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瀏覽模式: 普通 | 列表

兩個媽媽-敏功與師母

兩個媽媽   ~敏功與師母                             黃敏警

 

        1

第一期傳教使者訓練班開課前幾天,當時還是省掌院副掌教的敏堅同奮突然問起敏功:「參加過高教班了吧?」敏功愣了一下,回說沒有,敏堅立時鼓吹敏功前去受訓。

 

如願進入鐳力阿受訓之後,敏功每天自訂的日行功課便是進到黃庭感謝師尊藉由敏堅提醒她閉關的大恩。她深深感念師尊的恩澤,即使回天仍不忘提攜她這個為人道奔波而逐漸疏於奮鬥的弟子。

 

        那期的例行親和裡,她和一群同奮圍坐在維生首席身旁。輪到敏功時,維生首席突然變了聲口,她馬上辨識出那是師尊的聲音。她清楚地聽到師尊以從前駐世那般鏗鏘有力的嗓音,一字一句分明地說著:「敏功啊,妳一直以為是師尊讓妳來閉關,妳錯了!是師母要妳來的,師母當年常吃妳的油飯……」師尊的油飯發音和師母近似,帶著濃厚的鄉音,「油」聽來極像以台語發音,「飯」則像國語的「蹦」。敏功當場痛哭,在場同奮也無不流著淚聽著師尊繼續以憐惜的口吻數落她這些年來忙於人道,無暇兼顧天道,師母在天上心疼她健康日損,特意點名讓她前來受訓。

 

        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師母不曾講過這樣文謅謅的話,卻以她的言行在踐履這些為人處世的格言。當年師母駐世時,敏功的確常以她獨特的手藝表達對師母的敬意。不想當年一點小小的心意,竟讓師母常記心頭,即使歸天,仍然不忘。

 

2

師尊常說同奮各自帶了不同的根器,在人間各擅勝場。敏功是那種被師尊認定很能調和鼎鼐的坤道弟子,有時見了敏功捧著東西直直向他老人家走去,他開口便笑:「又作了好吃的東西來啦?」師尊與師母兩人食性其實大不同:師尊愛吃蓮子,師母愛吃芋頭;師尊愛挑軟的吃,師母則偏愛口感較硬的食品;口感偏軟的南投意麵,師尊讚不絕口,師母可就興趣缺缺。

 

師母特別喜歡敏功特製的素食油飯,常笑著以一種近似唱歌的語調念:「敏功有敏功的味道」。敏功顧及到師母逢三六九月吃觀音齋,為師母烹調時除去精選素材外,鍋碗瓢盆必然也是特意洗滌過的。師母私下捧著熱騰騰的油飯,像孩子一般地雀躍,有時還會很得意地向師尊半炫耀半提醒地說:「你的胃不好,不能吃太多,你只能吃半碗!」那口氣活脫像一個愛嬌的女兒,和平常同奮熟悉的慈母形象或不苟言笑的宗教導師形象是很不相類的。

 

師母為人心細,連帶表現在吃食上也有她細膩的一面。有一回,師母的侍女臨時通知敏功師母要到台中來,敏功急急準備油飯,原該泡個二十到三十分鐘的糯米受限於時間,只得匆忙過水撈起,在倉促之間製成成品。這些過程,敏功並不曾讓師母知曉,師母卻是一嘗便知:「敏功,今天的糯米不一樣喔!」敏功很好奇師母品嘗的功力,問起師母何從得知,師母以行家的口吻告訴她:「糯米若沒能泡個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吃起來會有一股特有的澀味!」

 

若說這般心細的功夫全數表現在吃食的敏銳,把師母看成饕家,那可就冤枉了師母。師母自小失怙,在嬸嬸家長大,傳統婦德她學得可精!師母客居美村路那段期間,敏功的住處與師母僅止一街之隔,時不時就跑到這位被她視作母親的師母家去。有一回,她又踅到師母住處去,師母正在晾衣服,她一邊晾著衣服,一邊就對著敏功說:「妳看妳看,月亮好美啊!」敏功心想,既然師母戀著月色的美好,何不成全她看月亮的美事?她要求替師母接下手邊的工作好讓師母專心賞月,師母卻以慈愛的口吻說:「傻孩子,妳不懂的。」 師母持續手邊的工作,邊就告訴她:男為天,女為地,所以乾坤兩道的衣服不能重疊,即便連晾衣的衣架、洗衣的臉盆顏色都有明顯的區別。「要把這些說得很清楚是很麻煩的,不如我自己來。」

 

師尊師母育有四名壯丁,膝下獨缺女兒,師母卻常說她是有女兒的,凡坤道同奮都如她親生的女兒。敏功與師母相處的時間日久,益能體會師母所言不虛。她常跟在師母身邊,聆聽師母的教誨:如何相夫教子啦,如何待人處事啦……。遇上問題,找上師母,師母也都來者不拒。敏功母親去世時,她傷心至極,當時還在念高中的兒子竟然就有這般智慧,可以清楚地看見師徒相處的景況,他安慰敏功:「媽,您別傷心嘛,別人只有一個媽媽,您比我們幸福,您有兩個媽媽:您除了自己的親生媽媽,還有一個像親生母親的師奶奶啊!」

 

兒子說的一點都不錯,師母待她,的確絲毫不遜尋常母親。當年她為了找尋作生意的店面,風塵僕僕四處奔走,有一回從逢甲大學附近看過一棟房子之後,才從西屯路來到不遠的中港路,腰間立時感到前所未有的酸痛,痛感直衝兩膝。師母說那是老兵住過的房子,不大清淨,敏功體質敏感,反應立現。之後再去找房子,師母一再交待若是進去房子後頭不痛,腰不酸,再決定訂下房子。除去這個,師母還為她用掌光看過房子,拿了敏功給的地址,在掌心就看起房子來了。她就著掌光所見,娓娓地透露房子的概況,為她分析利弊得失。

 

師母視同奮如己出,連帶關心同奮的家人。敏功長女命盤中有血光之災,她懷孕時敏功就開始提心吊膽,擔心女兒有什麼三長兩短,師母特別在她生產前為她上香祈禱,結果母子均安。敏功的小侄兒,弟弟光潮同奮的兒子,五歲左右時在幼稚園玩耍,一不小心從沙包上摔下來,折斷一顆門齒之外,整張臉腫脹,之後連續發燒兩三天,滴米不進。小孩的母親敏汐本身是藥劑師,曾試著為他打針退燒,卻始終無法奏效。敏功當時在天極行宮幫忙福利社的工作,光潮趁著正宗靜坐班上課,就把兒子一起帶到天極行宮。後來敏功面見師母,報告孩子狀況後,師母隨即要了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地址,拿了孩子的外衣為他上香。師母說:這孩子三魂七魄跑了一半,難怪燒退不下來,連臉型都變了。收驚完畢,師母加持過的外衣仍給孩子披上,就在福利社讓孩子睡下。十幾分鐘後孩子的燒便退了,再過二十分鐘,原本什麼都不肯碰的孩子突然嚷肚子餓,敏功順手拿了手邊的泡麵讓孩子吃了,不一會兒孩子又嚷著肚子餓,一場教人提心吊膽的事件至此收束。天真的孩子把師母的神通記得牢牢的,日後遇有不適,第一個反應便是央著敏功帶他去找師奶奶。

 

細心的師母常會主動問起同奮的狀況。孩子多大了?高三啦?考大學有困難嗎?要多念皇誥請仙佛護佑。孩子會在半夜磨牙?除去體質的因素,可能有業障未消喲,記得多念皇誥啊!師尊忙於天道,固然對同奮多所關照,有時仍不免弄不清同奮的親屬關係。像是敏文,師尊老把她先生記成是光裕,對著敏文問起光裕時,師母就會知道師尊又鬧了笑話,忙著在旁邊糾正:敏文的先生是光儀,敏功的丈夫才是光裕。有時念上一串:敏空的先生是光空,誰的先生是……,複雜的親屬關係在師母的大腦網路清楚得不得了。

 

師母愛同奮,關心同奮的親人,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照樣存有一分大宗師的情感。那回是在大坑開設餐廳的光運同奮特意作了美味的蒜頭雞想要孝敬師母,敏功隨著師母前去。途中一起車禍,機車騎士當場喪生,師母立即下車為他超拔。師母從濟祖那兒習得的濟幽本領讓她在例行的超拔工作之外忙得不可開交,有同奮好奇問起師母:鬼到底長什麼樣兒啊?師母有時童心一起,笑著嚇唬同奮:斷手斷腳,一副空空的骨架,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很嚇人的啦!

 

再怎樣嚇人的長相,有幸遇見慈悲的師母,總有超拔的機緣。作為師母的弟子,那就更不用講了,遇上麻煩,總有個師母可以緩頰,真是很幸福的。

 

3

常常留在敏功心裡的,除去師母的悲憫,其實還有師母的童真:她常記得與師母同遊清境農場途中,有同奮請師母品嘗櫻花果蜜餞,師母一嘗便愛上,直說香香甜甜的好好吃,之後再補上一句:「還有嗎?」光彰敏運伉儷新居落成,師母盯著席上的雞翅、鳳尾、雞腳等無肉的部位吃,還有閒情取笑別人呢:「你傻瓜,這個才好吃呢!」她很鼓勵同奮戴菩提子,說是菩提子很能去除濁氣的,但一定得是圓形的才行。師母身邊一位侍女聽進她的菩提子論,偏又不信一定得要圓形的那套,她買了橢圓形的菩提子,老纏著師母為菩提子加光。師母要她拿去換,侍女不肯,要求加光的動作卻從來不斷,師母就佯裝生氣的樣子:「不肯換成圓形的,我就不給妳加光。」

慈悲的師母,天真可愛的師母,讓敏功每一想到,心頭就暖暖的。就某個層面而言,她的確是十分幸福的。天極行宮興建時,因為夫婿光裕當時在銷售太陽能熱水器,敏功和光裕捐了兩座,分別安在師尊與師母居處。架設時她隨著夫婿爬上天極行宮屋頂,光南在地上看著她,笑說:「坤道就屬妳爬得最高了。」論道行道功,敏功自認談不上,但仰賴師母的提攜,她的確是在幸福的國度裡爬得很高的幸運兒。

 

師母講「敏功有敏功的味道」的語音猶存,講「油飯」兩字的特殊腔調讓敏功落淚,也讓敏功覺得甜蜜。她的孩子說得不錯:敏功的確是比一般人幸運,她有兩個媽媽,生身的母親及天道人道照拂她最多的母親——師母。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