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瀏覽模式: 普通 | 列表

會拍的,一定也很會寫

       來源:中國時報/劉梓潔

       一個好導演,必定是個好作家嗎?上世紀90年代,正值文藝少女時期的我,正在建立心目中的大師名單,問出了這個問題。那時我讀了費里尼的《虛構的筆記本》(商務)、安東尼奧尼的《一個導演的故事》(遠流)、侯麥的《六個非道德故事》(時報),這些如故事大綱般活靈活現、如筆記般提綱挈領、如塗鴉般揮 灑自如的導演文字,無疑地為我在文學小說經典之外,開啟了另一層視野。那時我想:沒錯,會拍的一定很會寫。但對他們自己而言呢?安東尼奧尼說:「我是個塗鴉的導演,而不是作家。」侯麥說:「如果能當一個好的小說家,又何必當導演呢?」似乎都隱隱透露著,寫作出書,是比拍片難度更高、更需謹慎的志業。也因此,影迷們總得期盼好久,才能盼到一本導演的自傳、創作自述或訪談錄。

     不過,不知是國片回溫給出版界帶來的信心,抑或出版社之間的默契,今年陸續有多本「導演書」上架。包括側寫日本電影巨匠黑澤明的《複眼的映像》(大家)與《等雲到》(漫遊者)、德國大師荷索的徒步日記《冰雪紀行》(漫遊者)、北野武的回憶錄《菊次郎與佐紀》(無限)。中國第六代導演賈樟柯十多年來的創作筆記《還是拍電影吧,這是我接近自由的方式。》(木馬)也即將出版。

     影像背後的力量

     黑澤明御用編劇橋本忍的《複眼的映像》,完整記錄下他與黑澤明共同編劇的時光。在溫泉旅館背對背閉關競寫,如削肉取骨般,共同焦躁挫折、共同冒出火花,只為寫出讓人睜大眼睛的劇本。黑澤明的另一位貼身工作夥伴野上照代,擔任他電影的場記超過半個世紀,野上以溫暖勵志的筆調,寫下拍片現場的執著與癲狂。《等雲到》如巧妙剪接的紙上幕後花絮,以女性的細膩觀照,讓讀者看到再偉大的導演也只是個人。

     荷索拍片時一意孤行像個瘋子,而他最瘋狂的行為是1974年的冬天,徒步由慕尼黑走到巴黎。因為他堅信,只要他靠雙腳走去,他重病中的電影導師蘿特.艾斯娜就能活下去。這趟徒步之旅的日記《冰雪紀行》,荷索真誠記錄刀一般鋒利的寒風、被白雪覆蓋的詩意小鎮、凍僵的雙腳、抵達艾斯娜床側時的美好與溫暖……文字冷冽純然,又充滿力量,正如看他電影時的撼動。

     不按牌理出牌的冷面笑匠北野武,寫起他的父親母親,仍用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但讀到最後,卻會讓人讀出淚來。《菊次郎與佐紀》並不只是一本笑中帶淚的傳記,更是北野武電影的最佳參照。他不避諱父母的不完美,正如他電影中總是並列最好與最壞的世界。

     華語電影江湖

     賈樟柯從一出道就獲獎無數,並奠定風格:以小地方小人物的白描,勾勒出大環境大時代的殘酷與悵惘。除了每一部作品的創作自述與「片段決定」之外,《還是拍電影吧》收錄了許多他發表在媒體或影展手冊的文章,看似零星,卻都有著華語電影史的意義,並為電影產業做了切片。

     如他寫2000年的坎城影展,楊德昌的《一一》、王家衛的《花樣年華》、李安的《臥虎藏龍》都大放異彩,他自己的參展作《站台》「得益於他們三位開拓的局面」也獲得良好評價。「楊德昌描繪生命經驗,王家衛製造時尚流行,李安生產大眾消費。而這三種不同的創作方向,顯現了華語電影在不同模式的生產中都蘊藏著巨大的創作能量,呈現了良好的電影生態和結構。」

     此外,賈樟柯也誠實寫下看似光鮮繁華,實則虛浮輕飄的電影界,以及這之中創作者的難為與掙扎:「大小娛樂報紙你方唱罷我登場,一片繁榮景象。但在北太平莊一帶遛遛,心裡依舊淒涼。機會看起來很多卻無從入手。於是電影研究得越來越少,社交能力越來越強。……現在談電影就像在傳閒話,談電影就等於在談錢。」

     讓作品說話

     黑澤明自傳《蛤蟆的油》最後一句話寫著:「沒有什麼能比作品更代表作者。」這些導演書,是真心話大冒險也好,是無私傳授也好,導演們都更希望影迷回頭去看他們的電影。但我卻認為,讀這些導演書,不單只是為窺探幕後人生,而是,這些書本身就已是能獨立閱讀的「作品」。沒錯,會拍的一定很會說故事,很會寫。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