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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不知身是客—遠大前程觀後感

遠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

                                   黃靖雅attachments/201306/7027626279.jpg

 

「在山泉水清」。一旦重巒疊嶂阻隔了青山外的繁華,清泉也許便甘於只是清泉,兀自在林間歡快淺唱。

 

如果自始至終,安守在自家屋宇,匹普Pip日後理當成為一個快樂的鐵匠,就如他的姊夫兼師傅喬伊那般。

attachments/201306/4008986143.jpg然而幸運之神似乎特別眷顧他,近乎遺世獨立的貴婦想找個可愛的小男孩去玩耍,他雀屏中選。

 

           豪華的大宅邸透著森森鬼氣,連帶女主人都是。尋常日子,不見光的所在,她居然披著一身繁複的婚紗。

然而陰森的廢棄花園裡自有美麗的鮮花怒放,而且是僅有的一支。那是主人郝薇香小姐的養女伊斯黛拉。

 

           他進到豪宅接觸的第一人,就是性情古怪的伊斯黛拉。嬌美的少女一臉倨傲,領他進見主人。她走在前頭,循著階梯一步一步走向光影漸暗的所在,彷彿他未來命運的象徵。匹普的腳步有點遲疑。伊斯黛拉回過頭來吆喝他。

那張俊美的小臉從此鎸在他的心版,連同她不自覺流露的貴族氣質。

 

           古堡生涯只是他童年時期一個意外卻短暫的插曲。他不久就被迫褪掉作客的正式衣衫,拿著一筆不算菲薄的酬賞,與豪宅裡偷偷萌發的初戀,回到沼澤旁的陋室,追隨喬伊日復一日地打鐵。

           只是他已喪失快樂的本能。伊斯黛拉曾經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粗糙的靴子,嘲笑他過於勞動的手。愛上伊斯黛拉的匹普即使離開了她,卻已經學會用她挑剔的眼光檢視自己的貧困。attachments/201306/6738059393.jpg

 

           幸運之神曾經向他伸出歡迎的手,可惜收回的時間太短。但是祂畢竟沒有忘記匹普,幾年之後,假神秘人士之名重新到來。

 

           神秘人士透過中介的律師,提供了一筆豐厚的酬賞,目的只有一個:讓匹普成為紳士。

           由儉入奢的過渡有點困難,初期的確有點手足無措,但有銀子作後盾,再加旁人略加點撥,習慣上流社會的豪奢無須耗費太多時日。名流富少的封閉社團,那種喝過酒順便摔破酒杯的作風,他始則瞠目結舌,繼而也丟擲得順理成章。

玻璃酒杯碎地,一脈鏗鏗鏘鏘,那是金錢衝撞出的浪漫樂章。有人覺得刺耳,更多的人是心生艷羨。至少,匹普當時是這樣解讀。

 

栽進紙醉金迷的暗夜有日,從簾外突然跳躍進來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回神定睛一看,他已床頭金盡。

attachments/201306/6354140996.jpg提供大把資金供他揮霍的神秘資助人不是他一廂情願認定的貴婦郝薇香,而是他童年無意間巧遇的逃犯。對方因為匹普偷了家中聖誕派與威士忌酒供他飽餐,填飽了轆轆多時的飢腸,暗自許諾:有生之年,所有掙得的財富全數奉送善良的少年。

流放異地的逃犯始終心繫匹普,巴巴逃回故土。不是捨不得已全數相贈的家產,而是放不下昔日恩人。追緝他的警察如願逮到逃犯,連帶沒收他辛苦積累的家當。

 

匹普的財富似乎回歸原點,可又不全然是。他有恃無恐的豪闊出手,如今不僅讓他一文不名,還欠下一屁股債務。

 

他曾經暗自慶幸,即使躲在窮鄉僻壤,幸運之神的眼睛並未遺漏他。然而這終究是眷顧還是捉弄?也許要在多年以後,隔著相當的時空距離方才看得清楚。

 

           電影的最後幾經轉折,已嫁給首富的伊斯黛拉喪偶後主動重回匹普懷抱。彼時的匹普,洗過財富三溫暖之後,已回歸平實人生,與好友安安分分地經商。讓始終維持單身的匹普終於等到如花美眷,如是的結局雖然皆大歡喜,可未必接近真實人生。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偏偏前者通常是少數,後者才是常態的多數。如果搯掉電影的歡喜結尾,截取匹普在倫敦開始露臉,又黯然退場的一段,活生生便是李後主式的感傷:「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活在夢裡的匹普,不會只出現在狄更斯的孤星血淚,也不會只出現在改編成的電影遠大前程。他就活在我們生活周遭——也許我們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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