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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謂的標籤—盧安達飯店

無謂的標籤—盧安達飯店

                            黃靖雅

 

寬闊的心永遠都會有騰得出的空間,前提只在先把無謂的標籤撕下。attachments/201306/9376337914.jpg

        盧安達飯店在二○○四年拍成,正好是盧安達大屠殺事件後十年。把電影動人的敘事抽離,只看故事發生背景:原本只收「高級」客人的四星級飯店在內戰中轉化角色,儼然守護無辜百姓的堡壘,還拜瘋狂的種族屠殺之賜。attachments/201306/9603983374.jpg

        所謂「種族」,原只是政治操作貼上的標籤。比利時殖民時期,為便於管理,硬生生把境內同文同種的百姓一刀剖開,劃成全然不對等的兩半。膚色稍白,略有財富的,亦即家中養有十隻牛以上的,就歸作圖西人,比利時殖民政府利用他們權充中低階的管理。進不了這個人為框框的,一律打作胡圖人。

        前者治人,後者治於人,只須些許政治常識,大抵就知比例該如何分配。治人的圖西人僅佔14%左右,境內剩餘的大宗人口幾乎全是胡圖人。

        比利時托管的時期終成歷史,盧安達進入自治期之後,在屠殺發生的一九九四年之前,身分證上仍然清楚地註記種族。大大的胡圖或圖西字樣盤踞身分證,標誌種族的歷史包袱。

        人為終究是人為。血脈相連的同胞撕掉標籤,就再也看不出任何歧異。電影曾經透過一個外籍記者表露。

        即便煙硝味漸濃,記者的職業敏感仍壓抑不下體內的男性荷爾蒙。他與同行的友人在酒吧與當地年輕女子調情。兩名長相肖似的女子笑得花枝亂顫。他在閒聊中問起種族,對方說是圖西人。

「那鄰座那位也是囉?」

女子大笑。「不,她是胡圖人。」

男記者滿臉不解地轉向自己的友人:「天哪,她們看起來就像雙胞胎。可偏偏一個是胡圖人,一個是圖西人……」

他說的沒錯,除了熟識的人,原先就熟知背方身分證上的註記,一般人如何從外表判定對方究竟是歸在哪一「國」?被廣播放送的「民族仇恨」催眠的胡圖民兵,即使認定可惡的圖西人是「蟑螂」,可在攔人砍蟑螂前還得透過人為的證件才能確認。attachments/201306/6894775015.jpg

        瘋狂的殺戮行動進行近百日,死去近百萬民眾,留下十萬名左右無家可歸的孤兒。而盧安達,其實總人口數不過一千萬人。

付出了如此龐大的代價之後,新政府終於取消了愚蠢的種族註記。

盧安達飯店在放映之後,贏得許多掌聲與淚水。熱烈的掌聲是獻給它的藝術表現與人道關懷,感動又無奈的淚水則是為冤死於刀槍的魂靈而流,對我來說,這些感傷的淚水也為人類的愚癡而淌。

人生而平等向來是理想的口號,諸多不平等的存在才是現實的印記。對生命的種種缺憾付以由衷的悲憫,乃至實際的救援,或許是大宗師或少數的奇葩如電影裡的保羅.魯塞薩巴吉納才有的襟抱;身為凡夫俗子,即便不想扛下如此沈重的負擔,至少可以不要落井下石,製造更大的災難。

很可悲的是,這個世界永遠不乏唯恐天下不亂的分子。電影裡的政客與民兵頭子正巧就是這種角色。而很不幸的,把眼睛從遙遠的非洲中部拉回腳下的台灣,也不必太過費心,媒體自然會把可厭的資訊送進千門萬戶。

蕞爾小島,二千萬左右的人口,總有一群政客,一群名嘴,不停地製造標籤,放送標籤。所以台灣不僅有本省人、外省人;還可分成藍色綠色;還有更「等而下之」的外勞、外配……複雜得不得了!

出生地是台灣的我究竟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呢?家中的族譜明白載記,祖先從中土大地逐漸移動,南移至楚,再漸次往東,先是閩南,而後渡海來台。大陸,是餵養先祖的故土;而台灣,是生我養我的斯土。為什麼我就不能同時心向兩地?

        電影有個很棒的結尾,國際紅十字會的安契夫人帶著二十名孤兒想離開盧安達,擔心救援的車輛位子不夠,保羅.魯塞薩巴吉納安慰她:「別擔心,位子一定夠——空間永遠都存在。」

        寬闊的心永遠都會有騰得出的空間,前提只在先把無謂的標籤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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