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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情」說「愛」─輕聲細語

談情說愛─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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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靖雅

她一旦下定決心拂袖離去,追隨情人出奔,

原本天高地闊的原野,

必然蛻化成皇天后土量身訂造的牢籠。

她從此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愛情有道理可言嗎?他可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愛上她。

他們第一次通電話,他很快掛了她電話。

好一個霸道的女人!

 

 

她從相關的報導發現他,馬語者,一個天賦異稟,懂得如何與馬兒溝通的人。她憑直覺與理性認定他是女兒愛馬朝聖者唯一的拯救者。電話裡,她自然而然地把工作習慣帶到雙方關係裡,即使對方根本素昧平生。她力邀─或者說,半強迫─對方,從所在的蒙大拿州直飛紐約為朝聖者出診,機票錢由她包辦,而且,坐的是豪華的頭等艙。

這個女人的價值觀顯然認為錢可以解決一切。再不,就是她生來習慣頤指氣使。

總之,這是一個渾身霸氣的女人。

 

可他卻因為她的霸氣而愛上她。

 

 

他可以在電話裡拒絕她,卻無法拒絕逕自開著拖車運來馬兒與女兒的她。一個女人獨自開車從紐約直奔蒙大拿,像煞穿越國境的迢遙之旅讓他轉而對這女人刮目相看。更何況,他發現這女人除去霸氣外其實進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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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在牧場附近覓妥汽車旅館,安頓了女兒與馬兒之後,方才隻身前往牧場,邀請他前去勘馬。

他不能不佩服她的勇氣與毅力。電話裡輕易吐出的「不」被他妥妥貼貼地吞回肚子裡。

 

 

朝聖者與葛瑞絲在積雪盈尺的冬日早晨出行,意外發生之後,葛瑞絲最好的朋友當場慘死,葛瑞絲與愛馬朝聖者僥倖存活。

從死神的網羅掙脫而出,並不意謂著生活從此回復如常,就當這樁意外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死神的確大發慈悲,忽而放開了冰冷的雙手,可人與馬逃脫之際,他沒忘記飛快烙上重重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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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由來都是一體。死神的烙印同時穿透人與馬的身心。

 

所以他開出的處方,是人與馬共同加入療程。

他要求葛瑞絲必須全程陪同。葛瑞絲僅止十三歲,所以連作母親的她也一併加入。

 

 

她原是紐約頂尖時尚雜誌的首席總編,療程進行之初,她偶而分神關注他的治療工作,更多的時間,她用以遙控遠在紐約的編輯內容。時日既久,遼闊的牧場,廣袤的蒙大拿,漸漸擴展了她的視野。綠野清溪,彷彿頻頻發出殷勤的無聲邀請。

他主動替這片美麗的原野發聲,邀她深入茂林曠野。

除了一起騎馬遊逛,她也開始學習做他的助手。她原是玲瓏剔透的女子,不久便學得有模有樣。

除了那張依然非常都會的臉龐,她在牧場工作表現的熟稔,與他互動的默契,在外人眼中,像煞牧人的妻子。

 

 

她下榻的據點,隨著時日推移,也從最初的汽車旅館,開始移向他的牧場,然後,出其不意的,穩穩地盤據他的心靈深處。

她似乎永遠處於運轉狀態的大腦,即使坐定了,也老是搖擺不停的兩隻腳,整個肢體語言透露的全是都會,他了無興趣的棲身之所。然而,來自大紐約,舉手投足盡是都會風格的她卻翻越都市與鄉野的藩籬,跳進他以為早已水波不興的心湖裡,而且,就此積澱不去。

 

 

愛上一個人,不是因為適合與否,就只是愛上了。她拉起大提琴的時候,那幽幽的琴聲鑽進他的耳膜,熟門熟路地逕自往心裡去。他無可抑遏地愛上她。即使知道她不會甘於與他終老於鄉野。

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非關理性。他是這樣解讀他與前妻的關係。

至於她,明知帶著女兒前來的她有個丈夫,他不該愛上她,可他就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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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霸氣或許來自她的識人之明,他真治好了朝聖者,還有,原先不在計劃之內的葛瑞絲。她的霸氣還反映在兩人的關係。她不甘從此一刀兩斷,各在天一涯。他靜靜地聽完她的哭訴,方才平心靜氣地提醒她:她果能把如是的決心說予葛瑞絲聽?說予愛她的丈夫聽?

他沒忘記提醒她:她的丈夫是好人。

她賭氣:我從來沒說過他不是。

 

 

心地良善並無礙於洞觀世事的智慧。刻意來接妻女回家的丈夫只在牧場停留了兩天,便發現向來俐落的她收拾行李時反常的心不在焉。

「別急著回家。」他喊住她,不願看她心慌意亂。「我向來知道我愛妳比妳愛我要多一點。像妳這樣的女人,願意與我共同生活,是我的榮幸。」

她怔怔地看著深愛她的丈夫。丈夫繼續平靜地說:「可妳現在已經完全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愛我,妳須要花點時間清理自己的思緒……」

 

 

她不認為丈夫是以退為進,只是由此更加確認她辜負了丈夫的深情。即使她甘於老死牧野,甘於扮演牧人的妻子,然而情人說的對:她怎麼對丈夫開口?怎麼對女兒開口?

 

她確乎開不了口。那個曾經短暫遠離的家,有她深愛的女兒,還有深愛她的丈夫。她一旦下定決心拂袖離去,追隨情人出奔,原本天高地闊的原野,必然蛻化成皇天后土量身訂製的牢籠──她從此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於是她只能選擇出逃,在情人目送中,沿著盤旋的山路,含淚回到都會的家──那正是這條意外情路的起點。

 

她終究回到了意外的最初,然而空間的歸零是否等同心情的歸零?淨白的畫布一旦塗上油彩,即使用盡全力擦乾抹淨,回復素樸的原貌,那只是不知究竟的外人所見。對她,經歷了幾番風雨之後的回歸,最後會成為生命裡無法消褪的記憶,一路追隨,直到老死?或者,隨著年深月久,曾經以為深鎸於靈魂深處的愛戀,終究也會逐漸變色,而後消失於無形?

我們選擇的答案,終只能反映個人內心深處的偏好。無關於戲劇,更無關於現實。 

 

2014/3/13修正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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