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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影的見證——卡帕百年回顧展〈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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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靖雅

「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距離現場不夠近。」——羅伯特.卡帕(Robert Capaattachments/201306/185212893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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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若要為二十世紀戰爭攝影立傳,必然有一個不可不提的名字:羅伯特.卡帕(Robert Capa19131954)。

卡帕其人早已在法越戰爭中誤觸地雷離世多年。時值卡帕出生百年的今年,國美館向這位偉大攝影家致敬的方式,是向東京富士美術館借來百幀典藏的卡帕作品,促成「卡帕百年回顧展」。

呼應卡帕生前的名言:「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距離現場不夠近。」展覽的副標就定名為〈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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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世出的傑作往往得以生命換取,套在戰地記者的攝影作品尤其適用。卡帕年少時原擬以寫作為一生志業,因為政治傾向過於激烈,遭政府驅逐出境後投身暗房,以沖洗工作維生。照片如實記錄真相的工具性與藝術性讓他心嚮往之,遂轉而投入記者的職業。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戰地攝影的挑戰性與豐富性與他的人文關懷合流,從此造就卡帕在戰地攝影不可取代的地位。

           attachments/201306/7587439495.jpg百年回顧展劃分成四個子題,其中的「回望生活:卡帕與他身邊的人們」大抵算是最具親和力的一環,畢卡索逗弄娃兒允為代表作之一。但真正奠立卡帕大師地位的,恐怕還在戰爭的主題。

展覽中的另三個子題,本質其實都與「戰爭」攸關,唯一的區判,只在「地域」的不同。館方策展人員分作「聚焦事件:西班牙內戰與對日抗戰」,「目擊歷史:第二次世界大戰及其前後」,及「諦視原鄉:以色列建國及法越戰爭」。如是的劃分對歷史研究當然極具意義,但以觀展人的角度,或者說,回歸到「人」的本質,乃至回溯卡帕拍攝的心路歷程,如是的區別意義並不大。

           卡帕最為關注的主題,未必在戰爭發生的地區,而在討論挑起戰爭的殘酷本質,從而引發對戰爭的悲憫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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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慘烈的戰爭,愈足以成就優異的藝術作品。然而不論以何種形式,或在哪個地域顯現,背後必然藏有死亡的因子。而死亡,正意謂著生命消逝的同時,也帶走未來無限發展的可能。反映在卡帕的成名作〈倒下的士兵〉,明明頂著滿天陽光,可當士兵轟然倒下時,他很快就會與身後那片投射出的黑影合而為一。即便他眷戀的眼眸仍然看向廣袤的大空,他依然得在瞬間被迫拋開一切,不僅是畫面上手中那把來福槍,還有他自己年輕的生命,與對人世許多不捨的記憶。attachments/201306/8061751783.jpg

從死亡的當事人眼中看出去如此,對亡者的眷屬更是。

卡帕1943年在義大利那不勒斯拍下的一幀照片,畫面擠滿悲痛的婦人。她們的表情除了明顯的哀戚,似乎還有控訴。張大的嘴型吐出的,不光是哀悼的哭聲,顯然還有憤怒的咒罵。所有複雜的情緒,來自畫面中央一名婦人手持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名戎裝的青年。青年不可能是前述那個倒下的士兵,但他們倒地死亡的身姿很可能是雷同的。attachments/201306/0444372958.jpg

死去的年輕士兵無可奈何地放開兩手,結束一切,留下無限的哀思給愛他,或他愛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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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前線的士兵,對於戰爭的恐怖,感受是不是就會因此淡薄一點?恐怕也未必。

卡帕1945324日在韋塞爾拍下的失火農舍,完全反映了戰爭無情而又無所不在的爪牙。被流彈波及的農舍冒出濃濃黑煙,倉惶出逃的農婦顯影在靜止的攝影畫面上,可感覺到的腳步卻是意外的蹣跚。attachments/201306/7386018594.jpg

兵燹遍地時,烽火時不時會轉成一簇一簇的焰火在四處延燒,司空見慣後,於是見怪不怪。

 

5

        卡帕最「精采」的作品,也許是194466日聯軍在諾曼第登陸。

灰白的水天一色,前方的灘頭布滿棘刺。卡帕的相機緊緊跟著背負重擔、半身泡在海水中拔足前進的大兵。分秒間樹立的,可能是生與死的巨大樊籬。他因為激動而略微抖動的雙手讓部分作品失焦,卻完全不失真。這個系列,他拍足了106張。比站在前線的卡帕還激動的Time雜誌人員在暗房處理時因為緊張過度,僅止成功地沖印出11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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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帕追逐著戰火前進。他的足跡曾經深深地印在亞洲、歐洲與非洲,見識過世界大戰、區域內戰。如果容許我越俎代庖,為他發聲,戰爭的真實面貌該當如何?

        19478月在史達林格勒的一張照片也許說盡了卡帕內心的千言萬語。二次世界大戰後,他與美國文豪史坦貝克同遊,卡帕以影像,史坦貝克則訴諸文字,兩人合作記錄了戰後的滿目瘡痍。

        卡帕拍下史達林格勒的一座噴泉。作為焦點的噴泉早已枯涸,噴泉中央原先的出水口,上頭六個娃娃手拉著手嬉戲的雕像依然完好。後方的背景,是二座矗立的大樓,在戰火中銷融了所有的骨肉,僅剩焦黑的殘骸。attachments/201306/0498152863.jpg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猜這幀照片足以總結卡帕對於戰爭的印象。

 

6

展覽中有卡帕生前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

1954525日,他尾隨移防的士兵,從背後取景。幾名預計從越南南定省前往太平省的士兵扛著沈重的背包,手中持槍,從大片蔓生的野草中散開前進。

attachments/201306/2239780743.jpg這張照片成為他的「遺照」。按下快門不久的卡帕踩中地雷身亡。

畫面中的士兵理當是他彼時關注的對象。我不免揣想,對於戰爭滿懷悲憫的他,離開人間的剎那,應當也是上帝關注的對象。

在那聲驚天大響之後,上帝的手接引著他走上天堂。短暫的一生,卡帕以光與影留下戰爭的見證。而所謂天堂,理當了無戰火。上了天堂的卡帕,從此無須急急忙忙地架起相機——他只須把和平的燦爛光影留在眼底,留在心頭。      

靖雅附註:卡帕的照片來自網路分享,非現場偷拍。:)

 

卡帕百年回顧展展出資訊:

時間:20136/159/15

地點:國立台灣美術館B1展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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