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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勝而為聖——聖凡可能平等嗎?

升勝而為聖——聖凡真的平等嗎?

      黃敏警

同奮有惑:

一般宗教把仙佛拱得高高在上,唯獨天帝教,高舉「聖凡平等」的大旗,這樣好嗎?讓凡人與仙人平起平坐,要嘛是貶低仙佛,不然就是讓凡人因此貢高我慢,不大好吧!

 

敏警試答:

「聖凡平等」,可不是說凡人從此拉到與上聖高真同一個位階,所以你來我往,一切平等。這句話換成台灣常見的「選舉語彙」,就是「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天帝教的聖凡平等,指的是凡人有望成仙,因此修證到上聖高真一般的等次。重點在透過個人的不斷「修證」,亦即「奮鬥」,才可能達成這種理想。如果想了解得更加透徹,教內的《天人親和平等真經》另有專論,不妨拜讀再三,必然獲益匪淺哪!

 

即有主宰。名曰崇道。仰振而云。天人之義。在於平等。平等之義。是意云何。

教主曰。大哉問也。無陂無隈者。平之謂。無偏無黨者。等之云。以博及大。以廣及遠。以淵致溥。以戾致彌。無外無藏。外無所外。藏無所藏。以齊以律。是謂平等。冶治其耘。以艾其紛。差次類別。斯跡平等。(平等真經)

 

座中隨即有名喚崇道主宰的當機眾,畢恭畢敬地叩問:「天人之間的對應,最究竟的義諦當在平等。敢問教主,平等的真諦應該如何說解?」

教主回答說:「這個問題問得極好!所謂平等,無有高下便是『平』,無有偏厚便是『等』。平等之義的淵深廣大,可以遍及一切時空,是淵深而溥博,屈曲而遍滿,無所不在的。大至宇宙太空,小至一個分子,俱含平等奧義,也都在平等的律則下運作,這就是所謂的平等。生命的意義,便在返本還原,將後天造成的不平等紛紛消泯,重新獲致平等的真善之境。」

 

升勝而為聖

 

        道即萬物,萬物即道的說法,應該不算什麼新發明,言者多矣。仔細觀察萬物,其中果真有道。

        蠶寶寶吐絲,有個習性,不到死亡那刻來臨,不會輕易停止。詩人美化成「春蠶到死絲方盡」,文字極浪漫,描述的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舊時人工養蠶,進到取繭抽絲階段,資深的養蠶人只要抓到線頭,整顆蠶繭可以拉成一條不斷的絲,是即「抽絲剝繭」。整個大宇宙如果也來抽絲剝繭一番,可以不斷上溯,找到最源頭的無生聖宮。再歸結成更簡單的元素,所有的生命組成,不論質量高低,不外乎和子與電子。正宋儒所謂「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

        依照《天人親和真經》的抽絲剝繭,大宇宙的生命一旦化繁為簡,可以化約成最簡單的「質」與「衡」,再依其「清、濁、微、重」四種特質,以「二大勝善」——亦即同引律與異引律——的交叉作用,化生為品類繁多的芸芸眾生,亦即「十大天人」。

        十大天人從「聖」到「凡」,往下依次是能階漸低的「和凡」、「飛和凡」等,最底層的則是「基靜凡」與「靜凡」。「聖」實即廣義的仙佛,「凡」即人。以下的八大天人,先不管「名目」與「物種」的配對關係,簡而言之,都以「能階」排序,反映於外,則是「自由度」的大小。能階愈高,行動愈能隨心所欲。

《天人親和真經》在能階有高下的議題之外,亦反覆強調本質的平等,對於後天反映出的能階高下,自有解釋。「焉有生而為聖,生而為凡,生而為動凡,生而為靜凡」的經文,可以視作是一連串的反詰,亦即否定能階的高低是先天生成。聖凡的區判,在「升勝」或「墮勝」,亦即性靈與肉體結合之後,能否超越伴隨肉體而來的種種慾望。「能志一心者,淨質銳業,以銳其勝,得絕越為聖」。能不能成聖,關鍵就在以煉心滌除宿業,待外在的習染全數洗盡,潔淨的本質重現光明,即與聖一般無二。

天帝教強調聖凡平等,聖凡平等的課題因此反覆出現在基本經典中,《奮鬥真經》當然也在其內。「聖即凡超」,「等倫盡」,仍然是聖凡平等義涵的另一種表述。至於這個目標從何而致?當然也不是空口說說就可以不勞而獲。經上的答案在「奮鬥」,「至盡奮鬥」,把奮鬥發揮到淋漓盡致,自能達到聖凡平等的理想目標。

轉到同樣是基本經典的《北斗徵祥真經》。主講的斗姥元君在經末下結論,凡能以平等心善盡奮鬥律的修道大眾,必能得大成就。「雖為體凡,亦為超凡」,即使身是凡人身,其實已是「超凡」,類同仙佛的位階,可以超越五行三界,「自具一切福德壽,長智慧」等等。乃至「無禱於上,無祝於中天」,凡有所動,無須求助於外在的祈祝,便得天人親和護持。

到了這階段,呼風喚雨有何難?

看不見的寶藏──鯨騎士whale rider

我該看向女孩的眼轉而凝視著他,

是因為那深深的凝睇宛如照鏡,

我在他無望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愚癡

──家中自有摩尼寶珠,我偏要排開大門,千山萬水四處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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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黃靖雅

 

他認定期待的鯨騎士必然降臨。那個帶領毛利族走出現下困境的救星,當然會在酋長家出生,而且必然是出生序第一的男孩。

可惜他的長子不但無此認知,更無擔當,自顧自撇過頭、轉過身,一逕玩他的藝術去了。兒子的藝術品,在他眼中只是可笑的紀念品。兒子似乎頗為自豪的藝術天分,也不過是毛利祖靈亙古以來不變的傳承,通過血液直竄腦門,形塑成靈感之後直奔雙手,化成讓無知的外人驚艷的作品。那些作品族裡有的是,他哪裡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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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救拯全族的希望全押在長子身上,長子卻從來不領情。至於對毛利文化似乎全然投入的次子,可又不曾入他的法眼,列作可能的替補人選──他一心一意認定:救世主只可能以家族的長子身分出現,不可能再有別的候選人!

他翹首期盼許久,老大對於生涯的執拗從來不曾因為他的渴望軟化。可沒關係,他在二十多年來愈見窄小的罅縫裡終於瞥見一莖嫩苗。更可喜的是嫩苗不斷抽芽,茁壯,終於開花結果。

兒媳婦逐漸隆起的肚腹裡藏著許諾重來人間的祖靈。她懷了龍鳳胎。

 

意外從天而降的希望來了,又決絕地去了。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鯨騎士不但早已抽身離開,還在轉身之際順手牽走生身的母親。

祖靈居然連讓媳婦再生的機會都不肯給他,只給他留下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女嬰!

鯨騎士的確奪走一切,臨走除了奉送讓他絕望的女嬰,還有諷刺意味超濃厚的提醒。媳婦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剎那,拚盡全力喊出的名字正是鯨騎士的名字:派凱亞。他不成材的兒子堅持以派凱亞為女嬰命名。

他每叫一次孫女的名字,就彷彿看見祖靈臉上露出的嘲諷,藏在他心裡孤苦的絕望就順勢悄悄地膨脹了一點。

 

派凱亞美貌,聰慧,難得的是與她遁離原鄉的父親全然不相類。她熱愛毛利文化,巴著作酋長的祖父傳授給她更多古老的傳說與技藝。可那又如何呢?她終究是女孩。無用的女孩。

他苟延殘喘的希望終於死滅。媳婦死去十年後,兒子當著他苦心覓來替補的人選面前,承認他年來浪跡各國,終於在德國落腳的根本因由:他有了心愛的女人,而且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依然是父親眼中完全無用的女孩。

 

兒子竟然連最後一點火苗都毫不留情地撲滅了。他要嘛從此放棄拯救族人的夢想,要嘛就另起爐灶。

他自認是毛利勇士,後一個選項才是勇士理智的選擇。

 

他找來全族的長子進行培訓。原本最中意的人選黑皮居然為了父親短暫離家落淚,傳統競技又敗給根本不被允許學習技藝的孫女手下,被他毫不遲疑地淘汰了。剩下的幾個,就這麼幾個,為毛利族的前程計,祖靈總願意稍稍委屈,在裡頭挑一個勉強可以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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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靈不可能主動告知他們屬意的人選,可他自有抉擇的辦法。

他摘下長年戴在頸上的鯨牙,奮力往海面一拋。誰撈上來了,誰就該是那個鯨騎士。

 

他拋出去的不只鯨牙,更有希望。

祖靈的回覆是他的希望必然從此深埋海底,不見天日──那些男孩全都空手回來。

 

他馱著破碎的希望回家。拖著沈重的腳步面無表情地踅進臥房,逕直往床上一倒,只覺得大部分的自己跟著鯨牙一起死在黯淡的海床。或許,是他太遲鈍了,連當年夭死的長孫都嫌他,所以只帶了賜他肉身的母親一起離開,好讓他留在人間繼續忍受無邊的苦難;為了提醒他必將絕望以終,所以還留下那個女孩,好在他跟前日日轉著,刺激他,嘲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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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哀哀地召喚鯨群,尋求救贖。鯨群終於來了,只是來得很遲,遲得不像是回應他的召喚,而且全困在海灘奄奄一息。這難道真是祖靈的答案嗎?要以群鯨的死亡提醒他放棄垂死前的掙扎?

他不甘心,他要再試一次。可一切的努力終告頹然。

那個絕望的象徵居然又在此時出現了。他感性裡深愛的孫女,理性裡嫌棄無用乃至罪惡的派凱亞。他厲聲要她滾遠一點:「妳的出生就是全族噩運的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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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派凱亞正是傳說中鯨騎士的名字,忘了派凱亞一直熱烈習學毛利文化與傳統技藝,忘了派凱亞一貫的堅持與勇氣。他的怒斥,驅離不了派凱亞。那個女孩在他轉過身之後,溜上帶頭的鯨背,順利脫離淺灘,帶領眾鯨回到大海。

女孩騎在鯨背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他驚詫不置的目光。兩眼含淚的老妻走到他身側,從口袋掏出他以為早已沈埋海底的鯨牙塞進他手裡。他問:「是哪一個?」老妻悲傷的眼看向茫茫的大海:「你以為還有哪一個?」

 

當年帶領族人騎著鯨來到紐西蘭的派凱亞果然如從前應許,重新回到毛利族,只是改換了性別─騎鯨的少年如願誕生在酋長的家族,只是意外地變成了女孩。

 

祖靈承諾的寶藏老早栽到他家後院,只是他從來視而不見,仍然汲汲於四處找尋男兒身。他設定的領導者條件的確全然遵循傳統,最後只證明他的假設全無智慧。

他有毅力,可惜少了眼力。幸而看不見的寶藏畢竟是寶藏,終有遮掩不住,光芒照射的時刻。

 

鯨騎士可以歸類為性別平等的勵志電影嗎?未必不可。電影訴說的畢竟是一個女孩掙脫傳統束縛,而且最後終於挑戰成功的故事。然而我看見的不只是作為影片焦點的「她」,更有那個癡癡守候祖靈重來的「他」──女孩的祖父,族中的酋長。

她的確是天命所鍾,所以生來特異非凡,智慧與毅力亦非常人可比,性別的樊籬終有一天會被她的努力瓦解。她是英雄,註定要成為領袖。領袖本來萬中取一,即使萬眾矚目,終不是人人可能。我著意的因此是平凡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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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守候著希望,等待著救贖。然而當佇望已久的救星終於現身時,他居然無能辨識。女孩耀眼的天賦與才華他並非全然視而不見,只是既有的框架年深月久之後逐漸產生質變,膨脹得過大的框架從龍套霸佔住舞臺,變成唯一的主角,再也無法容受真正的主角兒。

我該看向女孩的眼轉而凝視著他,是因為那深深的凝睇宛如照鏡,我在他無望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愚癡──家中自有摩尼寶珠,我偏要排開大門,千山萬水四處跋涉…… 

天上溫柔的眼——先修人道再修天道(下)

天上溫柔的眼——先修人道再修天道

                     黃敏警

 

敏警謹覆:

先前同奮提問,為什麼要先修人道呢?根據經典的教誨,即便是虔修天道的善知識,透過先修人道,因而心正,從而氣正,爾後方能引來十方三界的無形護持,原先預設的大成就理想,方有可能成真。至於所謂「人道」,可不是世俗定義的「做人」而已哪,師尊在復興天帝教之前的人間行腳,相信可以提供絕佳的參考答案。

 

天之正氣。是名恍惚。盈而不滿。昃而不缺。恆彌其邊。恆實其虛。是故以靜有動。有靜有動。(天人親和真經)

 

譯文:

流佈於天地之間的正氣,不妨以『恍惚』形容。充盈於四處,卻又不是填滿;似乎偏處於一方,卻又毫無缺漏;恆常處於瀰漫遍滿,無邊無際,似無卻實有的狀態,因此可以說是似靜而實動。與人間世的對應,則有動靜之分,或主動,或被動。

 

天上溫柔的眼

 

這節經文看似在解釋「正氣」的沛乎蒼冥,其實也在說明「仙佛」的遍滿虛空,無處不在;換作是《廿字真經》的說法,那就是「十方諸主宰,其數如沙塵」。

 

仙佛族群,不但遠比人間想像的要多得多,而且是三界十方俱存,既非只存在於神殿,亦非只在天堂享福。這個背景知識一旦建立,就不難理解《北斗徵祥真經》所說的:「苟患一方,福際十方,以及萬方兆方」。不幸有難,天地的援手不但可以從十方源源而來,甚且可以擴大到無可想像的層層天界中。更妙的是,仙佛的助力,不僅是「被動」給予,有時還是「主動」提出。

 

《北斗徵祥真經》中,斗姥元君為聽經眾說道:「是宿主動,都察微鑒,媒自介然,動而有威,靜而有慈,遷其動靜,侈行天道。」諸天星君在持誦北斗經的斗期中固然會以星炁相護,但即便不是斗期,列位星君仍然會主動出巡,四處觀察。人間行為的善惡固然在鑑察之中,乃至內在的起心動念,亦一併在考核之列。一旦認可其人,此善士在無形中自有一張保護的大網,由諸天仙佛共同操持,保護得滴水不漏

 

一言以蔽之,仙佛的「和力」,除了「被動」的「循聲救苦」,更有「主動」出擊者,用以護持善士,彰顯天道。

 

「和力」有動、靜之分,而中國哲學慣以「動靜」解釋「陰陽」,是以可以推知「親力」亦有陽動、陰靜之分。一般有所求的親力是為「陰質電射」,慈悲的仙佛接收之後以「陽性」的「和力」回應,所謂「有求必應」。另一種來自人間善士的親力,看似祈求,但應化的目標在廣大眾生,而非己身,因為是「布施」的「願力」,質性屬「陽」。「陽質電射」與大空的關係,遠非一般「異質相引」的親和可比,而是「同質相引」,以己身的陽質電射吸引仙佛更高能量的陽質電射,因此聚合成更大的能量場,以為布施顯化之用。有「願」必然有「力」,真是一點也沒錯,只是背後的促成,往往是無數仙佛的助力。

 

從「願力」轉至「天命」一事,同樣有動靜之分。「主動」的天命緣於個人願力而來,認清了本分與專長,自願承擔。可還有一種「被動」的天命,是在人間奮鬥有年之後,天上認可,遂賦予新的天命。要解釋這理論倒不難,把我們親愛的師尊請出來就是了。

 

        師尊固然是迢迢從天上來到人間救劫的,可這「救劫」天命究竟該如何完成?天上讓他生長在一個祖上有德的書香人家,少年喪父,清寒子弟可能吃的大小苦頭全部嘗過。踏進社會之後,因緣際會飛黃騰達,一身兼兩官,看似風光備至,其實是天上加諸的大考。上海煙酒公賣局長的大位考「財」,財政局長則考「色」,先確定此人斷然無有藉道斂財斂色的可能,兩關通過之後,引渡他的導師蕭宗主出現。

 

宗主希望在上海成立宗教哲學研究社,師尊憑藉先前的官場經歷,傾其全力促成。上海宗哲社成為全國弘教的先聲,爾後便是一關一關的辦道特考。

宗主指派他由繁華的上海轉到落後的西安,在西北開闢道場,去也不去?師尊說:去!這個「去」說得容易,真要去成,其實是大不易。西安道場一切支出,他必須獨力承擔,這官職勢必得帶著跑。他向上級請調,不成!換作是其他人,大概就此作罷,假若是我,就只能沮喪地認輸;不過那不是師尊的作風。他心裡篤定得很,此行非去不可,天上成全了他,花了十天時間調整人事。新來的上司是信仰上帝的虔誠基督徒,很快點頭,一紙調任的人事命令下來,師尊如願西行。

 

在西安的弘教事業熱烈展開有年,天命透過幽居太白山的雲龍至聖轉達:第二年六月一日前,辭官上華山!八年鎮守華山的歲月尚未結束,上帝已經有新的派令:到蓬萊仙島去。

 

蓬萊仙島即台灣。師尊的第二天命在確保台灣復興基地,三十年過後,應他苦苦哀求,上帝應允天帝教重來人間。復興天帝教即是他的第三天命,既是「主動」求來,亦是「被動」賜與——天上針對末劫之來,無形早早預作規劃,然而臨門的這一腳,還在師尊這一生的堅實步履,乃能促成上帝真道重來人間。

 

謹記「天命靡常」的古訓,本是反映天地真道的至理名言。師尊前半生若有半點差池,「天帝教」便只能繼續存在《道統衍流》,屹立於道統第一代,成為僅有天上知曉的歷史名詞。

生命的階梯

生命的階梯

           黃靖雅

 

咱們家孔爺爺有一段話,因為歷來極受出題老師青睞,稍稍有點教育背景的人大概都可以琅琅上口: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孔爺爺說他十五歲開始立志向學。根據我的了解,孔爺爺對於為學的解釋從來不是讀書考試,而是把為人處事列為優先,行有餘力,方才學文,兼攝學術的融通。這當然是一門必須以一生成就的功課,只是依著功夫淺深,自有階段性的差別。一門深入之後,十五年大成,三十歲的時候,略有幾分卓然自立的架勢了。可真正到了堅如磐石,那還得再下十年工夫。臨到四十歲,一個偉岸的巨人誕生。人生經歷具足,智慧通透,魅力當然不遑多讓。

那雙看向滾滾紅塵的眼,既有同情的了然,復有悲憫的寬闊。

我猜孔爺爺那時一定迷死人了。

如此再十年,該如何承擔個人特有的天命,自然心知肚明。天命?孔爺爺的確不喜歡談論怪力亂神,可並不否認天的存在—後來的出土文獻證明:他的「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確有其事,乃至練就高達七成準確率的卜算工夫—五十大關來到,過往的人事磨折與因而生出的種種智慧,讓他終於可以清楚看見自己的天命:因著時代背景與個人特質結合成的特定使命。

如此再十年,六十花甲,眼觀芸芸眾生,心裡只有更多的寬容,於是耳根清淨:聽的是好話,固然歡喜;聽的是惡言,也因為悲憫的過濾,再難堪的言語也無半點殺傷力。

如此再修個十年工夫,七十年的人生修為全數轉化成生命的內涵,於是舉手投足,動靜語默,無一不從心所欲,自在到了極致,可又盡皆合度到了無勉強的化境。

看似尋常不過的生平自述,放到今天的時代背景來細細審視,竟爾散發著不凡的光芒。

孔爺爺是聖人,可也不是生下來就是聖人,箇中淬礪艱辛,也只有他最解其中味吧。然而平實如階梯展演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在不同階段有不同成長的人生歷程,一階一階拾級而上,最後走上一個豐足而美麗的人生。只可惜,在這個追求不老的時代,或者說是以數字丈量一切價值的時代,借助媒體的推波助瀾,我們早已忘卻,忘卻反身思索,思索自己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出路,終於在巨大的誘惑裡迷失。

在追求時尚的瘋狂競逐裡,青春美麗的價值掩蓋過一切,抵抗外貌衰老儼然人生最終極的目標。於是理當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老婆婆仍然汲汲於豐胸,馬英九市長如實反映年齡的眼袋、皺紋,也可以成為整型外科醫師覷覦的商機。看在孔爺爺眼裡,不知道會不會以佛弟子的口氣,無限悲憫地嘆一聲:

真是顛倒啊! 

 

原刊20050505中時浮世繪中文正紅專欄

舌槍唇劍斷福報——先修人道再修天道

第二十七課——先修人道再修天道——上

 

同奮有惑:

一般人講到宗教,要嘛求福報,要嘛就是講精進。前一個層次稍低,也許有點「存心不正」,那也就罷了;但有些人動機純正得很,就只是期待可以在修道路上不斷提昇。可是天帝教反覆講「先修人道,再修天道」,很明顯是把一般人預設的目標「修天道」擺到後頭去。這是為什麼呢?

 

敏警試答:

宗教應世,少不得要拉低身段,親近庶民大眾。以福報回應,當作接引的手段,其實免不了。但是就宇宙運行的根本規律來說,求福報並不是光拜就有,還是得從「修人道」做起。有了修人道的根柢,自然有正氣,而後這股親力才會強大到「吸引」仙佛或上帝的回應,因而「有拜有保庇」。至於純粹只想「修道」的善男子善女人,也還是得從「先修人道」入手,這個問題請留待下一篇再詳細回答。

 

有復教主。親其親。而得其和。苟得其證。以為芸凡說。

教主曰。天有其四時。迎環無休。地有其四維。奠定無流。是以人得其正。合其時維以生。有成於上。其應必長。是以親其寂寂常照者。是為赫赫常臨人。(天人親和真經)

 

譯文:

「敢問教主:不斷對所要親和的對象發射親力,就能得到對方的和力回應,是不是可以提出論證,好為芸芸大眾說明?」

天人教主說:「天有其四時,因此運行不止;地有其四維,因此穩住大地不動;人若期待天地正氣的挹注,當以合乎天地的律則生活,親力的正氣愈強,所得回應的層次相對也就愈高。因此若能常與默默照拂萬物的上帝親和,上帝的赫赫神威也必然可以長相左右。」

 

舌槍唇劍斷福報

 

        天人教主,或說天帝教教義,反覆再三的,其實是天與人的親密對應。天地本身即是一本寫滿宇宙真道的大經,可惜一般人不善閱讀;唯有正氣之士,憑著一顆清淨無比的心,可以把天地的教化讀進心裡,鐫刻到靈魂裡。

        「乾德健,坤德順」,天地展演的正是「健」與「順」的特質。「天行健」,故「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故「君子以厚德載物」,正是《易.繫辭傳》「一陰一陽之謂道」的互補思維。君子既當有自強不息的陽剛,復當有厚德載物的陰柔。天帝教教義屢屢強調奮鬥再奮鬥,正是自強不息的陽剛思維;而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則是厚德載物的陰柔懷抱。

        天人教主並未忘記此部經典的焦點在「天人親和」,此節狀似跳開,其實不離本題。正因天地的定律本來如此,人欲得天界親和之功,仍當著力於合天地之德,保有一身正氣,乃能得上帝照拂。謹記《廿字真經》所言:「惟天至公,惟地至博」,便知私心過重,唯求一己之福的親力,任是香煙燒得裊裊,看似剎有其事,終是有限。

        明朝王用予曾在他的筆記中透露一件親身經歷,可與此理相互呼應。

        他是山西太原人,為人素樸簡厚,在鄉里的風評素來不差。自幼信奉文昌帝君,後來且與友好共組文昌社。社中成員相約,每年元旦,輪流在雲中山頂的文昌行宮設壇建醮。

明英宗正統辛酉年元旦,用予提前上山準備祈福法事,夜宿壇中。當晚夢見文昌帝君升殿,天下城隍雲集,準備彙報鄉試榜冊。另有一頭戴朝冠,身穿紅衣的神明,懷中抱著一巨冊,在旁佇立靜候。用予偷偷問那紅衣神明,名冊中有無王用予、俞麟和郁從周——後兩人是用予同村最被看好的明星,俞麟素尤以孝謹著稱,學問涵養俱佳,不少士人不惜自千里之外負笈相隨。至於郁從周,姿材允稱本省第一,平日議論風生,援筆立就,而且是動輒千言——紅衣大神看也不看,回得斬釘截鐵:「沒有!」

        不久各地城隍退下,紅衣大神於是入殿,在帝君几案前跪下,呈上大冊。帝君凝神審閱,有時在姓名下加注,有時則沈吟良久,未見下筆。過了許久許久,紅衣大神接過名冊,轉身召喚各省城隍:初審的名冊交還各位,請速速查明各地陰德之家,仁厚之子,以便更換榜中未押者。王用予原本一直躲在柱子旁邊偷看,忽然聽到大殿傳喚「王用予入見」,嚇了好大一跳,慌忙爬到殿前的臺階下。文昌帝君招手,要他往前靠近辦事的几案,和顏悅色地說道:「功名之事,本來是天曹在無形作業,不可輕易透露。念你一心至誠禮敬,十餘年如一日,今晚特別傳喚你前來。」

帝君沈吟片刻,接著又說:「令祖父純樸謹厚,一生自食其力,從不負人,因祖上有德,本來冊上已經註記,讓你今年金榜題名,而且是風風光光地名列前茅,以彰忠厚傳家之報。但是因為你這一生拜神拜佛,只求榜上有名,以及妻子楊氏病癒,好讓你們夫妻白首偕老。至於家中孀居多年的老母,你從來不曾為她求過隻字片語,因此降你兩科,如今雖能上榜,也只能在下榜的五十三名。從今以後,望你誠心改過,不要再觸怒天心了!」王用予聽得心驚膽跳,不停叩頭謝罪。

        文昌帝君又自顧自講了下去:「今年本省的榜首,無形已經榜定,是你們文昌社裡的周吉。」用予一聽,不勝錯愕:社裡人才濟濟,就數周吉的氣質最平常,文字也平庸,實在看不出他憑什麼可以在科考中勝出?帝君說道:「周吉的父祖輩都是讀書人,忠厚傳家已經三代,從來不曾道人短長,而且他的曾祖父曾撰寫〈百忍說〉勸化世人,受到感化的不少。算算這戶人家默默行善已六十餘年,人間最可貴的就是陰德,雖然世人不知,但是深受上帝嘉許,賜予三代興昌。周吉今科高中解元,只是為未來一連串的福報開個彩頭而已,日後子孫還有厚報。」

        用予還是有點迷惑,忍不住又叩首提問:「我們文昌社裡另有兩位,俞麟與郁從周,不知今年科考是否有望?」帝君翻了一下名冊,立刻拉下臉來:「俞麟本來可以考上,因為事親腹誹,而且議論起別人時言語苛刻,不近情理,偏又妄自尊大,自以為是正人君子。因這種種故,黜免功名,窮其一生,只能當個潦倒的窮秀才。」

腹誹?用予不懂,急忙發問:「敢問帝君,什麼叫腹誹?」

帝君答道:「俞麟心裡對父母的言行舉止很不以為然,背後不時犯嘀咕,但又勉強自己不動聲色,只是陽奉陰違。這簡直就是把父母當作毫不相干的路人了!披著一襲孝子的外衣,贏得世俗的美名,並無孝子之實,仙佛最看不慣這種偽君子,因此降罰。

至於郁從周,天賦異稟,本該在二十六歲高中進士,年過三十後升上中丞,四十五歲再升大司空,兼領司農、司寇等要職,五十四歲在少保任內退休,六十九歲壽終正寢,可說一生福報無盡——但他從十七歲考上秀才後,恃才傲物,大逞口舌之快,諧謔譏彈,無所不至。陰司關於他輕薄口過的記錄,已有二千四百七十餘條,上帝震怒,已經改注陰惡籍中,把原先註定的所有福報撒銷。如果還不知悔過,這輕薄的惡性不改,等到三千條口過屆滿,就準備奪他性命,且日後子孫改註丐籍。

        傷天地之和,犯神明之忌,無有比這輕薄口過更甚的,因此罪業與殺生、邪淫等重!你們這些知書達理的讀書人更該小心謹慎,千萬不要輕易觸犯!」

        沈默了好一陣後,帝君這才又接著說道:「淫、殺、口過,無形點滴記錄在案,必然有報,自不待言。只是淫、殺二業,一般人但凡稍知自重自愛,還不至於犯上這種重業。但口頭訕笑,隨意譏諷,訐人隱私,傷害人心,多半是習焉不察。積之既久,言語面貌盡成輕薄之相,原有的福報,亦逐漸被無形司職鬼神削去,終至貧窮困頓。人之愚昧,莫過於此,真是可憐啊!可無形報應,又是絲毫不爽,實在可怕至極。今天找你來,無非是讓你廣勸世人,千萬引此為鑑,莫再輕犯。免得我每次簽榜時煞費思量!」

        用予起身,向文昌帝君行過大禮而退,忽聞寺中的鐘聲響起,用予驚醒,已是晨雞啼鳴之時,於是整裝再度叩謝,並援筆為記。那年秋闈放榜,平素被人看扁的周吉果真掄元。

用予心知夢境是真,於是依照神諭而行,那篇詳細記取夢境的文字就此公告於世。

 

 

欲昂首,先埋頭—寫給大考前的女孩

欲昂首,先埋頭—寫給高三的女孩

               黃靖雅 

覷著妳們忙著抄另一段板書的空檔,我踅到黑板的另一側去,拿著板擦輕輕地抹著黑板。年輕女孩在專注時有一股和平日的青春飛揚大相逕庭的神采,我於是暫時停下擦黑板的動作,默默地欣賞妳們沈靜的美好。

妳們一直都是一群可愛的女孩,會在老師聊起生活點滴時笑得前俯後仰;也會在老師談起過往的心靈創傷時凝神陪伴。上課時妳們宛如栽在座位上一朵朵懂事的解語花;下了課,膩上來老師長老師短的,又完全是小女孩的模樣。看著妳們,我常就想:我該如何回報妳們的信任與熱情?

那天或許因為板擦猶在手上,我突然想起自己擔任助教的經驗。假日偶或到講堂幫忙,來上經典課程的李教授一來因為講授的內容艱深,一來因為外省口音,主辦單位刻意找人幫忙在他上課時擔任助教。美其名為助教,其實只是在他上課時抄寫筆記,若說有什麼特別之處,僅止是這份筆記必須直接寫在黑板上。

職是之故,我逐漸練就一手快得令人瞠目結舌的板書。一堂課八十分鐘,李教授身後的兩大塊黑板往往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下了課,我一身大汗淋漓,貼身的衣衫濕透,下臺的第一反應是直衝洗手間沖水。遇上那種極體貼的聽眾,總會巴巴地看著妳,一臉關切地問:好累喔?我只便報以一笑:不會欸!

相信嗎?當我回答不累的時候,既不是基於一般世俗應答的客套,也不是矯情地假稱自己因為服務的熱情,以是一點都不覺得疲憊。如果這個問題在寫板書的前十五分鐘提出,我會誠實地回答我累,我很累,累到恨不得甩掉右手與肩膀,好讓我不再受限於酸麻與腫脹。

然而很奇妙的是,幾乎總是在第十五分鐘,當一切肉體的痛感達到最高點的時候,這一切痛苦突然就在一個剎那消失於無形。宛如穿過生死的甬道,一旦鑽出之後就海闊天空,再無苦痛。更神奇的是:如是的經驗居然屢試不爽。

習於這樣的經驗之後,我在前十五分鐘因此得以保持一種篤定的從容,因為深知這短暫的片刻結束之後,我就能進入近似大解脫的神奇境界。

前兩天,陪著妳們畢業旅行之後回返家門,想想自己三天的行程裡因為暈車,非吃即睡,返家的第二天我就匆忙往游泳池去。荒廢已久的功課重新上手,累得我大喊吃不消。我暗自在心裡計數,一圈、兩圈,投降吧?不!三圈四圈,放棄吧?不!十圈了,念在我年老體弱,十圈很可以交代了,我興高采烈地爬上岸,躲進按摩池大口喘氣。

按摩池設在水池的另一側,圍欄和池身間有一道小小的缺口,我伏在缺口看,近似窺探池裡的動靜,甚至盯起特定對象替他們數數。唉,十圈,那些水中矯龍不過換幾口氣就游完了,我未必欠缺體力,不過就是替自己的懶怠找藉口罷了。如此一轉念,在按摩池裡杵著似乎就無法理直氣壯了,我摸摸鼻子,又乖乖回游泳池作功課去了。

聰明的女孩,妳們一定猜得出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在游泳池的經驗一如在講堂,熬過了前十圈,我竟然在回返游泳池之後發現自己的精力愈用愈出。游第十一圈到第二十圈時水的阻力漸減,第二十一圈到第三十圈時我渾然不覺自己在運動,而是水輕輕地托著我前進;第三十圈以後我開始懷疑自己原就是水的女兒,生小在水的褓抱裡成長,我在撥水蹬腿中找到生命的力量,無以名之的力量。如果不是開放時間結束,管理員很不識相地吹起哨子,我樂意停留在水中享受她溫暖的懷抱。

聰明的女孩,知道嗎?這正是我想要與妳們分享的。凡事在開始的時候總有陣痛期,其間的痛楚總會逼得當事人想立即撤退,然而認真走過之後,一切曾經深達心扉的苦痛也就隨之遠離。妳們有過非常輕鬆的高二,因此有過成績極度難看的一年,然而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休息了一年之後,養足了氣力,妳們就會有更深厚的潛力,可以迎向這一年的挑戰?

初時投入升學考試的戰場,總有很多近乎扞格的不適,然而正如老師的經驗,熬過了初期的陣痛之後,日後便是海闊天空的大好。

欲昂首,先埋頭,我的李教授如是教導我;我也期待:我心愛的女孩兒願意在開頭的陣痛期學會忍耐與沈潛,而後昂首迎接開闊的未來!

 

原刊於2000/10/17中時浮世繪

惡濁之地開清蓮——為什麼發大願立大志?

惡濁之地開清蓮——為什麼發大願立大志?

 

                 黃敏警

 

 

你不為自己設想,仙佛自然會替你設想呀!

 

 

同奮有惑:

一般民間信仰,雖然發了願就得還願,但是起頭發願畢竟是為了利益個人,即使滿了願之後要還願,總是比較心甘情願的。但天帝教既然強調「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奮鬥的好處自己得不到不說,聽說師尊還一直要同奮發「大」願,立「大」志,這不是很奇怪嗎?

 

敏警試答:

哈哈,天帝教本來就很怪,也不只這一項吧?發不利己的大願,立不利己的大志,感覺的確是違背人之常情,但有趣的是,真發了大願立了大志,未必只是利人不利己喔!

 

崇仁主宰仰啟曰。是我當發願。

願行奮鬥道。願發奮鬥心。願得金剛體。願為永劫身。願如大火炬。如電洞微塵。願如嶺上柏。萬載時常青。願如旋風威。體運無休定。願得真常道。不昧本來性。願得大平等。協調凡與聖。

世云有盡。我願無窮。常奮常鬥。無始無終。(天人奮鬥真經)

 

譯文:

崇仁主宰遂率領眾弟子齊聲發願:

「我等當發願:願行無上奮鬥道,願發無上奮鬥心。願得金剛不壞體,願應萬劫常奮鬥。願如輝耀大火炬,如電光洞照微塵。願如嶺上長青的松柏,歷萬年而蒼翠依舊。願如團團大旋風,周天運行無止息。願證如實真義諦,還我原初本來性。願臻平等真善境,媒介天人登大同。

形壽有時而盡,我等願力無窮,常願奮鬥再奮鬥,無有始來亦無終。」

 

惡濁之地開清蓮

 

《奮鬥真經》在誦經伊始,有一段七言十二句的發願文:

 

三界十方悉服奉。無盡無億大教主。持誦經願達闕聞。由率深義入真門。

願得大道踐真諦。願侍教主常奮鬥。願得天人秘勝果。願得智慧覆光身。

毫光引渡登慈岸。剛氣絪縕郁大羅。固蒂道根闢聖域。同聲禮皈仰芸生。

 

到了經壇行將結束之前,又由崇仁教主老前輩帶頭,誦念另一段發願文。兩段經文的形式顯然有異,精神內涵卻無別。

有幸與聞宇宙真道,開啟了與天相通的管道之後,下一步,便要化作飛向紅塵的種子。在娑婆的大地生根抽芽,開花結果,為人間帶來希望。或者,也可以說是為上帝開設電臺,在人間進行宇宙真道的廣播。

師尊駐世時,時不時便要提醒弟子發大願、立大志。前提自然是為蒼生奮鬥,半點不為己身設想。然而弔詭的是,正因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這個大願一發,反而先利益了自身。

他老人家的解釋很有趣:「你不為自己設想,仙佛自然會替你設想呀!

發大願、立大志之後,如果真是心心念念為天下蒼生,這股正氣很快會凝聚成一股極大的能量,發散到太空之中,引來天地正氣的加持。

尤其是天門已開的同奮,與上帝相通的管道原本暢通無礙。身上的正氣發射之後,即如磁波發射,立刻可以引進上帝的靈陽真炁從天門貫注。不僅滌盡自身陰氣,且視能量多寡,更可能滌清方圓數里乃至百里千萬里之塵染。

天上的光原有許多層級,由鐳光以次,依序是雷光、紫金光、金光與神光。據師尊的說法,發大願立大志之後,天上加持的光至少是紫金光以上的層級。

加持之後,智慧自然漸開,氣質自然轉清。許多原以為無解的愁結,也就在無形之中迎刃而解。

以利益天下蒼生為起點,最後卻是優先利益了自身。

如此這般的利益是一個極美的良性循環。提昇了自己之後,有能力承擔更大的天命,更大的天命於是加身,於是足以造福更多蒼生。

就拿天帝教的天人炁功來說,真能發大願、立大志,為病人作天人炁功時便能「手」到「病」除。代表天醫的三根手指伸出去,立時便能接引天醫院的金光與靈氣,根本無須擔心靈驗與否,無形自會恩賜令人無比驚喜的結果。

當然,並不是發下大願、立了大志之後,所有的考驗立時遁跡於無形。發大願、立大志畢竟只能視作奮鬥的起點。有了願心,固然可喜可賀,更重要的卻還是在真正付諸實踐。如果一考就倒,與世間凡俗眾生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信願行向來都是修道的三胞胎。先存深信,而後發大願,最後篤行,才能真正汲引修道的三昧法水。

試看當年師尊一路走來的奮鬥軌跡,這位上帝的愛徒,可曾因為願心可嘉就討得無災無難的回饋,從此一帆風順?

對不起,沒有。

在華山的諸般顯化固然是上帝的厚愛,然而他在人道的多艱,絕非旁觀者所能揣度於萬一。尤其到了台灣之後,因時事預測洩露天機太早,受盡諸多折磨。請問師尊可曾因此怨恨上帝嗎?

沒有。他晚年在天曹道場鐳力阿上課,回顧這一生絕對忠於上帝的行腳,很堅定地表示:「我從來不敢怨上帝啊!」

正是。如果因為受挫就縮回殼裡,等待仙佛救拯,那麼無形又何苦大費周章,從天上動員仙佛到人間投胎?

正因有形配合無形,無形乃得應化有形。

作為救劫的仙佛種子,就得在貧瘠的土地著床,緊緊抓住根壤,奮力茁壯。

而後開花。以異常的芳香為這惡濁的塵世掃蕩窒人的邪氛。

 

 

人間看戲,天上觀心──為什麼要反省懺悔呢?(下)

                               黃敏警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人間看見的僅止是舞臺上的表演,天上看重的卻是演員心念的起伏。

真人真事的<俞淨意公遇灶神記>很可以作為見證。

明朝嘉靖年間,江西有位俞良臣先生,年少即以博學多才而蜚聲鄉里,十八歲考上秀才,而且是名列前茅。平日與同好十餘人結成文昌社,以文昌帝君教誨自勉,惜字,放生,戒淫、殺、口過等等,看來是德術兼修,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此君到了三十歲,功名依然無望,兼且為家貧之故,只好開館授徒,聊以餬口。前後生有五子四女,幾乎全數夭折,僅有一子一女順利存活。不幸的是聰明俊秀的獨子又在八歲走失。妻子因為兒女早夭,哭瞎了雙眼。

良臣半生潦倒,年歲愈增,窘況愈迫,對於慘遭天罰實在無法釋懷。四十歲以後,每年歲末必以黃表紙書寫疏文,上呈灶神,請求灶神轉達上帝。如此數年忽忽而過,困窮依舊,老天緘默也依舊。─

四十七歲那年除夕,良臣與目盲的妻子及僅存的女兒長夜對坐。年終歲末,家家歡慶團圓之際,俞家徒有滿室寂寥相伴。

漫漫長夜,門外忽有叩門聲輕輕響起。良臣拿起火燭起身探視,是一位儒士打扮的老翁,鬚髮已經半白。

老人甫照面便向良臣行大禮,自稱姓張,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因為聽見府上愁嘆之聲不絕,特來致意。

良臣非常詫異,心知此人必非常人,趕緊回以大禮,而後便幽幽訴起平生憾事:自小讀書行善,至今不僅功名無成,甚且淪落到連妻兒都無法保全,衣食不繼的窘況。

他愈講愈激動,最後連這幾年來燒給灶神的疏書底稿都拿出來朗誦給張老聽。

張老靜靜聽完良臣的訴苦,表情沒什麼變化,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說:「我對於府上的事一向了解甚深,您的問題出在徒務虛名,心念造的惡業太重。尤其報告裡滿紙的怨氣,褻瀆上帝。如今受罰只是小小的一端,未來的惡報恐怕還不只如此。」

良臣一聽大吃一驚,下意識的反應便是搶著為自己辯白:「我聽說冥冥之中,即使只是微小如纖毫的善事都會如實記錄。我立誓行善,恪守規約,數十年來如一日,怎會把我歸類作專務虛名之徒?」

張老正色對良臣說道:「就以貴社放生一事來說,有人帶頭,您就跟著起鬨;如果沒有人提議,您也就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擺著只是虛應故事,並不是心裡真的對於善行有那麼大的嚮往。

再說,您倡言放生,家中的廚灶,可從來不曾拒絕過蝦蟹之類,難道這些水族就不是生命?

您號稱戒口過,但是天生一張伶牙俐嘴,席間談笑常能顛倒眾生。閣下即便在出口時自知有傷厚道,可平常閒聊還是聽任慣有的習性馳騁口舌之快,無法自制。話出如鋒,傷人至深,您這舌鋒所至,往往觸怒鬼神。如此這般的陰惡,簡直不知凡幾,您竟然還膽敢以簡厚自居?

至於這邪淫嘛,您雖然無有真正的犯行,可是見到漂亮女子,兩隻眼睛馬上盯緊,移都移不開,心旌動搖難止,只恨沒有邪緣可以成就好事而已。

這些都還只是您號稱守戒的部分,有意持守的尚且如此不堪,就更別提其他了。

您每年所焚的表文,早已全數上達天聽,上帝特地派遣使者到人間視察。但實地檢覈的結果,是這些年來根本沒有一件善行可記。倒是在您獨處時,清楚地照見您的嫉妒、褊急與貪念、淫念,貢高我慢,貶低別人,眷戀過往,妄想未來,如何報仇等等壞念頭,簡直多到不可勝記。

這些惡念盤根錯結在您心中,無形一一記錄,上天的處罰只會一日重似一日,您閃避禍患都來不及,竟然還癡心妄想,膽敢祈求上天賜福?」

良臣聽得驚愕萬狀,伏地痛哭:「您既然了知無形諸事,一定是神仙,還請救度。」

張 老便說:「您好歹還算讀書明禮,也知道向善的快樂,因此聽見良善的言語,看見良善的好事,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只是過了就忘,信仰的根基不厚,善性就無法 深植。平生的善言善行,其實都是隨意敷衍,與世浮沈而已,從來不曾落實。再加上滿腦子壞念頭,不斷起伏纏綿,如此而期待上天給予善報,那簡直就像在遍滿荊 棘的惡地裡癡心等候收割嘉禾一般可笑。

從今以後,所有妄想雜念一概用猛力除去,收拾得乾乾淨淨。善事若是力量可及,那便努力做去,千萬不要貪圓後報。不要徒務虛名,不論事大事小,只要實實在在、持之有恆做去。若是一時力有不及,也要勤勤懇懇,讓這個善意圓滿。

如此行之久遠,必有不可思議的後福。府上待我始終虔敬,因此今日特地前來,提供一點忠告,希望您速速改過遷善,必能扭轉天意。」

這番話說完,張老走進俞家內室,良臣趕忙站起身來跟隨其後。走到灶前,老先生忽而不見。良臣知道是灶神現身,於是焚香叩謝。

次日一大早,良臣拜禱天地,痛陳前非,發願一改舊愆,實實在在做人。於是改號為「淨意道人」。

然而改變數十年積習何其容易。初始實行,雜念紛紛,不是既有的惰性干擾,便是疑情又起。良臣看看自己這副德行,實在糟到不行,於是在家中觀音大士像前,磕頭磕到流血,發願從此勇猛精進,若有絲毫懈怠,永墮地獄。

此後良臣每日早起,誦念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聖號百聲。「一言一動,一念一時,皆如鬼神在旁,不敢欺肆。」

如有鬼神在監督策勵的同時,凡有利益眾生之事,不論事大事小,自己是忙是閒,人知或不知,力能繼不能繼,都歡喜行持,委屈自己以成就眾生,隨緣與人方便。日常與人相處,亦苦口婆心,百般勸人為善。

每月初一,必彙整前一個月的言行反省記錄,如實向灶神報告。如此行之既久,行善熟如家常便飯,「動即萬善相隨,靜則一念不起。」平日有所動作,必有萬善隨之而生。靜中閒坐,妄念雜想,一概屏除。

三年過去,良臣五十歲,正是萬曆二年。會試主考官張江陵返鄉為子尋覓良師,眾人爭相推薦良臣,良臣遂帶著妻女隨張氏入京。張氏敬重良臣人品,為良臣薦得國學入學的資格。

萬曆五年,良臣進士登科。

一 日,良臣謁見內監楊公,楊公傳喚五名義子出來行禮。五名義子都是楊公從各地尋來,準備老來為伴。良臣見到其中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相貌非常眼熟,於是問起籍 貫等等。少年說是江右人,小時候不小心走進糧船被帶離家鄉的。良臣遂請這個少年脫掉左腳的鞋──他記得走失的那個兒子左腳有兩顆胎記一般的痣。

少年脫掉鞋子。那兩顆胎裡帶來的痣變成父子相認的符券。

看得目瞪口呆的楊公把孩子送還良臣。意外離家八年的兒子抱著血淚迸流的母親,捧起她的臉舔她哭瞎的眼。歡喜不置的母親居然重見光明。

人倫悲喜劇演到這裡,良臣早已無意再滯留京師,帶著團圓的一家返鄉,從此為善益力。兒子後來娶妻,連生七子,都是書香傳家。良臣身心康泰,一直活到八十八歲。遇見灶神的傳奇故事,最早便是出於他的手筆。

現代人初初閱讀這個故事時,只怕心裡半信半疑,全然不信的大概又佔極大多數。我也曾是這批群眾之一,然而仔細想來,灶神相遇之事誠然是現世少有,卻不必然是全屬子虛烏有。

別忘了俞公平日事奉灶神極度虔誠,上疏一事,前後共進行了七年之久。其間俞公並不知道灶神的反應,更別提轉呈上帝之事。然而俞公可以不理會灶神的緘默以應,以其誠心持續呈就表文。光這一點,就足以讓我這個缺乏耐心的後輩望塵興嘆。

不把鬼神當一回事,親和管道無由建立,鬼神當然也不予理會。以天帝教的教義來看,本來也合情合理。然而全然不理鬼神,罔顧因果律則,只管享福造孽的人間世,是否真正擁有了解放的快樂?

我實在很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