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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生命對話~街頭日記之一

與生命對話~街頭日記之一

黃靖雅 

他們從眼下的生活進入生命的源頭,進到生命的終極記憶,而後各自尋覓靈魂的出口。

 

她叫艾琳.古威爾,出身上流社會。背叛父親對她功成名就的期待,甘心從菜鳥教師作起,圓她春風化雨的夢想。

         她滿懷熱情來到威爾森高中,任教的是多元民族實驗班。美其名為「多元」,其實「內行」的人都知道:這個班級根本就是「牛頭班」,「放牛班」,至少學校上至校 長、教務主任,下至一般學生,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論套上的是什麼冠冕堂皇的名詞,實質就是一群雜處的龍蛇,也許是自己,也許是親朋好友,反正就是與幫派脫不了關係。

         那班孩子果然沒有辜負校方對他們的「期待」。艾琳老師的第一堂課就鬧到得出動學校警衛維持秩序的混亂局面。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孩子,知道自己完全無法控制場面;孩子也幸災樂禍地看著她,就想看這個穿著端莊,模樣甜美,卻不知天高地厚的新老師出糗。 

她知道這會是很難的挑戰。丈夫安慰她:反正只是一份工作,不要太放在心上。本來就反對她從事教職的父親也說:妳不必對缺乏學習動機的孩子付出,一年總會過 去,妳就可以拍拍屁股走路。但是,這怎會是她要的答案?外人不曾真正接觸這群孩子,他們只是透過社會既有的標籤,在心裡描摹刻板的圖譜。對她而言,這是一群真實的生命,受苦的生命,她不想栽了跟頭就從此賴死在地上,她要為自己的理想,為孩子的將來,打一場辛苦卻美麗的戰爭。

         她開始在晚上去兼差賣女性內衣,她也開始在週末兼作飯店的櫃檯服務,為的是籌錢幫孩子買新書,為孩子規劃校外旅行。他們需要閱讀,他們需要開闊視野,他們需要這些活動的經費,她當然得義不容辭去籌錢。 

「妳得為一份不值的工作再去兼兩份工作嗎?」這是作丈夫的疑問。他的問號除了懷疑,還有更大的不確定感:學生與丈夫,她到底比較愛哪一個?就付出的時間與精力而言,答案似乎明顯指向後者。 

她帶著生活裡充滿敵意與爭鬥的孩子參觀大屠殺博物館,讓他們認識殺戮的恐怖,透過對受難者生涯的了解,與受苦的生命隔著迢遙的時空互動。她帶孩子進到高級餐廳,見識精緻的生活之外,更重要的意義在她同時還邀請了大屠殺之後幸運的生還者與孩子一起用餐,分享生命面臨最可怕的黑暗時的倉惶與信仰。她讓孩子閱讀《安妮日記》,作者是二次大戰死於大屠殺的小女孩,年紀與他們相仿,雖然最後不幸死在花樣年華,然而藉著書寫,她仍然以活生生的面貌與五十年後的少年相遇,他們透過她安妮的生命書寫看見她不死的輝光。

         他們從閱讀轉入書寫。一開始只是日記,她向孩子保證,如果他們不同意,她不會閱讀裡頭的內容。他們從尋常生活寫起——當然,那些奇特的家世背景,諸如母親十五六歲就懷孕,父不詳或在獄中之類讓原本該當尋常的生活變得很不尋常。他們從眼下的生活進入生命的源頭,進到生命的終極記憶,而後各自尋覓靈魂的出口。

         一旦開啟了與生命的對話之門,我們還會不會任著墮落的力量不斷拉扯著往下直直墜落?艾琳老師自有充滿陽光的答案。這群被她視作自己孩子的學生沒有辜負她的苦心孤詣。從起頭就被唱衰的他們全數從高中畢業,進入大學,成為家族中的第一個榮耀。

         電影的故事在這裡告終。演員退場,現實中真正的角色出現在片尾,透過字幕告訴觀眾——因為透過銀幕參與了他們神奇轉變的觀眾——他們打破了遇見艾琳老師前的悲劇假設:他們會在不久之後死於街頭戰爭,他們會未婚懷孕,他們會吸毒或販毒,繼續複製上一代的悲劇。然而他們推翻所有人近似詛咒的假設, 因為有幸遇見一個難得的好老師,生命於是有了奇妙的轉機。 

我看著這幸福的結尾,久久不能自已。好電影本來就令人感動,最棒的是:它不僅是動人的故事,它更是滴滿淚水與汗水的真實故事!

 

2014/10/25 修正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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