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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光頓除千年暗

一光頓除千年暗

黃敏警

印光大師關於人的本心有過一段極好的開示:「眾生心性,與佛無二。由迷背故,起惑造業,錮蔽本心,不能彰顯。倘能一念回光,直同雲開月現。性本不失,月屬固有。故得歷劫情塵,一念頓斷。又如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本心之善,並非外界強加,而是人心本有,是以一念既生,如果能轉邪為正,棄暗投明,本性便可不失。正如遮蔽明月的烏雲一旦除去,便見月華遍滿大地;亦正如千年暗室,一旦持燈照入,瞬間即見光明。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水與天不正是障蔽盡去的本性?

人心的染著既是宿世積累而成,今天如果意圖一洗雜染,無有他途,唯有省懺一路可走。

然而如何改過?我們不妨借助《了凡四訓》中提供的良方。

袁了凡先生提到改過遷善,先要發三心。

「第一要發恥心」。「耽染塵情,私行不義,謂人不知,傲然無愧,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

覺察自己的不是之後,第一先為自己耽溺於俗慾痛發恥心。如果自以為背著人偷偷摸摸作的那些個勾當,不為外人所知,因而自鳴得意,只有日復一日,沈淪於與禽獸一般的境地而不自知而已。

「第二要發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難欺,吾雖過在隱微,而天地鬼神,實鑒臨之。」

改過遷善第二件,對天地存敬畏心。莫以為天地鬼神可欺,其實即便是一點小小的過錯,亦無從遁形於天地之間。我很相信這個說法對現代人而言,一點也不具說服力,否則也不會有層出不窮的傷人事件了。

我也曾經視無形為無物,聽見鬼神兩字就嗤之以鼻。然而入道愈久,經歷愈多,愈能以心、而不是純以肉眼觀照世間的時候,我就愈加相信有形世界絕非獨立的存在,在肉眼之外,所謂科學之外,另有一個龐大的無形組織與此在的器世間相旦對應。

曾經受到上帝與仙佛的庇佑,那是我今天尚在人間世存活的原因。然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除去庇護,自己同時也受到無形的監督。即便擔負了救劫使命在,有時無明的習性一來,又開始活得不成樣子的時候,無形的警告便來。

我自認開車技術還算差強人意,至少不太像是常被嘲弄的女性駕駛。然而每當持續在生命的低潮載浮載沈,又了無泅向彼岸的勇志時,無形善意的提醒便來了。

在昏昏沈沈中讓我撞車,撞向牆壁,撞向柱子,反正不至傷人,甚至不會傷害我自己,只是傷了車體,花上一筆錢消災。

有時則是刀傷。悶著頭調和五味之際,把手指切得鮮血淋漓……

我乖乖付出代價,或者該說那根本就是「罰款」,罰我忝為救劫使者,卻如此不濟事,老在人間被考倒。

改過「第三須發勇心」。袁了凡先生的說法是「人不改過,多是因循退縮。吾須奮然振作,不用遲疑,不煩等待。小者如芒刺在肉,速與抉剔;大者如毒蛇嚙指,速與斬除,無絲毫凝滯。」以奮然振作替代因循退縮,就當身上有芒刺,自然急急想要剔除,甚或視作是慘遭毒蛇嚙咬,不立刻斬除便有喪生之虞。如是一想,哪有不趕緊搶救的道理?

「奮然振作」是極好的處方。天帝教教徒不稱教徒,而稱同奮,初聽時覺得怪得很,仔細想來卻別有深意在其中。尤其如果回到文字學的觀點看「奮」這個字,感受當格外殊勝吧。

「奮」字中間的「隹」讀作「錐」,指的是鳥兒,最上頭的「大」則是鳥兒鼓動翅膀的形狀,整個字模擬鳥兒奮力從大地起飛,不斷鼓翅振翼的模樣。

鳥之起飛,亦如飛機起飛,總是在初始階段最為艱辛。一旦脫離地面,順利飛向空中,後續的飛行便顯得輕鬆許多。「鳶飛戾天,魚躍於淵」,是古人眼中萬物自得的寫照。然而鳥兒在空中的自在翱翔,其實是已然脫離了最起始的奮力鼓翅之後,才可能見到的優雅形象。

我回想起有過幾年,曾跟在維生首席身邊作助教。名為助教,其實只是站在講臺以板書筆錄維生首席上課內容,方便學員抄寫而已。這分工作勞力的意義遠過勞心。

板書必須以肩膀帶動整隻手臂使力。初始階段最難熬的是肩臂的酸疼,常常痛到幾乎無法繼續。然而授課的維生首席依然精神奕奕,以他宏亮如雷鳴一般的聲量宣揚教化,我不可能中輟未了的工作。

於是咬牙繼續。

這個難熬的過程不必撐到下課,大抵在痛到極點之後,所有的痛感會在瞬間神奇地消失。

如是經驗屢試不爽,我於是偷偷分神看牆上的時鐘。通常是十五分鐘,只要熬過最初的十五分鐘,電子體所有的不適全數消逝,宛如從來不曾出現過。

改過遷善,修行入道,少不得經歷一番極盡用力的階段。然而起始的陣痛期一過,自有煥然一新的面貌。

袁了凡先生說得好:「一念猛厲,足以滌百年之惡也。譬如千年幽谷,一燈才照,則千年之暗俱除。」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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