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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眷屬人間同行

天上眷屬人間同行

黃敏警

 人間有些族群命名的方式很另類。除了標明自己的名字之外,顧及同名的比率太高,於是再加一項注記,聲明是某人的兒子。惡名昭彰的恐怖分子「賓拉登」,便有伊斯蘭專家說那不等於姓氏,而在說明此人是「拉登」的兒子。中國社會裡,亦有類似的作法,阿毛之類的小名到處都有,於是講到阿毛的時候自動加註:某人家的阿毛。

當我們在經文中看見「三期主宰天人教主」時,也不妨試著以人間的角度來理解兩位仙佛的名號重疊。

三期主宰是師尊的原靈,在無形天界主持三期末劫劫務。因為末劫將屆,不忍無辜性靈隨之靈肉俱毀,於是分氣來到人間投胎。至於天人教主,那是師尊潛隱華山時修煉出的最後一位封靈,如前文所述。兩位仙佛的關係不妨如此比況:三期主宰是天人教主的「老祖宗」,綿延無數世代後在華山「生」下天人教主。

道統五十四代天德教主歸證後,上帝敕令師尊為第五十五代天人教主。詔命連下四道,除去繼位的諭令外,其餘皆為勉勵之語,我們可以從中清楚地看見上帝的期待:「俾天人而得合一,以完成三期之使命」,「勉爾體德,德化大同御天人。慈雲覆週十方,法雨遍灑五球。」用字古雅,而其意深遠:期待天人大同的目標,可以在天人教主手中完成。

嚴格說來,天人教主在位期間並不長。一九四二年拜命,一九八○年天帝教復興後,現任教主的榮銜回歸上帝,天人教主隨即變換跑道,改到天帝教總殿,擔任副殿主去也。然而在極其有限的在位期間,天人教主仍然為天人合一貢獻了不少力量。天帝教的基本經典,全在天人教時期傳到人間,其中的《奮鬥真經》、《平等真經》、《大同真經》與《親和真經》更是由天人教主親自擔綱主講,至於《北斗徵祥真經》,則由天人教主引介後,改由先天斗姥元君主講。   

人間因為錯綜的血緣,繁衍成開枝散葉的大家族;天上則另有炁統,不必藉由婚配,純以願力、功德而化生。三期主宰與天人教主雖則輩分懸殊,然而兩位仙佛在天上本是一家,有著相同的炁統,一如人間流著相同血脈的親眷,但較諸人間眷屬又更加親密:那不只是血統上的親,更有靈性的契合,與攜手救劫的革命情感。

回到前一個問題來,何以此處同時出現兩位仙佛的名號?或許是表明天人教主與三期主宰的親密關係——天人教主原是三期主宰家族裡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也有可能是在標記兩位仙尊的聲氣相應。師尊駐世時講道,天上常有仙佛隨機跑來配合,有時講著講著,老人家突然就從天外飛來一筆:「今天某位仙佛來了。」《奮鬥真經》的說演似乎也是如此,場面上只見天人教主侃侃而談,其實無形還有三期主宰默默幫襯。

以此場景下移到人間,可曾設想,若是在人間為宣揚上帝真道開講,其實亦不乏無形的助力,而且常是不請自來。一如《廿字真經》經文所謂「德曰十方諸主宰,其數如沙塵」,遍布十方三界的上聖高真,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人間天使,但凡遇有開講的時刻,當然樂於在一旁幫襯,隨時提供靈感。在我的想像裡,宣講上帝真道的時候,一旁必然有許多仙佛護持,祂們屏氣凝神的專注模樣,大概不下於世間父母看著心愛的兒女上臺吧。

 

上帝的廣播電臺

上帝的廣播電臺

 黃敏警

宇宙的真道一如大圓球,應世的宗教以其因緣不一,分據一角。換言之,看似了不相干的各個宗教有如孤立的油井,一旦向下深入再深入,不難發現:根本來自同一個源頭。

形式或許有異,核心內涵則無別。教義如是,作為教義延伸的經典更是。

經典作為上帝在人間的廣播站,設置的立意在喚醒踽踽獨步於紅塵的子民。是以看似平淡無奇的經文很可能在某個特別的當下,開啟塵封已久的本心靈識,就如禪宗六祖惠能,一夕聽聞《金剛經》,竟只因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登時大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對彼刻的惠能大師而言,直比驚天動地的「雷霆」。明乎此,就不難理解何以《大同真經》要以「鴻慈宣雷霆」來描述經典的應世渡化。

震除陰霾的雷霆之音,往往是仙佛大慈悲的示現,如斯顯化可能出現在誦經當下,也有可能是在離開經典之後,藉著某種特殊的機緣顯現。

那回是在前往鐳力阿的路上,我握著方向盤,鄰座的朋友突然談起她與師尊的一段故事。於公,她是師尊正宗靜坐班的弟子;於私,她是師尊的親眷,可謂因緣殊勝。她在師尊行將歸天之際依依難捨,對著靜臥的老人家在心裡喃喃自語,不想師尊歸證後透過天人交通特別回了她兩句話:「世緣雖淺,道緣卻深。」

好一句「世緣雖淺,道緣卻深」!當時已經陷入低潮好一陣的我含淚收下了這兩句話。我相信轉述師徒倆無形對談的那一段對她來說可能是無心;於我的啟發,卻像是師尊有意的提醒。我於是又想起師尊駐世時,除去講述時代使命,對弟子個人的訓示少有長篇大論,往往只是單純的一句:「好好奮鬥!」即能生起極大的鼓舞作用。

類同的例子還有廣欽上人。上人駐世時,常有信眾迢迢上山求見。巴巴問起老和尚修行的奧秘,廣欽上人的答案常是很制式的兩句:「念佛」、「不要吃肉」。聞者一聽,不免大失所望:這麼平常的兩句話誰不會說,何勞大老遠跑來求教?

然而廣欽上人一生如何成就?對他而言,正是念佛與茹素兩事的徹底奉行。

簡單的一句「好好奮鬥」也好,「念佛、不要吃肉」也好,詳細闡演的全本經文也好,其實都是宇宙真道的示現,只有詳略之別,無有高下之分。真能把宇宙真理融於心,現於行,也許根本無需經典的提醒與教誨,自有能力在坎坷的現世中昂揚前行;但如果是在未臻真道之前,則不妨擁抱經典,從仙佛的褓抱提攜找尋重新出發的力量。

 

奮鬥真經簡筆素描

奮鬥真經簡筆素描

黃敏警

《奮鬥真經》在開經之初,藉由「天言」兩字表明經典的出處,來自天帝教獨特的法寶:天人交通,亦即本經是由無形透過特殊管道接傳而下,在人間傳佈。而後便開始敘述經壇的開演場景。

主講的天人教主蒞臨清虛道宮之後,受到等候的百餘大弟子熱烈歡迎。天人教主很親切地招呼弟子依序坐下,開宗明義便點出本次經壇的重點:奮鬥。

天人教主隨即媚娓娓道出:綜觀天地人三才,俱有奮鬥的軌跡在其中,若能善盡奮鬥之道,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目標自然可以水到渠成,是以大道的基礎就在奮鬥。

這個提綱才剛說完,崇仁主宰一時技癢,就露出祂天人文化素養深厚的馬腳來了。順著天人教主的說明立即加上一段充滿哲理的補充:「大道以奮鬥為礎石,而奮鬥就在人道中完成。」

大哉斯言!兩位仙佛關於天人大道闡發的相聲表演就此開鑼囉!

天人教主順著崇仁主宰的話頭接下去,提出本經極為重要的核心概念:「奮鬥之道,基塵了塵,進道蚤。」奮鬥本該立足於紅塵,成就於紅塵。唯有從人道出發,方能臻於平等大同之境。

修行屬「天道」的範疇,這是普遍的認知;天人教主與崇仁主宰卻從「人道」切入,崇仁主宰很清楚衝突所在,立即逮住天人教主追問:「為什麼是人道?為什麼奮鬥得從人道下手?」

面對明知故問的崇仁主宰,天人教主也一本正經地解答:「修道的基礎有三,正脩身心,潔滌強制,這是向自己奮鬥;煉探魄神,遏危畏撓,這是向自然奮鬥;拓突無間,自強不息,這是向天奮鬥。能夠依序完成三種奮鬥,修道的基礎才算穩固。」

如果這個問答就此結束,那麼我們可真要大失所望:這個戲本寫的實在不太高明,說了等於沒說——只是一再地強調奮鬥奮鬥,這樣也算是回覆嗎?

當然不算。崇仁主宰鍥而不捨地往下追問:「那麼是不是請老前輩詳細談一下向自己奮鬥?」天人教主於是給了一個比較詳細的版本,解釋所有的修煉均須由境界現前檢驗,方足以稱為真正的奮鬥。

這個詳細版應該可以滿足聽經大眾的疑問了。但是且慢,前頭的「潔滌」兩字似乎還隱有玄機,於是崇仁主宰針對潔滌再度提問,希望可以得到更完整的答覆。天人教主果然也就順應崇仁主宰的要求解釋一番。

質本潔來還潔去,不過回歸生命的本來面目而已。

開了這個頭以後,以下的進行可就順暢多了。崇仁主宰依序請教何謂向自然奮鬥,何謂向天奮鬥,天人教主解答既畢,這個經壇眼看可以結束了。但是崇仁主宰沒有輕易放過天人教主——既入寶山,怎麼可以不多挖些寶礦?

在經壇結束之前,崇仁主宰為聽得如醉如癡的大眾再度提出請求:「是不是可以請老前輩作一個提綱挈領的總整理?」學生不都是這樣的嗎?聽在耳裡順得很,一離開課室可能全數忘光。天人教主依言,便為三奮各自作了簡要提示。其中最勁爆的答案,可能就在向自己奮鬥上:老前輩提出的總綱竟然是以「愛」為礎石。

以愛作為基礎核心,發展出「愛治信奮」四個中心德目。

好啦,這下子總可以結束了?喔,不,崇仁主宰又來了:「既然奮鬥有這麼多好處,懇請教主指點,為大眾提供一個簡要的大原則如何?」從善如流的天人教主立刻端出「和」的檢驗標準,並附贈一個琅琅上口的偈子:「以奮必和。大道是羅。否危無亂。斯澄心魔。」

眼看這次的搭檔演出就要進入尾聲了,崇仁主宰帶頭誦念起發願文:「願行奮鬥道,願發奮鬥心。……常奮常鬥,無始無終。」原本只是兩位仙尊一搭一唱的場面炒熱起來了,底下的聽經大眾也加入行列,念了另一段發願文:「矢為三奮。矢履三平。力行三乘。力持三寶。」而後虔誠行禮。

此時天樂奏起,彷彿大道即將盛行於世。

本次經壇就在和諧的氛圍裡圓滿結束。

與會大眾經歷了一場心靈的洗滌。至於我們,如果也能在捧起經典的當下,虔心調整頻率,與慈悲的仙佛接通,必能順利收聽到這場清涼無比的廣播,獲致與在場會眾一般的體悟與感動。

 

一搭一唱說大道

一搭一唱說大道

 黃敏警

 

天帝教源於救劫使命來到人間,因此擁有許多殊勝的救劫法門。

在劫運已然迫在眉睫的時候,如果還要依照舊有的修煉模式,循序漸進,俟大成之後投入救劫行列,就現實而言已經不可能。上帝因此規劃出一套救急機制。

原人但凡能夠發大願立大志,或有極大的功德,上帝便賜「封靈原種」,亦即讓原人可以在無形界生出一個「複製人」,便於在無形襄助原人。這個複製出來的封靈,一生出來就與原人證成時間長得一個樣,只是還脆弱得很。如果原人不肯好好奮鬥,封靈得不到功德的滋養,還是有可能在無形界「流產」;反之,如果原人始終孜孜矻矻,封靈很快就能壯大,成為原人在無形界極好的助手。

師尊修煉出來的第一位封靈太靈殿主,即因功德而生,是天帝教同奮非常熟悉的「忠字主宰」,每回誦念《廿字真經》時都要頂禮一番的。至於華山時代,透過真修實煉修證出來的第一位封靈則是維法佛王。

這位前輩在抗戰時期主持超薦西北亡靈的工作。天帝教復興後,又與崇道真人聯手,為正宗靜坐班同奮找來原靈合體。其他如維護天律等等,總之是配合師尊,在無形作救劫前鋒,職是之故,經常往來光殿。

天帝教復興以後,有些稍具眼通的同奮求教於師尊,為什麼他們有時會在光殿看見一位仙尊,模樣極似四十歲左右的師尊?師尊笑著回他們:那就是維法佛王。有一回老人家童心大起,開起玩笑來:「我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帥吧?」

華山時代證成的最後一位封靈,即是本部經典的主講人:天人教主。師尊在華山一共修出三十四位封靈,天人教主是最後一位,也是天爵最高的一位。至於助講的崇仁主宰,也是「生」於華山,時間點則介於維法佛王與天人教主之間。

因此我們不妨如此看待參與本次經壇的兩位仙佛:天人教主其生也稍晚,以人間眼光看是弟弟的,長相卻比作哥哥的崇仁主宰稍稍老個幾歲。這個講經的場面有點好玩,是年輕的師尊與稍長一點的師尊同時出現,一提問一解答。不仔細看的時候,山中清修的數載歲月其實不致造成太大的差異,所以事實上是兩個年輕的師尊分據經壇上下,真像是以科技手法剪接出的電影畫面。

兩位好兄弟的搭檔,其實頗類人間的相聲表演。一位是明知故問,藉此為聽眾建立起整個經壇的架構;另一位則是老神在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論什麼問題,輕鬆揮灑之後,底下的聽眾自能依程度淺深,得到相應的解答。

在這場表演裡,擔任提問的仙佛正是崇仁文宣主宰,而主講的仙佛,即是天人教主。兩位仙佛一搭一唱,一部宇宙大經就此輕鬆演完。

沒有掌聲的舞臺—──亞果出任務(Argo)

沒有掌聲的舞臺—──亞果出任務(Ar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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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靖雅

從地面掙扎著攀爬向上的飛機轟轟如雷響,鎖在密閉機艙的六名美國人質卻聽不見這些巨大的噪音。迴蕩在他們耳畔的,是分貝數十倍數百倍的聲響:來自胸腔的心臟與肝膽,全隨著隨時可能被捉回伊朗的危機轟然炸開。

他們終於在心驚膽跳中飛離伊朗領空,瑞士航空的空姐宣布開始供應酒精飲料。對於完全不知箇中因由的空姐,這只是例行公事;對於伊朗革命軍追捕的六名美國人質,無異於鑽過死神魔掌的縫隙,逃向重生的自由。

他們熱烈擁抱彼此,舉起剛倒滿的酒杯歡慶,就好像這一切除了上天眷顧,全是自己掙來。

可這個最初被視為荒唐的逃離計劃,卻出自中情局湯尼.曼德斯(Tony Mendez)的設計。爾後居中策劃,說服層層長官,爾後聯絡各方資源,直到最後現身伊朗,親自帶領藏匿在加拿大外交官官邸的眾人逃出,仍然是湯尼.曼德斯一手擘劃執行。

 

湯尼此刻就靜靜地坐在機艙的另一角。六人擊掌、舉杯的歡樂聲浪偶而襲來,像煞酒吧裡鄰桌團坐的客人,雖然素不相識,溢出歡樂酒杯的汁液卻時不時潑濺到自己的衣角。他聽得見他們無可抑遏的戲謔之語,聞得到酒汁裡濃烈的氣味,可那些人全然不在乎毗鄰而坐的他,甚且連好奇的一瞥都不曾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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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心知肚明,這可不是無意踅進去的熱鬧酒吧,他與六人的關係更不是萍水相逢。他與六名人質的確素昧平生,可這六人的生還卻是他幾乎賠上自己的性命換來。救人計劃如果失敗,他得陪著慘死;可像眼前這般成功了,果實的收割也與他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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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老早就洞悟的人生。

 

亞果出任務以一九七九年伊朗人質危機為素材,號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無論在藝術手法或商業票房都取得極大成功。從伊朗機場脫逃的場景剪輯手法尤其漂亮,驚心動魄指數直逼動作片,明知其中不無誇大成份,觀眾與影評仍然樂於給這樣一齣美國大片按個讚!

電影明擺著是伊朗人質危機,拯救人質的背後,凸顯的仍然是美國一貫崇尚的英雄主義。然而亞果的動人,或者說編劇克里斯·泰瑞歐(Christopher "Chris" Terrio)的聰穎,就在他給這個大英雄安排了一個以無聲取代歡呼的結局。

「撤退」任務結束,湯尼交回相關檔案,一路力挺湯尼的中情局上司傑克·歐唐納Jack O'Donnell)迎向前來,臉上帶著賀喜的笑容:上面準備頒給湯尼情報之星的殊榮,不過,這個頒獎典禮只會秘密進行,不會有至愛觀禮,乃至,頒獎完後獎杯會立即回收……

歐唐納最後一語道盡了情報工作的本質:如果在乎的只是掌聲,顯然是入錯了行。

 

           歐唐納說得好:一旦從事情報工作,註定了與掌聲絕緣。可往深裡去,除了演藝界與政治界,哪個行業不是如此呢?即便是五光十色的演藝界,有幸站在聚光燈下的,也不過是為數極其有限的幸運兒,成就這個明星演出的,依然是背後流血甚至流汗,卻悄無聲息的幕後工作者。

           站在舞臺上,享受光影投射與眾人的豔羨,那是一種人生。隱身舞臺之後,安安靜靜成就他人,那又是一種人生。一場成功的演出之後,如雷的掌聲看似全數倒向臺上的演出者,那又何妨?

           人潮散去,光影暗去,與自己素面相見的,依然只有自己。付出與否,踏實與否,真正心知肚明的,恐怕也只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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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問經從何處來?

借問經從何處來?

黃敏警

《奮鬥真經》是天帝教所有基本經典中篇幅最短的一部,但說起它的身世背景,那就有很長的故事可說了。

這個故事不僅要把時間拉到很久很久以前,還得把空間背景往上拉到無形天界:上帝所在的金闕。

二十世紀與前一個世紀交替之際,上帝在金闕召開行劫會議。會議主要議題設定在地球即將爆發的三期末劫。

人間宗教,對於末劫或末世可能言之諄諄,一般人只當是宗教用來宣揚乃至恫嚇的手段,因此聽之藐藐。可無形界看末劫,卻是驚天動地:末劫一旦發生,不僅有形世界的性靈靈肉俱毀,即連無形天界能階較低的第一天以至第六天的小仙小佛也得遭到池魚之殃,玉石俱焚。

會議名為行劫,其實還兼討論救劫。上帝詢問出席的仙佛,可有願意下凡救劫的?慈悲的無形古佛立刻響應,但祂也馬上提出自己的難處,孤掌難鳴,尤其又是面對如此可怕的浩劫,隻身下凡絕不樂觀。此其時,負責劫務的三期主宰回來了。

三期主宰的職掌正是三期末劫的劫運。此際即將面臨三期末劫清算的地球共有三十五個,我們所在的地球只是其一。三期主宰一開始未能與會,實因劫務在身,外出巡視各星系狀況所致。

三期主宰一在會場現身,上帝馬上探詢祂下凡的意願。三期主宰一口答應,而且還立刻找了同一靈系──意思就是天上同一個家族──的助手:無始古佛與崇道真人,三位共同分炁下來救劫。

這下人間救劫的人選算是拍板確定。

但是天上仙佛投胎可也不能草率為之,隨便往人間一跳,是哪家就是哪家的;必得找了祖上有德的清白人家,才能安心讓仙佛下凡。無形為物色適當人家,足足忙了好一陣,終於找到四川的蕭家與江蘇的李家。

於是無形古佛與三期主宰結伴下凡。前者即道統五十四代天德教教主蕭昌明先生,後者即天帝教的首任首席使者,天帝教教徒同奮敬稱為師尊的涵靜老人李玉階先生。

 

師尊在行年三十的時候與蕭昌明大宗師──天帝教同奮後來敬稱為蕭宗主──相遇,這是一段非常美麗的故事,是天帝教教史絕不能省略的一段。

那是一九三○年,師尊三十歲,當時正擔任財政部長宋子文的機要秘書。因為宋部長要求擬出中國第一部所得稅法草案,並無前例可循的師尊因此頭痛萬分。心煩意亂之際,忽聞南京二郎廟的芙蓉照相館來了位高人。

這個喜訊不啻天外飛來。恍若靈光一閃,他立即聯想到,如果高人願意指點一二,他的難題自然可以迎刃而解。財政部當時在南京、上海兩處都設有辦公室。那個神奇的清晨,打定主意求教高人的師尊隻身從上海趕搭火車來到南京。天還濛濛亮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照相館外頭了。

「先生找哪位?」照相館裡有人出來問他。

「找哪位?」天哪,如此簡單的問題竟然讓他張口結舌。他興沖沖來找「高人」,哪裡想到高人有名有姓?

所幸裡頭有人主動替他解圍。他聽見相館裡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請那位先生進來。」

他進到相館裡,一時還沒適應光線的轉換,那位先生又再次以溫和的語調丟出一個石破天驚的句子:

「玉階,你來了!」

他不曾告知任何人相關訊息,是以此行不該有任何相識知情。然而那位先生逕自喊出他的名字。師尊自述他「當下歎服」——從此開展以身許道的生涯。

他以劍及履及的行動派作風,立即為蕭宗主在上海開辦宗教哲學研究社,以這個聽來宗教意味不那麼濃厚的社團來引渡原人。他捉緊了有限的空檔時間參加開導師訓練班,上班前去,中午休息時間去,下了班再去,硬是完成為期百日的開導師訓練。

結業後更艱難的挑戰來了,蕭宗主指定他到西安宏教。

師尊的家眷在上海,工作則是上海、南京兩邊跑。蕭宗主的手指一比,硬是要他跑到遙遠的西安。

但師尊的可愛就在這裡。我們直覺不可能的任務,他可以因為導師的交代就煞有其事地辦起來。

他向直屬長官宋子文請求轉調西北,宋子文不肯。咦,這下可有藉口不去了吧?總得有個收入可以辦道兼養家活口呀。這只是我這個小笨蛋兼大懶蟲的想法,師尊不這麼想,他是領了天命非完成不可的硬漢。半個月不到,宋子文奉調外交部,來了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孔祥熙。師尊向新任部長重提舊議,孔部長首肯,願意成全,隨即改派師尊為財政部駐西北鹽務特派員,就在西安辦公。

遇見蕭宗主之前,師尊在親族眼中是年少得志的鳳鶵,與智忠夫人成親前,為他說親的媒人簡直就是門庭若市。這麼一位前途看好的年輕人,從跟了蕭宗主之後就開始「心性大變」,開辦宗哲社已經是「不務正業」之至,現在竟然還想轉進西安——那個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根本就是「發神經」嘛!

喔,可千萬別誤會,我才沒罵我親愛的師尊,這話是師尊轉述當時親戚罵他的。

一九三四年冬,師尊抵達西安,翌年即開辦陝西宗教哲學研究社。一九三六年,蕭宗主指派弟子郭大化轉達命令,要求師尊上太白山拜訪師伯雲龍至聖。

雲龍至聖是渡化蕭宗主的老師,師徒倆曾在深山中苦思冥索,合作擬出融合五教精神的〈廿字真言〉以為救世之方。因為蕭宗主天命甚大,雲龍至聖並不以老師的身分自居,只說兩人以兄弟相稱即可。

雲龍至聖所在的太白山因為終年為冰雪所封,僅有農曆六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五日一個月的時間勉強可以開山。師尊與郭大化兩人在山中走了三天,終於因為至聖大弟子流水子現身指引,得以在棲霞洞拜見雲龍至聖。

潛隱山中的老人家告訴當時還非常年輕的師尊:「國難當頭,浩劫將興」,要師尊趕緊辭官,在翌年農曆六月一日前上華山隱居。

所謂辭官,意謂著他得放棄五百二十五塊現大洋的高薪,那正是他在陝山得以辦道的有形資糧。

當時兩塊錢大約可以維持一個中等人家一整個月的溫飽。如果這樣的比況仍然不夠具體,那麼試試另一個說法。一九九一年,他在回顧這段天命歷程時,自己加了一段註解:五百二十五塊現大洋大約等於現在的五、六十萬元新台幣。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日,換算成農曆,正是雲龍至聖指定的六月一日。師尊帶著一家子遠上華山,開始他為中華祈禱的潛隱生涯。

五日之後,七月七日,華山北峰的光殿開光。那一天,也正是中國對日正式開戰的日子。雲龍至聖「國難當頭,浩劫將興」的預言,很不幸地成為血淚斑斑的事實。

山居八年,看似遠離紅塵,實則關照烽火人間的眼神從來不曾遠離,與天上無形的交通更是始終不斷。

師尊的長子李子弋先生,道名維生,當年上山時還只是十一歲的少年,多年之後添了兩個重要的身分: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教授與天帝教第二任首席使者。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因緣際會隨著母親智忠夫人開了天眼,開始擔任天人交通的殊勝任務。天帝教的教義《新境界》一書,最早就是在華山透過天人交通,與無形仙佛討論完成。原書名為《新宗教哲學思想體系》,侍生正是維生先生。

一九四二年,上帝降旨華山光殿,透露天德教主蕭昌明大宗師已然歸證,同時另有旨諭,派任師尊為道統第五十五代天人教教主。

師尊捧著諭示,一時惶惶不知所以。當時蕭宗主遠在黃山,人間未聞歸證之說。直到十天之後,電報方才傳到西安,證實蕭宗主確已請命回天。

上帝的道統傳到天人教主。

一九四四年,天上陸續透過天人交通頒佈幾部經典。那年十月,頒布的是《天人日誦大同、平等、奮鬥真經》,由天人教主擔任主講;翌年則是《天人親和北斗徵祥真經》,天人教主改作主持,邀請先天斗姥元君主講;一九四六年,又頒《天人親和真經》,主講者仍是天人教主。

師尊在系列經典頒布之後,特別寫了一段紀念文字:

 

真經應化。天人所宗。教躋平等。奮鬥始終。

日行持誦。真理貫融。聖凡懋進。克蒞大同。

 

文字古雅,內涵不外乎修道兩條路徑,一為理入:透過日日持誦,融通真理;另一則為行入,持續不斷奮鬥,終而達致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鵠的。

中日戰爭一打便是漫長的八年。中華勝利的曙光隱隱透顯之際,師尊以為天命已了,著手準備攜眷到崑崙山修道,道袍並已製辦妥當。不想劫氛再轉,師尊於是又奉天命下華山,返回上海,而後抵台,開始另一段迥異從前的行道生涯。

一九七九年,美蘇兩強對立的情勢空前緊張,眼見三期浩劫──這個宗教意味濃厚的名詞其實可以代換成核子大戰──已經迫在眉睫,師尊以天人教主之尊,認為現有的五教恐怕不足以承擔救劫的重大使命,即便是領上帝道統的天人教亦然。於是帶領第一、二期正宗靜坐班學員開始哀求上帝,請求上帝准許先天天帝教重來人間。

經過一年的祈禱之後,上帝終於點頭。

一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先天天帝教終於如師尊的悲願,在台灣復興。

天帝教復興之後,經典一分為三。記錄上帝聖號的〈皇誥〉與應元仙佛功德的《寶誥》為「特定經典」。上帝道統第五十五代天人教時期頒布的《天人日誦大同、平等、奮鬥真經》、《天人親和北斗徵祥真經》、《天人親和真經》及《廿字真經》為「基本經典」。至於第五十一代天極教以至第五十四代天德教歷代各教──簡單說來,即現行五大教都在其中──的經典,則尊奉為「共同經典」。

《天人日誦大同、平等、奮鬥真經》原合為一輯,後來分成三部。定名為「天人日誦」,用意在日日祈誦,可以達致「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目標。經首改冠「天人親和」的原因,除了表明經文來自天人親和的殊勝管道之外;亦表日日持誦之後,可因天人親和而生潛移默化之功,終能產生經末所謂的「不可思議功德」。

 

因為無知,所以膽大

因為無知,所以膽大——道歌曉露系列原序

黃敏警 

 

        一九九七年九月,動過胸腔手術後的三個月,我去到林口長庚醫院。那時因為術後不聽使喚的左手,我已輾轉於各大醫院求診過無數次。

看診的骨科醫師聽完我長長的治療史,笑著問我:「在哪兒開的刀?」

我給了他一個答案。他聽見竟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剎時瞪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而後便笑開了:「這是很大的手術,妳好大的膽子!」

我接過他溫暖的笑容,也笑著應他:「因為無知,所以膽大。」

 

我無意貶抑原先的開刀醫師。之所以如此回答,其實是因為開刀前對相關事項了解得太少。我知道自己是動靜脈瘻管,得藉由外科手術把缺損的血管破洞補妥。然而在我有限的認知裡,全然不知手術的危險性;我甚且無知到以為,反正「只」是補個小洞嘛,大概花個半小時也就可以了。怎知手術一開五個小時,鎖骨鋸開不說,連帶胸骨一併鋸開,術後還被移入加護病房——然而也正因為事前的錯誤假設,反而賺來臨到開刀半點恐懼也無的篤定。

 

《道歌曉露》系列出版前夕,我在惴惴不安中忽爾回想起這一段。兩相對照,竟有點懷念彼時的無知,然而兩者絕不能相提並論。開刀不論成敗如何,畢竟只是關乎我自己;而書籍一旦問世,除非無人問津,否則必然得對讀者負責。更何況註解的經典原文,全是來自仙佛苦心孤詣的結晶,決計不能因為我個人解讀的偏差而有任何差池。

捫心自問,若論修持,我至今猶在門外徘徊。既然無緣登堂入室,自然無由一窺堂奧;然而已然入內的前輩既然無暇為後進引導,我只好硬著頭皮濫竽充數。站在山腳,瞭望山頂,企圖描摹頂顛的視野,雖則只是荒唐可笑的妄想,然而我之所以膽敢不自量力,除去原先坦承的無知,無非也是希望藉此拋磚引玉,期待更多有德之士接手,讓上帝教化得以在攘擾人間世傳佈得更深,也更廣。

經典的傳佈,除去「知」的智慧,更須道心與毅力,俾便付諸於「行」,讓自己成為教化的真實實踐體。然而很慚愧的是,我既缺乏先天的智慧,道心也經常是對境就縮回殼裡,毅力更是從來就不曾真正出生。我的淺薄無知讓自己憑藉著一股熱情,捧出一張大餅,還大膽宣稱這餅非常好吃,可自己其實是從來不知滋味的。膽敢作出這可笑的行徑,背後唯一的靠山,其實是對上帝的信心與對仙佛的仰賴,還有這一路跌跌撞撞行來,因於研讀經典而生的丁點感應。

不論如何,都祈請慈悲的天父與仙佛,帶領親愛的讀者,得以藉這個系列認識天帝教經典,並進而與天地真道結緣,那麼我這個不夠格的領路人便心滿意足了!

 

黃敏警於二○○三年秋

 

心念寫在臉上——天人可能大同嗎?

心念寫在臉上——天人可能大同嗎?

            黃敏警

同奮有惑:

話說天帝教教院所在,常有一副對聯:「聖凡平等,天人大同」,這口氣會不會太大?「天人大同」給人的感覺尤其「唯我獨尊」,難道是讓天帝教統一天底下的宗教嗎?

還有一點,天帝教是不是因為掛起了救劫這個大招牌,就不管一般宗教的「修行」——我的意思是「心性修養」。有些同奮好像認定反正我們的教主最大,仗著這個大靠山,言行舉止就可以隨隨便便?

 

敏警試答:

這真是大哉問!就容我以較長的篇幅來回答吧。

「聖凡平等,天人大同」,其實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因為「聖凡平等」——凡人的修為已經與仙佛無二,而且個個都如此的時候,就有可能「天人大同」。

天人大同的定義,是把美好的「天國」建立在「人間」。如果把它曲解成讓天帝教來「領導」其他宗教,形成宗教的「大一統」,那真是天大的誤會。即便是師尊駐世時常常提到的「宗教大同」,他期待的理想是讓各宗教和平共處,相互尊重,「敬其所異,愛其所同」,決不是誰統一誰的狂妄。

另一個更切身的問題,天帝教真的是只講救劫,完全不講煉心修行嗎?我們還是懇請仙佛來答覆吧。主題是「天人大同」的《天人親和大同真經》,真能讀進心裡去,不難體悟:天人教主反覆強調的,依然是「煉心」這個最基本的功課。

《大同真經》在稍後引用的一節經文之前,曾經有另一節論述:

 

道統始祖經敕曰。天心不遜。道心是哲。盛平之氣。象召景春。祥符天心。故道克配。

 

翻成白話,是上帝的教化老早明白指出:起心動念,若能一以天心為準;行住坐臥,都能以道心為最高指導原則;那麼人間浩大的平和之氣,自然足以感召天地回春之象。因為祥和的天象實因人間正氣所致。所以說:『大道配天,是天清澄;大道幬地,是地寧清。』」

要想達到「天人大同」——把天國建立在人間,還得仰賴祥和之氣。而祥和之氣,正是善心的反映。返本還原,重點在「心」。天帝教不是不講煉心修行,只是這門功課常被其他迫在眉睫的時代使命掩蓋而已。

 

帝師曰。道之配心。是謂惟心。惟心所釋。敢有所感。

教主曰。心氣相志。心志以道。是氣曰道。心志以厲。是氣曰厲。心志以昏。是氣曰昏。(大同真經)

 

譯文:

崇仁帝師說:「人心合道,方能感召天地種種祥和之象,難怪前賢屢次肯定人心為貴。但是天地如何透過其間的人心而有所轉化,敢請教主慈悲,為我等略作闡發如何?」

天人教主答道:「心氣與意念本來就是息息相關的。如果念念合道,那麼其人必然具足一身的道氣;若是起心動念全屬凶惡,那當然就是一身凶狠殘暴的戾氣;至於隨俗浮沈的人,其氣自然是散亂混濁的。」

 

心念寫在臉上

 

主編四庫全書的清代大儒紀曉嵐,在手撰的《閱微草堂筆記》裡載有一段故事。

滄州孝廉劉士玉,有一間書齋長期為狐狸盤據。佔住的狐狸不曾露過臉,不過囂張得很,不但夜裡霸佔,就連大白天也不怕人,堂而皇之與人對話,甚且還敢拿瓦石修理人。

當時的知州董思任,平素享有好官的美名,聞說此事,自以為一身的正氣足以擔得起驅邪的重責,不經人請便主動跑了去。

董氏進了書齋,把人妖異路的大道理端出來,力勸狐狸儘早離開。正說得口沫橫飛,忽然聽見屋簷下一陣清朗的聲音:「大人為官,大抵稱得上愛民,也還算清廉,所以我也就勉強對你客氣幾分,平素拿石頭伺候人那一套,今天姑且省了。話說回來,先生愛民,也不過貪圖美名而已;至於不取非分之財,說穿了是畏懼後患。所以,大人啊,你也別指望我會因為你的關係就乖乖離開。你就少說幾句吧,千萬不要自取其辱。」

董思任被狐狸說中心事,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狼狽離開,回到家之後足足悶了好幾天。

倒是劉孝廉,慢慢發現家中獨有一個幫傭的婦人不怕妖狐,而狐狸也從來不拿石頭丟她。可這婦人看來粗粗笨笨,不知為的什麼,竟然能得狐狸如此相待?劉孝廉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索性開口發問。

狐狸答他:「這位婦人誠然是身居下賤,卻是個真正的孝婦,鬼神對她,尚且得敬畏三分,何況是我們這等身分?」

劉氏聞言大喜,當天立即改令婦人在此處當差——狐狸隨即離開。

行為善惡取決於心念,無形鬼神觀察一個人的心念如何,就其發散的氣「質」一望可知,這是狐狸得以判斷傭婦與知州善惡的憑藉。至於有形人間,高明的善士也可以借助心念鐫刻在臉上的紋路判斷出命運底蘊。

清代名士汪道鼎先生,曾經記錄一位鄉中賢達的真實際遇。

這位先生年少時甚為貧困,好不容易考上解元,前途正一片大好,鄉中卻有精於相術者告訴他:白露前就會死於非命。他因此憂心忡忡。臨進京大考之際,幾位同學邀約同往,他想到算命先生的話,自忖餘日無多,無意前去,先是託辭旅費不足婉拒,後來實在抵擋不住眾人的盛情,只好和盤托出。然而其中有一位姓王的朋友不改初衷,硬是熱情擔保:相士的話不可信,錢更不是問題,安家與旅費種種,全包在他身上。

王生實在太熱情,不去太對不起王生,他只好硬著頭皮跟著進京。那時節,已是立秋之後了。

來到金陵,聽說承恩寺裡有卜算神準的相士,一群人便起鬨去算算功名如何。相士所在之處,果然門庭若市。一行七人在相士跟前坐定,相士一一卜算,論及各人背景種重,果然奇準!

輪到故事裡這位男主角,相士先是問他家在何處,距離此處需要幾日行程,然後屈指算了算,突然丟出一句怪裡怪氣的話:「走快點的話可能還來得及。」眾人訝異不已,不知相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相士這才回答:這位先生貌枯神浮,天庭晦紋已然出現,五日之後就當死於非命,還是早早回家吧。不過依面相看來,理應暴斃在半路上,就算兼程趕路,恐怕也來不及了。

眾人聽得大駭,急急叩問可有對策。相士無奈:「死生大事,如果無有大陰德,不可能改變生死大數。此君如果六日之後尚在人間,我從此不再為人看相!」

眾人默然回到旅邸。自知當死的賢達向王生表示:「兩位相士所言如出一轍,我的死期不遠,想來是必然之事。我倒不怕死,但死在此處,拖累各位,實非我所願。不如早早返鄉,死在家裡倒還痛快。」

俠義心腸的王生聞言悲慟不已,立刻準備了舟楫與旅費,又加送十兩銀子,以備萬一之用。賢達笑著接過:「先生高義,助我喪葬之資,我不敢不收。死後有知,當為閣下祈請陰司,希望閣下金榜題名。」

這一路乘舟急行,方才走了十餘里路,便因風大,被迫停靠在岸。轉眼四天過去,風勢更猛。賢達心想五日的期限將屆,相士說得不錯,他的確得死在路上。既是一心等死,萬慮皆空,困在船上反正無事可做,乾脆上岸走走。

他閒晃了好長一段路,忽然見到一位中年孕婦,懷裡貼著一個娃兒,手裡還牽著兩名稚子,一路走一路哭,直直往前去了。他又走了幾步,突然回神:前頭根本無有住家,婦人要去哪兒?他急急跟了過去,婦人見他尾隨,開口大罵。他挺著罵,嘴上仍然不停詢問婦人究竟有何急難。婦人見他沒有惡意,遂一五一十道來。

她嫁了個粗暴的屠夫,動不動就被打得體無完膚。今天依照丈夫囑咐,到市場賣豬。買方欺她是個女子,給的十兩銀子竟然是鍍銀的銅!她想到返家的下場,與其被毒打而死,還不如投水自殺;再一想三名幼兒可憐,不如帶著一起死了好。

賢達向婦人討過銀錢,一看果然是假銀。他離船時,王生所贈的十兩銀子正好帶在身上,當下便想:既然將死,金銀何用?不如送給這個可憐的婦人。於是趁著婦人不注意時偷偷換過,並告訴婦人:「妳幾乎冤死!這是真的銀錢,銀肆大概欺妳是女流之輩,故意哄妳的。要不信,現在我可以陪妳一同到銀肆求證。」

那一晚,他還來不及回到船上,便迷了路。加以夜色蒼茫,根本找不到人問路,恍然看見一座破廟,便決定暫時在此棲身。

他在寤寐間聽到貌似關公的王者開口:今日江畔有人救了五條人命,當予其福報。其下有紫衣吏報告:根據土地神報告,已查明身分。另一小吏復向前報告:此人當於今日子時死於本廟。王者表示:且把其人祿籍改了,乃能勸世人為善。隨即下令將科榜上原本有望,然新近行為不檢者除名。

賢達傾聽之際,忽然聽見耳邊有聲音催促:「出去出去!」他嚇了一大跳,整個人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蹲在廟簷下,四周雖然一片漆黑,但牆泥簌簌墜地的聲音清晰可聞,趕緊倉皇逃出。剎那間整片牆倒塌,正好就坍在他剛剛蹲坐的地方。

天明之後,他進廟瞻仰,果然是關帝廟。禮拜一番後,找到岸邊的船,尋即返回金陵。

眾人看著他平安返回,既喜且驚,紛紛問他五日之中是否遭遇災殃。他假稱不小心在岸邊摔跤,王生的贈金掉在江中。王生笑著揮手,說大難不死必有大福,一群人隨即備辦酒宴為他慶賀,次日便慫恿他去砸相士的招牌。賢達不肯,拗不過眾人堅持,只好跟著去了。

相士所在,仍然門庭若市。賢達的同伴排開眾人,大剌剌往裡走,拉著賢達在相士跟前站定。相士正忙著為人看相,一抬眼,看見賢達,無比驚訝地說:「你不就是我先前算定五日必死的那位先生?」眾友人幫腔:「沒錯!現在七天過去了,你怎麼說?」

「現在你可死不了了!」相士自顧自說下去:「幾天不見,你的骨相已全然不同,氣色也突然變好了,先生必然有過非比尋常的善舉!」

賢達答他:「我一介貧士,哪有什麼能力救人?」

相士正色:「你不要騙我!先前我就講過,如果沒有天大的陰德,不能回天改運。今天你滿面的陰騭紋,這一次大考,你必然可以掄元,明年官登一品,將來活到八十歲,絕不成問題!」

相士想想,又補了一句:「此事絕非偶然。半月前我幫一位秀才看相,明堂異常光采。昨天再來,光采頓然消失,想必作了不為人知的壞事,因此削除祿籍。沒想到是你去頂替他的位子。」

相士轉過身,兩眼盯著兩度慷慨解囊的王生:「閣下也是面有陰騭,此科當能高中!」

王生大笑:「我這位朋友積了什麼陰德我不知道,至於我,我何曾行了什麼善?」

相士說:「唯其無所為而為,才是真陰騭啊!」

賢達心知這是神算,笑著為相士解圍。那一年,他與王生同時上榜。第二年春闈,兩人再度同登金榜。皆如相士所言。

試問相士所據為何?不過就是心行刻在臉上的記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