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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蒲團一宇宙

一方蒲團一宇宙

黃敏警

           宇宙大道的核心本來相通,各派宗教的教義如是,經典亦然。

《奮鬥真經》的「善積己心,寡範己念」,換作《金剛經》的版本,即為「善護念」。

隨時逮住將起未起的凡心俗念,無使放逸,盲目地隨著物慾飛馳,正是修行不可少的工夫。

           劫由人造,還由心造。返本還原,救劫仍得從心救起。少一點慾念,便少一點攀援,這顆紛亂的心就不難安住了。

           師尊駐世,回顧修道歷程,提到當年奉宗主命至太白山訪師伯雲龍至聖,目睹已然得道的至聖穴居於窄仄的洞內,因此有感而發:「打坐其實只要一點地方就可以。坐功如何,與坐的位置大小了無關係;最重要的是心要放下啊!」

           坐功好不好,何曾與坐墊好壞或大小有關?修行亦復如是。日常行住坐臥,真能放下對物質的迷戀,以儉自持,個人的一方小天地,就可能化而為無限的大宇宙。

           早年以精通各式藝術知名,中年以後依止持戒最謹嚴的戒律宗,佛教的弘一大師無疑是現世自我檢束最著名的典範了。

           有一年弘一大師去到寧波七塔寺,供外來比丘掛單的雲水堂已無空位,於是往寺外逡巡,揀了一家收費低廉的順通客棧住下。第二天與舊識夏丏尊相會。夏氏一聽,馬上皺起眉頭說:「那家客棧是出了名的髒!」弘一大師只是笑瞇瞇地說:「啊,還不壞,臭蟲不怎麼多,不過三兩隻,蚊蟲過半夜便沒有了。茶房倒非常客氣哩。」

夏氏曾與舊識相商,為弘一大師在白馬湖邊修得晚晴山居一座,堅請大師常住。大師拗不過兩人隆情厚意,曾經有過短暫小住。隨身自備破席一床,破毛巾一條,在外人眼中,委實破爛不堪,老早可以丟到垃圾桶中去的。偏生大師愛惜如昔,任夏氏說好說歹,怎也不肯輕棄。帶來的木質臉盆,其上的漆色早已褪盡,大師亦視如珍寶。落腳的短暫時日,夏氏辦妥素齋送去,香菇不肯用,豆腐也不肯用,唯一點頭認可的菜,只有清煮白菜。

從至簡的飲食中可以吃出什麼滋味?夏丏尊曾經在文章裡提及,他與弘一大師同桌,親眼見到大師舉箸挾起盤中淡而無味的白蘿蔔,送進嘴裡的表情卻似稀世珍饈。

夏丏尊說:弘一大師那一刻滿足的神情真是讓他愧煞。

弘一大師平素雲遊四海,隨身布包裡除去經論,大抵只有一衲一缽。圓寂後,留有一領穿了二十六年的衲衣,上有補丁二百二十四處。

有人親眼見識了這件縫縫補補的舊衣,不禁大歎:真是最素樸的華麗!

           對日常吃住的要求放到最低,心靈自有空間容受宇宙更深刻的教理;與人的言語交接放到最低,亦有類同之功。約束慾念的同時,心靈逐漸自在,修行自然有成。反過來說,若欲修行大成,首要在心念下工夫,不斷拋卻層出不窮的慾念,自能逐漸累積善念。

           善惡的界定,如果深細到以「念」,而不是以「行」來論斷,是不是失之於嚴苛?

有形世界論斷善惡,只能憑藉肉眼所見;然而無形自有超越有形的辨識方法。心氣本來合一,心念一動,吉凶已定。職是之故,《太上感應篇》明白教示:「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心念之起,是善是惡,無形世界看得了了分明,善神惡神立時尾隨,焉能不慎?

           關於「念」與「行」的聯繫,清虛宮弘法院教師的說法是:「惡行之行,繫乎一念之惡;善行之舉,亦緣一念之善。」念之生滅,本來只在心中,然而終有一天,累積有日,就如水庫中的水積至滿盈,必然氾濫於外。

平日不把心念的起伏當一回事,等到念慾已經無法駕馭的時候,彼時再想任何防禦措施,都已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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