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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山又是山—威尼斯早晨

看山又是山—威尼斯早晨(Monday morning 

                                  黃靖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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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國

 

鬧鈴痙孿般地響起,他翻身跳下床。簡單盥洗過後,近乎無意識地把無味的早餐塞進嘴裡。拖著兩條與大腦一樣不大情願醒來的腿,步下十來級階梯走到庭院,丟出一把飼料餵那群呱呱叫個不停的雞——和他相比,那群雞顯然活得興味盎然得多了。

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塞進駕駛座,甩下拖鞋留在車門外。

倒車,開車離家。再換車,先巴士後火車。終於來到廠房外。在大大的禁煙標誌旁抽完最後一口,把煙拈熄,頂著一張撲克臉趕在上工鐘響的最後一分鐘踅進工廠。

工作開始。午餐鐘響,工作暫停。午餐結束,工作繼續。

又是漫長的一天。

下班的鐘聲總算響了。

把原先上班的程序倒轉一次。搭車。換車。開車。車子開回家中的院落,拉開車門,伸出腳,早上那雙被他遺留的鞋依然在原地等他,連姿勢都沒變。

而後第二天,第三天,無數天。前一段的節奏依然適用,總有一個按表操課的人,總有一雙安靜等待的鞋。

終於有一天,複製完前半段的行程,置身廠房外。他依然面無表情地站在禁煙告示旁,依然抽著不算眷戀,只是不甘心丟下的最後一口煙。大門準備要關上了,滑輪滾動的聲音響起,他轉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兩條腿絲毫沒有移動的意思。關門的警衛對他作勢比劃了一下,進來嗎?他皺著眉頭肯定地搖了搖頭。

警衛無可無不可地把門關上。他也把日常的行程一把闔上。

出走。他決定從這種百無聊賴的生活出走。

去哪兒呢?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威尼斯,他沒能圓成的畫家夢裡經常出現的夢幻地標。在他有限的知識背景裡,多水的威尼斯理應與浪漫聯結。

 

二、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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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失望,而且顯然有一個充滿美好象徵的起點。從法國開往威尼斯的火車,對面就坐著一個靜靜讀書的美麗女子,優雅的形象與家中肥胖而瑣碎的老婆顯然是強烈的對比。這應該是個好兆頭。

他還遇到一個熱情的義大利男人,這也很符合他的浪漫想像。他們很快交上朋友。熱情的主人帶著他在威尼斯的五臟六腑四處鑽,看人,也看風景,甚至翻到屋頂觀賞塗抹各式色彩的水都。總而言之,對他來說,擺脫了原先乏味的蒼白,這一切都是色彩斑斕的。

朋友帶他回家。兩人在窄仄的客廳裡繼續喝得爛醉,一宿過後,瘋狂的假期自動結束了。主人的老婆叫醒自己的丈夫,該去上班了。他想跟去看看異國的工廠,朋友回說上班的地方無趣之至。他不改其志,堅持非去不可。

廠房門口依然樹立著禁煙標誌,只是文字換成了義大利文。

朋友對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那道門,廠房的大門很快關上了。那個在假期帶他四處瘋狂的男人,在禮拜一早上被打回原形,回到原先的生活軌道——與他在故鄉的作息竟然有著高度的相似性,只差換了不同的文化包裝。

工業革命已經無所不在。無聊,原來是無可逃於天地之間的。出走,至多不過是從一種無聊掉入另一種無聊。attachments/201305/0582616168.jpg

 

三、法國

可出走未必全無意義。親眼見證了異地,意識到生活無關於地域,只在心態,看似歸零的旅程,便有它不可抹滅的意義。再回到原本以為單調乏味的生活,竟而有了不同的視野與詮釋。從「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回歸,「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展現的不僅是歸零,更有迥異的意義。

           尋常生活的無味,終於徹底擺脫。

 

 

2014/5/6修正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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