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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上帝的真道

活出上帝的真道

 

黃敏警

 

經典應世,以其文字綿密鋪陳的,不應只是單純的經文,而是金光遍滿的大道。循著這條路一步一步往前走,終有一天,可以回到上帝的老家。

經典傳布,本為啟迷入悟而來。回老家的大路既開,還得眾生願意踏上這條路,而且不在半路落跑,才有可能隨著仙佛的循循善誘回到老家。易言之,這條路要走得穩妥,先得主敬存誠,深信此路絕不通向死路,一路敬謹行去,方有可能到達仙佛苦心搭就的園邸。若是連基本的禮敬都談不上,欲求經威大顯,無異緣木求魚,絕無可能。

           企求經威顯現,必然得先在「敬」字下工夫。試想在人間若是有求於人,怎可能以倨傲的姿態獲致?然而何謂敬?那絕對不僅止於肢體的行禮如儀,或是扣緊節拍的嘴上誦念,而是擴及於心心念念。身隨禮儀叩拜,口隨韻律唱誦,更重要的則是心念必得緊緊跟隨經意而行。一場經誦下來,心靈真如法雨遍滌,有煥然一新之感,於是又有源源不絕的力量,可以重新出發去面對外在的險阻。

           我曾在道教聖地樓臺觀的靈官殿外看見一幅鑴刻的楹聯,初初讀過,便被文字背後透露的深刻內涵吸引,不禁駐足其地,拜讀數遍,後來索性掏出筆記謄錄,這才甘心拔起兩腳走開。

上聯寫的是「存心邪僻,任爾燒香無點益。」心頭若有邪念,就算燒上再多好香,也不可能得到正氣之神的護佑。

下聯則是「持身正大,見吾不拜有何妨?」如果行事正大光明,養得一身浩然正氣,面對神祇而無有任何禮數,慈悲的仙佛哪裡會耿耿於懷?也許見到跋涉人間為上帝真道奔波的天使,倒要急急上前迎迓,甚或以大禮相見呢。

我在這副對聯裡看見敬字深層意涵的彰顯:不只是敬仙佛,敬經典,更是對宇宙真道的絕對崇敬,因此以身力行,在天地之間活出上帝的真道,那才是最高層次的敬。

           但是話說從頭,如果自認「身在最高層」,已經超然於物外,所以完全無視於誦經禮儀的存在?見識過師尊在光殿禮敬無形仙佛的莊嚴肅穆,大概就不敢再如此大放厥詞了。

這位天人大導師在天帝教復興之初,常常帶著弟子恭誦《寶誥》。依著書中註記,大則九跪十八叩、八跪十六叩,小則四跪八叩、三跪九叩,一板一眼,絲毫不敢馬虎。一本《寶誥》誦念下來,四個小時大抵跑不掉。即便到了八十九歲高齡,誦起〈皇誥〉來,還是規規矩矩一誦一叩首一迴向,恭謹之至,簡直讓天上諸仙諸佛看不下去。來根再大,修持再好,畢竟不在肉身下工夫,何況又是一大把年紀的老人家?最後乾脆擲下一篇聖訓,拜託您老人家從此以後改成坐著誦誥吧。

           實踐真道確乎是最高層次的敬,然而師尊以身教證明,踐履真道與侍天禮儀了無衝突。一般人也只知道誦經有其功效,卻不知無形界組織龐大,經威的產生,其實還來自收經童子的記錄。而收經童子的頂頭上司,正是師尊的封靈「無上法明上帝」。

無上法明少帝有另一個頭銜,相形之下比較容易望文生義:「宇宙監經大天尊」。老前輩曾經提醒天帝教弟子:若是虔心稱念,收經童子自然會忠實記錄,酬報以迴向功德;反過來說,誦念時心不在焉;或是從一起頭就走錯了路,只求個人福報;甚而枉顧誦經禮儀,只管在數字上掙得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根據老前輩的說法,天界雖則不見得馬上「嗆聲」警告,可這些帳是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的。迨其人日後歸空回天,那時可就得為現下的「經過」彌補,那些沒好好念過的經全得一本一本補回來。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四)─舞臺與課堂

 

關於“舞臺”

  

  說實話,以諸位的智商,念個博士、當個教授並不難;但真要做好學問,則沒那麼容易。這需要訓練,需要才情,此外,還需要表演的舞臺。目前中國的狀態是,教授們機會很多,大學生、研究生登臺表演的機會則少得可憐。我們的任務是,搭建比較像樣的表演舞臺,讓年輕一代早日脫穎而出。這包括想方設法籌集經費,讓研究生走出去,到國內外參加各種學術會議,也包括去年聯合十多所著名大學,創辦“兩岸三地博士生中文論壇”等。諸位千萬不要將目光局限在這小小的燕園,要走出去,參與各種學術上的合作與競爭。一方面是增長學識,另一方面也是表現自己,讓學界瞭解你這罈“酒”的存在。過去說,“酒香不怕窖子深”,現在不行了,你沒在學術會議及刊物上亮相,不會有人三顧茅廬的。

  缺乏“舞臺”,那是學校及長輩的責任;有了“舞臺”而表現欠佳,那是你們的遺憾。好大學的學生,往往不太懂得“惜福”,有了機會,不擅長馬上抓住,以為過了這個村,還有那個店。其實,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一輩子也就那麼幾步。考上什麼樣的大學、博士論文是否優秀、重要學術會議上有無上乘表現、能否找到合適的工作崗位,對於學者來說,這都是決定性的。十年寒窗苦讀,要將自家學問心得在十分鐘的發言中體現出來,你敢輕慢待之?目前國內學術會議太多太濫,與會者大都不認真;作為剛入行的研究生,你們還有學術理想,不說反潮流,起碼應該知道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壞的。然後,抓住每一次表演機會,用獅子搏兔的架勢,力求完勝。

  對於學者來說,參加學術會議,除了交朋友,談合作,游名勝,最重要的,是在學術對話中“表現自己”。具體說來,包含以下三個任務:發言、傾聽、提問。

  先說如何學會傾聽。參加國內外學術會議,把人家還沒正式刊行的論點或材料“拿來”,那是違規;口頭發表也是發表,必須給予尊重。我想說的是另一個問題。當下中國學界,會“說”的人多,會“聽”的人少。有位從美國回來的教授告訴我,北大不是一流大學,理由是,教授們不聽別人演講,來的都是學生。將“參加學術會議”誤解為上臺念論文,發表完了,走人。名教授或自以為有名的教授,像走馬燈一樣,到處登臺,只說不聽,這是很不好的習慣。作為學者,不能滿足於“獨白”,還得學會“傾聽”。但凡精心組織的會議或論壇,總有精彩的發言值得你欣賞;不怎麼精彩但有一得之見的,也應該仔細傾聽。在眾多學術報告中,能否敏銳地發現前沿話題,並意識到學術突破的可能性,那是判斷一個學者能力的重要指標。很可惜,當下中國,因參加學術會議而“獲益匪淺”的學者,越來越少。

  學術會議上,除了懂得傾聽,還要學會提問。說到“提問”,我不喜歡以下三種風格:一是不懂裝懂,有機會就舉手,誤解對方,胡亂發言,自曝其短;二是逞才使氣,東拉西扯,盡說些自己擅長而跟對方發言沒有關係的話題;三是刻薄為文,不看對方論文大體,抓住一兩個小瑕疵窮追猛打。所謂“提問”,可以挑剔,可以商議,也可以請教,但都要有分寸感,讓對方感覺到你的善意與真誠。學術會議不是拳擊館,追求真理之外,可以表現自我,但不以打倒對方為目標。真正的高手,與人為善,一出口就讓人明白你的實力,而提出的問題又是可以討論的;至於某些可笑的失誤,或點到為止,或私下告知,沒必要拿出來熱諷冷嘲。

  既然參加學術會議,自家發言當然最重要。作為學者,除沉潛把玩、著書立說外,還得學會在規定時間內向聽眾闡述自己的想法。有時候,一輩子的道路,就因這十分鐘二十分鐘的發言或面試決定,因此,不能輕視。中國大學沒有開設演講課程,很多學者缺乏這方面的訓練。學術會議上的發言,不同于朋友聊天,不同於師徒講學,也不同於公眾場合的演說。表演性與學術性互相制衡,既不能誇誇其談,也不能過分靦腆,目標是讓同道聽懂你的關鍵思路,以便展開有效的對話。如何做到既啟發別人也表現自己,有幾個小技巧,供大家參考。

  首先,即便已提交完整的論文,你也不能假想大家都認真拜讀過,還是得提綱挈領,將自家論文的精彩處凸顯出來。其次,傾聽與閱讀差異很大,發言時必須步步為營,切忌天女散花,讓人摸不著頭腦。第三,不常見的關鍵性史料,尤其是古文或外文,讀一遍根本無法知曉,或使用PPT,或印發給聽眾。第四,提要太短,論文太長,建議另外準備發言稿。臨場組織或借題發揮,需要很好的心理素質,更適合於作家而不是嚴謹的學者。第五,越是正式場合,越需要念講稿,千萬別逞才使氣。因為,聽眾期待的,不是你的機智或幽默——那東西有更好,沒有也無所謂;關鍵是你的發言有沒有真東西,能不能讓人眼前一亮。比如我,能欣賞技巧生疏但認真準備的論文,但無法忍受花裡胡哨但沒有真才實學的表演。請記得,學者發言或演講,與歌星演出不一樣。

  

  關於“課堂”

  

  前幾天接受採訪,我老話重提——既然北大、清華的學生,是十三億人中選出來,這大學怎麼辦都不會太差。某種意義上,我們在北大教書,是沾了學生很大的光——北大教授的影響力,遠遠超出其實際水準。作為北大研究生,你們也得珍惜這個可能是目前中國最好的學術環境。北大博士生的獎學金,比國內其他大學多一倍,那是學校自己籌款得來的,加上住宿基本免費,食堂吃飯有補貼,將來走上工作崗位,待遇說不定沒現在好。還有一點,中文系的博士生,不必幫老師做實驗,也不怎麼為系裡打雜。之所以這麼安排,是希望大家心無旁鶩,全力以赴地讀書做學問。香港中文大學博士生的獎學金確實比我們多,但人家規定很嚴格:每週幹多少小時的雜活,一年只有十幾天假期,其餘時間不得擅自離開香港。

  說這些,是因為主管學生工作的老師告訴我,最近幾年,中文系研究生的學習熱情下降,不少人經常蹺課。選修課都是開卷考試,而人文學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北大教師又標榜相容並包,你只要表達一點不同意見,管他對錯,沒有人敢給你不及格。看準了這一點,不少研究生學期初報個名,學期末交篇作業,不求高分,只要及格。畢業班的同學,更是以實習、找工作、寫論文、談戀愛為由,理直氣壯地“翹課”。開始我不相信,教室裡不是坐得滿滿的嗎?結果一點名,十分之一沒來;填補空白的,是外校來的旁聽生。據說這已經是很好的了,有的課堂上,出席率只有一半。學生們交流經驗,不是談哪門課更重要,對自己的學業有幫助,而是哪門課好修,老師給分高,且不用做作業。

  那天走在未名湖邊,聽導遊給中學生介紹北大:在這裡讀書很自由,想上課就上,不上課就逃,沒人管你。看中學生歡呼雀躍的樣子,我心裡很悲哀,感歎自己落伍了。

  老北大的傳統,確實是特立獨行,自學為主;可曾經的“佳話”,怎麼七轉八折,變成了“假話”。張中行撰《紅樓點滴》(收入《負暄瑣話》),確實提及:“不應該來上課的卻可以每課必到,應該來上課的卻可以經常不到。”可張文還有一句:“其實,至少就我親身所體驗,是進門以後,並沒有很多混混過去的自由,因為有無形又不成文的大法管轄著,這就是學術空氣。”這無聲無臭無形無文的“學術大法”,如同自然規律一樣,保證著大學的運行。若忽略“學術空氣”,放棄自我約束,只談翹課的自由,那大學還能成為大學嗎?

  如此“悠閒”的校園生活,跟我上面談及的北大學生才氣有餘而訓練不好,有直接的關係。為了中文系的長遠發展,也為了對學生負責,系辦公會議討論了好幾次,決定從下學期起,要求選課的學生課堂簽到。你們有足夠的自由選擇空間,除了中文系每學期為研究生開設50門左右選修課,你們還可以修外系的課。但一旦選了課,希望積極參與,養成“誠實做學問”的習慣。有事可以請假,但不能太離譜;按照學校規定,四次無故缺席,取消考試資格。去年辦百年系慶,希望賡續傳統,激發學術熱情;今年則突出教學管理,強化必要的學術訓練。

  做出這個決定,對我本人來說,是很痛苦的。作為《北大舊事》的編者及《老北大的故事》的作者,我深知北大人對於“自由”的渴望。不過,當年我就提醒,“軼事”見精神,但不能過分當真,“好玩”只是校園生活的一小部分。作為學生,絕大部分時間還是進課堂、圖書館與實驗室。這些艱辛的“日常生活”,因為太普通了,時過境遷,不太被當事人“追憶”,但不等於不重要。

  最後,我想說一句:請不要過分誇大燕園生活的特殊性,在這裡念書,同樣需要“一步一步踏在土泥上,打上深深的腳印”。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三)─才情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三)─才情

 

關於“才情”

  

  無論寫詩作文、經商從政,都得有才情。做學問自然也不例外。基本訓練完成後,剩下的,就是肯不肯下功夫、有沒有好的發展機遇了。可是,同樣很用功,有人突飛猛進,有人則始終上不去,為什麼?這就說到天賦的問題。

  關於天賦才情,有幾種類型,我略做描述:第一類,雖好學,但資質平平。似乎萬事俱備,可就是“東風不與周郎便”。論文中規中矩,就缺那靈光一現,讀後老覺得缺一口氣。第二類,不是腦子笨,是暫時不開竅。這樣的學生很多,調整得好,總會有豁然開朗的一天。北大中文系不主張研究生入學後馬上撰寫學位論文,而是希望在修課過程中不斷調整姿態,等調整到位後,才進入論文寫作。如此培養思路,好處是學生眼界高,視野開闊,缺點則是往往調整到位也就差不多畢業了;最後關頭,緊趕慢趕,弄出個“眼高手低”的半產品,只好寄希望於畢業後繼續努力了。第三類,有才華,但隨意揮灑,不能善用其才。我在好多地方提及王瑤先生對我的教誨:“有‘才華’是好事,‘橫溢’就可惜了。”這句話,對大學生說有點早,對研究生不說,那就太晚了。很多人“才華”二字寫在臉上,且很享受周圍一片讚揚聲,若不及時提醒,等定型以後,要改也難。第四類,有才華且能善用,但外界條件不允許,最終沒能長成參天大樹。這就是“千古文章未盡才”。第五類,天時地利人和全湊齊,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可這種理想狀態並不多見。

  北大教授普遍尊重個性,欣賞才情;可對於中文系學生來說,要警惕“才子”情結。若不善積蓄,隨意揮灑才華,太可惜了。在日本學界,說你“天才”,那是嘲笑,意思是你訓練不好,或不夠用功。章太炎《菿漢閒話》稱:“學者雖聰慧絕人,其始必以愚自處”。舉的例子是大學者黃侃。世人皆知季剛先生狂傲,不知其讀書時如履薄冰,去世前一個月仍在點《唐駢文鈔》。在《與徐行可書》中,黃侃稱:“常人每自尊大,至於吾輩,見事略多,輒自謂比之古人,曾無其足垢之一屑。前路遙遠,我勞如何乎?”關鍵在於“見事略多”且“前路遙遠”,故多有敬畏之心,無暇自尊自大。

  清人章學誠著意分辨學問與功力,針對的是乾嘉學人之誤以“功力”為“學問”。今天倒過來,國內很多著名大學,尤其是自以為是的北大學生,看不起基本訓練,故往往才氣逼人但根基不穩。老師們不敢嚴格要求,講課時更多考慮學生的興趣,因為只有這樣,教學評估時才能得高分。另外,若真的因材施教,需要花很多時間,老師們都忙著寫論文,不願在教學上多花工夫。這就造成我上面說的,北大學生普遍有才情但訓練不好。

  對於學者來說,有靈氣、有才情、有好的想法,這很重要。但除此之外,還需要認真經營。這不僅僅是技巧問題,也包括心態。吟詩作文,可以發乎性情;撰寫長篇小說或學術著作,需要長時間的醞釀與摸索。五四時期曾有一場爭論,“小說”到底是“寫”還是“做”——前者強調靈性,後者注重經營。實踐證明,有才氣,必須配上善於經營,方才能出大成績。歷史上眾多有“匠心”而無“匠氣”的大書,全都是苦心經營出來的。

  回到正在或即將撰寫博士論文的諸位,你才氣再大,也不可能一揮而就。從“資格考試”到“開題報告”到“預答辯”再到“答辯”,這種步步為營的操作方式,有其合理性。對於爆發式的天才,此舉確實造成某種壓抑,但保證了絕大多數學生的利益——及早發現問題,少走彎路。有的學生追求完善,怕老師批評,想等一切都做好了再拿出來,於是蹉跎歲月;而且,拿出來時,木已成舟,很難再做大的改動。念研究院,本來就是進行學術訓練,不要怕出醜,不要怕失誤,正是在這種不斷修改中,完善自己。

  做學問沒有才情不行,單靠才情也不行。我見識很多志存高遠的北大學生,不屑于從小事做起,看不上具體的專業訓練,整天想著如何橫空出世,石破天驚。在《假如沒有“文學史”……》(《讀書》20091期)中,我曾提及:成功的文學史研究,必須兼及技術含量、勞動強度、個人趣味、精神境界。為何連“勞動強度”也算在內?你用什麼資料,花多少力氣,下多大功夫,內行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勞動量大的,不一定是好論文;但沒有一定的勞動強度,憑小聰明寫出來的,不會有大的貢獻。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二)訓練

關於“訓練”

  

  為什麼把“訓練”放在最前面,因為,在我看來,那是“教育”的本意。教育不能把一個白癡變成天才,但能把一個中才變成專家。說實話,真正的天才,不需要你培養,我們只能順其自然,觀賞其如何在各種逆境中搏鬥、掙扎、前行。“伯樂”之所以難得,不僅因其需要特殊的眼光與胸襟,更因“千里馬”其實不常有,更極少主動湊到你跟前讓你品鑒。我屢次說到,大學的難處在於如何“為中才立規格,為天才留空間”。天才可遇而不可求,大學能做的,就是創造好的學術氛圍,虛位以待;偶爾發現一個,趕緊撲上去,全力輔助其發展,這樣就行了。我反對把“寶”都押在這,對各種“天才班”的前景均不看好。在我看來,辦學的主要目標是訓練中才,而不是尋找天才。

  這麼說,似乎有點悲觀。但我更願意從這個地方起步,思考大學課堂與研究生教育。沒錯,“江山代有才人出”,問題在於,這“才人”的格局到底有多大,以及“出”在什麼地方。做學術史研究的,常常感到困惑:有的時代天才成堆湧現,而另外的時代,即便聲名最顯赫的,也都不太精彩。倘若學問上“一代不如一代”,你怎麼看?當然可以上下求索左右探尋,把這事給說圓了。我只想提醒大家:即便你我加倍努力,也都不見得能超越前人。做自然科學的,容易有“進步”的自信,因科技成果擺在那裡,汽車就是比毛驢跑得快,飛機又更上一層樓。人文學者呢,你敢說生活在21世紀,就一定比唐人更能審美、比宋人更有道德?

  每年新生入學,老先生們都會諄諄教誨: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這一時刻,新生預支美好的未來,長輩確信薪火已經相傳,雙方其樂融融。我則經常潑冷水,告誡大家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研究生,沒什麼了不起。缺少這種心理準備,不但成不了大事,還可能患上憂鬱症。不要說競爭激烈、學業艱辛,單是從“掌上明珠”變成“普通一兵”,就讓很多人無法適應。記得1948年吳組緗撰《敬悼佩弦先生》,提及朱自清不是那種大氣磅礴、才華橫溢、讓你過目不忘的“大師”,初看他的為人及作品,覺得沒什麼了不得,甚至有點渺小、世俗。但他虔敬不苟,誠懇無偽,一點一滴地做,踏踏實實地做,用了全付力量,不斷地前進,這點讓吳先生及無數後人感動不已。吳文結尾,摘抄朱自清二十六歲時所作長詩《毀滅》的末段:“從此我不再仰眼看青天,/不再低頭看白水,/只謹慎著我雙雙的腳步;/我要一步步踏在土泥上,/打上深深的腳印!”正因此“篤定”與“平淡”,成就了朱自清日後的輝煌。

  不只一個美國教授跟我說,你們北大學生有問題。聽他/她們發言,確實很聰明;可到了寫論文,為什麼訓練這麼差?開始我以為是語言能力或文化隔閡,後來想通了,那是因為北大教授普遍重“創造”而輕“基礎”。基於“精英”乃至“天才”的假設,認定自己的學生都能無師自通,拒絕進行“操正步”之類的練習。我們的選修課多是表演性質的,教授們講得酣暢淋漓,學生們聽得如癡如醉——聽眾只需觀賞,不怎麼介入,故沒能達成訓練目標(參見陳平原《上什麼課,課怎麼上?》,《中國大學教學》20112期)。

  各大學情況不一樣,有的管得太嚴,有的放得太鬆。北大人崇尚自由,希望無拘無束地生活。具體到學業,往往欣賞思想的火花,而看不起艱苦的技術活。在北大,說你很用功,那不是表揚,是嘲笑你沒才氣。學生中受推崇的,不是認真念書,而是不聽課而能拿高分。因此,各位即便背地裡下苦功,面子上也要故作瀟灑——別看今早考試,昨晚咱還連看兩場電影呢。因籌備北大中文百年慶典,我翻看了好多畢業生撰寫的回憶文章。有些自認為很幽默的說法,讓我實在受不了。不只一篇文章表彰中文系老師“人好”:“在中文系念書,要想考試不及格,那是很難的”;“除轟轟烈烈談了幾場戀愛,四年中似乎沒學到什麼”。類似的自我調侃很多,寫作者或許只是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不能太當真;可也隱約透露出,我們的教學管理可能太寬鬆了。

  有學生到哈佛大學念書,一年不見,瘦了很多;問起來,才知這一年中,沒有淩晨兩點以前睡覺的——如果不全力以赴,成績不好,就拿不到獎學金。一開始以為是特例,問了一圈,好多人都這樣。學生們說,到美國念研究院,才知道燕園生活有多幸福,無憂無慮,功課壓力那麼小,玩一樣就過來了。這就是中美教育體制的差異。在中國,中小學生最累,有高考的壓力在等著;進入大學或研究院以後,壓力突然消失,那就全憑個人自覺了。美國則相反,念小學中學很舒服,進入大學後,方才開始拼命念書。我是比較認同美國的教育體制的,小時候多玩玩,長大了才承受競爭的巨大壓力。可諸位從小在中國念書,苦了那麼多年,也不好意思不讓大家喘口氣。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大家,念研究院,單靠小聰明是不夠的。我曾經半開玩笑地說,太聰明的人,其實不適合於做學問。因為,聰明人往往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不願意下死功夫,老想走捷徑。捷徑走不通,繞回來,發現自己落後了,更是著急,更得抄近路……如此循環往復,最後不了了之。我當然明白,訓練只是手段,創新才是目的。可請大家記得馬克斯·韋伯《以學術為業》中的一句話:“只有嚴格的專業化能使學者在某一時刻,大概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時刻,相信自己取得了一項真正能夠傳之久遠的成就。今天,任何真正明確而有價值的成就,肯定也是一項專業成就。”學院中人,過分專業化,確實有其弊病;可“訓練有素”——也就是所謂的“專業化”,依然是對學生本人、也是對指導教師的很好表彰。訓練好的學者,不見得就能做出大成績;但訓練不好的,不可能走得很遠。

  進研究院,拿博士學位,走的是專家之路。至於“無心插柳柳成蔭”,日後成為達官、富豪、慈善家、革命鬥士,這都很好,但不是辦學的本意。評判大學及研究院之成敗,得看我們培養的學生是否訓練有素、充滿探索精神且確有創造性成果。這就是“專業”與“業餘”的差別——前者全力以赴,幾十年如一日,念茲在茲,而不是既當官又經商還寫作、業餘時間主持國家重點專案,那樣的“全能冠軍”,不可取。

  北大學生給人普遍印象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我對大家的“志向”與“眼界”很有信心,也很欣賞,需要修補的“才”與“手”,說白了,就是良好的學術訓練。這也是我所理解的“教育的功用”——讓即便才華並非特別出眾的人,也能通過自身不懈的努力,最終做出好的業績。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一)前言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一)前言

原刊《 中华读书报 》( 20110803 13 版)

 

從此我不再仰眼看青天,

不再低頭看白水,只謹慎著我雙雙的腳步;

我要一步步踏在土泥上,

打上深深的腳印!

朱自清《毀滅》(時年二十有六)

  

  談論大學,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所謂“人”,既指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也指向“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大學生。我甚至認為,後者雖弱小,但代表未來,更值得重視。具體到某大學,只要有錢,著名教授是可以“買進”的,而學生卻只能自己培養。所以,我喜歡談新文化運動時期的北大國文系,談轉瞬即逝的清華國學院,談抗日烽火中的西南聯大,且特別強調其如何“善待學生”,以及畢業生對於大學的意義。大學的聲譽及命運,某種程度不是由教授、而是由學生決定的。換句話說,北大能不能“世界一流”,本科生及研究生起關鍵作用。我關心的不是學生在校期間發表論文數,而是著眼未來——二十年或五十年後的某一天,當人們扳著手指評說各行各業的風雲人物時,突然發現他們中很多人與某所大學聯繫在一起,那麼,這所大學就是“一流”。

  作為大學教授,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是很幸福的事情。無論校長還是院系領導,其工作目標是盡自己的最大努力,為學生創造好的學術氛圍及生活條件。對於學生來說,能在北大念書,乃得天獨厚,應充分利用這個難得的機遇,發展自己。從小就被“勵志”的你們,聽慣了各種關於讀書的老生常談,已經是“百毒不侵”了。那好吧,我就講個真實的故事。

  前兩天搭計程車回家,因在燕園上車,司機知道我是北大教師,於是大談北大如何了不起。類似的好話聽多了,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司機感慨家境不好,孩子只能就近入學,沒能及早送進海淀或西城的好中學念書,因此,去年高考,上不了北大清華,只好選了北京工業大學。我趕緊解釋,北工大也是好大學,是北京市重點扶持的大學;而且,孩子若真有才華,畢業後還可以到北大念研究生。我們接著聊。說起開計程車的艱辛,賺錢實在不容易,每天起早摸黑,勞作十幾個小時,司機顯得有點疲憊。我問:“那你供孩子上大學,是不是壓力很大?”沒想到他馬上精神抖擻:“不!沒有任何問題。”接著,又補了一句:“要是孩子能上北大,念多少年書我都能供。”不瞞你們,那一瞬間,我落淚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1977年,高考制度恢復,我考取了中山大學。因高考作文登在《人民日報》上,父親很是得意,說: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報北大;要是你能上北大,我當了破棉襖也送你去。後來,我真的到北大念博士,畢業後又留下來教書。在我念書及教書那些年,父親好幾次病重住院,都是過了危險期才告訴我,而且叮囑:路遠不必往回趕。那年頭,電話少,交通不發達,從北京回到我老家廣東潮州,得三天時間。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忙到沒時間回去探望病重的父親。每當母親問他是否通知我時,父親總說,他在北大,工作壓力很大,不要打擾他。父親去世後,我寫過一篇《子欲養而親不待》,感歎子女學業上的點滴成績,根本不能跟喪父之痛以及未能報答養育之恩的悔恨相提並論。在座各位家境不同,但我相信,有很多人的父母,都像我父親那樣,把子女在北大念書這件事,看得很重很重……

  在我看來,這是一所戴著耀眼光環,某種程度上被拔高、被神化了的大學。身處其中,你我都明白,北大其實沒那麼了不起——就像所有中國好大學一樣,這裡有傑出的教授與學生,可也不乏平庸之輩。面對父母談論子女時驕傲的神情、親朋好友以及同齡人欣羡的目光、社會上“愛之深恨之切”的議論,作為北大人,你我都必須挺直腰杆。享受北大的“光榮與夢想”,也就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在漫長的求學生涯中,你我都會碰到許多難以逾越的困境,記得身後有無數雙殷切期盼的眼睛,就能盡力而為。

  下面的論述,基於一個假設:諸位志向遠大,且有一定的才華,只是在如何處理“訓練”、“才情”與“舞臺”的關係時,需要略加點撥。其中的輕重緩急,因人而異,這裡只能大而言之。

天上眷屬人間同行

天上眷屬人間同行

黃敏警

 人間有些族群命名的方式很另類。除了標明自己的名字之外,顧及同名的比率太高,於是再加一項注記,聲明是某人的兒子。惡名昭彰的恐怖分子「賓拉登」,便有伊斯蘭專家說那不等於姓氏,而在說明此人是「拉登」的兒子。中國社會裡,亦有類似的作法,阿毛之類的小名到處都有,於是講到阿毛的時候自動加註:某人家的阿毛。

當我們在經文中看見「三期主宰天人教主」時,也不妨試著以人間的角度來理解兩位仙佛的名號重疊。

三期主宰是師尊的原靈,在無形天界主持三期末劫劫務。因為末劫將屆,不忍無辜性靈隨之靈肉俱毀,於是分氣來到人間投胎。至於天人教主,那是師尊潛隱華山時修煉出的最後一位封靈,如前文所述。兩位仙佛的關係不妨如此比況:三期主宰是天人教主的「老祖宗」,綿延無數世代後在華山「生」下天人教主。

道統五十四代天德教主歸證後,上帝敕令師尊為第五十五代天人教主。詔命連下四道,除去繼位的諭令外,其餘皆為勉勵之語,我們可以從中清楚地看見上帝的期待:「俾天人而得合一,以完成三期之使命」,「勉爾體德,德化大同御天人。慈雲覆週十方,法雨遍灑五球。」用字古雅,而其意深遠:期待天人大同的目標,可以在天人教主手中完成。

嚴格說來,天人教主在位期間並不長。一九四二年拜命,一九八○年天帝教復興後,現任教主的榮銜回歸上帝,天人教主隨即變換跑道,改到天帝教總殿,擔任副殿主去也。然而在極其有限的在位期間,天人教主仍然為天人合一貢獻了不少力量。天帝教的基本經典,全在天人教時期傳到人間,其中的《奮鬥真經》、《平等真經》、《大同真經》與《親和真經》更是由天人教主親自擔綱主講,至於《北斗徵祥真經》,則由天人教主引介後,改由先天斗姥元君主講。   

人間因為錯綜的血緣,繁衍成開枝散葉的大家族;天上則另有炁統,不必藉由婚配,純以願力、功德而化生。三期主宰與天人教主雖則輩分懸殊,然而兩位仙佛在天上本是一家,有著相同的炁統,一如人間流著相同血脈的親眷,但較諸人間眷屬又更加親密:那不只是血統上的親,更有靈性的契合,與攜手救劫的革命情感。

回到前一個問題來,何以此處同時出現兩位仙佛的名號?或許是表明天人教主與三期主宰的親密關係——天人教主原是三期主宰家族裡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也有可能是在標記兩位仙尊的聲氣相應。師尊駐世時講道,天上常有仙佛隨機跑來配合,有時講著講著,老人家突然就從天外飛來一筆:「今天某位仙佛來了。」《奮鬥真經》的說演似乎也是如此,場面上只見天人教主侃侃而談,其實無形還有三期主宰默默幫襯。

以此場景下移到人間,可曾設想,若是在人間為宣揚上帝真道開講,其實亦不乏無形的助力,而且常是不請自來。一如《廿字真經》經文所謂「德曰十方諸主宰,其數如沙塵」,遍布十方三界的上聖高真,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人間天使,但凡遇有開講的時刻,當然樂於在一旁幫襯,隨時提供靈感。在我的想像裡,宣講上帝真道的時候,一旁必然有許多仙佛護持,祂們屏氣凝神的專注模樣,大概不下於世間父母看著心愛的兒女上臺吧。

 

上帝的廣播電臺

上帝的廣播電臺

 黃敏警

宇宙的真道一如大圓球,應世的宗教以其因緣不一,分據一角。換言之,看似了不相干的各個宗教有如孤立的油井,一旦向下深入再深入,不難發現:根本來自同一個源頭。

形式或許有異,核心內涵則無別。教義如是,作為教義延伸的經典更是。

經典作為上帝在人間的廣播站,設置的立意在喚醒踽踽獨步於紅塵的子民。是以看似平淡無奇的經文很可能在某個特別的當下,開啟塵封已久的本心靈識,就如禪宗六祖惠能,一夕聽聞《金剛經》,竟只因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登時大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對彼刻的惠能大師而言,直比驚天動地的「雷霆」。明乎此,就不難理解何以《大同真經》要以「鴻慈宣雷霆」來描述經典的應世渡化。

震除陰霾的雷霆之音,往往是仙佛大慈悲的示現,如斯顯化可能出現在誦經當下,也有可能是在離開經典之後,藉著某種特殊的機緣顯現。

那回是在前往鐳力阿的路上,我握著方向盤,鄰座的朋友突然談起她與師尊的一段故事。於公,她是師尊正宗靜坐班的弟子;於私,她是師尊的親眷,可謂因緣殊勝。她在師尊行將歸天之際依依難捨,對著靜臥的老人家在心裡喃喃自語,不想師尊歸證後透過天人交通特別回了她兩句話:「世緣雖淺,道緣卻深。」

好一句「世緣雖淺,道緣卻深」!當時已經陷入低潮好一陣的我含淚收下了這兩句話。我相信轉述師徒倆無形對談的那一段對她來說可能是無心;於我的啟發,卻像是師尊有意的提醒。我於是又想起師尊駐世時,除去講述時代使命,對弟子個人的訓示少有長篇大論,往往只是單純的一句:「好好奮鬥!」即能生起極大的鼓舞作用。

類同的例子還有廣欽上人。上人駐世時,常有信眾迢迢上山求見。巴巴問起老和尚修行的奧秘,廣欽上人的答案常是很制式的兩句:「念佛」、「不要吃肉」。聞者一聽,不免大失所望:這麼平常的兩句話誰不會說,何勞大老遠跑來求教?

然而廣欽上人一生如何成就?對他而言,正是念佛與茹素兩事的徹底奉行。

簡單的一句「好好奮鬥」也好,「念佛、不要吃肉」也好,詳細闡演的全本經文也好,其實都是宇宙真道的示現,只有詳略之別,無有高下之分。真能把宇宙真理融於心,現於行,也許根本無需經典的提醒與教誨,自有能力在坎坷的現世中昂揚前行;但如果是在未臻真道之前,則不妨擁抱經典,從仙佛的褓抱提攜找尋重新出發的力量。

 

奮鬥真經簡筆素描

奮鬥真經簡筆素描

黃敏警

《奮鬥真經》在開經之初,藉由「天言」兩字表明經典的出處,來自天帝教獨特的法寶:天人交通,亦即本經是由無形透過特殊管道接傳而下,在人間傳佈。而後便開始敘述經壇的開演場景。

主講的天人教主蒞臨清虛道宮之後,受到等候的百餘大弟子熱烈歡迎。天人教主很親切地招呼弟子依序坐下,開宗明義便點出本次經壇的重點:奮鬥。

天人教主隨即媚娓娓道出:綜觀天地人三才,俱有奮鬥的軌跡在其中,若能善盡奮鬥之道,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目標自然可以水到渠成,是以大道的基礎就在奮鬥。

這個提綱才剛說完,崇仁主宰一時技癢,就露出祂天人文化素養深厚的馬腳來了。順著天人教主的說明立即加上一段充滿哲理的補充:「大道以奮鬥為礎石,而奮鬥就在人道中完成。」

大哉斯言!兩位仙佛關於天人大道闡發的相聲表演就此開鑼囉!

天人教主順著崇仁主宰的話頭接下去,提出本經極為重要的核心概念:「奮鬥之道,基塵了塵,進道蚤。」奮鬥本該立足於紅塵,成就於紅塵。唯有從人道出發,方能臻於平等大同之境。

修行屬「天道」的範疇,這是普遍的認知;天人教主與崇仁主宰卻從「人道」切入,崇仁主宰很清楚衝突所在,立即逮住天人教主追問:「為什麼是人道?為什麼奮鬥得從人道下手?」

面對明知故問的崇仁主宰,天人教主也一本正經地解答:「修道的基礎有三,正脩身心,潔滌強制,這是向自己奮鬥;煉探魄神,遏危畏撓,這是向自然奮鬥;拓突無間,自強不息,這是向天奮鬥。能夠依序完成三種奮鬥,修道的基礎才算穩固。」

如果這個問答就此結束,那麼我們可真要大失所望:這個戲本寫的實在不太高明,說了等於沒說——只是一再地強調奮鬥奮鬥,這樣也算是回覆嗎?

當然不算。崇仁主宰鍥而不捨地往下追問:「那麼是不是請老前輩詳細談一下向自己奮鬥?」天人教主於是給了一個比較詳細的版本,解釋所有的修煉均須由境界現前檢驗,方足以稱為真正的奮鬥。

這個詳細版應該可以滿足聽經大眾的疑問了。但是且慢,前頭的「潔滌」兩字似乎還隱有玄機,於是崇仁主宰針對潔滌再度提問,希望可以得到更完整的答覆。天人教主果然也就順應崇仁主宰的要求解釋一番。

質本潔來還潔去,不過回歸生命的本來面目而已。

開了這個頭以後,以下的進行可就順暢多了。崇仁主宰依序請教何謂向自然奮鬥,何謂向天奮鬥,天人教主解答既畢,這個經壇眼看可以結束了。但是崇仁主宰沒有輕易放過天人教主——既入寶山,怎麼可以不多挖些寶礦?

在經壇結束之前,崇仁主宰為聽得如醉如癡的大眾再度提出請求:「是不是可以請老前輩作一個提綱挈領的總整理?」學生不都是這樣的嗎?聽在耳裡順得很,一離開課室可能全數忘光。天人教主依言,便為三奮各自作了簡要提示。其中最勁爆的答案,可能就在向自己奮鬥上:老前輩提出的總綱竟然是以「愛」為礎石。

以愛作為基礎核心,發展出「愛治信奮」四個中心德目。

好啦,這下子總可以結束了?喔,不,崇仁主宰又來了:「既然奮鬥有這麼多好處,懇請教主指點,為大眾提供一個簡要的大原則如何?」從善如流的天人教主立刻端出「和」的檢驗標準,並附贈一個琅琅上口的偈子:「以奮必和。大道是羅。否危無亂。斯澄心魔。」

眼看這次的搭檔演出就要進入尾聲了,崇仁主宰帶頭誦念起發願文:「願行奮鬥道,願發奮鬥心。……常奮常鬥,無始無終。」原本只是兩位仙尊一搭一唱的場面炒熱起來了,底下的聽經大眾也加入行列,念了另一段發願文:「矢為三奮。矢履三平。力行三乘。力持三寶。」而後虔誠行禮。

此時天樂奏起,彷彿大道即將盛行於世。

本次經壇就在和諧的氛圍裡圓滿結束。

與會大眾經歷了一場心靈的洗滌。至於我們,如果也能在捧起經典的當下,虔心調整頻率,與慈悲的仙佛接通,必能順利收聽到這場清涼無比的廣播,獲致與在場會眾一般的體悟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