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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了的功課—今天暫時停止

未了的功課—今天暫時停止

               黃靖雅

         他是個討人厭的自大狂,她卻是個溫柔體貼的美人兒。不是因緣巧合,美人兒的眼睛理當不會停駐在前者身上,遑論愛上。

        然而冥冥中總有人穿針引線,硬是將兩個不搭軋的生命投置在無可逃遁的同一時空。在中國,這個媒介就叫月下老人;在古典西方,它可能是羅馬神話的丘比特,如果是現代電影,它更可能的對應是:魔法。

 

        〈美女與野獸〉透過魔法把狂妄無禮的王子變成野獸,剝除了王子的尊榮,套上與內在本質相應的野獸外衣。他唯一的救贖,只有學會愛人,方能回復人的身分。他與碰巧陷在城堡的美女註定有一番折衝的過程,然後他終於學會愛的功課,乃至為了愛人,全然遺忘自己的時候,這個魔法也就順理成章地解除。

        〈今天暫時停止〉與〈美女與野獸〉無疑具有相仿的原型,只是男主角蛻變的過程顯然優厚許多,他無須像王子那般披上毛絨絨的外衣,完全不復本來面貌。魔法賜予的懲罰,只是他不但離不開那個年年歡慶土撥鼠節的小鎮,甚至離不開土撥鼠節那一天。

 

        他原先以為去到當地後行禮如儀一番,簡單報導過後就要落跑的土撥鼠節,變成揮之不變的夢魘——每日醒來,理當來到的明天再也不肯現身,所謂今天,只是昨天——那個可厭的土撥鼠節——的重複,而且是百分百的重複。他知道下一秒肯定會出現的所有人與事,卻無有預知的快樂,只有不斷重複的厭膩。

        原該線性開展的人生變成不斷回到原點的迴圈,受困於無盡輪迴的生命還有何等選擇?極端的厭惡之後,他先是惡搞,繼而自殺。然而他終究逃脫不了整人的魔法。自殺的翌日清晨,他依然醒在同一個旅店,依然是土撥鼠節那一天。

        他終究走不出那個輪迴。

 

        佛教的輪迴以一生一死為單位,前世的無明轉成今生的業力。〈今天暫時停止〉把一世壓縮成一天,而且讓男主角保留了所有關於「前世」的記憶。他認定的詛咒於是變成女主角眼中的祝福:如果生命可以不斷重來,學習累積的資糧豈不教人羨煞?

        她說的沒錯。既然他有揮霍不盡的今日,過往生命中無暇或不及學習的功課,自然可以在這個周而復始的迴圈中嫻熟,乃至小鎮那些原本被他判定為不相干或無趣的人物,也因為日日不斷不斷的相遇,讓他逐漸從排斥轉而熟悉,終於全心接納。他的喜歡不純只是言語,更有改變對方噩運的實際行動——畢竟,他熟知下一個瞬間即將發生的壞事。

一旦視角轉變,心態隨之轉變。他用不完的今天變成學習的莫大憑藉,看似隨手拈來的冰雕與鋼琴彈奏,在別人眼中是多才多藝,他自己可是心知肚明,那是耗費了多少時日的累積得來的。只是才藝非關至要,對他而言,逐漸熟悉溫柔可人的麗塔,乃至學會站在她寬容的視角看待人與事,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

當他徹頭徹尾地改變了自己,一個煥然全新的生命終於如願吸引了麗塔的眼與心。麗塔於他不再只是一個可欲的對象,他渴慕的也不再只是一夜春風,而是與這個溫柔可人的女子攜手,共渡一生。連同小鎮,在他與鎮民建立起情感的親密聯結之後,這個原本陌生的地方也成了他與麗塔深情凝眸,準備就此白首偕老的小巢。

〈今天暫時停止〉其實是西方魔法包裝的東方宗教電影。佛教講業力,而所謂業力,究其實,只是未了的功課,藉助輪迴反覆練習。一旦過關,業力自如輕舟,萬重山巒瞬忽而過,千里江陵僅須一日即可輕易往還。可〈今天暫時停止〉較諸佛教的業力輪迴說,又少卻許多沈重意味。前世業力帶來的無明讓人在今生沈淪受苦,可又不明所以。〈今天暫時停止〉的男主角卻得天獨厚,他清楚記得每一個宛如「前世」的昨天,一旦視角轉化,每一個重生的今天自然轉成蛻變的無限契機。〈今天暫時停止〉於是變成了大人出演的童話電影,擁有改寫人生腳本的無限可能。

即便現實人生不可能等同童話,〈今天暫時停止〉的演繹對於現實人生仍然可以擁有無限的啟發。男主角終於走出無始無終的迴圈,重新回到線性的人生,是因為他終於通過愛人的關卡,所以他找回明天。現實人生裡意圖迎來可愛的明天,也端賴今天的功課圓滿完成。

        

燭照塵寰光萬年

燭照塵寰光萬年

黃敏警

        生命原自虛無中來,亦即由無形的無生聖宮孕育之後,來到有形的器世間,展開生命進化之旅。以純淨無染的和子體開端,經歷了無數與電子體結合的有形生命之後,如果能返本還原,回歸了無染著,可又智慧圓融的生命狀態,那才是生命旅行的終極意義。

        然而不論理論如何,落於有形人間世,面對諸多誘惑,欲常保潔淨的本心可不是簡單的事兒。於是在落入後天之後,人更大的可能是浸潤了多生多世的染著,和子體由白璧無瑕漸染漸灰,最後全數薰染成墨黑,終於不復本來面目。

聽由這個完全不辨本來面目的和子體擔任指揮,結果如何?

和子體必與原就慾望無限的電子體一起沈淪,魂與魄狼狽為奸,再無返回老家的可能。 

        修持的意義何在?無非是在回復和子體的本來樣貌,藉由省懺等等煉心功課把外來的汙垢一層一層剝除洗淨。復原成純粹的和子之後,與利他的天心相通的本心自然透發無遺,潔淨自在的魂識得以駕馭魄識,因而超越凡俗種種慾望的挾制,不斷向上提昇。既得以超越紅塵的限制,亦得以更高的視野見到宇宙更高層次的真相,成為靈性不昧的生命體。

天帝教專講靜參心法的《宇宙應元妙法至寶》,對於修煉有非常明確的指示。

欲圖煉魂制魄,下手處正是正心誠意,亦即修身養性的工夫,自能避免身上陰濁之氣作怪。陰濁之氣或者來自飲食,或者來自慾望。對治之道,一言以蔽之,仍是煉心的工夫。

不肯在心性痛下工夫,一切免談。

次則須有明師指導,以免修證過程中錯走了路頭,一回頭已是百年身。切記明師不等於名師。美名盛名有時確乎是實力雄厚的背書;更多時候,卻可能只是徒擁虛聲。陰錯陽差名重一時,引來大批向慕的群眾,卻未必有真正導入正途的實力。真正的明師,指的是修證有成的善知識,在修道途中以血以汗播種,開花結果,因此乃能以自身經歷,為後進循序點起一盞盞的明燈。

最後,則是以證得的智慧了悟天命所在。愈是修證有得,愈能開啟先天智慧,就愈能徹悟這一生的使命是什麼。於是可以勇往直前,任是紅塵中有多少誘人的毒果在,自是如如不動,不起半點心念,更別提伸手攀援了。

天帝教教義《新境界》定義「神媒」,有一個宗教意味甚為淡薄的說法:「凡具有共生共存之心,能為大眾謀福利,而向自然奮鬥者,便是自然與物質間之『神媒』,即為人間之神媒。」至於成為自由神的條件,也不外乎對人間有重大貢獻者,可能是宗教家、哲學家、政治家、純正的教育家,也可能是科學家、慈善家;或者如篤行忠孝節義的正人君子,與智慧圓融的善良種子。

在這個範疇裡張大眼睛仔細瞧瞧,創造二十世紀科學文明的愛迪生允為箇中翹楚。

愛迪生從十三歲開始作實驗,直到八十四歲辭世,每日大約只有四個小時的睡眠,剩餘時間,幾乎全數投入實驗工作。七十年的實驗生涯,抵得過別人一百四十年。新婚之夜可以因為靈感突發,跑回實驗室繼續未完的實驗,埋首直作到天亮,全然遺忘新郎身分。他一生最大的興趣除去工作,還是工作。行年八十之際,有人問起他的生活哲學,他回說只有一個:「工作。」

他心目中所謂的工作,是「揭開自然界的奧秘,從而增進人類的福祉。」

電燈並非他的發明,然而使電燈的照明時間延長,價格普及,卻是愛迪生投入實驗,嘗試過一千六百種材料之後豐收的成果。他原先設在紐澤西州的實驗室,現已改為國立愛迪生紀念館,其中保存了他從三十一歲以次的實驗記錄,每冊少則二百五十頁,多則三百頁,足足有二千五百冊之多!

愛迪生離開人間時,世界的風貌已經因為他的積極改造,產生極大的變異。電燈在夜間大放光明是其一,留聲機、電影以及千餘種發明,徹底扭轉了人類的文明史。莫怪乎有人聲稱愛氏為科學界的聖人了。

 

且耘自家心田

且耘自家心田

黃敏警

源於天帝教特殊的時代使命,天上急欲在人間栽培救劫人才。再要像從前那般真修實煉,一步一腳印,功夫打得紮實,這當然是理想,可惜在劫氛瀰漫的前提下顯得緩不濟急,於是大開方便之門。

願意進入天帝教修行,在上帝眼中,等同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既以救劫化劫為終生志業,上帝當然也樂於以大禮相送。同奮在參加正宗靜坐班之後,很快可以獲贈三件大禮,第一即是點道開天門,第二是接引上帝的靈陽真炁,第三則是原靈合體。

天門即和子體進入電子體,亦即靈魂進入肉體的管道。在生命的最初原是開啟的狀態,隨年齡增長而逐漸閉合——身在紅塵日久,陰濁之氣日重,最後終於把天門堵死。

師尊為弟子重開天門,意思等同與無形天界的溝通管道立時打通。

通道既開,繼而是為弟子接引上帝的靈陽真炁。質地精純無比的靈陽真炁透過已然重新開啟的天門直接貫注,在肉身游走一圈之後,宿世以來遮蔽靈覺的陰濁之氣立時沖消掉大半。

至於原靈合體,我們不妨如此設想。參加正宗靜坐班,那等同在上帝面前發願,願意以身相許,參與救劫的奮鬥行列。打個不倫不類的比方,大抵頗類人間愛侶在神父面前發願,願意與身邊那個人白首偕老。上帝正是主持的神父,婚姻換成了救劫事業,而攜手一生的伴侶,則是我們在天上最親密的眷屬──原靈,亦即已修證成功回天的證道靈。

天帝教一貫相信「無形應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無形天界與有形人間本來是配合無間的兩大組織,原人在人間奮鬥,來自個人別業或天下共業的阻礙何其多,既是有心奮鬥,那便委請天上已然成就的眷屬下凡共襄盛舉。

原靈合體聽來容易,無形的作業其實繁複無比。宛如大海撈針一般的「尋人作業」終於告一個段落,原靈前來與原人合體,透過開啟的天門進進出出,從此有形無形聲氣相通,奮鬥起來自有如虎添翼之感。

此後只要不斷奉行五門基本功課,日日省懺,滌盡俗慮邪念之後,換得清淨無比的身心,自能逐漸甩脫累世以來沈積的宿業,而於無形中培養出至大至剛的神性,從此在奮鬥的大道上一門深入,開花結果。

然而開啟天門可不等於童話故事的結尾那般,可以終結所有的劫難,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開天門意謂著修行進入新紀元,卻不是回天的必然保證。

天門開啟在許多宗派的修行裡,原賴自力所致。天帝教同奮因為肩負教劫的艱鉅使命,得以擁有最優惠待遇。然而如果在天門既開之後,不知珍重,仍然聽令慾望帶領,向下沈淪的結果是陰濁之氣重新堵死天門。最可怕的是這一堵死之後,除非回頭是岸,重回奮鬥行列,否則此去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保持天門暢通的第一步,仍然得回到心上作工夫,省懺的功課必不能少。日用常行,凡有起心動念,經常以一雙潔淨的心眼細細審視,是否合於利他的天心,即便不能時時刻刻做到利他,至不濟,也希望可以不損人。

所謂打坐,「打掃心上地,坐出性中天」。一心清淨,始有清淨的一坐。常保天門暢通的方法亦然,端在煉心下工夫。

唯其心淨,國土乃淨。

 

棺材裝死不裝老

棺材裝死不裝老

黃敏警

還在國中任教的那些年,每每看著部分學生虛擲光陰而產生奇大的痛楚。這些孩子多半有著很不尋常的家庭背景,在雞飛狗跳的家裡得不到溫暖,來到功利主義盛行的學校,如果功課又不如人,孩子念完一年之後馬上被「流放」到後段班,不啻雪上加霜。

長年接觸後段班,只要以真心相待,不難發現這群孩子的本質依然可愛,只是不可免地在升學制度下被環境形塑成自我放逐的共同性格。眼看國一進來還對學習充滿憧憬的孩子,在編班的重打擊下自暴自棄,混吃混喝,我常忍不住提醒他們:不要浪費生命——棺材裡裝的是死人,不是老人啊!

我心誠意摯地提醒學生,不要虛擲生命,因為人命危脆,什麼時候走向終點,誰也無法預知。我一直以為自己了解這句話,是以說得自信滿滿,也企圖要學生相信,老師所傳授的是真實的人生體會。

可是對不起,我後來終於知道,關於生死,我還太嫩。

那年二弟在南橫意外辭世。我從中部繞過南台灣趕赴出事現場,看著二弟裹在睡袋中的遺體,之前因為人事磨折而傷痕累累的心已經無力再滴出血來,只是碎裂成無數片。二弟身長一米七六,海軍陸戰隊出身,非常勇健的體格;外加一張俊秀的臉,見了人就咧開大嘴憨憨地笑。很迷人的男孩子,是許多女孩兒見過之後很難忘記的那種。

一個絕頂善良的男孩,偏偏就以倉促辭世為我示現人生的無常。

我和家人把二弟接回台中殯儀館。停靈數日,而後火葬。等候收拾骨灰的空檔,我站在火葬場外,看見台灣欒樹開滿一樹火紅的花朵,真像是至親眷屬泣血的悲淚。

二弟化成一骨灰,送進收納眾靈的九重塔。當時捧在手裡,猶有餘溫。感覺上置入其中的,不只是二弟的骸骨,還有一些未了的憾恨,連同我懨懨的靈魂。我在九重塔中略事停留,無意中看到二弟為數眾多的芳鄰,那些貼在骨灰罎上的遺照告訴我:他們離開人間的時候,都還是芳華正盛。

我終於弄懂棺材裝死不裝老的意思。

人間諸多歷練,老早由別人經歷過;但別人走過的,即便曾經以鞭辟入裡的文字留下記錄,畢竟他是他,我是我,不是淪肌浹髓痛得通透,真的很難完全體會。

什麼叫「感同身受」?我們從來不可能知道拿在別人手中的水喝起來是何種滋味,是何種溫度,只能憑空想像。當年師尊駐世,就常拿起案上的水杯,輕輕啜飲一口,而後告訴弟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啊!」

是啊,如果不是真正痛過,「感同身受」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形容。此後每聽見某些不曾實際經歷的人士,卻以抑揚頓挫的聲口宣稱「感同身受」時,我心裡有疑問,更有悲憫。

人生何難,一句純粹出於想像的「感同身受」,豈能等同真實的「身受」?

 

有恆是最大的秘密

有恆是最大的秘密

黃敏警

據聞有一回親和集會,師尊突然面露神秘之色,笑吟吟地發問:「你們知道天帝教最大的秘密是什麼嗎?」

千奇百怪的答案一個接過一個,師尊都只是笑著搖頭。最後他終於開口了:「我告訴各位:天帝教最大的秘密就是……」

同奮莫不瞪大了眼。

「天帝教最大的秘密就是有恆!」

啊?真是的,這一點也不希奇嘛!

唉,老子老早講過:「大道甚夷,而民好徑。」宇宙大道其實稀鬆平常,只有貪求速成的傻瓜老想抄捷徑,好一步登天。

師尊一再對弟子耳提面命:修道很簡單,就只是「坐下去」與「做將去」。

認清宇宙真道,了然自身所擔負的使命,於是認真做將去。至於打坐,也絕非太極拳一類,有固定的招式可以一招一招演練。「靜坐就是靜靜地坐」,如此單純的詮釋,卻是師尊修煉數十年的如實心得。然而靜靜地坐並不等於枯坐,平日不忘「打掃心上地」,日久自能「坐出性中天」。所謂日起有功,「一坐有一坐的境界,一坐有一坐的工夫」,來自日常不斷的堅持。

我很慚愧明明入道已經有了相當年歲,坐功卻始終停留在幼稚園階段,但偶而回想起早先學習打坐的窘況,勉強還能自我安慰:好歹還是有一點進步啦。

初學靜坐,是在正宗靜坐班。儘管師尊從不間斷地強調百日築基的重要,迫於人事,我也只能當作馬耳東風。每日忙完課務與家務,摸到床沿只便倒頭大睡,哪管築基不築基。平日無法乖乖作功課,一到上課期間逃避不了的團體會坐,立時變成我的災難。

人道角色多元,偏生老天爺不會因此恩准額外的時間,應對之道當然是分秒必爭,而大腦則自動切割成多工狀態,分頭進行。可打上一個好坐的前提,偏生是完全反其道而行的「一切放下,放下一切;一切不想,不想一切」!

盤在蒲團上的我自然如坐針氈,四體五官全在警戒狀態,尤其是耳朵。努力地耳聽八方,是因為老師的世俗身分作祟,丟不起臉,不敢第一個下坐。靜坐的「酷刑」得拖到搓手的聲音響起——那意謂著有人正準備按摩下坐——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是以那年靜坐班結業式,一聽到有人提問「打坐時兩腿會麻怎麼辦?」我歡歡喜喜地自動「對號入座」,就想聽師尊老人家怎麼答。

卻見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很無奈地說:「這是幼稚園的問題啊!」

幼稚歸幼稚,作為天人大導師,他依然不厭其煩,很快給了答案:「坐久了氣血自然就通,那時就不麻了。」

正因為持續有恆才是精進有成的基點,天帝教坤道同奮有幸得濟佛祖老前輩傳授睡禪,好讓靜坐的功課不致因為每月來報到的天癸——一般稱之為「月信」或「生理期」——中斷。

我其實常想:天上仙佛大慈大悲,想方設法,不外乎提供更多法門,方便人間弟子持續修煉。只不知,人間弟子在受盡關愛之後,是否也能勉力以赴,不負諸仙諸佛的殷殷期勉?

 

心淨國土淨

心淨國土淨

黃敏警

天帝教同奮日常光殿禮儀,照例得誦念一段〈祈禱詞〉,為天下蒼生祈福。

有一天我如常一般念著念著,突然在這一小節文字裡頓住:

 

願人類無差等,泯除民族仇恨。

願寰宇清平,永無侵略戰爭。

志願無盡,身心遵神媒,身心為蒼生,奮鬥無已,精誠格穹蒼,聖域化開天人。

 

有個念頭飄飄忽忽晃了過去。然而這是光殿,我趕忙收住恍惚的心神,隨著儀式禮敬上帝。祈禱功課結束,我急急回去翻找〈祈禱詞〉,再三逡巡。

那個念頭終於被我逮著了。

我原先一直以為它講的是身外的大同,卻忽略了那其實也可以是心內的大同。

天帝教的使命,除了化延末劫,更期待能夠傳播上帝真道,化開天人畛域,把天國建立在人間。然而身外的世界大同,所賴者為無數的眾生,愚凡如我,不免暗自揣想:那實在是一個值得期待,可在現實中難以踐履的理想。

可心內的大同卻能憑藉一己之力完成。

把所有對人類的分別心去除,不論是對個人或族群的,只是依著天道的教導,一貫奮鬥不懈,總有一天,所有的分別揀擇一概泯滅的時候,看見了人,真就只是順眼,只是一派安寧,那不就是心內的大同世界?

《廿字真經》有類似的說法。

「太和之初,乃為廿字。」和諧世界的起點,就在二十個字的如實踐履。「以茲箴規,而藩人心」,若能切實以廿字為處世的圭臬,自能「滌塵見性,日月光明」,滌除沾染的塵染,放射出如日月一般的大光明。

《廿字真經》經末的贊頌,「廿字光明照娑婆,十方正氣祥瑞多。紫氣東來開吉兆,紅光滿佈極樂窩。」所謂「極樂窩」,未必建立在遙遠的天上,而是現下百苦具足的「娑婆」人間世。

《廿字真經》也好,《奮鬥真經》也好,傳經仙佛念茲在茲的,不外是苦口婆心的那句老話:「先修人道,再修天道」。真能在人道下足工夫,自然可以循序漸進,達致預期的天道理想。身外的大同世界即便一時無法獲致,至少心內的安寧可以從一己的努力求得。

 

勇敢跟民粹說不——西門豹的領導統御

勇敢跟民粹說不——西門豹的領導統御

黃靖雅

西門豹是戰國時人,魏文侯在位時因翟璜推薦派作鄴令。西門豹到任之後,慎重其事地拜會了幾位耆老,以便了解民生疾苦。幾位老人家回說年年苦於為河神娶媳婦,因此貧困不堪:管事的三老、廷掾每年以河神娶妻的名目向百姓課稅,一年要收上幾百萬,真用來幫河神辦喜事的其實只有二、三十萬,剩下的全部放進私人口袋去了。再有一個,經濟能力稍微好一點的人家,為了免於女兒被相中的厄運,老早逃往他方,地方的財政因此益形艱困。

        至於百姓,雖然對這種既要課重稅,又要賠上女兒的習俗嘖有煩言,但礙於不幫河神娶妻就會漲大水淹死人的傳言,也一直莫可奈何。

        西門豹凝神聽完細節,沒有作出任何評斷,只說:「將來新娘準備到河上行大禮的時候,請公告周知。三老、廷掾及諸位長老一律列席,我本人也會親自到場。」

        河神娶妻那天,西門豹果真現身。連同當地大小官員,有頭有臉的地方父母,以至一般百姓,把河邊的會場擠得滿滿的。粗略算算,總有二、三千人之譜。主事的巫祝是個七十歲左名的老太太,後面跟隨著十來個女弟子,一字排開,架勢十足。

西門豹環顧四周,很快就下令:「把新娘叫來,讓我先相一相。」盛妝的新娘被帶到西門豹面前,西門豹看了兩眼,便回頭對那幾個頭頭說:「這姑娘不夠漂亮,恐怕河神不會中意。拜託大巫去跟河神報告,就說我們會設法找到更美的新娘,過兩天再送去。」西門豹說完,隨即下令,要身邊的吏卒把老巫婆丟進河裡。

        過了好一會兒,西門豹說:「這老巫也去太久了吧?再派個人去催一下。」便派人丟進一個女弟子。才一會兒,西門豹就嫌去太久,下令再「派」個弟子去。連投了三個女弟子之後,西門豹又大聲宣告:「巫婆的弟子全是女流,恐怕辦不了事,麻煩三位大老去跟河伯報告!」於是把三老也丟進河裡。西門豹對著河面又站了許久,在場幾位有點身分地位的,心裡已經開始發毛了。

沈默一陣,西門豹回過頭去,又像自言自語,又像發問:「老巫師徒跟三老都不回來報告,這下怎麼辦?」他的眼光轉向廷掾和一名長老,那意思顯然是要兩人入河報告。被掃到的兩人嚇得面如死灰,不停磕頭求饒,鮮紅的血流在蒼白的臉上,格外觸目驚心。

        西門豹精心導演的這齣戲,到這裡終於準備收尾了。他自動幫兩人找了下臺階:「看樣子河神很喜歡這群客人,打算留下他們好好款待一番。各位就請先回吧。」

        被西門豹嚇壞的鄴地官民趕忙回家,從此不敢再提河神娶妻的事。

    破除迷信的大戲演完,西門豹開始著手處理鄴地的水患。他發動民工開鑿十二條人工河渠,準備引河水灌溉農田。百姓被迫參與水渠開鑿,莫不怨聲載道。西門豹不愧是優秀的領導人物,聽到那些抱怨,乃至詛咒他的言語時,仍然「老神在在」地搬出他的領導哲學:「民可以樂成,不可與慮始。」百姓智識有限,眼光也有限,看不到長遠的未來。等到渠道築成,可以享受灌溉的大利時,他們自然會很開心;乃至百年之後,大大小小都會懷念我今天的決定——可絕對不是現在!

    他相信自己的堅持是對的,十二條灌溉的水渠在百姓抱怨不斷中繼續開挖,事實也證明他是對的。直到西漢初年,這個水利工程依然運作不歇,感恩戴德的地百姓為西門豹立起紀念祠,至今依然是河南省的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領導不等於民意調查。順隨著民粹走的政治,經常是順了姑意逆了嫂意。食髓知味的百姓一旦摸清了領導者的斤兩,動輒吵著要糖吃。順從民意推出的政策往往只是討好了少數的既得利益者,而非善良的大眾。站在制高點上,高瞻遠矚的領導者除了看得夠遠,還得硬得下心,吞得下冷嘲熱諷。「民可與樂成,不可與慮始」也許有愚民政治的嫌疑,具足了為國為民的政治智慧,便知奉此為圭臬,在心底築起無形的大壩阻擋民意的狂潮。

    這一點,兩千年前的西門豹的確深諳其妙。褚少孫在《史記.滑稽列傳》的贊語「名聞天下,澤流後世」,確實深中肯綮!

步步增上的通天梯

步步增上的通天梯

黃敏警

雖說人道順修,而天道逆修;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修道與為學看似站在對立面,可卻不乏共通點。

即便是卓然有成的大學者,滿腹經綸的起點,大抵還得從「孔乙己,上大人」的方塊字開始築基。修道歷程亦然。

天帝教修行從入門逐步圓滿,分別為奮鬥初乘,平等中乘,大同上乘。

引《天帝教教綱》說法,修持最初階的「奮鬥初乘」,應力行「親和持誦,反省懺悔,力行教則,培養正氣。」換成教內同奮更熟悉的說法,實即四門功課。「希望教徒同奮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而能積極培養正氣,負起時代使命,早晚祈禱親和、反省懺悔,為拯救天下蒼生虔誠哀求天帝妙現神通,旋乾轉坤,化延世界核子戰爭毀滅浩劫,追求人類永遠和平幸福而奮鬥。」

修持「平等中乘」,則應「煉心發願,積功累德,堅苦修煉,罪孽自拔」。「自創自奮,追求聖凡平等,了悟生命真正價值之正確途徑,向天奮鬥,性命雙修,以求進入天人合一之永恆精神境界。」

至於最高階的「大同上乘」,應「隨方應化,救世救人」,「終必超脫物理世界的束縛,自自然然,真我常存,永晉三期大同,回歸天帝左右,以宇宙為家,與宇宙共始終。」

        師尊為同奮設定的路徑,是一步一步增上,終能回到性靈的原鄉,亦即上帝的所在。走在這條漫漫長路,除了一顆不變的願心,還得有一部上好的車乘,這可能是三乘命名為「乘」的原因。

工具意義十足的「車」,對修道人而言,即是肉軀。天帝教教義有另一個名稱:「電子體」。

一切生命不斷化約之後,最後可以歸結為兩種基本質素,一為和子,一為電子。和子的意涵近似靈魂,電子則近似肉體。

同是天帝教基本經典,不同於《奮鬥真經》的「乘」,《大同真經》稱電子體為「屑」,從物質的角度詮釋生命的生生不息,因為所有的電子體原都是前一個旋和系毀滅之後留下的微塵。《奮鬥真經》以「乘」代稱,則著眼於修行意義:肉身雖只是一時的假合,然而此生如欲有所成就,仍得借假修真,藉著電子體的「假我」修成「真我」。

天帝教一貫主張性命雙修,和子與電子必須雙管齊下,不能偏廢。若假借佛經譬喻,和子是眼,電子像腳,兩者缺其一,非跛足即盲眼。火來水掩之際,若是各自倉皇出逃,一個不良於行,一個目不能視,分道揚鑣的結果不難想見。可若兩人攜手合作,讓盲人背負跛足人,由跛足人指點方向,自能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