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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天下-賢德樞機

 

 

 

  道濟天下

                  黃敏警 

 

1

        是前年吧,大陸的越劇團抵台,熱熱鬧鬧地搬演起紅樓夢來。台中公演的那一場,我坐在台下,看著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膩著賈母,一聲一聲地喊:老太太,老太太,心中不禁暗笑。越地慣把「太太」念成「他他」,聽來十分有趣,但更讓我感到興味盎然的是劇中的賈母在眾人簇擁中露出一副幸福滿溢的模樣,教人看了十分欣羨。不知怎的,那一刻,我想起了賢德樞機。

 

        把賢德樞機想成賈母實是對她的大不敬,雖則兩人在某些方面是有些雷同之處:她們同是大家族中的大家長,氣度雍容自不在話下,難得的是兩人俱能以慧眼洞悉世情與人情,進退有據,維持一個大家族的運作於不衰。但較諸母的人情練達,賢德樞機顯然有更殊勝之處;賈母在世時,賈府固然顯赫一時,逮及賈母身故,偌大家業隨即一敗塗地。以師尊的觀點視之,肇因即在不知留德予子孫。賢德樞機雖則亦出自富貴之門,卻早有入道之想。

 

        歷來入道者常被想像成貧病之士,非苦而入道,則必病而入道,以此推論賢德樞機,恐怕是要失望的。論貧,當年她是沙鹿光田醫院的院長夫人,富甲一方;論病,她更是不曾沾染半分。修道即修道,只想探得人生究竟,這是她在未進天帝教之前,師事民間師父的原因。師父平日務農,看上去與一般人並無二致,但據說他是有些能耐的,而且又相當慈悲,頗有些尋聲救苦的味道,令她十分敬佩,但修道如何?只是不知所由地喃喃唱誦,聽任木魚聲起聲落嗎?如果只是這樣,與盲目奔忙於紅塵,其間差異何在?她終於按捺不住,斗膽提出疑問後,師父只是淡淡地回答:等你唸上一萬遍了,自然就什麼都了解了。

 

        真的嗎?問題是她在木魚的叩叩聲中實在找不出生命的真諦,正在惶惑之際,她從光祥處聽到了「李老師」:聽說李老師很厲害,聽說李老師很特別,她聽得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來見見這位高人。高人的確很特別,一見面就令她有似曾相識之感,雖然高人滿口的外省口音,她心下還是很快地決定:就是他,她今生的導師。

 

2

        正宗第八期靜坐班開辦不久,有兩位學員退出,其他學員正覺得惋惜,不想師尊卻宣佈:沒關係,還有兩位原人會來遞補哩。師尊說得這麼篤定,誰也不敢懷疑,而且原人果然很快就來報到了。

 

        先是光行,那是賢德的次子,皈師後師尊馬上要他參加靜坐班,而且准他在台中上課。光行就這樣快快樂樂地上起課來了。賢德來旁聽,雖然對師尊的口音不甚了了,但打心裡覺得艷羨,看來上靜坐是很幸福的事哩!她巴巴地跑去求師尊,也讓她參加靜坐班好不好,誰知師尊一開口就「嫌」她年歲太大,恐怕不適合,她大大地不服氣,馬上抬出事先收集好的資料回應:花蓮也有比她年長的同奮參加靜坐班呀,怎的厚此薄彼?師尊聽了馬上又說:「那你得到台北上課才行!」行!反正有司機相送,那怕舟車勞頓?可是師尊又說了:「你不是要到美國嗎?」賢德樞機心想:這那是問題呀,當場表示:「我一個禮拜就回來。」師尊搖搖頭,以一副很不信任的口氣說:「可能嗎?」賢德心想:太看不起我了,馬上慷慨陳辭:「我想回來就回來。」師尊終於點了頭,准賢德填表報名,報名表上,師尊批的皇誥數是:二十萬聲。賢德果然是「坤道英雄」(那是後來師尊寫給她的墨寶),當場面不改色地收受了。事後她才問:什麼是皇誥呀?笑翻了許多早期同奮,更逗的是:有人發現賢德被批了二十萬聲皇誥,瞪大了眼睛,要知早期皇誥一聲就是一聲,那期同奮批的數目不是三千就是五千,至多不過上萬,賢德的皇誥數就顯得非常「特別」了,但何妨呢?她心想:幾萬就幾萬吧,無所謂,反正是老師交代的,做了就是。

 

賢德開始在禮拜六下午北上,到禮拜一下午課程結束回台中,有時真累了,就在台北的房子暫時住下,等著下一回的課程,這樣跑了二個月後,師尊終於主動告訴她:可以留在台中上課,再不用兩地奔波了。第一回的道考,賢道算是輕騎過關。

 

台北上課也好,台中上課也好,賢德在乎的倒不是方便與否,而在她有個很大的困擾:她實在不太聽得懂師尊的口音,但凡事一落有心人手裡,似乎困難度就自動減了不少,賢德採取的作法是:不斷地聽。她的哲學是:聽久了自然就懂。她真就付諸行動,從第九期旁聽到第十期,再聽到先修一期,連鐳力阿高教班的課都不放過,四期靜坐班外加高教班的課,皇天果不負她,她真的聽懂了大半!

 

3

        百日築基期間,賢德真按師尊的交代乖乖地坐,她的丈夫,維基,光田醫院的院長,每見賢德打坐必要嘲笑一番;更有甚者,她練法技雷火寶珠時,維基居然也在旁拈起蘭花指,口中念念有辭,哎!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轉過身去,正色對著維基一字一句地說:「我又不做壞事,你不要管我。」       

 

維基本身從醫,學科學的背景,讓他一開始對無形的宗教嗤之以鼻。賢德進帝教後,原希望另一半也有機緣得能與聞大道,誰知維基毫不領情,維基回給賢德的就是一句:「好啊,拿證據來!」證據?宗教惟心,她那裡拿得出證據?不過賢德就是賢德,維基還是讓她引入帝教之門,夫妻後來還一同參加第一期師資高教班,成為帝教名副其實的中堅幹部。

 

很多同奮在弘教過程中常會抱怨原人難渡,我也一直這麼認為,而且說得理直氣壯,但聽聽賢德引渡原人的用心,才知原人或許難渡,但未必全然如此。天帝教初初對外傳佈時,引渡原人之困難可以想見,師尊當時提出的獎勵條件是:每渡原人一百,即有天爵策封的賞賜。我偷偷問了一下賢德樞機,她到底有幾個天爵?她想了一下,回說:「三個吧?」後來又坦承不甚清楚,因為一向不把這個名器當作修道的重點。

 

賢德樞機在投入帝教後,自認這一生已確定要追隨師尊,往天人大道直行,在弘道上一向不遺餘力。她自認財力尚可,聘了巴士一車一車地送人到當時位在美村路的道場,用餐時間一到,熱騰騰的便當一定馬上送到。有人要皈師,可是繳不出五百元的皈師費,沒關係,賢德會代掏腰包。師尊常勉同奮在修道的過程中一定不忘出心出力出錢,賢德確實做到了。

 

4

因為引渡者眾,賢德在這個過程中意外見識了師母的神通。當年沙鹿有個坤道同奮,因為精神狀態不甚穩定,來到美村路的道場求助,母女兩人在道場外徘徊許久,正巧被賢德樞機發現,賢德問明原因後,當場慨允可代繳皈師費,之後打電話追蹤,作家庭訪視,安排交通車接送到光殿誦誥等等,凡可預期的細節,賢德一一安排妥當。這位同奮初期在誦誥時,還不時會在誦到一半時直直躺下,賢德看著這個媽媽跟著忙上忙下,實在不忍,終於動起求助於師母的念頭。

 

這之前,賢德對師母的神通略有耳聞,但不曾親眼目睹。師母對賢德的請求一口答應,隨即安排上光殿。她在掌心中用天眼看到這名同奮的宿世因緣,今生的顛態原是由前幾世中的父親造成,交代同奮的母親誦三千聲皇誥迴向後,這名同奮果然不藥而癒。

 

師尊一向不喜同奮炫耀神通,師母平日亦不談神通,賢德秉承師訓,亦絕少在這一方面渲染,那次師母的「掌心大法」固然教她開了眼界,但八十一年隨師尊伉儷到日本弘教,她才真正見識了師母的大神通。

 

八十一年的九月十七日,隨師尊到日本弘教的一群同奮逮著了空檔,正想結伴外出好好「血拼」一番,誰知師母面色凝重地宣佈:日本主院那須道場附近,滿佈大量的求超靈,同奮應即誦滿五百聲廿字真言迴向。隨即吩咐賢德備妥七十七張黃表紙,恭請師尊加持金光、掌光後,同奮齊聲唱起廿字真言,師母則端坐大同堂中運作。賢德樞機自認平生行事光明正大,向來不畏鬼神,但那次真的體會了陰靈的「詭異」,她邊唸著廿字真言,竟覺得背上寒意直生,而且她心裡了然,那絕不是因天冷造成的,那種陰寒,啊!真的是冷到脊髓去了。後來她才知道,陰寒從何而生:那次的求超靈不只包含了來自日本三代天皇的御林軍,還包括了為數眾多的陰靈,總數在一億三千萬以上。如果再加上之前所超拔的,師母在日本超拔的陰靈恰是五億!

 

到日本之前,賢德雖有許多機會與師母親近,但總為師母的口音難懂,讓她有意無意地迴避著師母。日本行讓她「被迫」與師母朝夕相處,從而看出了師母可敬又可親的一面。

 

師母在日本長葉縣駐留的那段期間,常抽空到百貨公司閒逛,初始有同奮生疑:怎的師母凡心忒重?後來才知道,原來師母是準備買了送台灣同奮的。師母向來慈悲,不論大事小事,對同奮的要求幾乎是來者不拒,事後對同奮的饋贈,師母多半婉拒;一旦收受了同奮的禮,師母必設法答禮。師母的原則是:你對我好一分,我必還你十分;但求了今生緣,不願再結來生緣。聽來不甚近人情,也因為這樣,在某些同奮眼中,師母有時客氣到令人覺得生分;再加上師母一向認真負責的秉性,也常讓同奮覺得師母反覆的說明簡直近於囉嗦。日本行讓賢德見識了師母的神通之外,也讓她對師母的為人有更多了解。後來師母在光田醫院開刀,真就因為主刀的院長囑咐,三天就忍痛下床走路,汗溼了三套衣衫而不喊一聲痛,賢德看在眼裡,是敬佩有餘,但絲毫不覺驚訝,這正是堅忍的師母,與她陪同師尊辦道搬家十四次的毅力遙相呼應,「坤元典範」,豈是浪得虛名?    

   

5

與師尊一見而皈為師尊弟子的先例,早期時有所聞。問及賢德與師尊的先天因緣,賢德只是笑笑,不願多談。倒是她的次子光行與師尊先天後天的因緣殊勝,常讓她忍不住莞爾。

 

光行是師尊在人間的第二任侍童長,在天上,亦為師尊的侍童。也許因於這層關係,光行在師尊面前,常就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樣,師尊也不以為忤,反倒十分欣賞他的赤子之心。很多同奮知道師尊修為固然殊勝,發起脾氣來,可真的是典型的「赫赫威威烈悍先導」,什麼是「大發雷霆」,只要看過師尊生氣,這個成語就一點也不顯得誇張了。李教授曾提及師尊有一回與朋友相見,看見朋友在隆冬中衣著單薄,立即解下身上穿的毛裘相贈,令朋友感動得不知所以。但師尊的下一步馬上就是直陳朋友的不是,朋友聽得目瞪口呆,當場絕裾而去。師尊罵人的殺傷力,由此可見一斑。可光行不怕,一遇師尊發怒,總有通氣的人會想到光行,找光行去準沒錯,要不了好久,又可聽到師尊爽朗的笑聲了。

 

光行曾在陪伴師尊閉關時問到師尊:他既是天上的侍童,又是人間的侍童,不知天上的他與人間的他相較如何?師尊一聽,忍著笑搖搖頭說:「都很調皮!」二期高教師資高教班時,師尊特別提出:引渡原人十分重要,但並不全是引一個就是一個的功德,如果是渡了十惡不赦的流氓,或是極奮鬥的同奮,天上另有一套算法。光行聞之大喜,馬上舉手發問:「師尊呀,我渡的這個,」他指指後來成為樞機的光成同奮,「要算幾個?」師尊看了看,也很慎重其事地回說:「五百個。」

 

算算賢德引渡的原人,可又要算幾個呢?以賢德謙讓的本性,絕計不可能向師尊提出這樣的問題來,但她引渡維基,為台灣省掌院奠基,這筆功德,即使她不說,天上也會好好地記她一筆吧?

 

6

維基在美村路皈師後,悄悄地在心中許下一個心願:希望將來能為帝教籌設一個現代化道場,畢竟修貧道的時代已成過去,現世的修道,如果不能提供一個窗明几淨的道場,恐怕吸引不了芸芸眾生。

 

當年美村路的光殿,人氣旺則旺矣,空間卻顯得太過狹小,雖然曾經試過租下隔鄰的房子打通,窘況並未改善。每逢皈師,盛況更是可期;一大群人擠在窄小的光殿中,聆聽師尊的開示,遇上天熱時,整個光殿蒸騰著刺鼻的汗臭味,在旁人看來,實在很難與道場的莊嚴聯想在一起。賢德雜在皈師的人群中,抓穩了師尊開示的聲浪聽著,有的話聽得不盡真切,但知道師尊每回必談阿富汗危機,而且絕對不會少於一小時。師尊揭露天機的玄秘,竟得在這樣窄仄的地万為之,連賢德都覺得是該換個地方了。

 

皈師人數成長至一定數目後,師尊吩咐在台中另行覓地。每回看地,賢德必親自參與。看地的過程艱辛可以想見,雖則師尊一再指示:天帝教的道場沒有什麼忌諱,但終是帝教同奮未來在台中的奮鬥之處,同奮在覓地過程中不免有許多揀擇。師尊後來倒是又透露了一點:可以試著在學校附近找找看。最後在重劃區看成的一塊,當時地址是人見人嫌的四十號,再加上一百六十坪的大小,作住家太大,用作經商場所又嫌太小,就這樣雀屏中選成為我們的台灣省掌院。只是有一點,當時覓地的同奮,包括賢德在內,都有點迷惑:掌院附近並無師尊所言的學校呀,直到教院落成,隔鄰的崇德國中才告成立。同奮這才恍然:師尊的預言,果然不差!

 

買地到硬體完成,預估須數千萬元,但初期募款僅及四五百萬,離目標甚遠,賢德渡來的維基,這時發揮了極大的效力:他一口應允承擔不足的部分。掌院就這樣建立起來。

 

掌院的硬體部分行將完成之前,賢德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一直有個印象:功德不應獨佔,掌院的建設,理應由同奮眾志成城才是。她抽離了原先全心挹注的作法,讓同奮或多或少的奉獻,這座省掌院,就成了她口中「大家合力蓋成的教院」。

 

7

        許多同奮大概都還有這樣的印象,師尊一向不吝對較親近的同奮「當面指正」,臉皮較薄的同奮當場淚下的不在少數。問起賢德樞機她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她立刻說:「怎麼沒有?聽說我的記錄最多。」

 

        擔任台灣省掌院掌教那段期間,有一次師尊來主持親和集會,大同堂坐了二百多名同奮。那一年師尊發起引渡三萬原人的活動,賢德以掌教身份要求掌院同奮一人引渡一人配合。親和會上,師尊談完他的引渡計劃,眼光一掃,落在坐在前頭的賢德掌教上,「賢德,你呢?你可以渡幾個?」

 

賢德一懍,心想完了,她在前一年才渡了三百名,還因此與廣渡原人有功的光南、光麟領受天爵賜封,親朋好友能渡的都渡了,現在可怎麼辦好?她偷偷看了一下當時在座的敏堅,敏堅回給她一笑,她揣度了自己能力的極限,至多一百個吧?她怯怯地回了師尊:「一百個。」沒想到師尊拍案大吼:「一百個?你一百個?那別人幾個?」隨即站起身來,逕直到樓上去了。

 

賢德當場哭了出來,她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讓師尊這樣生氣?一百個對她而言的確是極限,她既不敢自欺,也不敢欺天呀!同奮面面相覷了一陣,決定推派教長級的代表去向師尊道歉。誰知一到樓上,侍童說師尊正放聲大哭哩,現在誰也不見。師尊在樓上哭了好一陣,又換上道袍上光殿痛哭,一行弟子匆匆忙忙跟了師尊上去,只聽得師尊對著殿主號淘大哭,懺悔他教導無方。賢德見師尊哭得傷心,也哭得稀哩嘩啦,但心裡委實不知師尊究竟為什麼哭?她後來找到光贊,偷偷問他原由,沒想到光贊一笑,說這樣的場面他見得多了。師尊對救劫背負著沉重的壓力,總想劫務當場,再不趕緊廣渡原人就來不及,那天他看著賢德,心裡想的是賢德坤院副院長的身分,誰知賢德回給他的數目是區區一百人,難怪他要大發雷霆了。

 

        八十二年的春節親和集會上,師尊興高采烈地大談他未來的理想:他準備在四期高教班中培養出「年輕、有為、傑出」的掌教。賢德心想:師尊莫非在罵她?她當然不年輕、也不有為,更談不上傑出。她擔任掌教的期間,只求掌院和諧,同奮相處如一家人,自謙少有建樹。遇上得致辭的場合,她必須事先撰稿,一字一字的以日文注音,反覆唸上幾遍後才敢上台。是不是師尊覺得她不適任?她對這個職位並不戀棧,但頂著一個教職,卻辜負了老師的託負,她一想就覺得好慚愧呀!

 

        四期高教班中有三名日本人參加,賢德樞機因此也陪同上完全程。如師尊所預期,他真在四期高教班中找到了他的千里驥,光灝掌教在這期後脫穎而出,成為賢德之後的另一位掌教。

 

        卸除了掌教的重任,是不是師尊真覺得賢德年歲太大,準備讓她頤養天年呢?這絕不是天帝教的精神,師尊對這個愛徒另有重託,他請賢德到日本去弘教。出身師資班,按理說師尊任何的指派她都應該毫無二話,但渡海到日本?賢德覺得自己也未免太老了吧!再加子女以她的心臟狀況不佳反對,賢德真是覺得意興闌珊。師尊找了他們一家人去,一再保證賢德樞機五年內健康絕對不成問題,賢德開始想起她死心塌地追隨師尊的原因,不就因為師尊奮鬥的精神嗎?從早年上華山修行,到奉天命輾轉來台,師尊六十多年的修持,從來不對弟子作過任何保留,用句廣告界的術語,真的是「只要肯努力,人人有希望。」別的師父,一點小小的訣竅若不藏諸名山,少說也要賣個幾十萬,師尊卻從不作此想。她在得識師尊之後,最大的感觸是:她怎會這麼沒有福分?偌大年紀才知師尊?她當年暗許:這條修行之路,別人可以用走的,她可得用跑的,否則時日無多,到時她一定捶胸頓足,恨自己錯過太多因緣。同奮常笑她是打死也不退志的,她也一直這麼認為,可是眼前師尊要她扮演弘教先鋒的角色,她卻猶疑再三,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退志?她答應到日本去,但堅辭師尊給她的「副主教」職務,只收受了「主任開導師」之職,就這樣闖盪到日本去了。

 

        到日本未久,師尊又丟下一個重責大任來,日本的戾氣太重,單是一個主院不足以擔重任,希望賢德能在東京找到地方成立東京都掌院。賢德找了在當地定居的弟弟,請他無論如何得幫忙,弟弟全家出動找了四個月,還是沒有著落,他於是跟姊姊說:最壞的打算,就是他讓出自己的住處,另找公寓棲身。盛情可感,問題是他原先的房子是租來的,屋主不肯同意。幸得上帝幫忙,他們終於找到一個佔地十三坪的三樓房子,十三坪是太小,但在地小人稠的東京,其實已經十分可觀了,一向師尊報告,事天甚敬甚謹的師尊馬上拒絕:「這怎麼可以?這麼小的地方,我怎麼對得起  上帝?」賢德只好婉言相勸:等奮鬥的同奮多了,自然能集腋成裘,那時再買更大的教院不遲。這便是現在的東京都掌院。  

 

8

回憶師尊駐世時的種種,賢德覺得最不忍的就是師尊的飲食了。早年師尊並無專人侍奉飲食,侍童端上什麼,師尊就吃什麼。賢德幾次看到師尊桌上的菜,真是心疼到極點;菜大概是熱過太多次了,糊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菜,倒像是太空人吃的「太空餐」,賢德當時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好可憐的師尊啊!」她暗下決心,要為師尊改善這種既不可口又不營養的飲食。

 

基於家中開設醫院之便,她找來營養師,細心詢問如何給老人家調配適當的飲食,後者給她的建議是以大豆為主食,佐以其他副食品。賢德又千方打聽,知道屏東有日本種的大豆,但收成後回售日本,台灣市面上難見其跡,她輾轉找到種豆者的親戚,請他代購後再交給家中的廚娘阿美烹調。賢德在這個過程中還兼扮演「保姆」的角色,她得不停地催促師尊,趁著東西還新鮮時趕緊吃完,好讓阿美再煮另一鍋送來。師尊對賢德的感謝自不在話下,對調和鼎鼐的阿美亦存有許多感念,他曾試著拿紅包給阿美,但阿美從賢德處知道師尊的偉大,堅持不收,以此來表示她對師尊的崇敬。師尊向來是受人點滴,必湧泉以報的個性,阿美既然拒收紅包,他也就不再勉強,但在無形,他因此對阿美一家時加照拂。

 

9

        曾為台灣省掌院副掌教、代掌教,以至今天樞機團中唯一的女性樞機,天人大道上一路行來,賢德樞機果是不負師尊的期許。當年師尊送給賢德的墨寶,盛讚她為「坤道英雄」;與無形聖訓對賢德的嘉勉「坤元典範」,「女中英雄」可謂彼此相應。據聞師尊賜道名通常有三種含義,或評論,或期勉,或預卜。賢德賢德,當是師尊對其人的肯定吧。只是謙和如賢德,即使頂著無形的許多光環,看上去並無半點驕氣,她謙沖自牧的態度不像身被南天修證院副院長等種種榮顯的大修行者,反倒像是鄰家的老太太,自然而然地吸引著許多人和她親近。

 

        師尊駐世時,常會引老子的名言感嘆:「大道如夷,而民好徑。」在我看來,不惟大道如夷,大師亦如夷吧。師尊師母行事的磊落,看在某些不明就裡的人眼裡,總覺少了神秘色彩,不像一代宗師;賢德的謙和,亦讓某些人低估了她的道行與道功。訪談過程中,賢德談及師尊要她北上上課,她心想反正有車,不成問題,我嚇了一跳,馬上問她:「您自己開車呀?」她輕笑了一下, 回說:「我有司機。」我當下一嘆:人以自己的經驗世界去揣度他人的,實在是一件很可怕也很愚蠢的事。我自問出身寒微,如今買了部二手車代步,已覺十分幸福了,那想到十幾年前,有人不僅有車,還有司機接送?寶誥中反覆出現「諸天之憐憫蒼生,劫黎何知?」的文意,亦是仙佛有感而發吧?眾生果是眾生,「何知吾祖之婆心」?賢德的道歷,天上肯定有加,大多數的同奮也僅略知梗概吧?師尊師母欲拯天下於溺的悲願,震動三曹,但人間能深契於心者幾何?

        我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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