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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死豈能百了

一死豈能百了

黃敏警


誦經的根本之利在智慧的開啟。

真能具足智慧,自有別於世俗的心眼可以照見世間真相。不論是天是人是地,三才的歷史軌跡裡,無不清清楚楚地刻鏤著奮鬥的印記。

天上的白雲瞬間幻化為蒼狗,地上的滄海可以變為桑田,高山可以夷為平地。這還只是局部的特寫。如果以宏觀的視角放眼整個星球,乃至整個銀河系,根據天帝教教義的說法,一旦其中的水分枯竭,所有曾經盛極一時的世界都將死滅。

回顧人間歷史,一個新興王朝站上舞臺,轟轟烈烈未久,又得在朝代的更迭中謝幕。黯然離去的還算是幸運,歷史裡多的是倉皇辭廟,身首異處的慘劇。

個人又如何呢?銜著銀湯匙出生算是人見人羨了吧?「富不過三代」或者「一代不如一代」的諺語,絕不是無謂的恫嚇,而是深刻的人生雋語。

還諸修道歷程,宇宙生命提昇的憑藉,本就在與生滅起伏不斷的現象拔河,企圖超越,唯一的可能也只是奮鬥。「人生何難,死如之何?」千年前陶淵明的喟歎,絕非文人感風吟月的感傷,而是有以致之。相較於困厄不斷的亂世,原教人人畏之懼之的死亡威脅,相形之下反倒不那麼恐怖了。然而人真能一死百了嗎?把這般頹廢心理拿到宇宙真道的明鏡前一照,立見原形。

對不起,不可能。

生命的實相絕不是進了墳墓就一了百了。企圖窩在一個定點不動,安享什麼也不必做的幸福,那是人類業力習性裡慣常可見的妄想,拿來當作暫時的安慰劑也就罷了;如果天真到以為如是的設想可以成真,那可就很不好玩了。

「生前不修,死後已無能為力」。隨著感覺走的結果是只能聽任自然律支配,被甩進更無力自主的低次元空間去。作人誠然辛苦,淪為更低階的生命體,艱辛的程度,較諸人生只有千倍萬倍可說;更慘的是此去路途迢迢,重返紅塵,再得人身,並非絕不可能,只是千山萬水走遍,萬苦千辛受盡,豈只是一個苦字了得?

 

天上人間

天上人間

              黃敏警


不論是否承認無形世界的存在,這個無形世界始終存在,而且與有形世界的關係非比尋常,宛若形影相隨。天帝教對於二者的緊密聯繫,清楚界定為:「無形應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


職是之故,連兩個世界的經典都有著奇妙的重疊。


《奮鬥真經》於開篇之際,先行描寫了一段講經的背景。看似無關宏旨,然而與師尊現身人間的場景比對,不難發現驚人的相似點。


當年大師駐世時,每要到教院來,早有弟子先行散播消息:「仙A要來了!」或是「老師要來了!」本省弟子喜歡稱師尊作「仙A」,喊「仙」,是視導師為半人半仙的先知先覺;可那個上揚的尾音「A」又有無限的親切,兩個音合成一處,既有孺慕兼有親密,傳神得很。


聞風而至的弟子大批集結,見了導師下車,開開心心擁上前去,這般場景與經典的開篇何其肖似。等到大師開講,場面隨即一片肅穆,直如天上經壇在人間的搬演。


可把場景從人間轉回天上,在我們心目中理當成天享福的仙佛,怎麼還得忙著上課?


莫忘宇宙真道向來便是生生不息,不會因為凡俗好逸惡勞的劣根性,或是對於宇宙運作的懵懂無知,就可以成就出另一種停滯不動的樣態。福報天確乎存在,那是不容否認的事實,然而福報天並不等於巍然永存的天國,這個國界固然享有較諸凡間更長的福壽,但也只是更長,並不等於永不毀滅。


生命體的修行,一如人間常見的比況,正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天人親和真經》說的尤其通透:「升勝而為聖,墮勝而為業」。聖與凡本為雙向流通的關係,絕非涇渭分明,截然對立的個別畛域。神恆為神的假設並不存在,生生世世為人的假設亦然。神不思長進,終有墜落人間的時候;人不願修行,成仙成佛自然無分,來生再度化身為人的可能不是絕無,但恐怕微乎其微——更大的風險是墮落成今生壓根兒瞧不起的凡類。


蟑螂螞蟻的數量一向不少,不是嗎?


天上仙佛的持續進修,好有一比。層層疊疊的天界恍若無數個超級研究所,總主持的校長正是上帝,再要往上推,其實還有指導顧問無生聖母。現下經壇所在的研究所所長是天人教主,隨班導師則是崇仁主宰,師資陣容真是堅強。更妙的是天上這些個「神」氣十足的研究所從來不肯授予畢業證書,也從不設定修業年限,可卻有當人的機制。一個不小心,不肯好好進修,這所學校就要當人的。退了學之後去哪兒?也許是凡塵滾滾的人間,也或許,……


誰知道呢?


 


 


看哪,滿天的星星—國學研習有感兼懷宗教導師涵靜老人

            黃靖雅

   六

    黑格爾以為人的思辨過程,大抵要通過正反合三個階段:先是不加思索的以是為是,轉入反叛的以是為非,最後乃能是其是,非其非,而自成其大,照見生命的圓融。與中國禪學講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的三階其實有相呼應之處。據此看我的宗教經驗,倒是相當吻合的。


    說來荒唐,我走進天帝教大門還是外子引的路。披著現代女性的外衣,其實我骨子裡還深藏著傳統教化女性三從四德的「遺毒」,那是我在許多年後才恍然發現的。外子在醫學院老師的引介下皈依天帝教,回到家來要求我也接受他的信仰。因為「出嫁從夫」,為了表現我的「溫柔賢淑」,我乖乖地隨著丈夫到教院辦了皈師,成了天帝教的「同奮」。


    「同奮」?好怪異的名詞,即使外子耐心地解釋同奮是取其「共同奮鬥」的寓意,大約有整整一年,我仍然打心眼裡排斥這個前所未聞的名詞,總覺它和天帝教的導師一樣不倫不類!


    那之前我對所謂宗教界「高人」的刻板印象是:仙風道骨,飄飄有出世之志。我初識涵靜老人時,對他曾毅然放棄上海鹽政局長誘人的高薪貴職,攜眷至華山苦修八年的經歷毫無所悉,只覺他未免對政治太過投入,尤其看了他不惜在報上大登廣告,宣告上帝詔命:天命在某,天命在某,直要教人暈倒。我側耳傾聽教外人士撻伐,教內同奮議論,心裡好怨:李老先生,您可行行好,不要太過入世,可以嗎?


   


    我對涵靜老人的幡然改觀,正巧也是對聖人誤解冰釋的那一年。


    涵靜老人證道後,我莫名所以地跑去閉關,對宗教、尤其對涵靜老人,開始有了嶄新的認識。


涵靜老人一生以宗教人自許,但從來不是素隱行怪的自了漢。即使未至不惑之年即已放棄月入五百八十大洋的厚祿高官,退處江湖之遠,他心心念念所繫,仍在看似毫無瓜葛的天下蒼生。他在八十歲的高齡復興天帝教,為天帝教揭櫫的最高理想即是以「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的精神促成大同世界的實現。如果逕以傳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生命共同體的觀念視之,那也未免小看了老人家的胸襟;熟悉涵靜老人內心世界的人會了然:他是純以大宗師的悲憫在看待天下蒼生,無關乎利益的。只是置諸碌碌塵世,陳義過高的理想,更像是不切實際的教條。但涵靜老人可貴之處就在這裡:他不惜傾其一生的歲月,只為理想的落實。


 


   


    風起雲湧的五四時代,涵靜老人以中國公學學生代表身分投入學運,執掌上海學生聯合會的總務大政;1927年,涵靜老人接掌上海特別市勞資調節委員會主席,仲裁全市勞資糾紛,與潛伏的共黨黨員展開鬥爭,遂致名列共黨暗殺名單之首;輾轉來台後,接辦〈自立晚報〉,以書生讜論報國十五年;八十耄耋之齡,有感於人世的殺盜淫妄充斥,起而復興先天天帝教,以救拯人心為職志;至九五高齡歸證,近一世紀的人生,寫滿了兼善宗教與社稷的璀璨與莊嚴。


    作為傳統文化哺育出的士人,他曾身居廟堂之高,而不忮不求,思竭其智;掛冠求去後,在接辦〈自立晚報〉時期,以知識分子的風骨迭出讜論,全然無視戒嚴時期的種種禁忌,一秉良知良能,言所當言,行所當行,兩度遭停刊處分後仍無所懼色。至政府干預新聞自由的出版法一出,涵靜老人索性放棄三十餘年的國民黨籍,以燒毀黨證抗議之外,翌日隨即登出退黨聲明,〈自立晚報〉報頭下,從此昂然站著八個大字:「無黨無派,獨立經營。」


    此事置諸九十年代的時空實不足為奇,但它發生的背景在白色恐怖的四十年代,不能不教人為他的風骨擊節讚賞。


    事實上,主持〈自立晚報〉時期,涵靜老人的大勇固然引來不少掌聲,其人的大智也表現得淋漓盡致;今天見諸於輿論的許多反對言論,其實難脫當年涵靜老人在社論上大聲疾呼的內容。我曾苛責涵靜老人過於投入政治的疑惑後來在他的言教身教中找到解答,他說:「宗教徒與其追求明天的天國與樂土,不如先愛生我、養我、長我的國家和本土。」棄絕了現世的斯土斯民,自私地求得一己來生的甘旨,對某些人而言也許深具魅力,對我親愛的涵靜老人而言,絕非不能,而是不屑為也!


    宋七力、妙天等人藉道斂財的事件爆發後,幾乎人人聞宗教而色變,我冷眼旁觀,一則以懼,一則以喜;宗教即使不能扮演最後救贖的角色,至少要能提供一個心靈的桃花源,是走進了宗教,就開啟了明心見性的門扉,得能身心安頓,回到滾滾紅塵後,重又鼓勇向人道與天道的種種困厄挑戰。習於速食的現代人或許在宗教上也妄想以金錢換得數十年的修持成果,落得跳腳連連。涵靜老人卻是全然的逆向操作,把一切眾生的福祉懸於一己福報之上,祈禱迴向,盡是為天下蒼生;天帝教中唯一號稱可為己祈福的經典,開經之初仍是為天下蒼生祈福,我在初次閱讀這些經文時不禁笑開來,什麼是「吾道一以貫之」?那一刻我真是為涵靜老人暗暗喝采。


涵靜老人證道後,國稅局追查他的遺產,赫然發現一教之尊,遺產竟然掛零,大呼不可思議。尤其那時的天帝教,經過十來年的耕耘,教院遍佈全省,老早脫離了窮措大的形象,涵靜老人的零遺產,未免啟人疑竇。我要說的卻是:如果看過他華山八年修行所在的窄小簡陋,看過他平日飲食起居的清淡簡約,就不難了解:這位先生,究竟抱持著何等清靜莊嚴的心情在看待他的宗教事業了。


 


   


        大四的畢業旅行,我在天祥的夜空下爬上山坡。一抬眼,啊,滿天的星星!我在心底驚呼。當年乍見熠熠星光的驚喜在我隨著涵靜老人走上天人大道,重拾儒道文化時又躍上心頭。中華文化與涵靜老人對人間的大愛,一如滿天的繁星,即使有時隱晦不見,仍默默在夜空中散放著溫柔的光芒,一旦捐棄了莫名的偏執,平心看待傳統思想,看待正信宗教,那種感受一如走入曠野,一抬眼──


    啊,滿天的星星!


 


 


寫於1996年涵靜老人證道二週年紀念日/原刊於1997年社教季刊


看哪,滿天的星星(上)—國學研習有感

看哪,滿天的星星—國學研習有感兼懷宗教導師涵靜老人

 

                       黃靖雅                                           

   

    打我還是個小小孩開始,大人就一再耳提面命:做人要懂得留餘地,說話也一樣,千萬不要講死了,說絕了,弄到最後無法收拾。真的嗎?我的心裡常會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唸書時聽過一個笑話:有個女孩信誓旦旦地強調她最討厭姓蔡的,更討厭姓賴的;不幸的是她交的第一個男朋友姓蔡,紿婚的對象就姓賴!我當時固然聽得哈哈大笑,但隱約有點不安:因為我也常大剌剌地宣稱,將來一不嫁什麼,二不嫁什麼;這…,果不其然,後來的結婚對象兩樣齊備!上帝繞了幾個圈,仍然和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話果然不能說死,這個道理我總算有點懂了,可惜之前我講過太多太絕的話,那是怎麼收也收不回來了。

 

   

    年少輕狂,唸師大國文系時,我曾那樣武斷地判定:經典非但是中華文化的雞肋,直如糟粕,去之不但不覺可惜,反覺暢快。二十歲的年輕生命,看不到經典的可貴,只是直覺地認為那只是一灘供在神壇的死水,犯不著陪上美好的青春去朝拜;我心目中的古典中國在江南,在曉風殘月,在低吟淺唱的詩詞中;絕非那些板著臉孔說教的所謂「聖人」留下的任何心傳或言教。經典,經典,即使擺上了廟堂又如何?端上了國文系的殿堂又如何?我偏就要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轉過身去。但因為是必修,我仍乖乖地在課堂如坐針氈,很沒出息地只盼「低空掠過」,過關即可,未來傳道授業的重擔,我全寄望在那些迷人的詩詞上。

    踏出校門的時候,我自信滿滿,一心以為自此可以將那些煩人的聖人一腳踢進臭水溝裡,永不相見,那知國中的國文課本一攤開,天哪!可惡的「剩人」大大方方地在課本上對著我微笑,好吧,聖人聖人,算是讓你將了一軍,我任有再多情緒,可不願砸了老師這塊招牌,那可是我從小立定的志願。上了課堂,講結構,講修辭,一堂課上下來看似舌粲蓮花,但我自己模糊地覺得:這其中終究還少了些什麼,至於是什麼,我始終不甚了了,這口氣,我決心留給自己,反正是和那些個聖賢賭定了。

 

   

    前年因為生涯轉換,我重拾那些曾經鄙夷兼忽視的高中國文課本,然後奇妙的事發生了;我意外地發現:原來這些聖人如此可親又可敬!

    初讀文天祥的〈正氣歌〉時,我猶是個青澀的少女,當時有過什麼程度的感動,如今已不復記憶;但重讀〈正氣歌〉時,我不僅早已不是感月吟風的少女,且已為人妻,為人媳,為人母,歷盡滄桑雖談不上,但自忖當人生有了一些真實而深刻的閱歷後,生命的深度與廣度的確會有差異。那年我手捧〈正氣歌〉,恍然化身為天祥,在侷促於蒸漚歷瀾的穢室兩年後手書〈正氣歌〉,一字一字寫下那些深銘於心版中的典型:齊太史因直書崔杼弒其君而致殺身的血慢慢淌下,匯合了三國嚴將軍的斷頭血,晉嵇侍中的護君血,正義的血流隱然成形,復在吸納了張睢陽、顏常山的不屈之血後壯大成河。哲人的腳步固然已遠,但血流浩浩,怒吼之聲猶歷歷在耳側,惟我天祥,一旦為楚囚,竟是連一死明志亦不可得!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天祥自問,這個問號他打得夠大,大到充塞天際;也打得夠響,響到千古之後震得我掩耳頓首。他終究在〈正氣歌〉完成一年之後,意氣洋洋地遂行了殺身成仁,舍生取義的夙願。那麼我呢?在滾滾濁世中浮沉的我,究竟所學何事?

    從〈正氣歌〉的悸動中清醒後,我不禁啞然失笑:我何德何能?竟然膽敢與天祥相提並論?天祥原為大宋的狀元宰相,飽讀詩書自不在話下,這樣的問題,他問得起呀!我呢?在聖賢書前,曾那樣幼稚而狂妄地絕裾而去,何曾蓄得一點資糧?且別問所學何事,先讀了聖賢書再說吧!

 

   

    重回聖賢懷抱的滋味─啊,那只能以「絕美」形容,只是在無限甘美中帶著一點遺憾,含英咀華,其實是早在二十歲就可以體會的,只因無知的偏執,讓我要在年過而立之後才初識滋味的美好。親炙聖人,以心印心,才知這群留名史冊的英雄,不僅是偉大言論的製作人,更是以身力行的實踐者。他們可敬之外,多半可親又可愛。我在左忠毅公撥眥怒斥史可法輕身昧義的動人畫面中,含淚看見忠恕之道的體現;復在史可法寒夜戍守,起身振衣時冰霜迸落的鏗然聲中轟然聽見中國的希望與榮耀。我不禁揣想:這些史冊中令人動容的典型,他們不畏死生的精神活水究竟源自何處?除開教科書上刻板的說辭之外,有沒有來自生命印證的說法?我慌慌地捧著大惑就教於我敬愛的宗教導師,在他留下的言教資料上居然找到和教科書上不謀而合的說法:中國文化的精髓,就在儒道思想!

 


    台中圖書館開辦儒道思想研習,對國文系人而言,不無炒冷飯的味道,但我仍歡歡喜喜地去參加。溫故知新之外,更大的意義是想去聽聽那些曾被我視如敝屣,必欲去之而後快,如今卻奉為典範的聖人,在別人口中又是何面貌?


    很喜歡張瑞芬教授的說法:以政治的現實面而言,孔孟一心提倡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立足於理想層面上固然是可以臨風顧盼的巨人,一落入現實面,卻是不折不扣的侏儒;歷史的朱筆輕輕一批,等閒就可以把我們的聖人劃入政治的悲劇英雄之列。但中國政治自有一套崇尚悲劇英雄的價值觀,太史公寫項羽,對其落敗寄予無限同情;孔孟學說在政治上雖不幸落敗,卻贏得無數人的心,在春秋遞嬗中,濡養著中土大地。


    儒家的溫厚與堅持,豐富了中國文化的理想面。蘇東坡在貶謫途中,明知早已無力回天,卻仍殷殷上書神宗,力陳國是,如果不是背後有著儒家「知其不可為而為」的精神支撐,何以致之?


    東坡對儒家的溫厚,有一段非常精闢的說法:「古之聖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齊眾;勇悍之風,可以集事;忠厚近於迂闊,老成初若遲鈍,然終不肯以彼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喪大也。」把這段話和俄國普列漢諾夫的看法並列,對道德仁義的提倡或許會有比較正面的印象:「兒童不是被自己決定,而是被社會決定;慾望取決於對象,而非內心。」普氏輕蔑個人心性的說法乍看難以令人信服,但仔細思量,仍不無幾分道理;放眼當今,舉世滔滔,上下交征利的歪風瀰漫中,試問我們能給孩子什麼樣的典範?身為傳統中堅的知識分子,我們又何以安身立命?


    我常會想:在我們這個世代,人心未必盡皆糜爛至不可挽,只是少了一些可式可法的典範,人性中許多美好的一面未能被誘發而已。聽過陳金木老師講述一代大儒錢穆先生在晚年毅然帶著老妻遷離素書樓的風骨,有位年長的學員後來在心得分享時慷慨陳辭:他原本為退休後是否歸還教員宿舍大傷腦筋,聽君一席話後,茅塞頓開,自問治學固然較諸錢大師弗如遠甚,宿舍歸公一事,卻是己力所能的。陳老師上完課的那一晚,他迅即作下歸還的決定,而後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自覺輕鬆之至。臺下學員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我雜在其中,也使勁地拍手,心頭好暖好暖。相較於文天祥的時代,我們的確是更有「資格」說「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但我寧可相信: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在這個看似灰頹的年代,仍然存在著一些不廣為人知的典型,只是蒼生無緣得知而已。


    研習結束的那一晚,我帶著滿滿的感動走出圖書館,門外的寒風悄然掩至,我心頭一凜,想起這是十二月二十六日,正是我最敬愛的宗教導師─涵靜老人,亦即知名報人李玉階—證道兩週年的日子。 

 

職業「有」貴賤

職業「有」貴賤

黃靖雅

 

           職業無貴賤?

「職業無貴賤」一語背後的邏輯,大抵等同老子的「六親不和有孝慈」,因為家庭倫理嚴重失序,只好搬出「子當孝,父當慈」的古老教條。如果嫌如是表述太過迂迴,那麼套用海峽對岸的流行口號可能要容易些:「和諧社會」、「文明社會」,就因為社會不和諧、不文明,只好不斷高舉大旗,勤喊口號,明知效果有限,畢竟可以自我安慰:好歹盡力了。

 

職業有無貴賤?人生而平等向來都是理想,絕不能當真,職業無貴賤更是如此。差別只在不同的時代,貴賤實際指涉的內涵不同而已。本文無意討論當今的主流看法,只想說說個人認定的貴與賤究竟為何。

職業當然有貴賤之別。如果從「做什麼」的角度審視,粗略的大原則是利人者貴,損人者賤。所利眾生越多,越是大貴,所以教育、醫療這種以利人為出發點的行業理當是大貴的行業。問題是職業的選擇關涉天分、才情與機運,從來不是自己一廂情願,相準了什麼行當就可以順利躋身其中的。我的「職業有貴賤」說,因此更想建立在另一個前提上:「怎麼做」。只要不是刻意選擇害人的行當──比如說,詐騙集團──進入個人職涯後,是貴是賤,就取決於「怎麼做」。

拿醫生這個人人艷羨的行業來說吧,救人是天職,古有明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把病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當然是無上的功德一件。不過醫療體系裡未必件件都是生死交關的大案,更多的只是解決病苦。視病如親本來也只是近於宗教的理想,真把每一個病人都視作親人,對醫生而言恐怕是難以負擔的沈重,對診斷病情也未必有利。我心目中的好醫生,在醫術之外,如果能具備基本的醫德:不要讓病人吃不必要的藥,作不必要的檢查,尤其是侵入性的,或者開不必要的刀,大抵就算是合格的醫生,算是高貴的──醫生的行當本來具有先天優勢嘛!可就有好些醫生放著高貴的「種性」不管,偏要往賤裡去,滿腦子裡想的盡是錢,作踐醫德,自甘於墮落,讓我說什麼好?

至於老師呢?教育是百年樹人的大業,老師在我眼中也是高貴的行業。偏偏這個族群裡也不乏壞分子。鬧上新聞的「狼師」已經是不堪之至了,狼師老早稱不上師,僅配一個「狼」字,這裡不講。我只說一般狀況。明明在學校教書,上課偏要留一手,另覓補習班大展「錢」途的賤師,似乎一直沒少過。最有名的例子大概要數民初大學者黃季剛,傳聞中這位先生常大咧咧地在課堂嚷嚷:北京大學一個月就給他那麼幾百塊錢,完全配不上他的滿腹經綸。要讓他才學盡顯,「懂事」的學生自然知道要請「黃大師」喝酒。

           明明從事的是高貴的行業,有些人硬是要糟蹋,「暴殄天物」在媒體報導向來有的是,不勞我多費唇舌。我真正想著墨的,其實是那些世俗眼中未必高貴,可有些人偏就有本事把它做得高貴的工作圖像。

           學校的印刷室曾是一方禁土,盤據其中的人士可能來頭不小,印製一份講義明明只要幾分鐘時間,「老大」可能會讓你三天之後再來取件。田先生接手之後,氣象隨即一新。這廂還在登記,方便學校管理紙張、印材等等物料,那廂田先生已經著手印刷。在印刷室站個幾分鐘,順便欣賞一下田先生整頓後的新環境,即使稱不上賞心悅目,至少齊整潔淨,完全反映了新主的勠力從公。唯一的私人物品是桌上一台小小的收音機,田先生喜歡兩手忙著操作機器時耳畔有廣播相伴。眼睛溜上幾回,田先生已經結束工作,那疊講義或小考試卷往整理機抖上一抖,整整齊齊地送到眼前來。接過考卷的同時,除了感謝,還有由衷的敬重,尤其是相較於其前的對照組。

           爾後印刷室出現過汪仁駿先生、譚春珍小姐,全是田派作風,到印刷室去變成一個頂愉快的經驗。三位的職稱都是工友,在我心中的分量完全不亞於校長或主任,有時甚且更有過之。工友的工作常須輪調,未必常在印刷室。他們給我的印象是去了哪兒,就有辦法埋首讓那兒開出美麗的花兒來。

           文華還有過一位超令人敬重的「冒牌工友」,我們叫他大寶。可愛的大寶本名叫劉慶富,真實身分則是電腦老師。他教起課來的意氣自得是我們後來才有幸見識的,早先只道學校怎麼來了個超勤快的水電工,哪個辦公室的電腦有狀況,一經通報他就立時出現。後來才搞清楚:人家可是電腦專家,修電腦純粹只是興趣加情分。

           活過大把歲數,生活周遭冷眼旁觀,工作群像一如眾生,也是形形色色。我由衷感佩那些認真工作的個人,即使薪水再低,社會地位不高,他們依然是我眼中為工作創造價值的「高貴人士」。

 

 

 

三期末劫

三期末劫:

指大地因為人心不古,惡業所積,形成空前的劫氛,最後演變成核子毀滅浩劫。

屆時不但有形生命俱毀,連同無形天界第六天以下的性靈也將一併毀滅。

智忠夫人

智忠夫人:

即天帝教坤元輔教過純華女士,為涵靜老人德配,天帝教同奮敬稱為「師母」。

少女時即得濟佛祖開天眼,皈蕭宗主後承接宗主渡陰天命,在人間普濟幽冥無數。

幸福的雲端

幸福的雲端

黃敏警

師尊皈依蕭宗主後,奉命參加開導師訓練班。百日訓練期間,屢屢於靜參中看見層巒疊嶂,而且幾乎是每坐必見。他好奇心大起之餘,委請當時負責侍光的孫大成為他探看前途,結果光幕上出現的依然是層層疊疊的青山。

日後他領了第一天命上華山,果真就是層層疊疊的青山;對日抗戰勝利後來到台灣,復興天帝教之後,先是定居天極行宮,後來移居鐳力阿道場,依然是峰巒環抱。

上帝老早就拋出神秘的天啟,為他勾勒了此生的行腳。

和平使者在開始她的朝聖之旅前,也有過一段神秘的天啟。

  如常的例行散步,卻反常地出現異象。空間與時間的覺受似乎在瞬間消失,擺脫了時空限制的當下,既看不見人,也看不見動物,只有一層奇異的光彩籠罩在花草樹木,空中瀰漫著燦爛的金光,像煞斜斜落下的雨點。

她感覺到個人生命與天地合一,完全奉獻自己的意識瞬間生起。

她在天人合一的喜悅中清楚地看見無比真實的圖像:自己穿著標示為和平而走的罩衫,獨自走在路上。她還看見一張美國地圖,圖上宛若以蠟筆標出一條路線,從東岸連到西岸,復從西部的洛杉磯折返東部的紐約。

她立時明白這是什麼。爾後她第一次徒步朝聖,穿的就是那樣的罩衫,走的路線則與夢境中的地圖一般無二。

第一次橫越美國之行結束,她心裡充滿感恩,慶幸自己終於作了該作的事。

那天晚上,她在紐約中央車站過了一夜。在半睡半醒之際,彷彿聽見一個慈祥的聲音:「妳是我鍾愛的女兒,我很欣慰。」

完全清醒之後,耳畔似乎仍有天樂的餘音裊裊。她神清氣爽地走出車站,外頭是水泥砌成的人行道,她的感覺卻像是走在幸福的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