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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真經全經勾勒

《大同真經》經壇始於一個極其家常的場面。

天人教主盤腿靜參,周圍有天龍護衛,並有百位弟子隨侍。崇仁帝師在燦爛的華光大放之後,與天人教主並肩而坐,對談就此開始。

就像人間的寒暄經常從天氣開始,天上的崇仁教主也以氣作引言,開啟論壇。祂歡喜讚歎地說道:依現下天清地寧的景象看來,相信高漲的魔氛很快就要過去了。不想天人教主立即點出背後的隱憂:只要眾生隱伏的心魔未消,劫難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整部經典的核心因此就落在「心」上。天地寧清為何與「心」攸關?其中轉換的關鍵在「氣」。無形無象的心念以物質態的「氣」發射於外,與天地交相反應。人能「止心」則能「氣祥」,「慾潔」自能「氣臻」,關鍵當然就在「心」。當一切的凡俗慾念俱已止息,沛然莫之能禦的正氣便足以旋乾轉坤。

氣運的關鍵原來在心,兩位仙佛由此展開深刻問答。既是生而為人,七情六慾本具,怎可能完全斷絕人慾?連修證有成的神媒都少不了渡人救世的慾望呢!想也知道,這一定又是好問的崇仁帝師提出來的問題。天人教主趕緊解釋:唉唉唉,不是「絕」慾,是「潔」慾。

「潔慾」二字,是《大同真經》中極其重要的綱領,我在這裡看見仙佛的可敬與可愛。

正是因為曾經踏踏實實走過修證的道路,因此格外了解人生於世所有的可能與限制。既有肉身,怎可能全數屏絕慾望?是以天人教主很快澄清,修道的真諦絕不等於把自己修成槁木死灰,而是修出天真自在的本心,乃能與宇宙活活潑潑的運作相互感通。

潔慾的話題既畢,轉到題文的大同。「大同者,自夫心氣」。轉了個彎還是回到這個系列經典的煉心主題。如何煉心?是靜心潔意,是克心斂意,是滌心正意、定心凝意與修心養意。

五種修煉心法一一詳述之後,天人教主在經文中暗藏了一點玄機。當今救世法門中,若純以現世的汙濁為觀照的重點,於是以遠離塵世為訴求,如此的救世法門本意不差,但否定了現實的人間世之後,恐怕會讓人生出更大的無力感,索性轉過身去,既不看,也不聽,從此放浪於宇宙真道之外。

那該怎麼辦?

除非具足奇大神威的神媒出現,以宇宙真道作為救世之方,否則無以力挽狂瀾。

這段有點短,其實玄機無限的經文,在四十年後忽如一片靈光,為涵靜老人照亮許多相關線索,那是從華山時代就已漸次出現的。於是苦苦哀求上帝真道重回人間。

經文最後收束在大同世界的勾勒,崇仁帝師將之歸納成琅琅上口的偈子,經壇於是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畫下句點。

天樂悠悠揚起。從來不曾出現在其他基本經典的《上帝聖誥》在此露臉。


煉心秘笈的頂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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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天帝教尚未復興,涵靜老人謹遵天命潛隱華山的時代,《天人親和大同、平等、奮鬥真經》即已透過天人交通的殊勝途徑,來到人間。姑且不論這部系列性經典的內涵如何,光看文字,很容易就可以發現:依著奮鬥、平等、大同層次淺深,文字亦有淺深。《奮鬥真經》最平易近人,《平等真經》稍微難一點,到了《大同真經》,不僅篇幅之長雄居三部經典之冠,文字風格更有近似「登天」的格局,實在是古奧至極!

 

或許有人要打趣:也許仙佛藉著文字風格在傳遞一個意在言外的訊息:大同世界,本來就難如登天啊!

 

大同世界的擘建實難,話是不錯,然而天帝教的復興,除去消極的化延劫難之外,還有一個非常明確的目標:那就是積極的促進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實現。天人大同的目標固難,化延劫難可也不是輕鬆的目標。涵靜老人駐世時就曾當著天人研究學院的學生打趣:他立這樣的大志,根本就是個「大神經」;而我們這些追隨他的弟子,不就等同世人眼中的「小神經」?不僅涵靜老人本人這樣講,連涵靜老人的母親劉太夫人在歸天之後,也曾透過天人交通告訴愛子:「其願可嘉」,但是呢?

 

「其事不可能」!


可天帝教的精神就在這裡:明知不可而為,而且專撿別人不做卻該做的事來做!

 

 

敢問這與讀《大同真經》有何關聯?

 

涵靜老人駐世時念茲在茲的是化劫,當年劫運急迫,核戰隨時可能爆發的時候,涵靜老人所強調的只是「趕快救劫」,是以日常功課最常強調的是誦誥打坐。然而偏重打坐誦誥的結果,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把日常修行簡化成「來來來,來誦誥;去去去,去打坐。」化約成「誦誥、靜參擺中間,煉心站兩邊」之後,很多教外人士對號稱「靈格很高」,可「人格」卻不相應的天帝教同奮其實是有些困惑的,總覺其中似乎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矛盾。

 

天帝教自詡靈格很高,可惜世人看不見所謂的靈格,只看得見人格。靈格再怎麼高,畢竟屬於無形,在有形世界渡化世人,一般人更在乎的可能是人格。可這個部分,一般人對同奮的評價未必與靈格相當。

 

很多同奮以靈格、人格俱尊的涵靜老人為效學典範,這當然不是壞事,問題在切入的角度不幸偏斜,那麻煩可就大了。學不來涵靜老人的慈悲與不斷奮鬥的精神,卻先學會涵靜老人的脾氣,這可怎麼辦好?涵靜老人以他的慈悲保證天帝教同奮歸空後不走地曹,亦即仰賴涵靜老人的護佑,同奮將來都是有望回天的。自認靈格很高,可人格卻無法相對提昇,在外人眼中恐怕像極了明星學校的人情學生,明明實力還差一大截,卻因身分特殊,硬是擠進人人嚮往的窄門。那麼不妨如此設想,有一天我們這些心性修養不足的弟子挾著涵靜老人的願力硬被塞回天上去,難保不成為仙佛眼中的混世魔王,但是礙於涵靜老人情面,不好說些什麼,只好搖頭嘆道:唉,沒辦法,那是「某人」的弟子!

 

「混」回天上,濫竽充數作名實不怎麼相當的小仙小佛,畢竟是十分幸運的;可如果全然把煉心的功課丟到一旁,即便有涵靜老人的全力護持,恐怕還是不足與天地的自然定律相抗衡。主宰地曹的蕭宗主前些年就曾經透過天人交通,很沈痛地表示:祂居然在地曹發現天帝教同奮!

 

涵靜老人歸證之後,透過天人交通,亦多有自責之語:當年衝救劫衝得太心急,教化部分的著墨太少,讓他對滿佈「赫赫威威烈悍」風格的教院愧疚不已。據聞當年也有資深同奮對弘教方向有過意見,當著涵靜老人便提出質疑:「教化與救劫,二者究竟孰先?」涵靜老人沈吟半晌,給了他答案:「我只能先求救劫。」這位弟子看著敬愛的涵靜老人,半天不語,而後跪了下來,行過三跪九叩禮,從此離開天帝教。

 

幸得上帝護佑,幸得天帝教同奮這些年來的努力,劫運已然不是那麼急迫的時候,救劫與教化不再是非你即我的選項,而是可以攜手同行的好伙伴。公元二○○三年,太虛子老前輩就在聖訓中明白指示:在春劫起運的時代,首要之務便是「真修實煉」、「落實教化」。

 

天帝教《教綱》即曾明白指出:天帝教的教本在精神教育。這與流意子老前輩落實教化的主張不謀而合。但是如何煉心?如何真正落實天帝的教化?日常的五門功課固然有其不可動搖的價值,但以經典輔助,亦不失為有效的下手工夫。

 

《天人親和大同、平等、奮鬥真經》系列經典,表面看來似乎是在描述由奮鬥以臻平等、大同的境界,然而更緊密的關聯不只如此,而是在其煉心的核心主題。是以《奮鬥真經》有謂:「正脩身心,潔滌強制」,說的是煉心工夫;《平等真經》則謂:「時魄吾體,時滌吾心」,仍然還是煉心工夫;到了《大同真經》:「靜心潔意,克心斂意,滌心正意,定心凝意,修心養意」,五心五意洋洋灑灑臚列其上,可謂煉心秘笈的頂級版本了。

焦頭爛額為上客

              那是一九九五年的夏天,天帝教第五期高教班開辦在即。我收拾了行囊準備去閉關。

行前如常去參加台中圖書館的讀書會,趁便向眾人告假,道是要去閉關五十五天。會後有讀書會的朋友特別打了電話探問,什麼樣的道場,什麼樣的宗教?彼時我對天帝教的認識甚淺,便以極其有限的知識回應:「天帝教是一個救劫的宗教。」那人又問,救的什麼劫?我答是三期末劫,爾後又簡單描述三期末劫的慘狀。

那個朋友未及聽完,便急急打斷,很快說了聲謝謝,便匆忙掛上電話。

        我當然知道那意謂著什麼。「三期末劫」?「靈肉俱毀」?要說出這般荒唐的謬論,如果不是精神失常,便是迷信的匹夫匹婦。

        天帝教在幾近飽和的宗教場域中崛起,化延三期末劫絕對是關鍵因素。即便它是外人眼中的笑話,對天帝教而言,卻是無可逃於天地之間的重責大任。

宗教意味十足的「三期末劫」,轉換成今天的詞彙,其實了無神秘,正是核子戰爭。

        一九八○年代,核戰正處於一觸即發的當口,天帝教大量印製《核劫前後人人必備自救救人手冊》,對於浩劫前後,如何自救救人,極盡詳備之能事。其中對於核戰的慘狀多有翔實的描述:不僅是有形的肉體毀滅,連帶靈體亦不能倖免。

較諸僅止是一般肉體的「死亡」,三期「末劫」意謂著靈魂永無再來的可能。靈肉俱毀的悲劇並非只是仙佛隨口說說,核劫手冊中清楚載明其中的因由:核武爆炸的瞬間,伴隨三種奇大的力量——

是比颱風強上數倍的爆震波,足可將地面所有建築地夷為平地。至於原本就脆弱的人體,遇之立成虀粉。

是高達攝氏數千度的熱輻射,血肉之軀遇之立成灰燼。

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核輻射,可其中含有多種放射線,不僅傷及肉體,更足以危害靈體,即使大氣層內的小仙小佛亦不能免於浩劫。

這是無形仙佛的看法,至於當時人間的呢?

日本東京〈每日新聞〉曾有核戰預測的相關報導,引自廣島原爆資料館長高橋昭博的報告,而高橋的資料則來自美國。

美國國務院裁軍局針對美蘇核戰進行過推估,一旦兩國核戰全面開戰,僅需三十天,兩國死亡人數,少則二千五百萬,多則上億。這不是兩方合計的總數,而是單方。

大量死傷之外,人口在二千五百萬以上的都市,八成以上將淪為廢墟,生產部門破壞率則在百分之六五至九十之間。爾後一連串負面影響,由人體到環境、氣候,全面滲透,誰也不得倖免。

關於核戰下場的慘烈,赫魯雪夫有一個簡單,卻極其扼要的說法:「核子大戰後,生還者很快就會羨慕當場喪生的罹難者!」

        近似驚心的警句,反映的正是核子武器摧毀一切的力量。難怪愛因斯坦曾經斷言:「萬一第四次世界大戰發生,人類的武器將會回到原始時代的木棒與石頭。」

為因應浩劫之來,天上開始端出種種救劫方案。

派遣仙佛到人間投胎,以備接應,只能算是第一著棋。繼而是一九八○年,天帝教在人間復興。一九八二年,安排天帝教首席使者涵靜老人於埔里閉關,修煉鐳炁真身,以肉身為核子反應爐,俾便在核戰浩劫後善後,重開新世界。

        一九八三年,無形傳下《核劫前後人人必備自救救人手冊》,提供救劫及劫後醫療救護良方。

        一九八四與一九八五兩年,涵靜老人發動天帝教全教同奮誦念〈皇誥〉各九千萬聲。兩年一億八千萬聲〈皇誥〉,意謂一億八千萬聲的上帝稱號,外加磕上一億八千萬個頭。

而彼時,天帝教同奮人數甚少,誦誥的光殿也極其有限,想為天下蒼生祈禱還得排隊。

        與此同時,天上也對無形天界能階較低的小仙小佛作好相應的準備。核戰爆發後,可能遭受波及的第一天至第六天將迅速搬遷到較安全的第七天。至於功力不足的司職神媒,萬一不幸受到輻射線所傷,第八天設有煉神池,足以提供受傷的神媒療癒之用。

        天上人間如此大張旗鼓,轉身觀看世局,緊張在所難免,可也不曾發生什麼核子大戰。天帝教所作的一切,在外人看來,可真像大喊「狼來了」的小牧童!

        是的,如果認定「眼見為真」,那麼天帝教遭受此一物議在所難免。事實上,天帝教所有為救劫而作的努力,不信者恆為不信,冷嘲熱諷從來不曾少過。

我不禁想起《漢書.霍光傳》中有一段寓言故事,與帝教化劫於無形的精神有十足相通之處。

有人去到朋友家作客,發現爐灶旁堆滿柴薪,配合筆直的煙囪,通風甚好的大灶一經點燃,火勢奇旺。這人看在眼裡,不禁憂心忡忡。遂提議移開柴堆,煙囪最好也稍稍改造,加點彎度,以免哪天大火一起便不可收拾。

主人沈默地聽完熱心來賓的「指點」,依舊悶不吭聲,除了認定他多事,並不怎麼當一回事。可不久之後這人的「烏鴉嘴」居然應驗了,火苗張牙舞爪地探向四方!

火光衝天,幸而趕來搭救的好心人不少。火苗撲滅之後,滿心感謝的主人設宴款待熱情的打火英雄。席次以傷勢輕重排定,傷勢愈慘,座次愈高。至於先前扮「烏鴉」提出警告的先知,則完全被排除在外。

座中有個智者,一眼看穿主人的盲點,忍不住開口提醒。

追本溯源,如果一開始就聽取曲突徙薪的忠告,爾後的災殃老早免了。如今設宴行賞,竟止於看見焦頭爛額的奉獻,卻不見最初直指問題核心的先知?

「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智者大不以為然,可世俗之眼慣常如此。天帝教以其特殊的時代使命,所扮演的角色極似文中不討喜的先知;或者也可以說像煞人間的預防醫學,是治病於未發之先。然而一般人更崇拜的,恐怕是把病人從鬼門關搶救回來的醫生,而不是防堵病痛於未發的那群吧。

原來是一家

從來沒想到,我竟會一步一步走到傳統來。

        年少輕狂,對於所謂「傳統」,大抵只有負面印象。若再細問原因,卻是什麼也說不上,純粹就是討厭。為何討厭?那更是無以名之。究其實,我連什麼是傳統都搞不清楚。
       
人到中年,飽經憂患,回頭認真省視所謂的傳統,終於恍然:它只是一個被眾人供奉的偶像,被濃重的香火薰得墨黑,終而失去本來面目。或許也可以這麼說,它的模糊來自批判的口水,因為眾聲喧嘩,因此逐漸淹沒在囂囂攘攘的背景。

        此中的兩極現象其實反映了同樣弔詭的本質。不論是被拱的偶像或是被批的箭靶,它都只是雙方情緒投射的祭品,本尊是圓是方,根本了無意義。

        我當然也曾置身在人云亦云的那一群,聽任耳畔世俗激昂的聲浪來來去去,索性掉轉身去,在中國文學裡找尋古典的浪漫,那是詩詞歌賦建構的美麗世界,與現實了不相干。

        我畢竟做不了大隱於市的陶淵明。我可以假裝不理會現實,卻無法逃避現實。

擺在眼前的現實是:在人間世裡,我身兼許多角色,而人師、人子與人母,於我非但不是無可逃於天地之間的無奈,根本就是我寶愛至極的。

        在紛擾不斷的現世裡,我必然得上天下地去搜尋安身立命的解答。正如尼采所言:「只要讓我知道『為何』,我就可以安然接受這世界的『任何』。」

        走到哀樂不入的中年,捫心自問,要的真的不多,就只要一個足以說服我的解釋,讓我知道「為何」,從而接受「任何」。天帝教是這樣進到我心裡來,而傳統文化,尤其是儒家,所緣的路徑亦然。

        這些年來因緣際會爬梳起天帝教與儒家經典,在千瘡百孔的人間世所得的經歷,意外成為進入經典的最佳資糧。雖則一方是宗教,一方是學術,然而兩邊游走,我在其中宛然看見對生命的尊重,與上帝普愛眾生的大仁,因而莫逆於心。

「天下何思何慮?天下殊途而同歸,一致而百慮。」聖人隱於《周易.繫辭傳》的雋語。

即便表述的路數各各不同,但只要看得見芸芸眾生在天地間的價值,便知各家經典,原來都只是一家。

        那正是「大同」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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