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重聆〈松花江上〉

田浩江唱〈高山青〉,台下賓客齊聲合唱。唱〈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大家也跟著一起唱。


1983年自北京去美國攻讀聲樂的田浩江,現在被《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和《華爾街日報》等美國主流媒體譽為「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最耀眼的華裔歌唱家」。連續二十年在大都會歌劇院擔任主要演員。今天想在紐約聽他演唱,票價不菲。而幾天前他飛了數千里到台北,在《遠見雜誌》主辦的「華人企業領袖高峰會」晚宴上獻唱。不唱歌劇的詠嘆調,唱〈本事〉、〈花非花〉、〈紅豆詞〉、〈教我如何不想他〉,唱台灣民謠。賓客跟他面對面,而且「同台演出」一起唱。

田浩江說,有一首歌,他最希望為大家演唱,因為這歌一直沉潛在他生命血流裡:「二十八年前,作為一名學聲樂的學生,我從科羅拉多州到紐約找機會。一位朋友對我說,紐約華人明天在『時代廣場』集會追念『南京大屠殺』,你一起來好嗎?我就去了。美東十一月,天已冷,又下雨,現場的警察與會眾一起淋水。朋友說,你唱支歌吧!我說好。我就唱了這首……」


宴會賓客們注意到,田浩江忽焉哽咽不能成聲。他轉過頭去,定定神,走到鋼琴旁,坐下來,彈琴高歌:「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蒼涼悲壯而又元氣淋漓。曲終音未了,全場起立鼓掌。田浩江轉身走到舞台一角,掏出手帕。


生於北京的田浩江,可能沒到過東北,也沒見過松花江,但他有中國人共同的歷史記憶。這項記憶,使祖籍遼寧的齊邦媛教授在「九一八事變」接近八十年時,寫出磅礴大著《巨流河》。也使1968年在美國新澤西出生的張純如用英文撰成《被遺忘的大屠殺:1937南京浩劫》。這位年輕的姑娘「用情太深」,她常為書中的受害人感傷,終於精神不能負荷,於2004年舉槍自戕。


中國持續兩百年的民族衰落,所受外國強權的凌虐與屈辱,沒齒難忘。其中以日本最為凶殘,而又以南京大屠殺最令人髮指。儘管日本官方一直以緘默拒絕承認,但其民間仍可找到不少證據。


中國大陸到日本經商的薩蘇,諳日語文,常跑檔案館、圖書館,動手動腳找東西,成了業餘的歷史作家。2009年8月17日薩蘇在「網易歷史」上發表文章,引用原日本海軍第13航空隊轟炸機隊隊長奧宮正武在〈我所見的南京事件〉的報告中,描述他目睹的大屠殺場景:


在下關刑場附近,從城中開來滿載中國人的敞篷卡車絡繹不絕,停在倉庫中間。看到手被綁在背後的中國人,一個個被拉到江邊,用軍刀和刺刀殘殺,投入揚子江。江中只見層層疊疊的屍體,靠近岸邊的江水為之阻塞,以肉眼幾乎難看出的速度裹挾著屍體艱難流向下游。有些人還沒有徹底死,掙扎著向岸邊淺灣處逃生,那附近已經是一片血海,因為等待他們的,早有準備好的槍與刺刀。整個過程如同流水線一樣井然有序,看來明顯是根據上級的命令在進行。我向刑場入口的一名下士問道:這麼多中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被帶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回答說:在城裡,對著在廢墟上收拾的中國人問他們,肚子餓的舉手,就把舉手的人裝上卡車,像送去吃飯的樣子,就帶到這裡了。我又問:為什麼用刺刀行刑呢?回答是:長官說,要節省子彈。


從1931年的「九一八」到1945年的抗戰勝利,中國對抗日本侵略十四年,以空前的生命與財產犧牲,爭回了國家的尊嚴,收復了國家的失地──包括台灣。

現在居然還有人懷念日本,想望「回歸」日本,或「聯日抗華」。這些人也許不歡喜目前統治大陸的共產黨,但共產黨不是中國。國民黨和民進黨也不是,13億加上2300萬中國人才是。人有人格,國才有國格。


仇恨可以寬恕,教訓必須記取。忘掉歷史,歷史會重演;忘掉戰爭,戰爭會再來。人都應該記住這一點,不管你家住在哪兒。


【2011/11/10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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