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瀏覽模式: 普通 | 列表

心念寫在臉上——天人可能大同嗎?

心念寫在臉上——天人可能大同嗎?

            黃敏警

同奮有惑:

話說天帝教教院所在,常有一副對聯:「聖凡平等,天人大同」,這口氣會不會太大?「天人大同」給人的感覺尤其「唯我獨尊」,難道是讓天帝教統一天底下的宗教嗎?

還有一點,天帝教是不是因為掛起了救劫這個大招牌,就不管一般宗教的「修行」——我的意思是「心性修養」。有些同奮好像認定反正我們的教主最大,仗著這個大靠山,言行舉止就可以隨隨便便?

 

敏警試答:

這真是大哉問!就容我以較長的篇幅來回答吧。

「聖凡平等,天人大同」,其實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因為「聖凡平等」——凡人的修為已經與仙佛無二,而且個個都如此的時候,就有可能「天人大同」。

天人大同的定義,是把美好的「天國」建立在「人間」。如果把它曲解成讓天帝教來「領導」其他宗教,形成宗教的「大一統」,那真是天大的誤會。即便是師尊駐世時常常提到的「宗教大同」,他期待的理想是讓各宗教和平共處,相互尊重,「敬其所異,愛其所同」,決不是誰統一誰的狂妄。

另一個更切身的問題,天帝教真的是只講救劫,完全不講煉心修行嗎?我們還是懇請仙佛來答覆吧。主題是「天人大同」的《天人親和大同真經》,真能讀進心裡去,不難體悟:天人教主反覆強調的,依然是「煉心」這個最基本的功課。

《大同真經》在稍後引用的一節經文之前,曾經有另一節論述:

 

道統始祖經敕曰。天心不遜。道心是哲。盛平之氣。象召景春。祥符天心。故道克配。

 

翻成白話,是上帝的教化老早明白指出:起心動念,若能一以天心為準;行住坐臥,都能以道心為最高指導原則;那麼人間浩大的平和之氣,自然足以感召天地回春之象。因為祥和的天象實因人間正氣所致。所以說:『大道配天,是天清澄;大道幬地,是地寧清。』」

要想達到「天人大同」——把天國建立在人間,還得仰賴祥和之氣。而祥和之氣,正是善心的反映。返本還原,重點在「心」。天帝教不是不講煉心修行,只是這門功課常被其他迫在眉睫的時代使命掩蓋而已。

 

帝師曰。道之配心。是謂惟心。惟心所釋。敢有所感。

教主曰。心氣相志。心志以道。是氣曰道。心志以厲。是氣曰厲。心志以昏。是氣曰昏。(大同真經)

 

譯文:

崇仁帝師說:「人心合道,方能感召天地種種祥和之象,難怪前賢屢次肯定人心為貴。但是天地如何透過其間的人心而有所轉化,敢請教主慈悲,為我等略作闡發如何?」

天人教主答道:「心氣與意念本來就是息息相關的。如果念念合道,那麼其人必然具足一身的道氣;若是起心動念全屬凶惡,那當然就是一身凶狠殘暴的戾氣;至於隨俗浮沈的人,其氣自然是散亂混濁的。」

 

心念寫在臉上

 

主編四庫全書的清代大儒紀曉嵐,在手撰的《閱微草堂筆記》裡載有一段故事。

滄州孝廉劉士玉,有一間書齋長期為狐狸盤據。佔住的狐狸不曾露過臉,不過囂張得很,不但夜裡霸佔,就連大白天也不怕人,堂而皇之與人對話,甚且還敢拿瓦石修理人。

當時的知州董思任,平素享有好官的美名,聞說此事,自以為一身的正氣足以擔得起驅邪的重責,不經人請便主動跑了去。

董氏進了書齋,把人妖異路的大道理端出來,力勸狐狸儘早離開。正說得口沫橫飛,忽然聽見屋簷下一陣清朗的聲音:「大人為官,大抵稱得上愛民,也還算清廉,所以我也就勉強對你客氣幾分,平素拿石頭伺候人那一套,今天姑且省了。話說回來,先生愛民,也不過貪圖美名而已;至於不取非分之財,說穿了是畏懼後患。所以,大人啊,你也別指望我會因為你的關係就乖乖離開。你就少說幾句吧,千萬不要自取其辱。」

董思任被狐狸說中心事,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狼狽離開,回到家之後足足悶了好幾天。

倒是劉孝廉,慢慢發現家中獨有一個幫傭的婦人不怕妖狐,而狐狸也從來不拿石頭丟她。可這婦人看來粗粗笨笨,不知為的什麼,竟然能得狐狸如此相待?劉孝廉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索性開口發問。

狐狸答他:「這位婦人誠然是身居下賤,卻是個真正的孝婦,鬼神對她,尚且得敬畏三分,何況是我們這等身分?」

劉氏聞言大喜,當天立即改令婦人在此處當差——狐狸隨即離開。

行為善惡取決於心念,無形鬼神觀察一個人的心念如何,就其發散的氣「質」一望可知,這是狐狸得以判斷傭婦與知州善惡的憑藉。至於有形人間,高明的善士也可以借助心念鐫刻在臉上的紋路判斷出命運底蘊。

清代名士汪道鼎先生,曾經記錄一位鄉中賢達的真實際遇。

這位先生年少時甚為貧困,好不容易考上解元,前途正一片大好,鄉中卻有精於相術者告訴他:白露前就會死於非命。他因此憂心忡忡。臨進京大考之際,幾位同學邀約同往,他想到算命先生的話,自忖餘日無多,無意前去,先是託辭旅費不足婉拒,後來實在抵擋不住眾人的盛情,只好和盤托出。然而其中有一位姓王的朋友不改初衷,硬是熱情擔保:相士的話不可信,錢更不是問題,安家與旅費種種,全包在他身上。

王生實在太熱情,不去太對不起王生,他只好硬著頭皮跟著進京。那時節,已是立秋之後了。

來到金陵,聽說承恩寺裡有卜算神準的相士,一群人便起鬨去算算功名如何。相士所在之處,果然門庭若市。一行七人在相士跟前坐定,相士一一卜算,論及各人背景種重,果然奇準!

輪到故事裡這位男主角,相士先是問他家在何處,距離此處需要幾日行程,然後屈指算了算,突然丟出一句怪裡怪氣的話:「走快點的話可能還來得及。」眾人訝異不已,不知相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相士這才回答:這位先生貌枯神浮,天庭晦紋已然出現,五日之後就當死於非命,還是早早回家吧。不過依面相看來,理應暴斃在半路上,就算兼程趕路,恐怕也來不及了。

眾人聽得大駭,急急叩問可有對策。相士無奈:「死生大事,如果無有大陰德,不可能改變生死大數。此君如果六日之後尚在人間,我從此不再為人看相!」

眾人默然回到旅邸。自知當死的賢達向王生表示:「兩位相士所言如出一轍,我的死期不遠,想來是必然之事。我倒不怕死,但死在此處,拖累各位,實非我所願。不如早早返鄉,死在家裡倒還痛快。」

俠義心腸的王生聞言悲慟不已,立刻準備了舟楫與旅費,又加送十兩銀子,以備萬一之用。賢達笑著接過:「先生高義,助我喪葬之資,我不敢不收。死後有知,當為閣下祈請陰司,希望閣下金榜題名。」

這一路乘舟急行,方才走了十餘里路,便因風大,被迫停靠在岸。轉眼四天過去,風勢更猛。賢達心想五日的期限將屆,相士說得不錯,他的確得死在路上。既是一心等死,萬慮皆空,困在船上反正無事可做,乾脆上岸走走。

他閒晃了好長一段路,忽然見到一位中年孕婦,懷裡貼著一個娃兒,手裡還牽著兩名稚子,一路走一路哭,直直往前去了。他又走了幾步,突然回神:前頭根本無有住家,婦人要去哪兒?他急急跟了過去,婦人見他尾隨,開口大罵。他挺著罵,嘴上仍然不停詢問婦人究竟有何急難。婦人見他沒有惡意,遂一五一十道來。

她嫁了個粗暴的屠夫,動不動就被打得體無完膚。今天依照丈夫囑咐,到市場賣豬。買方欺她是個女子,給的十兩銀子竟然是鍍銀的銅!她想到返家的下場,與其被毒打而死,還不如投水自殺;再一想三名幼兒可憐,不如帶著一起死了好。

賢達向婦人討過銀錢,一看果然是假銀。他離船時,王生所贈的十兩銀子正好帶在身上,當下便想:既然將死,金銀何用?不如送給這個可憐的婦人。於是趁著婦人不注意時偷偷換過,並告訴婦人:「妳幾乎冤死!這是真的銀錢,銀肆大概欺妳是女流之輩,故意哄妳的。要不信,現在我可以陪妳一同到銀肆求證。」

那一晚,他還來不及回到船上,便迷了路。加以夜色蒼茫,根本找不到人問路,恍然看見一座破廟,便決定暫時在此棲身。

他在寤寐間聽到貌似關公的王者開口:今日江畔有人救了五條人命,當予其福報。其下有紫衣吏報告:根據土地神報告,已查明身分。另一小吏復向前報告:此人當於今日子時死於本廟。王者表示:且把其人祿籍改了,乃能勸世人為善。隨即下令將科榜上原本有望,然新近行為不檢者除名。

賢達傾聽之際,忽然聽見耳邊有聲音催促:「出去出去!」他嚇了一大跳,整個人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蹲在廟簷下,四周雖然一片漆黑,但牆泥簌簌墜地的聲音清晰可聞,趕緊倉皇逃出。剎那間整片牆倒塌,正好就坍在他剛剛蹲坐的地方。

天明之後,他進廟瞻仰,果然是關帝廟。禮拜一番後,找到岸邊的船,尋即返回金陵。

眾人看著他平安返回,既喜且驚,紛紛問他五日之中是否遭遇災殃。他假稱不小心在岸邊摔跤,王生的贈金掉在江中。王生笑著揮手,說大難不死必有大福,一群人隨即備辦酒宴為他慶賀,次日便慫恿他去砸相士的招牌。賢達不肯,拗不過眾人堅持,只好跟著去了。

相士所在,仍然門庭若市。賢達的同伴排開眾人,大剌剌往裡走,拉著賢達在相士跟前站定。相士正忙著為人看相,一抬眼,看見賢達,無比驚訝地說:「你不就是我先前算定五日必死的那位先生?」眾友人幫腔:「沒錯!現在七天過去了,你怎麼說?」

「現在你可死不了了!」相士自顧自說下去:「幾天不見,你的骨相已全然不同,氣色也突然變好了,先生必然有過非比尋常的善舉!」

賢達答他:「我一介貧士,哪有什麼能力救人?」

相士正色:「你不要騙我!先前我就講過,如果沒有天大的陰德,不能回天改運。今天你滿面的陰騭紋,這一次大考,你必然可以掄元,明年官登一品,將來活到八十歲,絕不成問題!」

相士想想,又補了一句:「此事絕非偶然。半月前我幫一位秀才看相,明堂異常光采。昨天再來,光采頓然消失,想必作了不為人知的壞事,因此削除祿籍。沒想到是你去頂替他的位子。」

相士轉過身,兩眼盯著兩度慷慨解囊的王生:「閣下也是面有陰騭,此科當能高中!」

王生大笑:「我這位朋友積了什麼陰德我不知道,至於我,我何曾行了什麼善?」

相士說:「唯其無所為而為,才是真陰騭啊!」

賢達心知這是神算,笑著為相士解圍。那一年,他與王生同時上榜。第二年春闈,兩人再度同登金榜。皆如相士所言。

試問相士所據為何?不過就是心行刻在臉上的記錄而已。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