班結訓典禮當場跌出一道不小的傷口,李導演對母親半開玩笑地說:「這剛好可以在臉上貼上一條『美人膠』以茲紀念。」師母聞言莞爾。同奮大概要以為此傷無妨,是以師母可以談笑風生以對,其實那次師母傷得不輕,送往埔里的醫院後又匆匆轉往光田醫院,結果是冒險動了一次頸椎手術。據敏懷的了解,師母的字典裡,好像不曾存在過「難」字;逆境現前,只要憑著「智慧」與「毅力」,自能迎刃而解。天帝教從無到有;師母的身體力行,在在教會了敏懷,凡事以樂觀之心相對,以毅力與智慧相應,自能超越困厄,而非一意冀求以無形顯化。

 

在許多同奮,或者該說在許多人眼中,走入宗教,似乎也等同從此開啟了神通的大門;修持有年,更意謂著坐擁大神通以自重,說不出的神秘。敏懷與師母相處近十年,卻不曾聽過師母主動提起神通。師母處理人間事,但講情理法,合乎天理人情,自然放手做去,不必事事問無形。蕭師公當年駐世時,最常訓勉弟子:「天上但有忠義仙佛,並無富貴仙佛。」師母以之演繹人生律則,則是實事求是,認真地扮演自己的每一角色。蕭師公將渡陰工作交付師母,師母就老老實實地接下重擔。例行性工作不談,若有同奮來求,師母亦廣開善門,這種來者不拒的慈悲用於平日尚可,遇上師母身體違和時,可就教侍女為難了,說呢?還是不說?真是兩難呀!但知道師母的個性,是從不肯讓來求的同奮失望的,只好咬咬牙稟報師母。接下來的程序侍女自是心了然於心,師母自是二話不說,一口答應,交待侍女備香,備黃表紙,師母便急急向無形上聖高真哀求去也。

 

二十五歲結婚,三十歲即喪偶的敏懷對師尊師母的伉儷情深有極深的印象。師母每日晨起,除開必行的睡禪之外,例行公事是先把自己梳洗妥當,端正儀容等待師尊在晨間散步後到她房間來看她。師母在房裡為師尊備妥一張專用的椅子,除去師尊之外,不願任何人去坐,即使師母自己,也從不在這張專用椅子上落座。慈悲的師母固然對同奮相當客氣,但同時要求較親近的同奮要能進退有節,僅守應有的分寸,在師尊的專用椅上,師母就表現了她執著的一面。對師母知之甚深的光贊有一次在五期高教班中,秀出一張幻燈片來,對著片中的師母說了一句很公允的話:「這是一個固執的老人家,固執的愛著師尊。」話不見得漂亮,但很貼切;除去無形交付的天命之外,師母的確以她的生命全心全意在愛著師尊。

 

很多同奮熟知師母早年跟隨師尊拋棄榮華富貴,從十里洋場上海直奔西安,再上華山的那一段。聽來十分浪漫,有人甚至假想起名山生活的八年,除去祈禱之外,大概鳥語花香,極其寫意。敏懷在前些年到過華山一趟,看到華山的真實面貌時,不由對師母萬分佩服。敏懷坦承:站在華山下,她只感到華山的巍峨,對上山一事,不敢抱有絲毫想望,更別提上山生活八年。尤其從維生樞機處耳聞師母其實十分懼高,卻為了華山生活幾次生計危機,毅然下山變賣首飾的勇氣讚佩不已。在敏懷想來,追隨師尊上山,除了無形的天命使然,更多的因素,是源於師母對師尊無怨無悔的愛吧。

 

師母一生克勤克儉,不論兒媳孝敬或同奮奉獻的衣物,師母總會親自打理,收拾得妥妥帖帖的,那一件衣服來自何人的饋贈,師母從不會弄混。「衣不如新」的諺語絕不適用於師母,師母的衣服總是縫縫補補,捨不得丟棄。遇有與師尊共同出席的場合,為搭配師尊,才勉強換上體面的衣飾。對衣如此,對人更是。師母的記性極好,同奮記不得的電話號碼,還得勞動師母提醒;連親家維光樞機岳父母的生日,師母都可以謹記在心。與師尊相處的片斷,那更是不必說了。閒暇時刻,敏懷有時會陪著師母欣賞電視劇,師母對「梅花落」一劇始終情有獨鐘,後來才弄清楚:原來師母覺得劇中的宅院與師尊當年的住處很相似,看著似曾相識的舊時園邸,彷彿又回到她與師尊相依相守的舊時光。

 

師尊證道前那一次住院,師母每天必到加護病房探望,耄耋的身軀終於不支,回到掌院的寓所後便發起高燒來了,找來光樞開導師打過退燒針後,師母第二天由敏懷攙著,仍舊堅持到光田醫院探望師尊。看著躺在加護病房的師尊,身上插滿大大小小的管子,師母固然是大大的不忍,卻仍樂觀的認為:師尊一定會好轉的。等到師尊確定行將證道,法體運回鐳力阿的途中,不明內情的師母坐在另一部車中,高高興興地交待要為師尊準備些什麼愛吃的東西,敏懷坐在後側,僅能任著眼淚潸然落下,不敢多置一辭。待到師尊證道後,維生樞機等人進到師母臥房,跪陳師尊證道的消息,師母當場號啕大哭,維生樞機正色告訴師母:「您不能哭,您還得領導我們走下去!」師母隨即收住眼淚,鎮定如常。 卻在幾日後在洗手間中痛哭失聲,她告訴當時隨侍的敏懷,她看到師尊,甚至清楚地觸摸到師尊的衣角。「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她不停地問敏懷,喪偶十餘年的敏懷答不上話,只是隨著師母痛哭起來。她清楚知道失去另一半的感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也曾與結褵的光初許下這樣的盟約,只是夫妻終究緣淺,人間的情緣只維繫了五年,光初就歸空了。光初剛走那幾年,敏懷常會對著許多舊事舊物聯想起光初,思念的痛常讓她覺得就是痛到靈魂深處去了。後來在台北始院,師尊很高興地告訴敏懷,光初在無形的修持課程暫告一段落,自願到廿字講堂從事教職。敏懷立即跪下,謝過師尊的大恩,對光初的懸念放下不少。面對痛哭的師母,想到她與師尊幾十年的情義,敏懷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只能一任眼淚流淌。

 

師尊的法體移入黃庭之前,師母幾度意欲以身相殉,那些時日,隨侍的侍女一直不敢稍加懈怠,生怕師母有什麼閃失;但師母仍堅強地活了下來,因為師尊在無形告訴她:希望她以大局為重,繼續領導帝教。師母接下了師尊的託付,告訴自己:要活下來,要吃!

 

師尊證道後,師母的形體明顯的枯槁許多,既想念師尊,又要顧及無形的天命,真是難為了她。最近一次住院,師母原想就此回天,陪同師尊在無形救劫運化,權衡大局後,又神奇地活了下來,且氣色更勝從前。敏懷回想師母住院那一段日子,眾人既不忍師母受苦,又難捨師母就此離去,她們常就附在師母耳邊不停地「絮聒」:「師母啊,您一定得活下來呀!」師母真就憑著她對同奮的大愛與對師尊的承諾,堅強的活下來了。

 

許多同奮對師尊驟然歸天有許多不解,對師母的哀痛逾恆,也有許多質疑:以師母的修持,難道不能超越生死嗎?在敏懷看來,這正是天帝教的可貴之處,也正是師母的可敬之處。師尊從來不要求同奮做一個沒有情緒的人,只強調:喜怒哀樂,過而不留。師尊修持七十年,從不刻意掩飾他的好惡,師母亦然。正因為對師尊懷抱著深情,所以可以義無反顧地隨師尊行道辦道,數十年而無一怨言;也正因為對眾生懷抱著大愛,所以可以無視於自身的病痛,一心一意為同奮祈福超拔。

 

隨侍師母的過程中,除去與師母建立起深厚的情誼之外,敏懷自覺從師母處學得許多。師母的堅毅,師母的樂觀,與對眾生的大慈大悲,在在成為她為人處世的標竿,丈夫光初引領她入天帝教,師母則帶著她實踐了天帝教的精神內涵,她祈求師母忍痛駐世的確存有私心,因為真的難捨一個難得的人生導師就這樣歸天,但更期待師母的奮鬥精神給同奮注入一點活力與信心:如果連九十餘歲的師母都還願意鼓足勇氣奮鬥,我們豈可輕易置身奮鬥的行列之外?

 

訪談結束,我在敏懷的住處附近走著,想到敏懷抱著稚子與光初的合照,臉上滿是幸福的光采,對照今天她談論師母時堅毅的神情,同樣令我動容。敏懷在最後講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平安就是感應。」我想了又想,決定回家後在筆記本上好好地記下!

靄靄冬陽~側記維生首席

靄靄冬陽~側記維生首席 

黃敏警

 1   

第十七期靜坐班中部班選在台灣省掌院補課。上課前,天人訓練團的緒勵同奮帶著我到首席使者辦公室詢問當天上課的進度。維生樞機不在,空蕩蕩的座位上靜靜地擺著一尊師母的雕像。雕像的神韻不差,大約是取法師尊仍然駐世時的風采,雕像上的師母面容豐潤,一雙美麗而溫柔的眼睛篤定地看著前方。那樣的眼神立刻讓我聯想起維生樞機,也是一雙長而秀的大眼,眼上的雙眼皮縐褶既寬且深,看著人的時候,總像是看到人的心底深處去了。

 

首席闡道的課堂上,維生樞機不只一次談起當年二祖慧可斷臂求道,與菩提達摩祖師的一段問答。慧可跪在及膝的雪地中,惶惶地告訴達摩祖師,他的心始終不能安。祖師說:「拿汝心來,我替你安。」話說得斬釘截鐵,慧可自問:甫斷過臂,難不成再掏出「心」來嗎?只一沉吟,達摩隨即又說了:「我已經替你安好了。」這樣禪趣具足,而又充滿禪機的問答,解讀者眾,自是人言人殊,愚昧如我,向來不解其義,但眼前師母近似維生樞機的眼神讓我恍然:真就有那樣平和的眼神,教人一看就心安的……。胡思亂想了一陣,維生樞機仍不見蹤影,我決定放棄等待,直接到大同堂等候上課。

 

    教歌唱完,維生樞機出現了,仍是一派的從容不迫,腳上還是那雙黑色軟底的功夫鞋。我站在學員隊伍旁,聽著學員在三鞠躬後齊聲喊:「首席使者好!」宏亮的聲音迴饒過稍嫌窄仄的大同堂,震得我雙耳嗡嗡作響;這聲音裡的情真意摯教我動容,但這「首席」的稱呼?哎!我肯定自己是叫不出口的。

 

2  

一直很鍾愛這首古越地歌謠:「君乘車,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車揖;君擔簦,我跨馬,他日相逢為君下。」歌譜早已失傳,但我每愛在心底低低吟詠,似乎真看到了那幅舊時相識相逢於道上的美麗畫面,乍見的那一刻,心中只有昔日交誼,那復計得彼此的富貴與貧賤?我不願改口喚維生樞機一聲「首席」,多半為的這個理由吧?初識他的時候,他就是維生樞機。

 

    第一次看到維生樞機,在坤九期正宗靜坐班的課堂上,他來介紹師尊與師母。一開口說話,好生宏亮的聲音驚得人心一振,完全是師尊的架勢,可又沒有師尊的鄉音;我心中暗喜,大概生性駑鈍,總聽不懂師尊的口音,一上師尊的課,除了仰賴敏象同奮的板書外,只能呆呆地枯坐。這回來了師尊的長公子,我正想一探師尊華山修持的真相,沒想到這位氣質很「溫文儒雅」的教授一開口就說他信「睡覺」!嚇,跑來宗教道場大剌剌地說他信睡覺!我在心底輕輕哼了一聲:這人,如果不是太過狂妄就是過分自信!許多年後,我在五期高教班的課堂上找到了答案,他既不是過分自信,也不是太過狂妄,是我這個聽者太沒有智慧,聽不到他話中的禪意:一個人如果無愧於天地,自能一夜好眠,維生樞機無時不能睡,無地不能睡的功夫,除開一睡百日的陳摶老祖,恐怕少有人能企及吧!

 

真正認識維生樞機也是在五期高教班,當時師尊證道僅僅半年,帝教的一切似乎都有些風雨飄搖的味道,他就這樣撐起這個宗教的大家族,走得坎坎坷坷。外界的流言始終不斷,同奮間的耳語好像也不曾停歇:有人說他是個陰謀家,野心勃勃地準備把帝教事業納入李家私囊中;也有人說他無情無義,拋棄結縭的髮妻,另結新歡……。我閉關之前對他原無好感,耳聞這些流言卻不免有錐心之痛;師尊固然是視眾生如李家,視李家如眾生,但不可否認的是:李家人的確在先天與師尊存在著一分特殊的因緣,尤其李家四公子,當年追隨師尊上華山八年,這分難得的道緣,豈是旁人輕描淡寫就可抹殺的?師尊甫歸天未久,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那樣肆無忌憚地瞄準維生樞機窮追猛打,欲置維生樞機於何地?欲置師尊於何地?即使不以師尊為宗師,但凡心中尚有一絲對故人的存念,當不至如此肆無忌憚地大放厥辭吧!

 

    拋開維生樞機當年以左執戈金闕應天護駕真人的身分追隨師尊下凡救劫的背景不談,他平日與人交接的懇切也斷難讓我相信那些流言。我很難想像:一個每提到自己未能在父親駐世時傾力相助便要涕泗滂沱的人子,會在轉過身背對眾人的時候,獰笑著享受玩弄權力於股掌的滋味。至於眾人交相撻伐的情事,他在上課時坦然自承:「我這一生不欠人,惟獨欠下許多情債。」聽得眾人屏息,以為他要有所交待,不想他只是略談自己一生中從無正式學歷,卻得張建邦先生賞識,擁有教授資歷,對張氏其人存有無限感念,對自己與紅粉知己相交多年,但不曾拋棄髮妻的事實則不作隻字辯解。我不知別人如何看待此事,但清楚地感知他和師尊性格相通的一面:都是人不知而不慍的君子!

 

3

    一個冬天的午後,我捧著公文從校園的一頭穿越中庭到另一頭,陽光遍灑周身,照得人暖融融的。我驀地想起〈平等歌〉的歌辭:冬日藹藹。然後迅即聯想起幾位具備相同特質的同奮來,像是光驚樞機,光筆開導師,怎麼看都像是個散發光與熱的小太陽,甚且是無須交談,只須遠遠地看著,就足以教人心頭一熱,十足的藹藹冬日。我唸著唸著,很「缺德」地「悟」到何以有人的身量不夠偉岸了:冬日「矮矮」,哎!我怎會是敏警?缺金補金,缺德補德,師尊應該叫我敏「德」才對!

 

     從前看師尊的全家福,總覺師尊的身材與他的修行等量齊觀,一看就是仰之彌高;師母呢?恰與師尊相配。四公子中就是維生樞機最能「貼近大地」。與維生樞機相熟後,直覺那真就是他的特質,既具備了冬日的溫暖,又兼有春陽的明亮。

 

    維生樞機多次談到同奮與師尊的因緣,總會笑說當年在天上,師尊確定要救劫之後,一定是接連指著許多仙佛,大喊:「你,你,你,…」,結果就「掃」下許多仙佛,這就是我們的同奮。在場同奮聽得大樂,我卻暗想:如果此話當真,恐怕當年師尊早就看準我根器太差,成不了氣候,根本懶得理我。我若真是待過天上的小仙小佛,恐怕也入不得師尊眼裡,只能巴巴地看著眾人一一入列,獨自侷促一隅黯然神傷。大概維生樞機不忍,轉過身來,大喝一聲:「嘿,你!」我就這樣巴巴地隨著他下來了。

 

    把自己想成天上的仙佛,實在過於自我膨脹,但我深信:維生樞機的確存在著一股極特殊的氣質,自自然然地吸引著許多同奮向他親近。論道功、道行,維生樞機自然遠遠不及師尊,事實上,拿任何人與師尊相較,都等同褻瀆了這位亙古未有的天人大導師。但愚黯如我,仍會設想父子二人的差異:在天人大道上,師尊無疑是更接近於神性的,而維生樞機,則糅合了更多的人性;是以在帝教的傳佈上,師尊扮演的是「宇宙先鋒」,篳路藍縷地開創人間教基後,要由維生樞機接續未了的教化工作。

 

    五期高教班閉關期間,我常會在清晨打掃時在波羅蜜樹下遇見路過的維生樞機,他那時還不認識我,但和他打一聲招呼,聽他中氣十足地說上一聲:「早!」卻教人生起莫大的愉悅。出關後的秋祭法會,我夾在散會的人群中,正忙著與同奮寒暄,突覺有人拍我一下,我回過頭去,維生樞機就站在面前,臉上盡是盈盈的笑意。這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出國未返,乍見他出現,忘形得緊握住他的手搖著:「代首席,您回來啦!」全然忘了自己只是一介同奮,而他,執掌教政,地位崇隆。

 

一向都覺得自己婚後性格愈趨拘謹,看到維生樞機,卻是很自然地就喚回了少女時代那股對人的熱乎勁兒,見到喜歡的人,總是親親熱熱的嚷嚷。擔任維生樞機的助教後,我才發現原來有很多人和我有同感。一次在師錫道名的面談中,一位同奮向維生樞機大吐苦水,抱怨他的坐功始終難有進境,代首席建議他努力觀想師尊的面容,必能得師尊慈悲護持。誰知這位乾道同奮很乾脆地承認,他連觀想師尊都有很大的困難;但只一下他便露出靈機一動的笑容:「可以觀想代首席嗎?觀想您倒是挺容易的。」逗得在場的同奮大笑。問題的確可笑,但我在這樣的對答中看到同奮眼中的維生樞機:智慧而又慈藹。

 

4

一直都相信和維生樞機存有一份極深的緣,五十五天閉關後,他在我心中的定位是介乎慈父與嚴師之間的;遇有挫折時,我竟會生起向他請益的念頭,只是想想閉關期中鬧的笑話,自己會很快地打消此想。

 

五期高教班時,我在光殿打坐,心裡不停地盤旋著一個念頭:天帝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宗教?不一日,光筆開導師來上課,真就提出這樣的問題,我當下大樂:原來光筆是上帝派來的天使,特來解我大惑!不想他拋出問題後,隨即找了兩名同奮回答。應答者倒是十分通氣,說來頭頭是道,教人好生佩服;但不知怎的,我總覺那樣冠冕堂皇的答案聽來太像「官方說法」,難以服人,至少是難以讓我心悅誠服的,我大失所望,就在座位上很無禮地大搖其頭,很不幸的是被光筆逮個正著:「搖頭的,你說。」我說?我能說出什麼?上帝怎麼開我這個大玩笑?明明是他找了人來點化我的,結果是讓我在課堂上被揶揄了一陣,弄得尷尬不已。我在羞愧交加中想起師尊一再耳提面命:何必求神問卜?修道人只須自問,答案自在我心。

 

疑慮上身時,我常就想起師尊的教誨,許多想去請教維生樞機的迷惑,就這樣沉澱下來,有時竟也會有澄澈的喜悅。我總會設想:問了維生樞機,他會如何回覆,以我的揣測,智慧圓融的他會在耐心聽完後肯定地說:「不行倖,不躁進」吧!

 

5

    其實大半時候,我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上課,看著他埋首書卷,甚且只是看著他用膳。

 

            閉關期間,正逢師尊破天時的運作,我拿了人間配合的文宣草稿想請他過目審閱,但知道他忙,一直不敢有所行動。後來我乾脆把文稿揣在懷中,準備隨時逮住空檔向他請益。

 

            那天他正吃著飯,手裡捧著碗,邊就忙著和身邊的同奮討論。我隔了一小段距離覷著他,終於看到那位同奮離開,維生樞機一如往常站起身來,端著餐具要去清洗,我搶步向前,想接過他手中的碗,他抓緊了碗,急急推卻:「不可以不可以。」我亮了亮手中的稿件:「您幫我改稿,我幫您洗碗,正好扯平。」他一笑,不再堅持。

 

            我拿了碗,在親和樓的廊下清洗,心中卻不免喟嘆:代首席堅持以身作則勤儉建教的原則令人敬佩,但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家,讓弟子洗洗碗,又有何不可?人本來各有所司,睿智如他,不會不懂,是因為身為李家人,連這種小事也要引來非議,因而戒慎恐懼到近乎拘謹?還是因為他向來就客氣?

 

我選擇相信後者。

 

6

維生樞機對人的客氣,我後來在擔任助教時算是真正領教了。     

                   

五期高教班結業後,我和靜雯同奮一起擔任他的助教。美其名為助教        ,工作分量其實微乎其微,充其量不過為他寫寫板書,讀讀師尊的文字稿而己。但即使這樣,每一回下課,我若恰是站在樓梯旁的位置,他走近身來,一定是一句真心誠意的「謝謝你,辛苦了。」木訥如我,只是傻傻地對著他點點頭,大半時候是回不上話的;其實真正辛苦的是他,這句感謝的話,總讓我頓生主客易位的荒謬感。

 

和維生樞機少有交談的機會,擔任助教與他的接觸也是典型的蜻蜓點水。偏有同奮不明就理,直把虛位的助教看成首席的愛將,曾有先修十七期的乾道因為代首席臨時取消原定與學員合照的安排,很納悶地問我:「你怎麼不去叫他回來?」問得我啼笑皆非,他不知道我與維生樞機僅有的接觸只限於上課前,到他的辦公室問問當天的上課進度。進到他辦公室前總會經過餐桌,幾樣天極行宮的大鍋菜盛在手提鍋裡,看上去不像有人動過。我估量一下時間,要在上課前解決晚餐,非得狼吞虎嚥不可,否則必然得等到晚上九點下了課,慢慢收拾那些變涼的飯菜。當首席圖得什麼?除了看不見的天爵與挑不盡的共業之外,我看得到的只有勞形於案牘與輾轉於舟車而已,所求何來?如果不是秉持著幾分慨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襟懷,這名器──何等沉重!

 

7

八十五年的秋祭法會,我站在烈烈的秋風中,隔著轉播的螢光幕看著他,由同奮攙著站上講臺,復由同奮攙著走下講臺。不知道是秋風颯颯吹得他臉上佈滿了風霜,還是因為剛割除了攝護腺不久,體力尚未復元,我當下只覺心痛:他怎麼突然老了?只在一年前,在鐳力阿的自然亭親和,我趁著他與同奮閒聊時偷偷打量他,心中還暗忖七十歲的人了,怎能有這樣的好氣色?也不過一年,他好像遽爾老了十歲!

 

回家的路上,我不斷地回想起他看來疲憊至極的面容,心中大慟!記得維生樞機提過:師尊證道前不久,他到鐳力阿探望師尊,那一回師尊很難得地送他上車,他在車上坐定後,回過頭去看師尊,老人家瞇著眼對他揮揮手,他回看師尊,眼淚隨即掉了下來,師尊不僅是老了,而且是逐漸顯現日薄崦嵫的衰態;他就在這種大慟的心情中一路哭回台北去。我在車上想著師尊揮手的神情,想著維生樞機在法會上對著同奮揮手的神情,竟覺得父子兩人有些什麼是相重疊的。

 

師尊愛哭又愛笑,典型的赤子性格,維生樞機在這方面,頗有乃父之風。閉關期間,有一回我在親和樓用餐,剛舀好一碗薏仁,維生樞機正好踅到面前來,我指指鍋中的薏仁:「這東西可以解毒,多吃一點,我幫您盛好嗎?」他依言把手中的碗遞了過來讓我盛,又高高興興回座,心滿意足地吃將起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好像看著一個可愛的小小孩,全心全意地品嘗著人間最難得的美味。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和師尊一樣,生來就愛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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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第二任首席使者的天命人選是維生樞機時,我心裡有些遺憾。他在許多場合都一再強調:希望兩年代理首席的使命結束後,能辭去行政工作,全心投入天人合一的研究工作,尤其是師尊的心教。我始終相信他的話出自肺腑,心裡也暗暗祈禱,除卸首席的行政事務後,他能有更多的精神與時間投入研究工作。畢竟追隨師尊海角天涯六十年的背景,無人能出其右,我真的是滿心期待他能在天人之際走出一條大道來的。問題是天命加諸其身時,他能如何?我看著聖訓上的天帝詔命:「御命加身,氣貫三曹。」這兩年來,他的確漸漸地呈現這樣的氣勢,但「諸神景仰,天人同欽」?我不免苦笑,可預見的是:這一路走來,顛簸必然難免!

 

在台灣省掌院的課一結束,我偷偷溜下臺來,心裡既怕他又要對著我說:「辛苦了!」又怕不知如何面對他:也和其他同奮一樣,熱情地說恭喜恭喜嗎?「恭喜」二字似乎很難和他的內心世界契合,但站在天帝教同奮的立場,我真的是該說上一聲恭喜的,用句很俗的話來形容,就是「深慶得人」吧。他適不適合擔任首席,也許見仁見智,反對的人可以說上一大籮筐的理由,但請看看師尊駐世時對他的品評:「言人所不能言,行人所不能行;為天帝道統人間奠教基,為宇宙大道歷劫作先鋒。」我常會想起他二十六度進出大陸,與中共折衝,他指著中共高層怒喝:「明於責人,昧於責己」的高亢嗓音,至今好像仍響在大空裡,一句一句地迴應著師尊救劫的悲願。

 

我有時也想,他也許真是不適合當首席的:他有些人間的習性,一旦稍加「演繹」一番,立即成了絕不可逭的莫大罪狀了。當年有人密告耶穌,同門兄弟中有罪人,耶穌環視一下身邊,緩緩地說:「你們當中自認無罪的請站起來。」結果是眾人面面相覷,竟然無一人起立。我始終相信:人能成就,在他能克服絕大多數的障蔽,而不是全部;「大德不踰閒,小德出入可也」。蕭宗主當年駐世時,不但不茹素,而且是煙不離手;玄靈高上帝還是「關雲長」時,固然義薄雲天,卻會為了玄德大哥對諸葛先生的禮遇而大吃飛醋。如果刻意把這些陳年舊事予以無限放大後放上檯面,自以為看到事實的真相,這究竟是人間的福份還是缺憾?

 

9

也是一個冬天的午後,我在一條小巷中找到了一個長者的新居。秦伯伯來應門後帶著我入內,很細心地搬了椅子,就讓我坐在臨窗的角落中,外面的陽光灑了進來,我無意瞥見自己的身影投射在那一方小小的陽光中,竟覺得無限的幸福。對維生樞機,我也會生起這樣的想望:總會期待他就坐在一方小小的陽光中,瞇著眼,沒有任何負載地談天論道;或者就如孔子,在暮春三月,春服既成的時候,帶著弟子,一路歌詠而歸,會有愛湊熱鬧的雲跑來,輕拂過眾人的衣袂後又識趣地溜了……。

 

劫務當前,想像自歸於想像,可以想見的是:維生樞機接任首席後,又會很不「自不量力」地忘記自己年過七十的事實,「瘋狂」地奔走於全省教院。我自承腹笥甚窘,但一次讀到詩經某段話:「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卻有似曾相識之感:

啊!那不正是維生樞機的最佳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