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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友蘭《論風流》(中)──洞見與妙賞

「是真名士自風流」

敢問風流究竟何物?

馮友蘭先生有謂:

是真風流,必有玄心,

必有洞見,必有妙賞,

必有深情!

 

    就第二點說,真風流底人,必須有洞見。

所謂洞見,就是不借推理,專憑直覺,而得來底對於真理底知識。洞見亦簡稱為「見」。此「見」不是憑藉推理得來底,所以表示「見」的言語,亦不須長篇大論,只須幾句話或幾個字表示之。此幾句話或幾個字即所謂名言雋語。名言雋語,是風流底人的言語。

《世說新語》說:「阮宣子(修)有令聞。太尉王夷甫見而問曰:『老莊與聖教同異?』對曰:『將無同。』太尉善其言。辟之為椽。世謂三語椽。」(《文學》)《世說新語》亦常說晉人的清談,有長至數百言數千言,乃至萬餘言者。例如:「支道林,許、謝盛德,共集王家。(許詢,謝安,王蒙)謝顧謂諸人,『今日可謂彥會。時既不可留,此集固亦難常。當共言詠,以寫其懷。』許便問主人,『有莊子不?』正得《漁父》一篇。謝看題,便各使四座通。支道林先通作七百許語。敘致精麗,才藻奇拔,眾咸稱善。於是四座各言懷畢,謝問曰:『卿等盡不?』皆曰:『今日之言,少不自竭。』謝後粗難,因自敘其意,作萬餘言。才峰秀逸,既自難干。加意氣擬托,蕭然自得。四座莫不厭心。」(《文學》)

支道林、謝安等的長篇大論,今既不傳,是不惋惜底。但何以不傳?大概因為長篇大論,不如名言雋語之為當時人所重視。《世說新語》謂:「客問樂令(樂廣)『旨不至』者,樂亦不復剖析文句,直以麈尾柄确几曰:『至不?』客曰:『至。』樂又舉麈尾曰:『若至者,那得去?』於是客乃悟。服樂詞約而旨達。皆此類。」(《文學》)又說張憑見流真長,「頃之,長史諸賢來清言。客主有不通處,張乃遙於末座判之。言約旨達,足暢彼我情懷。」(《文學》)

「言約旨遠」,或「詞約旨遠」,是當時人所注重底。真風流底人的言語,要「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真風流底人談話,要「談言微中」,「相視而笑,莫逆於心。」若須長篇大論,以說一意,雖「文藻奇拔」,但不十分合乎風流的標準,所以不如「言約旨遠」底話之為人所重視。

 

    就第三點說,真風流底人,必須有妙賞。

所謂妙賞,就是對於美的深切底感覺。《世說新語》中底名士,有些行為,初看似乎是很奇怪;但從妙賞的觀點,這些行為,亦是可以瞭解底。如《世說新語》說:「王子獻(徽之)出都,尚在渚下,舊聞桓子野(伊)善吹笛,而不相識。遇桓于岸上過,王在船中,客有識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與相聞云『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桓時已貴顯,素聞王名,即便回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主客不交一言。」(《任誕》)王徽之與桓伊都可以說是為藝術而藝術,他們的目的在於藝術並不在於人。為藝術的目的既已達到,所以兩個人亦無須交言。

   《世說新語》又說:「鍾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識嵇康。鍾要于時賢雋之士,俱往尋康。康方大樹下鍛,向子期為佐鼓排。康揚槌不輟,旁若無人,移時不交一言。鍾起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簡傲》)晉人本都是以風神氣度相尚。鍾會、嵇康既已相見,如奇松遇見怪石,你不能希望奇松怪石會相說話。鍾會見所見而去,他已竟見其所見,也就是此行不虛了。劉孝標注引《魏氏春秋》說:鍾會因稽康不為禮,「深銜之,後因呂安事,而遂譖康焉。」如果如此,鍾會真是夠不上風流。

   《世說新語》說:「阮公鄰家婦有美色,當壚沽酒,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飲酒。阮醉,便眠其婦側。夫始殊疑之,伺察終無他意。」(《任誕》)又說:「山公(濤)與嵇阮一面,契若金蘭。山妻韓氏,覺公與二人異于常交。問公。公曰:『我當年可以為友者,唯此二生耳。』妻曰:『負羈之妻,亦親觀狐趙,意與窺之,可乎?』他日二人來,妻勸公止之宿,具酒肉,夜穿墉以窺之,達旦忘返。公入曰:『二人何如?』妻曰:『君才致殊不如。正當以識度相友耳。』公曰:『伊輩亦常以我度為勝。』」(《賢媛》)

阮籍與韓氏的行為,與所謂好色而不淫又是不同。因為好色尚包含有男女關係的意識,而阮籍與韓氏直是專從審美的眼光以看鄰婦及嵇、阮。所以他們雖處嫌疑,而能使鄰婦之夫及山濤,不疑其有他。

   《世說新語》又云:「謝太傅問諸子侄:『子弟亦何預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車騎(謝玄)對曰:『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階庭耳?』」(《言語》)子弟欲其佳,並不是欲望其能使家門富貴,只是如芝蘭玉樹,人自願其生於階庭。此亦是專從審美的眼光以看佳子弟。

   《世說新語》又說:「支道林常養數匹馬。或言道人畜馬不韻。支曰:『貧道重其神駿。』」(《言語》)他養馬並不一定是要騎。他只是從審美的眼光,愛其神駿。

 

馮友蘭《論風流》(上)──玄心

馮友蘭《論風流》(上)──玄心

「是真名士自風流」

敢問風流究竟何物?

馮友蘭先生有謂:

是真風流,必有玄心,必有洞見,必有妙賞,

必有深情!

 

 

    風流是一種所謂的人格美,凡美都涵有主觀的成分。這就是說,美涵有人的賞識,正如顏色涵有人的感覺。離開人的賞識,不能有美,正如離開人的感覺,不能有顏色。此所謂不能,也不是事實底不能,而是理底不能。人所不能賞識底美是一個自相矛盾底名詞,人所不能感覺底顏色,亦是一個自相矛盾底名詞。

    說一性質有主觀的成分,並不是說它沒有一定底標準,可以隨人的意見而變動。例如說方之性質,沒有主觀的成分,紅之性質有主觀的成分。但甚麼是方有一定底標準,甚麼是紅也有一定的標準。血是紅底,不是色盲底人,看見血都說是紅。美也是如此,美雖有主觀成分,但是美也有一定底標準。如其不然,則既不能有所謂美人,亦不能有藝術作品。不過我們也承認,也許有一小部分人本來沒有分別某種顏色的能力,對於這些人就沒有某種顏色。這些人我們名之為色盲。有色盲,也有美盲。

    不過沒有主觀成分的性質的內容,是可以言語傳達底。有主觀成分的性質的內容,是不可以言語傳達底。我可以言語告訴人甚麼是真,甚麼是善,但不能告訴人甚麼是美。我可以說,一個命題與事實相合,即是真。一個行為於社會有利即是善。但我不能說,一個事物有什麼性質是美。或者我們可以說,凡能使人有某種快感的性質是美。但是那一種快感是甚麼,亦是不能說底。我只能指著一個美底事物,說這就是美。但如我所告訴底人,是個美盲,我沒有方法叫他知道甚麼是美。此正如我可以言語告訴人甚麼是方,但不能告訴人甚麼是紅。我只能指著一個紅底東西說,這就是紅。但如果我所告訴底人是個色盲,我沒有法子叫他知道甚麼是紅。

    美學所講底是構成美的一部分的條件,但是對美盲底人,美學也是白講,因為他即使研究美學,他還不能知甚麼是美。正如色盲底人,即研究了物理學,知道某種長度的光波是構成紅的條件,但他還不能知道甚麼是紅。

    風流是一種美,所以甚麼是可以稱為風流性質的內容,也是不能用言語傳達底。我們可以講底,也只是構成風流的一部分的條件。已經知道甚麼是風流底人,經此一講,或者可以對於風流之美,有更清楚底認識。不知道什麼是風流底人,經此一講,或者心中更加糊塗,也未可知。

    先要說底是:普通以為風流必與男女有關,尤其是必與男女間隨便底關係有關,這以為是錯誤底。我們以下「論風流」所舉的例,大都取自《世說新語》。這部書可以說是中國的風流寶鑒,但其中很少說到男女關係。當然,說男女有關底事是風流,也是風流這個名詞的一種用法。但我們所謂風流,不是這個名詞的這一種用法的所謂風流。

   《世說新語》常說名士風流,我們可以說風流是名士的主要表現。是名士,必風流。所謂「是真名士自風流」。不過冒充名士底人,無時無地無之,在晉朝也是不少。《世說新語》說:「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須奇才,但使常得無事,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任誕》)這話是對於當時的假名士說底。假名士只求常得無事,只能痛飲酒,熟讀《離騷》。他的風流,也只是假風流,嵇康、阮籍等真名士的真風流,若分析其構成的條件,不是如此簡單。我們於以下就四點說真風流的構成條件。

    就第一點說,真名士真風流底人,必有玄心。《世說新語》云:「阮渾長成,風氣韻度似父,亦欲作達,步兵日:『仲容已預之,卿不得復爾。』」劉孝標注云:「『竹林七賢論『曰:『籍之抑渾,蓋以渾未識己之所以為達也』」。「是時竹林諸賢之風雖高,而禮教尚峻。迨元康中,遂至放蕩越禮。樂廣譏之曰:『名教中自有樂地,何至於此?』樂令之言,有旨哉。謂彼非有玄心,徒利其縱恣而已。」「作達」大概是當時的一個通行名詞,達而要作,便不是真達,真風流底人必是真達人。作達底人必不是真風流底人,真風流底人有其所以為達。其所以為達就是其有玄心。玄心可以說是超越感,晉人常說超越,《世說新語》說:「郭景純詩云:『林無靜樹,川無停流。』阮孚云:『泓崢蕭瑟,實不可言』。每讀此文,輒覺神超形越。」超越是超過自我;超過自我,則可以無我;真風流底人必須無我,無我則個人的禍福成敗,以及死生,都不足以介其意。《世說新語》說:「郗太傅(鑒)在京口,遣門生與王丞相書求女婿。丞相語郗信『君往東廂,任意選之』。門生歸白郗曰:『王家諸郎,亦皆可嘉,聞來覓婿,或自矜持。惟有一郎,在東床上,坦腹臥,如不聞。』郗公云:『正此好。』訪之,乃是逸少,因嫁女與焉。」(《雅量》)又說:「庾小征西(翼)當出未還。歸母阮,是劉萬安妻,與女上安陵城樓上。俄頃,翼歸。策良馬,盛輿衛。阮語女:『聞庾郎能騎,我何由得見。』歸告翼,翼便為於道開鹵簿,盤馬。始兩轉,墜馬墮地,意色自若。」(《雅量》)王羲之聞貴府擇婿而如不聞。庾翼於大庭廣眾中,在妻及岳母前,表演馬術墜馬,而意色自若,這都是能不以成敗禍福介意的。不過王羲之及庾翼所遇見底,還可以說是小事。謝安遇見大事,亦是如此。《世說新語》說:「謝公與人圍棋,俄而謝玄淮上信至。看書竟,默然無言,徐向局。客問淮上利害。答曰:『小兒輩大破賊。』意色舉止,不異于常。」(《雅量》)能如此,正是所謂達,不過如此底達,並不是可以『作』底。

循奮鬥水進智慧渠

循奮鬥水進智慧渠

黃敏警

「仙佛不能使你成為仙佛,但仙佛也不能阻止你成為仙佛。」

師尊駐世時慣常以此訓勉弟子。循著宇宙真道的帶領,從此一門深入,以永無止境的奮鬥精神散播上帝的大愛,在人間建立淨土,進而敲開天國的大門,與仙佛平起平坐。

「天人祕勝果」與「智慧覆光身」只是奮鬥有成之後,水到渠成的結果,不假絲毫外力,不須仙佛援引,自有無量智慧、功德可為飛昇的資糧。

佛典中有所謂「五度如盲,六度如導」的說法。意指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等五度,若無第六度的智慧為前導,則如盲人夜行,危險萬分。但也不是說因為智慧最重要,就把其他五度一併捨去,單就修證智慧下手。智慧不可能憑空而生,而是藉著前五度的播種,澆灌有日之後妙果自然結成。《大智度論》有一妙喻。智慧固然如鹽,足以為菜肴平添無限滋味,但也不能因此獨厚鹽味,捨菜肴而獨沽鹽巴一味。

試看許多人間修證有成者,部分或因經典的提昇開啟靈覺智慧,卻也有部分天賦異稟的大德,僅只是因為聽見了內在的心靈清音,從此接上上帝的熱線,與上帝溝通無礙,從而開啟先天智慧。一九八一年去世的和平使者就是極好的典範。

沒有人知道和平使者真正的名字。她從一九五三年開始朝聖,發願走完二萬五千哩以祈求世界和平,用的就是和平使者這個符碼。她的行腳開始受到部分人士,甚至媒體的注意之後,大眾對她個人所知,也只是來自她背心上面列印的標記:「和平使者」。

她說:「我是誰不重要,或者我叫什麼名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帶來的訊息:希望這個世界可以永遠和平。」

她曾經是一個熱衷追求財富的人,因為世間所有的教導都鼓勵她要「力爭上游」,然而在發現世界仍有許多同胞處於飢餓狀態時,她的心裡浮起大大的問號,對自己擁有的一切開始感到不安。有一天晚上,她整晚在林間漫步思索,就在月華遍滿的空地上,感受到內心充滿奉獻自己以服務他人的大願,於是向上天虔誠呼喚:「請您使喚我!」

這個願力一出,她立時感到極大的安詳與寧靜。此後順理成章地開始為奉獻而活的全新生涯。

從一九五三年一月一日開始徒步和平祈禱,直至一九八一年七月七日離開人間,其間二十八年,她的生活完全恪守自己相信的真理。唯一的衣物就穿在身上,除此之外,所有的財物僅有一支牙刷,一支梳子,一點文宣與待回的書信──如果書信也算財物的話。

因為實踐與信仰同步,因為放得下慾望,因為依著自己本具的至高智慧生活,她發現更高智慧亦源源而來——結果更高的智慧與更深刻的篤行,為她成就更圓滿的美麗人生。

 

 

談「情」說「愛」─輕聲細語

談情說愛─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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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靖雅

她一旦下定決心拂袖離去,追隨情人出奔,

原本天高地闊的原野,

必然蛻化成皇天后土量身訂造的牢籠。

她從此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愛情有道理可言嗎?他可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愛上她。

他們第一次通電話,他很快掛了她電話。

好一個霸道的女人!

 

 

她從相關的報導發現他,馬語者,一個天賦異稟,懂得如何與馬兒溝通的人。她憑直覺與理性認定他是女兒愛馬朝聖者唯一的拯救者。電話裡,她自然而然地把工作習慣帶到雙方關係裡,即使對方根本素昧平生。她力邀─或者說,半強迫─對方,從所在的蒙大拿州直飛紐約為朝聖者出診,機票錢由她包辦,而且,坐的是豪華的頭等艙。

這個女人的價值觀顯然認為錢可以解決一切。再不,就是她生來習慣頤指氣使。

總之,這是一個渾身霸氣的女人。

 

可他卻因為她的霸氣而愛上她。

 

 

他可以在電話裡拒絕她,卻無法拒絕逕自開著拖車運來馬兒與女兒的她。一個女人獨自開車從紐約直奔蒙大拿,像煞穿越國境的迢遙之旅讓他轉而對這女人刮目相看。更何況,他發現這女人除去霸氣外其實進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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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在牧場附近覓妥汽車旅館,安頓了女兒與馬兒之後,方才隻身前往牧場,邀請他前去勘馬。

他不能不佩服她的勇氣與毅力。電話裡輕易吐出的「不」被他妥妥貼貼地吞回肚子裡。

 

 

朝聖者與葛瑞絲在積雪盈尺的冬日早晨出行,意外發生之後,葛瑞絲最好的朋友當場慘死,葛瑞絲與愛馬朝聖者僥倖存活。

從死神的網羅掙脫而出,並不意謂著生活從此回復如常,就當這樁意外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死神的確大發慈悲,忽而放開了冰冷的雙手,可人與馬逃脫之際,他沒忘記飛快烙上重重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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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由來都是一體。死神的烙印同時穿透人與馬的身心。

 

所以他開出的處方,是人與馬共同加入療程。

他要求葛瑞絲必須全程陪同。葛瑞絲僅止十三歲,所以連作母親的她也一併加入。

 

 

她原是紐約頂尖時尚雜誌的首席總編,療程進行之初,她偶而分神關注他的治療工作,更多的時間,她用以遙控遠在紐約的編輯內容。時日既久,遼闊的牧場,廣袤的蒙大拿,漸漸擴展了她的視野。綠野清溪,彷彿頻頻發出殷勤的無聲邀請。

他主動替這片美麗的原野發聲,邀她深入茂林曠野。

除了一起騎馬遊逛,她也開始學習做他的助手。她原是玲瓏剔透的女子,不久便學得有模有樣。

除了那張依然非常都會的臉龐,她在牧場工作表現的熟稔,與他互動的默契,在外人眼中,像煞牧人的妻子。

 

 

她下榻的據點,隨著時日推移,也從最初的汽車旅館,開始移向他的牧場,然後,出其不意的,穩穩地盤據他的心靈深處。

她似乎永遠處於運轉狀態的大腦,即使坐定了,也老是搖擺不停的兩隻腳,整個肢體語言透露的全是都會,他了無興趣的棲身之所。然而,來自大紐約,舉手投足盡是都會風格的她卻翻越都市與鄉野的藩籬,跳進他以為早已水波不興的心湖裡,而且,就此積澱不去。

 

 

愛上一個人,不是因為適合與否,就只是愛上了。她拉起大提琴的時候,那幽幽的琴聲鑽進他的耳膜,熟門熟路地逕自往心裡去。他無可抑遏地愛上她。即使知道她不會甘於與他終老於鄉野。

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非關理性。他是這樣解讀他與前妻的關係。

至於她,明知帶著女兒前來的她有個丈夫,他不該愛上她,可他就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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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霸氣或許來自她的識人之明,他真治好了朝聖者,還有,原先不在計劃之內的葛瑞絲。她的霸氣還反映在兩人的關係。她不甘從此一刀兩斷,各在天一涯。他靜靜地聽完她的哭訴,方才平心靜氣地提醒她:她果能把如是的決心說予葛瑞絲聽?說予愛她的丈夫聽?

他沒忘記提醒她:她的丈夫是好人。

她賭氣:我從來沒說過他不是。

 

 

心地良善並無礙於洞觀世事的智慧。刻意來接妻女回家的丈夫只在牧場停留了兩天,便發現向來俐落的她收拾行李時反常的心不在焉。

「別急著回家。」他喊住她,不願看她心慌意亂。「我向來知道我愛妳比妳愛我要多一點。像妳這樣的女人,願意與我共同生活,是我的榮幸。」

她怔怔地看著深愛她的丈夫。丈夫繼續平靜地說:「可妳現在已經完全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愛我,妳須要花點時間清理自己的思緒……」

 

 

她不認為丈夫是以退為進,只是由此更加確認她辜負了丈夫的深情。即使她甘於老死牧野,甘於扮演牧人的妻子,然而情人說的對:她怎麼對丈夫開口?怎麼對女兒開口?

 

她確乎開不了口。那個曾經短暫遠離的家,有她深愛的女兒,還有深愛她的丈夫。她一旦下定決心拂袖離去,追隨情人出奔,原本天高地闊的原野,必然蛻化成皇天后土量身訂製的牢籠──她從此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於是她只能選擇出逃,在情人目送中,沿著盤旋的山路,含淚回到都會的家──那正是這條意外情路的起點。

 

她終究回到了意外的最初,然而空間的歸零是否等同心情的歸零?淨白的畫布一旦塗上油彩,即使用盡全力擦乾抹淨,回復素樸的原貌,那只是不知究竟的外人所見。對她,經歷了幾番風雨之後的回歸,最後會成為生命裡無法消褪的記憶,一路追隨,直到老死?或者,隨著年深月久,曾經以為深鎸於靈魂深處的愛戀,終究也會逐漸變色,而後消失於無形?

我們選擇的答案,終只能反映個人內心深處的偏好。無關於戲劇,更無關於現實。 

 

2014/3/13修正稿 

 

在生命長河泅泳

在生命長河泅泳

 黃敏警

 設若跳開天帝教同奮的身分,轉過身來,以冷靜的眼光審視天帝教,大抵免不了如是的結論:嘿,這可真是一個很不迷人的宗教呀!

天帝教的精神核心在「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在凡事講求功利的現實世界已經是難得的「奇葩」了,偏偏又老是不斷地強調奮鬥再奮鬥,聽來真是累死人了!想想看,佛教淨土宗宣稱光念佛就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而天帝教不僅要求教徒同奮日行誦誥、打坐等數門功課,還不停強調奮鬥本是永無止境的功課,豈不是累死人嗎?

這還不打緊,再深入天帝教的內涵一點,哇,即便升天成仙還是累得很。有事排班執勤,沒事似乎就得上課進修,連最尊貴的教主上帝似乎也沒輕鬆到哪裡去。光看每年天帝教巡天節,上帝到本太陽系巡視的行程表就可略窺一斑,那幾乎是以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為單位,行程滿到幾乎破表。連層級這麼高的上帝都得如此辛苦,底下的仙佛就更不用說了。

但西方極樂世界畢竟只是方便說法,即便去到福報天,也不可能領到一紙永久居留憑證,從此賴著不走,一如享用人間美食,必有既定的賞味期限在。這個樂土雖則迷人,可從來不曾應允任何人永久停歇,一俟期限到來,福報享盡就只好走人了。

佛教的正法仍然在強調無常,換成天帝教的說法,即是生生不息。凡人好逸惡勞本是常情,頂好是有個地方可以賴著安歇,從此免於遷徙流離之苦。可惜這不是生命的實相。任是如何期待就此安住,這個世界的變動可從來不曾停過片刻。升天成仙,轉換了時空之後,就可以順理成章,變成天上成天沒事做的「英英美代子」嗎?

對不起。不行!

生命容許片刻的喘息,但不可能任令漫無節制地止息。我們大可因為習氣選擇不動,但是生命的長河不會因此停止流動。如果不想在洪流中溺死,那就努力張臂泅水。即使初始可能因為不諳技巧而游得上氣不接下氣,也得勉力為之,否則最後連喊累的機會都可能一併喪失。

 

假作真時真亦假──寂寞拍賣師(The best 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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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靖雅

 

1

隨著三百六十度旋轉儀轉變角度,歐德曼四仰八叉的姿勢有時像煞綁縛在地獄的刑具,只能聽任擺布;有時又像從高空俯微人間的神祇,世事俗情,分毫入眼。

這正好是他進安養院前剛剛經歷的遭遇。

 

2

他曾經是叱咤一方的拍賣官。經手拍賣的是高檔藝術品,連帶他主持的拍賣會都非常藝術。他對每一件畫作與古董如數家珍,精準判定年代與真偽的本事為他贏得尊重,妙語如珠的主持風格則為他額外賺得不少粉絲。這是檯面上正面的歐德曼。

他的背後,一直都藏著一個負面的歐德曼。而這個不為人知的陰暗面,只有他的唯一拍檔比利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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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們聯手在拍賣市場上以遠低於市價的超低價格買進高檔名畫,歐德曼豪宅密室中布滿三面大牆的名畫全以這種方式得來。

歐德曼的眼光夠好,真偽高下立判,所以他懂得什麼是真正的精品,即便甫面世時因為年深月久呈現破敗的面貌。歐德曼的心腸夠狠,他就是敢利用群眾對他的信任,謊稱一流的真蹟只是二流的仿作。歐德曼的手段也夠厲害,他找來本身是畫家,氣質也像藝術家的比利喬裝買家,混在買方喊價,然後順利成交。

買進的高檔貨暗中送進他的豪宅,成為歐德曼的珍藏。負責經手的比利當然也有甜頭:視成交的檔次高低拿到大筆酬金。

 

4

可惜比利要的不是錢。當媒婆雖然有利可圖,他要的是親自披褂上陣當主角兒。

他是畫家,熱中於畫作,他樂於當歐德曼的槍手,看中的從來不是錢;他甘於為虎作倀,為的是歐德曼的眼光。也許哪一天歐德曼的青眼突然凝注在他的畫作上,把他的作品推上拍賣市場,再加美言兩句,以歐德曼在藝術市場的定位,他從此鯉躍龍門,名利雙收。

 

5

比利不只一次暗示歐德曼,他的作品其實大有可觀。歐德曼一逕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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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年等過一年,歐德曼滿室的珍藏一年多過一年,可歐德曼欣賞的眼睛從來不曾落在他的畫作。他老早等白了青絲,卻等不來歐德曼的青睞。有一天他實在急了,明明白白地詢問歐德曼,自視眼光精準的歐德曼也明明白白地給了答案:他的確熱愛繪畫,可那不等於登峰造極的保證──他的作品就是少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6

歐德曼的判斷也許是對的,只是當他用如此傲慢而無情的字眼斫傷比利的當下,他大概無法想像執著於藝術創作的人內心即使少卻他期待的神秘力量,仍然蓄積著一股強大的創作能量,這股力道一旦被他言語的利斧砍破,再加上嚴重刺傷的痛楚,兩者相乘,足以蛻化成破壞力量更為強大的巨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比利經年累月與歐德曼的合作,他學會了歐德曼看似毫無破綻的作偽手法,他也看清了歐德曼熱中於收藏仕女圖背後的心理機轉:在孤兒院長大的歐德曼從來不敢接近現實裡真正的女人,只敢放膽欣賞被他釘在牆上,動彈不得的各色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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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旦摸清了對方,如何讓騙局發展得順理成章,對比利而言並不難。在拍賣市場闖蕩三十六年的歐德曼的確精於估算藝術品的斤兩,可對現實中活色生香的女性,他是全然的外行。比利把歐德曼熟悉與陌生的元素:畫作,古董,拍賣品,女人,豪宅,隱遁等種種元素全數糅雜,製作出高明的騙局。別忘了比利與歐德曼合作的「資歷」,他除了學會作假,還學會耐心等待。

他從來不曾期待歐德曼立刻接受他的作品,同樣的,他也深知騙局不可能一日奏效,他得長期擘劃,步步為營,一步一步招引歐德曼踏進他的陷阱。然後,不可自拔。

 

8

比利歷經二、三十年的等待,等來歐德曼一頓無有天分的喝斥;哄騙歐德曼的大戲,他足足費了一年籌備,而後,再耗上幾個月讓歐德曼上鉤。他也許不是一個成功的畫家,卻是一個精明的導演。對於配合的演員與場景的布置,細節周到之至,足可與歐德曼品鑒的眼光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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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德曼如他所願愛上了那個女演員,在歐德曼眼中「罹患曠場恐懼症的迷人小女人」。然後在歐德曼自以為老來覓得此生真愛,快樂似神仙的時候,狠狠地把歐德曼推下雲端,直墮無間地獄。

比利和他的合夥人─或者說聘來的臨時演員─只花了兩天工夫,就把他畢生的珍藏搬得一件不剩,只留下一幀比利拙劣的畫作。

 

9

歐德曼黯然離開畫去樓空的豪宅,隻身在安養院中不斷反芻與女子相識、乃至歡愛的畫面,那是何其真實,可現實明白告訴他,那又是何其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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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歐德曼架在三百六十度旋轉儀上,近似重挫後的呆滯表情停格在我腦海,我仍徘徊在同情歐德曼被愚弄的哀傷裡。從電影院站起身走到大門外光燦燦的現實人間時,歐德曼不動聲色的欺詐手法瞬間躍上心頭。

歐德曼果真值得同情嗎?歸根究柢,比利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天道好還,報應不爽。上天假借比利的雙手狠狠摑了歐德曼一個耳光。這是作為宗教徒的我在陽光下突而產生的聯想。那麼導過新天堂樂園的導演托納多雷呢?

托納多雷只是透過寂寞拍賣師,單純講一個真假莫辨的故事,一如《紅樓夢》的假作真時真亦假?也許他有更大的野心與企圖,寂寞拍賣師畢竟曾經在他腦海裡醞釀十年之久,可最根本的動機──誰知道呢?

這個世界本來真真假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就像歐德曼看畫數十年的心得:即使是贋品,仿作者仍然會有意或無意地留下一點小小的真實註記。

純屬於個人的註記,色彩鮮明,無比真實。

 

 

 

我以永遠的愛愛你

我以永遠的愛愛你

 黃敏警

每年農曆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子時開始,為期二到四日不等,是天帝教的巡天節,意思是上帝來到本太陽系巡視的日子。

歷來巡天節的行程照例在行前透過天人交通傳示,每年不盡相同,共通點則是上帝的行程必然緊湊。巡視各地之外,一個會開過一個會,主題不外乎教務、劫務、系星、彗星、精靈、行星運轉、地仙、保台方案等等。必不可省的還有為整個太陽系挹注鐳炁,再有一項,是召見所有奮鬥有成的原人,其中固有天帝教同奮,卻也不乏教外人士。

此外則因應每年狀況,加進不同行程,不論是什麼課題,一概與人類福祉息息相關。

這些個無形的事務,以我有限的修為而言,十足的遙遠,我只能懵懵懂懂地意識到上帝的忙碌,而背後的動機,正是為了無數的眾生。

很幸運的是,即便不明無形的作業,身為天帝教同奮,我仍有機會參與迎迓上帝的行列。

恭迎上帝聖駕的儀式慣常在子夜進行,恭誦《上帝聖誥》既畢,繼而是〈皇誥〉。

〈皇誥〉的內容,除了「慈心哀求」,其餘全是上帝的聖號:「金闕玄穹主」、「宇宙主宰」、「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皇誥〉一聲誦過一聲,宛如對生命原鄉最深最真摯的呼喚。《上帝聖誥》仍然是上帝的聖號,只是版本甚詳,等於是進階的〈皇誥〉。我曾經透過錄音聽聞師尊誦念,一句唱過一句,儀式的世俗意義似乎全然喪失,在他彷彿呼喚慈父的聲腔裡,聽得人心神動搖,熱淚直下,真有站在天父面前,沐浴慈光之感。

儀式完了,就光殿打上一坐,與我們天上的父親和之後,仍舊得回到人道的家。

在清冷的冬夜返家,人車俱渺,感覺像是一條格外寂靜的路,但不會是令人心生畏懼的路。在闃靜的路上有安寧,那是源於對上帝的信仰與天父恩賜的安詳。

「派遣我前來,但與我同在,天父並未離我而去。」這是《新約聖經》裡的一段經文。輾轉於道途既久,淋過雨颳過風,奮力撥開眼皮的時候其實看得到上帝,那位始終不曾離去的慈父。因為流徙人間愈久,愈知自己是領了天命而來,終得了了天命而去。這一路行來,雖然常是形單影隻,可心裡又確知自己從來不曾落單,於是在攘擾的人間世便又生起無限的勇氣與力量。

上帝何在?難以言說,但祂確實存在,靜定的時候以一種無言的力量存在心裡。摸不到,看不見,但是感覺無比真實。

於是深信《舊約》所言:「我以永遠的愛愛你,默然愛你。」

即使在逆境的磨考裡,這個深切的祝福依舊存在,因為確知那是上帝以另種形式在增長我們的福慧。千萬別擔心考題出得太難,正如美籍生死學大師庫伯勒醫師所言:「生命是一所學校,你學的愈多,上帝給的愈難。」上帝給的試題本來就是量身定作,通過這一關,下一關勢必考得更難一點;如果老是過不了關——對不起,那也許就得重修,一切從頭來起。

師尊駐世時,屢屢以無比堅定的語氣告訴弟子,天帝教既負有特殊的使命,對於領命而來的同奮,勢必得先加以一番考驗,以確定未來不致所託非人。能戮力奮鬥者,方有能力改造命運,上天也才敢放心交付特定的使命。至於禁不起考驗者,一蹶不振之後,也許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崇仁主宰

崇仁主宰

                           黃敏警 

崇仁主宰是師尊在華山時代修成的封靈,與天人教主有著相似的身世,只是誕生時間早於天人教主,算是天人教主的哥哥,但因為封靈的長相與證成時期相同,因此樣子反倒比作弟弟的天人教主年輕一點。

這位年輕的哥哥對天帝教同奮而言,應該一點都不陌生,因為他的曝光率實在太高了!

天帝教教義《新境界》一書,原名《新宗教哲學思想體系》,乃師尊在華山潛隱期間,透過天人交通,由無形、有形合力完成。人間參與的除去師尊,還有年少的維生先生,以及歸天後修證為冥王星主的黃維道先生;無形則由清虛真人與崇仁主宰總其事。

除此之外,這位崇仁教主老前輩還不斷出現在天帝教的基本經典裡,或是提問或是總結;甚至連天帝教的五大教歌:奮鬥歌、平等歌、大同歌、祈禱親和歌、天人親和歌,也全是由崇仁教主作詞。

對天帝教同奮而言,如果真能在修行路上一門深入,那麼與崇仁主宰相遇的機會真是大得不得了。捧起經典時有祂,唱起五大教歌也有祂,在天人大道上,時不時就要覷見祂笑吟吟地露臉,對著同奮微微頷首。

因為在救劫事業扮演極端重要的角色,我們不難發現祂擁有許多天爵。在《寶誥》裡,祂是「三十三天七十二地開元效法承德至尊」,是「宇宙行清平助德皇君」、「參機無上帝君」,更是「平劫宏教崇仁大帝」。換作天帝教基本經典,除去慣稱的崇仁主宰,《平等真經》裡還有另一個稱號,「天人闡化主宰崇仁大帝」。名號有異,然大抵不脫教化的範疇。

這位愛心洋溢又智慧圓融的仙佛,在師尊潛隱華山時,指導師尊進行宇宙奧義的探討,完成《新境界》一書;迨師尊完成第一天命,下得華山,西行往蘭州宏道,又一路護隨前去。《師尊蘭州闡道實錄》中,經常可見崇仁主宰的大名出現,感覺上,這位仙佛不像高高在上的仙佛,反而像是和師尊手牽手一同去辦道的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