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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昂首,先埋頭—寫給大考前的女孩

欲昂首,先埋頭—寫給高三的女孩

               黃靖雅 

覷著妳們忙著抄另一段板書的空檔,我踅到黑板的另一側去,拿著板擦輕輕地抹著黑板。年輕女孩在專注時有一股和平日的青春飛揚大相逕庭的神采,我於是暫時停下擦黑板的動作,默默地欣賞妳們沈靜的美好。

妳們一直都是一群可愛的女孩,會在老師聊起生活點滴時笑得前俯後仰;也會在老師談起過往的心靈創傷時凝神陪伴。上課時妳們宛如栽在座位上一朵朵懂事的解語花;下了課,膩上來老師長老師短的,又完全是小女孩的模樣。看著妳們,我常就想:我該如何回報妳們的信任與熱情?

那天或許因為板擦猶在手上,我突然想起自己擔任助教的經驗。假日偶或到講堂幫忙,來上經典課程的李教授一來因為講授的內容艱深,一來因為外省口音,主辦單位刻意找人幫忙在他上課時擔任助教。美其名為助教,其實只是在他上課時抄寫筆記,若說有什麼特別之處,僅止是這份筆記必須直接寫在黑板上。

職是之故,我逐漸練就一手快得令人瞠目結舌的板書。一堂課八十分鐘,李教授身後的兩大塊黑板往往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下了課,我一身大汗淋漓,貼身的衣衫濕透,下臺的第一反應是直衝洗手間沖水。遇上那種極體貼的聽眾,總會巴巴地看著妳,一臉關切地問:好累喔?我只便報以一笑:不會欸!

相信嗎?當我回答不累的時候,既不是基於一般世俗應答的客套,也不是矯情地假稱自己因為服務的熱情,以是一點都不覺得疲憊。如果這個問題在寫板書的前十五分鐘提出,我會誠實地回答我累,我很累,累到恨不得甩掉右手與肩膀,好讓我不再受限於酸麻與腫脹。

然而很奇妙的是,幾乎總是在第十五分鐘,當一切肉體的痛感達到最高點的時候,這一切痛苦突然就在一個剎那消失於無形。宛如穿過生死的甬道,一旦鑽出之後就海闊天空,再無苦痛。更神奇的是:如是的經驗居然屢試不爽。

習於這樣的經驗之後,我在前十五分鐘因此得以保持一種篤定的從容,因為深知這短暫的片刻結束之後,我就能進入近似大解脫的神奇境界。

前兩天,陪著妳們畢業旅行之後回返家門,想想自己三天的行程裡因為暈車,非吃即睡,返家的第二天我就匆忙往游泳池去。荒廢已久的功課重新上手,累得我大喊吃不消。我暗自在心裡計數,一圈、兩圈,投降吧?不!三圈四圈,放棄吧?不!十圈了,念在我年老體弱,十圈很可以交代了,我興高采烈地爬上岸,躲進按摩池大口喘氣。

按摩池設在水池的另一側,圍欄和池身間有一道小小的缺口,我伏在缺口看,近似窺探池裡的動靜,甚至盯起特定對象替他們數數。唉,十圈,那些水中矯龍不過換幾口氣就游完了,我未必欠缺體力,不過就是替自己的懶怠找藉口罷了。如此一轉念,在按摩池裡杵著似乎就無法理直氣壯了,我摸摸鼻子,又乖乖回游泳池作功課去了。

聰明的女孩,妳們一定猜得出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在游泳池的經驗一如在講堂,熬過了前十圈,我竟然在回返游泳池之後發現自己的精力愈用愈出。游第十一圈到第二十圈時水的阻力漸減,第二十一圈到第三十圈時我渾然不覺自己在運動,而是水輕輕地托著我前進;第三十圈以後我開始懷疑自己原就是水的女兒,生小在水的褓抱裡成長,我在撥水蹬腿中找到生命的力量,無以名之的力量。如果不是開放時間結束,管理員很不識相地吹起哨子,我樂意停留在水中享受她溫暖的懷抱。

聰明的女孩,知道嗎?這正是我想要與妳們分享的。凡事在開始的時候總有陣痛期,其間的痛楚總會逼得當事人想立即撤退,然而認真走過之後,一切曾經深達心扉的苦痛也就隨之遠離。妳們有過非常輕鬆的高二,因此有過成績極度難看的一年,然而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休息了一年之後,養足了氣力,妳們就會有更深厚的潛力,可以迎向這一年的挑戰?

初時投入升學考試的戰場,總有很多近乎扞格的不適,然而正如老師的經驗,熬過了初期的陣痛之後,日後便是海闊天空的大好。

欲昂首,先埋頭,我的李教授如是教導我;我也期待:我心愛的女孩兒願意在開頭的陣痛期學會忍耐與沈潛,而後昂首迎接開闊的未來!

 

原刊於2000/10/17中時浮世繪

惡濁之地開清蓮——為什麼發大願立大志?

惡濁之地開清蓮——為什麼發大願立大志?

 

                 黃敏警

 

 

你不為自己設想,仙佛自然會替你設想呀!

 

 

同奮有惑:

一般民間信仰,雖然發了願就得還願,但是起頭發願畢竟是為了利益個人,即使滿了願之後要還願,總是比較心甘情願的。但天帝教既然強調「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奮鬥的好處自己得不到不說,聽說師尊還一直要同奮發「大」願,立「大」志,這不是很奇怪嗎?

 

敏警試答:

哈哈,天帝教本來就很怪,也不只這一項吧?發不利己的大願,立不利己的大志,感覺的確是違背人之常情,但有趣的是,真發了大願立了大志,未必只是利人不利己喔!

 

崇仁主宰仰啟曰。是我當發願。

願行奮鬥道。願發奮鬥心。願得金剛體。願為永劫身。願如大火炬。如電洞微塵。願如嶺上柏。萬載時常青。願如旋風威。體運無休定。願得真常道。不昧本來性。願得大平等。協調凡與聖。

世云有盡。我願無窮。常奮常鬥。無始無終。(天人奮鬥真經)

 

譯文:

崇仁主宰遂率領眾弟子齊聲發願:

「我等當發願:願行無上奮鬥道,願發無上奮鬥心。願得金剛不壞體,願應萬劫常奮鬥。願如輝耀大火炬,如電光洞照微塵。願如嶺上長青的松柏,歷萬年而蒼翠依舊。願如團團大旋風,周天運行無止息。願證如實真義諦,還我原初本來性。願臻平等真善境,媒介天人登大同。

形壽有時而盡,我等願力無窮,常願奮鬥再奮鬥,無有始來亦無終。」

 

惡濁之地開清蓮

 

《奮鬥真經》在誦經伊始,有一段七言十二句的發願文:

 

三界十方悉服奉。無盡無億大教主。持誦經願達闕聞。由率深義入真門。

願得大道踐真諦。願侍教主常奮鬥。願得天人秘勝果。願得智慧覆光身。

毫光引渡登慈岸。剛氣絪縕郁大羅。固蒂道根闢聖域。同聲禮皈仰芸生。

 

到了經壇行將結束之前,又由崇仁教主老前輩帶頭,誦念另一段發願文。兩段經文的形式顯然有異,精神內涵卻無別。

有幸與聞宇宙真道,開啟了與天相通的管道之後,下一步,便要化作飛向紅塵的種子。在娑婆的大地生根抽芽,開花結果,為人間帶來希望。或者,也可以說是為上帝開設電臺,在人間進行宇宙真道的廣播。

師尊駐世時,時不時便要提醒弟子發大願、立大志。前提自然是為蒼生奮鬥,半點不為己身設想。然而弔詭的是,正因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這個大願一發,反而先利益了自身。

他老人家的解釋很有趣:「你不為自己設想,仙佛自然會替你設想呀!

發大願、立大志之後,如果真是心心念念為天下蒼生,這股正氣很快會凝聚成一股極大的能量,發散到太空之中,引來天地正氣的加持。

尤其是天門已開的同奮,與上帝相通的管道原本暢通無礙。身上的正氣發射之後,即如磁波發射,立刻可以引進上帝的靈陽真炁從天門貫注。不僅滌盡自身陰氣,且視能量多寡,更可能滌清方圓數里乃至百里千萬里之塵染。

天上的光原有許多層級,由鐳光以次,依序是雷光、紫金光、金光與神光。據師尊的說法,發大願立大志之後,天上加持的光至少是紫金光以上的層級。

加持之後,智慧自然漸開,氣質自然轉清。許多原以為無解的愁結,也就在無形之中迎刃而解。

以利益天下蒼生為起點,最後卻是優先利益了自身。

如此這般的利益是一個極美的良性循環。提昇了自己之後,有能力承擔更大的天命,更大的天命於是加身,於是足以造福更多蒼生。

就拿天帝教的天人炁功來說,真能發大願、立大志,為病人作天人炁功時便能「手」到「病」除。代表天醫的三根手指伸出去,立時便能接引天醫院的金光與靈氣,根本無須擔心靈驗與否,無形自會恩賜令人無比驚喜的結果。

當然,並不是發下大願、立了大志之後,所有的考驗立時遁跡於無形。發大願、立大志畢竟只能視作奮鬥的起點。有了願心,固然可喜可賀,更重要的卻還是在真正付諸實踐。如果一考就倒,與世間凡俗眾生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信願行向來都是修道的三胞胎。先存深信,而後發大願,最後篤行,才能真正汲引修道的三昧法水。

試看當年師尊一路走來的奮鬥軌跡,這位上帝的愛徒,可曾因為願心可嘉就討得無災無難的回饋,從此一帆風順?

對不起,沒有。

在華山的諸般顯化固然是上帝的厚愛,然而他在人道的多艱,絕非旁觀者所能揣度於萬一。尤其到了台灣之後,因時事預測洩露天機太早,受盡諸多折磨。請問師尊可曾因此怨恨上帝嗎?

沒有。他晚年在天曹道場鐳力阿上課,回顧這一生絕對忠於上帝的行腳,很堅定地表示:「我從來不敢怨上帝啊!」

正是。如果因為受挫就縮回殼裡,等待仙佛救拯,那麼無形又何苦大費周章,從天上動員仙佛到人間投胎?

正因有形配合無形,無形乃得應化有形。

作為救劫的仙佛種子,就得在貧瘠的土地著床,緊緊抓住根壤,奮力茁壯。

而後開花。以異常的芳香為這惡濁的塵世掃蕩窒人的邪氛。

 

 

人間看戲,天上觀心──為什麼要反省懺悔呢?(下)

                               黃敏警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人間看見的僅止是舞臺上的表演,天上看重的卻是演員心念的起伏。

真人真事的<俞淨意公遇灶神記>很可以作為見證。

明朝嘉靖年間,江西有位俞良臣先生,年少即以博學多才而蜚聲鄉里,十八歲考上秀才,而且是名列前茅。平日與同好十餘人結成文昌社,以文昌帝君教誨自勉,惜字,放生,戒淫、殺、口過等等,看來是德術兼修,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此君到了三十歲,功名依然無望,兼且為家貧之故,只好開館授徒,聊以餬口。前後生有五子四女,幾乎全數夭折,僅有一子一女順利存活。不幸的是聰明俊秀的獨子又在八歲走失。妻子因為兒女早夭,哭瞎了雙眼。

良臣半生潦倒,年歲愈增,窘況愈迫,對於慘遭天罰實在無法釋懷。四十歲以後,每年歲末必以黃表紙書寫疏文,上呈灶神,請求灶神轉達上帝。如此數年忽忽而過,困窮依舊,老天緘默也依舊。─

四十七歲那年除夕,良臣與目盲的妻子及僅存的女兒長夜對坐。年終歲末,家家歡慶團圓之際,俞家徒有滿室寂寥相伴。

漫漫長夜,門外忽有叩門聲輕輕響起。良臣拿起火燭起身探視,是一位儒士打扮的老翁,鬚髮已經半白。

老人甫照面便向良臣行大禮,自稱姓張,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因為聽見府上愁嘆之聲不絕,特來致意。

良臣非常詫異,心知此人必非常人,趕緊回以大禮,而後便幽幽訴起平生憾事:自小讀書行善,至今不僅功名無成,甚且淪落到連妻兒都無法保全,衣食不繼的窘況。

他愈講愈激動,最後連這幾年來燒給灶神的疏書底稿都拿出來朗誦給張老聽。

張老靜靜聽完良臣的訴苦,表情沒什麼變化,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說:「我對於府上的事一向了解甚深,您的問題出在徒務虛名,心念造的惡業太重。尤其報告裡滿紙的怨氣,褻瀆上帝。如今受罰只是小小的一端,未來的惡報恐怕還不只如此。」

良臣一聽大吃一驚,下意識的反應便是搶著為自己辯白:「我聽說冥冥之中,即使只是微小如纖毫的善事都會如實記錄。我立誓行善,恪守規約,數十年來如一日,怎會把我歸類作專務虛名之徒?」

張老正色對良臣說道:「就以貴社放生一事來說,有人帶頭,您就跟著起鬨;如果沒有人提議,您也就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擺著只是虛應故事,並不是心裡真的對於善行有那麼大的嚮往。

再說,您倡言放生,家中的廚灶,可從來不曾拒絕過蝦蟹之類,難道這些水族就不是生命?

您號稱戒口過,但是天生一張伶牙俐嘴,席間談笑常能顛倒眾生。閣下即便在出口時自知有傷厚道,可平常閒聊還是聽任慣有的習性馳騁口舌之快,無法自制。話出如鋒,傷人至深,您這舌鋒所至,往往觸怒鬼神。如此這般的陰惡,簡直不知凡幾,您竟然還膽敢以簡厚自居?

至於這邪淫嘛,您雖然無有真正的犯行,可是見到漂亮女子,兩隻眼睛馬上盯緊,移都移不開,心旌動搖難止,只恨沒有邪緣可以成就好事而已。

這些都還只是您號稱守戒的部分,有意持守的尚且如此不堪,就更別提其他了。

您每年所焚的表文,早已全數上達天聽,上帝特地派遣使者到人間視察。但實地檢覈的結果,是這些年來根本沒有一件善行可記。倒是在您獨處時,清楚地照見您的嫉妒、褊急與貪念、淫念,貢高我慢,貶低別人,眷戀過往,妄想未來,如何報仇等等壞念頭,簡直多到不可勝記。

這些惡念盤根錯結在您心中,無形一一記錄,上天的處罰只會一日重似一日,您閃避禍患都來不及,竟然還癡心妄想,膽敢祈求上天賜福?」

良臣聽得驚愕萬狀,伏地痛哭:「您既然了知無形諸事,一定是神仙,還請救度。」

張 老便說:「您好歹還算讀書明禮,也知道向善的快樂,因此聽見良善的言語,看見良善的好事,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只是過了就忘,信仰的根基不厚,善性就無法 深植。平生的善言善行,其實都是隨意敷衍,與世浮沈而已,從來不曾落實。再加上滿腦子壞念頭,不斷起伏纏綿,如此而期待上天給予善報,那簡直就像在遍滿荊 棘的惡地裡癡心等候收割嘉禾一般可笑。

從今以後,所有妄想雜念一概用猛力除去,收拾得乾乾淨淨。善事若是力量可及,那便努力做去,千萬不要貪圓後報。不要徒務虛名,不論事大事小,只要實實在在、持之有恆做去。若是一時力有不及,也要勤勤懇懇,讓這個善意圓滿。

如此行之久遠,必有不可思議的後福。府上待我始終虔敬,因此今日特地前來,提供一點忠告,希望您速速改過遷善,必能扭轉天意。」

這番話說完,張老走進俞家內室,良臣趕忙站起身來跟隨其後。走到灶前,老先生忽而不見。良臣知道是灶神現身,於是焚香叩謝。

次日一大早,良臣拜禱天地,痛陳前非,發願一改舊愆,實實在在做人。於是改號為「淨意道人」。

然而改變數十年積習何其容易。初始實行,雜念紛紛,不是既有的惰性干擾,便是疑情又起。良臣看看自己這副德行,實在糟到不行,於是在家中觀音大士像前,磕頭磕到流血,發願從此勇猛精進,若有絲毫懈怠,永墮地獄。

此後良臣每日早起,誦念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聖號百聲。「一言一動,一念一時,皆如鬼神在旁,不敢欺肆。」

如有鬼神在監督策勵的同時,凡有利益眾生之事,不論事大事小,自己是忙是閒,人知或不知,力能繼不能繼,都歡喜行持,委屈自己以成就眾生,隨緣與人方便。日常與人相處,亦苦口婆心,百般勸人為善。

每月初一,必彙整前一個月的言行反省記錄,如實向灶神報告。如此行之既久,行善熟如家常便飯,「動即萬善相隨,靜則一念不起。」平日有所動作,必有萬善隨之而生。靜中閒坐,妄念雜想,一概屏除。

三年過去,良臣五十歲,正是萬曆二年。會試主考官張江陵返鄉為子尋覓良師,眾人爭相推薦良臣,良臣遂帶著妻女隨張氏入京。張氏敬重良臣人品,為良臣薦得國學入學的資格。

萬曆五年,良臣進士登科。

一 日,良臣謁見內監楊公,楊公傳喚五名義子出來行禮。五名義子都是楊公從各地尋來,準備老來為伴。良臣見到其中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相貌非常眼熟,於是問起籍 貫等等。少年說是江右人,小時候不小心走進糧船被帶離家鄉的。良臣遂請這個少年脫掉左腳的鞋──他記得走失的那個兒子左腳有兩顆胎記一般的痣。

少年脫掉鞋子。那兩顆胎裡帶來的痣變成父子相認的符券。

看得目瞪口呆的楊公把孩子送還良臣。意外離家八年的兒子抱著血淚迸流的母親,捧起她的臉舔她哭瞎的眼。歡喜不置的母親居然重見光明。

人倫悲喜劇演到這裡,良臣早已無意再滯留京師,帶著團圓的一家返鄉,從此為善益力。兒子後來娶妻,連生七子,都是書香傳家。良臣身心康泰,一直活到八十八歲。遇見灶神的傳奇故事,最早便是出於他的手筆。

現代人初初閱讀這個故事時,只怕心裡半信半疑,全然不信的大概又佔極大多數。我也曾是這批群眾之一,然而仔細想來,灶神相遇之事誠然是現世少有,卻不必然是全屬子虛烏有。

別忘了俞公平日事奉灶神極度虔誠,上疏一事,前後共進行了七年之久。其間俞公並不知道灶神的反應,更別提轉呈上帝之事。然而俞公可以不理會灶神的緘默以應,以其誠心持續呈就表文。光這一點,就足以讓我這個缺乏耐心的後輩望塵興嘆。

不把鬼神當一回事,親和管道無由建立,鬼神當然也不予理會。以天帝教的教義來看,本來也合情合理。然而全然不理鬼神,罔顧因果律則,只管享福造孽的人間世,是否真正擁有了解放的快樂?

我實在很懷疑。

 

 

丟掉石頭再上路——為什麼要反省懺悔呢?(上)

       黃敏警

同奮有惑:

雖然反省懺悔是許多宗教共有的功課,但我們既然有了信仰,言行會差到哪裡去?為什麼還要反省懺悔呢?

 

敏警試答:

進 入宗教之門,意謂著從「一般人」成為「修行人」,對於「善惡」的界定,也就同時從「低標」提高到「高標」。如此定義也許會讓某些人大失所望,或者深感壓力 沈重,但透過每日的反省懺悔,逐漸趨近高標的善,真正受惠的人卻是自己:因為活得心安理得,所以生活品質變好。不僅如此,連帶命也會變好喔!後面這個更符 合普羅大眾期待的目標,只要詳讀《北斗徵祥真經》的「善繼正氣。以引聖凡。以合天人。福惟斯臨。」自然可以理解。至於懺悔的宗教意義,容我先引《天人親和真經》的一小節經文:

 

云何有十大天人。其超業淨質。主宰請。

教主曰。銳智行眾。志心不潔。凡天人之謂。升勝而為聖。墮勝而為業。能志一心者。淨質銳業。以銳其勝。得絕越為聖。(天人親和真經)

 

譯文:

「十大天人是如何超脫業力羈絆的?懇請主宰詳細說明。」

人教主說:「修行大眾欲求智慧開啟,必得不斷洗滌心念。十大天人,或者說是所有的生命體,如果能夠超越慾望的束縛,即能升格為聖;反之,如果陷溺在慾海之 中,載浮載沈的結果必然是隨業而轉,終至無可如何。若能一門深入,不斷滌心淨意以消清宿業,還和子以清淨的本來面目,便能超越種種欲望,進而突破種種限 制,成就其聖格。」

 

丟掉石頭再上路

 

        修道修道,一如人生,不外加加減減。

師尊駐世時,早先傳授正宗靜坐班,基本條件是學 員必須先念上十萬聲皇誥,或渡上十個原人,方能取得參加資格。後來因於末劫來得太急,修道根器具足的又太少,條件放寬,但十萬聲皇誥的底線依然存在。靜坐 與誦誥有關係嗎?看似半竿子打不著關係,可看透修道本質的大宗師有他的堅持:不先透過為天下蒼生祈求的誦誥消清個人業障,意圖「修道」,簡直是妄想!

    要學打坐,先得透過「誦誥」消業,用的是「減法」;爾後打坐靜參才真正進得了心,逐漸得力,這是「加法」。少了前頭的「減法」,拚死力想要用「加法」,怎麼加都是個「負數」。

天人教主在《奮鬥真經》裡解釋「向自己奮鬥」,同樣是加減相參。何謂「振己奮鬥」?祂說是「善積己心,寡範己念」。前者是「加法」,若有善念善行,當使其不斷增長;後者是「減法」,不幸有惡念萌生,趁早斷了吧。

    意圖擁有更圓滿的親和力關係,仍然得運用加加減減的律則。先用「減法」,洗心滌念,消清心裡的障蔽;則要講「加法」,透由與天界更強的親關係不斷提昇。

        洗心滌念,正是《大同真經》當中曾經一再著墨的主題「潔欲」,換個大白話說,即是懺悔。妙高禪師曾經因為剎那的貢高我慢心生起,氣得護持的韋陀菩薩說未來 二十世都不再護他的法。可妙高禪師痛哭流涕懺悔過後,韋陀菩薩居然認定他這一念懺悔生起,可以抵上二十世的罪業,依然護持如昔,終而成就妙高禪師的修行。

      修道最忌魔障,可魔障通常不是外來,泰半還是生於自心。心念愈污濁,腦中沾染的陰電質愈多,幻視、幻聽種種怪象不一而足。積之既久,與低能階性靈相互感應 的通道開得特大,心中莫名的煩惱益增。這還算是萬幸的,最壞的結果,是終而引動外魔,大反常道而行,遠遠悖離了原先修道的初衷。省懺作為天帝教同奮的日常 功課,看似平常,其實大有裨益。唯其能切實從「心」上反省,真誠悔過,陰電質方有可能逐漸消除惱人的大石頭一旦卸下,才能輕輕鬆鬆上路。

 

逮住心中的惡魔——反省懺悔有何用?

逮住心中的惡魔——反省懺悔有何用?

       黃敏警 

 

同奮有惑:

天帝教號稱可以化延末劫,似乎有大神通,但是五門功課看來卻平凡無奇。尤其省懺和填記奮鬥卡,這和神通好像一點關係也沒有?

 

敏警試答:

填記奮鬥卡與省懺算來是二合一,兩件事的意義大抵相同。至於反省懺悔與化劫或神通的關聯,請容我以天帝教的基本經典回應。

 

以奮必和。大道是羅。否危無亂。斯澄心魔。(天人奮鬥真經)

 

譯文:

奮鬥之人心境自然寧清,因為大道常在我心,凡事自能隨心所欲而不逾矩。即使是在最險惡的環境中,亦能長保一心不亂,因為修道過程中不斷滌清自己,心魔早已消除淨盡。

 

逮住心中的惡魔  

 

飲食以水果裹腹,因此人稱「水果師」的廣欽上人,信眾一直都有耳語流傳,說是大師神通非凡。

有一回有個拎著○○七手提箱的信眾大老遠跑來,要求私下單獨會談。隨侍弟子因為曾經有人企圖對大師不軌,不肯輕易放行,只答應讓他在大堂請益。

只見這位先生神秘兮兮地附在大師耳側,問他:「人家都說您有神通,請您一定老實對我講,您到底有沒有?」

廣欽上人很幽默,來人既然這般作風,他也依樣畫葫蘆一番。他附耳過去,故意壓低聲量:「我有吃就有通,沒吃就沒通。」

神通原也只是水到渠成的結果,不應在入道之初便以追求神通為鵠的,如此入道,步入歧途未必是必然的結果,可也是危險萬分的。

佛教居士郭惠珍醫師——後來正式出家,法名道證——對於廣欽上人的神通有非常獨到的看法。她說上人最令人欽羨的「神通」在忍辱。

廣 欽上人年輕時在福建,曾經深入深山精修。與猛虎商借巢穴以為修行之地,便是這段期間發生的傳奇故事。潛修期間,帶去的三件衣服破了補,補了再破,最後僅剩 幾乎無法蔽體的一件。食物吃完,便以山中的樹子維生。數年之後返回承天寺叢林,山中野人一般的外形,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證明自己的身分。

回返寺院之後,當家住持為了考驗他,故意藏起功德箱的奉獻金,暗示眾人他有偷竊的嫌疑。寺院中一干修道大眾於是白眼相對,惡言相向。如此數月,上人依舊恬然容受,好一派光風霽月的自在。

郭醫師說:真正的神通就在這兒。無故受冤而不起半點恚怒之心,甘之如飴,如此忍辱方是大神通的示現。

神通的確就在日用常行,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任是外魔如何威脅利誘,心裡的魔鬼如果早已逮盡驅絕,便能如如不動,不隨外魔起舞,在不如意者十常八九的人間世裡活出人的高貴價值。

天帝教的〈學道則儀〉有類似說法:「學道須知道,掃淨六賊心。」

六賊心實即心魔。對於日常行住坐臥,最簡明扼要的實用版定義,便是宣化上人的說法:「常思利己,只知有己,即為魔鬼。」

凡事利己即魔即惡,換成天帝教的版本,正是核心精神的反動:「為自己設想,求個人福報」。

反過來說,「常思利他,只知有他,即為菩薩」。

廣欽上人教導徒眾,用齋前必定誦念:「願修一切善,願斷一切惡。」琅琅上口,聽起來容易得很,可惜泰半只是念過即忘。

什麼是惡?大奸大惡固然是惡,一般生活中有許多容易忽視的小細節,在修行有成的大德眼中,其實也等同於惡。比如說,吃飯不好好吃飯,心裡淨想著多挾些好菜吃。吃飯吃到起「貪」念,在廣欽上人看來,那不是惡是什麼?

把惡或心魔的門檻定得如此之低,恐怕有人會不以為然,甚且認為若不涉入修行,管他心魔不心魔?

此言差矣!

聖嚴法師曾經直指煩惱根源:「人生的煩惱不在需要的太多,而在想要的太多。」

正信宗教不論表面的教義有何歧異,最核心的部分大抵都不脫一個「捨」字。捨掉對物質的想望,捨掉習性裡的種種貪婪,修行才有成就的希望。擴大到生活品質的改善,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很不幸這正是一個資本主義高漲的時代,所有的聲音都在強調消費。奢侈無罪,浪費有理。現今節日最深刻的意涵竟是:喔,花大錢的機會又來了!

時下的節日何其多。過節成了最時髦的玩意兒,置身商業意味濃厚的大缸裡,根本不必擔心不小心遺忘。彌天蓋地的廣告自然會在老早以前開始耳提面命,記得掏出大把大把的銀子表現心意。

拜資本主義盛行之賜,台灣的情人格外有福,一年當中有三次砸錢獻殷勤的機會:有傳統情人節,有西式情人節,還有一個從日本硬生生移植過來的白色情人節。情人節過得遠比古人多得多,所以現今的情人理應比古人情深意重囉?

恕我眼拙,我一點也看不出來。

師尊復興先天天帝教之前,曾應子嗣盛情,在三子維光樞機的陪同下到美國一遊,結果待不了一個月就心痛萬分地離開美國。

他之前只知道共產主義泯滅人性。到了美國這個消費大國,方知資本主義更可怕:那是徹底的腐蝕人心。

放眼當今社會,各式物資推陳出新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然而更豐盈的物質是否意謂著生活品質也隨之豐富?

真是對不起,我無法同意。

在物慾的無盡填充裡,我看見的只是愈燒愈熾的慾火,以及背後無助的吶喊。

買得了物質,買不了快樂,尤其是內心真正的安寧。和平使者看得非常透徹:「擁有太多物質之後,你就得伺候它了。」

我完全了解她的意思。我自己就住在一個超級垃圾場裡。

這些用不上,卻又丟不掉的「垃圾」,當初可都是在主人的熱烈期盼中風風光光進門的,不久就因為各種理由被打進冷宮。再受垂青的理由其實也有點悲慘,因為髒亂,主人只好勉強整理整理。一邊伺候這些不中用的物事,一邊就暗恨自己當時不知哪條筋接錯了!

可留著部分倒也好。垃圾場攤在眼前,正好展演人性的貪婪,好生提醒自己莫再重蹈覆轍。

心魔不只是貪,還可以是瞋。

在這個戾氣充塞的時代裡,很容易迷失在莫名的氛圍而不自知。即便入了道門,一不小心,火燒功德林,既燒傷對方,也燒傷自己,更慘的是幾乎把道場的和氣一併燒光。

印光大師有妙招可以對治。

他說:「既知性情暴戾,當時時作我事事不如人想。縱人負我德,亦當作我負人德想。覺自己對一切人皆有愧怍,歉歎無已,則暴戾之氣,便無由生矣。凡暴戾之氣,皆從傲慢而起。既覺自己處處抱歉,自然氣餒心平,不自我慢貢高以陵人。」

試著砍掉驕慢,砍掉暴戾,把自己放到最低,心境便寬,對人的怨憎自然無由生起。

說來說去,仍然只是在心上作工夫。

回到天帝教化劫的使命。劫由人造,還由人化。劫由心造,還從心救。《奮鬥真經》的經文最後在「斯澄心魔」處作結,透露的訊息一如師尊屢次強調的:「化劫救劫端在革心」,是故,「降魔首須降伏其心。」

而心魔何來?老人家的回應,指向「財」與「色」。那麼該如何對治呢?

「唯有定力與智慧方可不為其所動。唯有反省懺悔的力量,才能消除自己的魔障。」

繞了一大圈,最後仍然回到省懺的根本功課來。誠如《明心哲學精華》所言:「欲得靜境,先持照妖鏡自照,如果真能一一除盡心魔心妖,心中自有明鏡生起。」

屆時本心朗徹,自能無物不照,無物不明。

這不是神通是什麼?

 

 

上窮碧落下黃泉─敢問正氣是何物?

上窮碧落下黃泉─敢問是何物

            黃敏警 

 

同奮有惑:

天帝教的光殿很陽春,幾乎什麼都沒有,卻高掛「天地正氣」。據說這四個字不但是一個教院有,而且幾乎是所有的教院都有。天帝教這麼強調「氣」,可是氣這東西既玄且虛,根本看不到啊!再說,我只是來拜拜,求個心安,拜拜和天地正氣有什麼關係呢?

 

敏警試答:

氣是看不到,可看不到並不代表不存在喔!尤其是拜拜,那跟氣的關係可大了——天人之間要發生感應,端賴「氣」的交通媒介。請看經文:

 

元君曰。在天成象。在地留形。以副地天。以介人神。惟氣之謂。天際浩浩。渾成太和。(北斗徵祥真經)

 

譯文:

元君答道:所謂「氣」,依其質性變異,或者清輕而上升成天,變化萬象之狀;或者濁重而下沈為地,演成萬物之形。在既定的天地之外,尚有瀰漫於天地之間的氣,足可媒介天人。是以宇宙雖則浩浩無邊,藉由氣的調和運轉,卻可渾然融成和諧的樣態。

 

上窮碧落下黃泉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唐代詩人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寫得極美。登高之後視野豁然開闊,在廣袤的時空中照見自己的渺小,詩人的筆到此戛然而止。

如果是層次遠較凡人高明的仙佛,大概會笑說:那就是人生改變的契機囉!

以世俗的眼瞭望天地,確乎是敻遠難親的。然而以仙佛的慧眼看來,天人的分際原只是一線之隔。一念之誠,立時轉成氣化的親力,直直向外發射,與天地立即感通,「天涯若比鄰」的描摹遠遠比不上瞬間交感的實況。

天親人和,那才是真正的驚天動地。

人之求於仙,藉「氣」發出訊號。仙之應於人,同樣也藉由「氣」產生作用。

天帝教對於修證有成的生命體,雖有仙佛的敬稱,但有一個名實更為相符的代稱:「神媒」。《易傳》以「陰陽不測」解釋「神」,天帝教的「神媒」即指居於天地之間,以不可思議的大能,媒介天與人,物質與自然,無形與有形的高階生命體。

神媒介入人間運作,大抵有兩個方式,一是媒挾,一是媒壓。

媒壓有點類似今天的電腦駭客,侵入系統之後,整個系統因之丕變。不過兩者的立意差別極大。駭客圖謀的往往是私利,媒壓卻肯定是為芸芸眾生的公益。

媒壓發生的前提,在神媒覷得先機,認定其人有思想改造的必要,於是以其運化自然的技術操作,植入其人大腦之後,產生改弦更張的立即效應。

這個說法聽來有點驚悚,但了解實質內容後,從事研究、創作的科學家與文學家者流,可能會翹首企盼仙佛這一手。搜索枯腸不得其解之際,忽而靈光一閃,癥結便迎刃而解。

「靈感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正是媒壓之功。

同是媒壓,也可能讓極少數的個人厭恨至極。

一九四九年,中共政權已完全掌控大陸,對海峽對岸的台灣仍然虎視眈眈。

解放軍三度集結東南,準備隨時解放台灣之際,台灣原本寄以厚望的美國居然拋出〈中美關係白皮書〉,聲明對兩岸的對峙採取洗手政策,無意介入。原已風雨飄搖的台灣於是更顯孤立無援,人心惶惶可想而知。

不想第二年韓戰爆發,美國捲入大戰,大軍長驅直入,殺抵仁川。衝破北緯三十八度線的,正是以反共著名的麥克阿瑟將軍。

兩韓情勢逆轉不到五天,原可一旁袖手的中共竟然也投入戰事,抽調解放軍投入韓戰戰場。

中共高唱抗美援朝,美國只好放棄洗手政策。迫於鞏固台海的戰略需要,美國立刻派出第七艦隊與第十三航空隊協防台灣,協助國軍整飭軍備的軍事顧問團也隨之入駐清泉崗。

韓戰結束的第二年,美國與我簽定〈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也因韓戰的啟發,讓美國警覺赤禍蔓延的驚人,從此在全球積極布局,展開「以力量為後盾的和平」政策。

台灣因此暫離戰火,在喘息一陣之後重新邁開步伐,後數十年交出一張漂亮的經濟成績單。

韓戰結束後十年,毛澤東接受法國左派〈戰鬥報〉記者採訪,坦承這一生犯下三大錯誤。其中之一,即是參與韓戰。

放著閒人不做,巴巴軋進混陣亂戰,對毛澤東而言,只道是一時思慮不周。然而更深的因由呢?師尊以透通天人的智慧答覆:是上帝的媒壓。深陷韓戰之際,自然無暇染指台灣。台灣因此得以確保。

上帝讓毛澤東捲進韓戰,只是護台的一端。師尊駐世時,不斷運用御心大法媒壓鄧小平,不讓他作出不利台灣的決策。因此中共高層每有意犯台,案子交到鄧小平手裡,鄧老一句「再研究研究」,所有野心勃勃的侵犯行動就此壓下。

鄧小平還在世時,有一回謠傳其人已經辭世。有人把道聽塗說的八卦向師尊報告,老人家立刻回應:「鄧小平如果死了,我第一個知道。」 

神媒為求利益眾生,媒壓特定人士,用的是以氣御「心」的大法。另有一種,是以氣御「物」。

下焉者是土遁移物,人、物瞬間不見之類的法術;上焉者則是轉移天災。台灣氣象史上不乏颱風離奇轉向的實例,此中多有神媒運轉之功。

最高層級的以氣御物,用在調和天地的大能量大磁場。目前人間可知的,是上帝的鐳光與師尊的鐳炁真身。 

上帝固定在每一年農曆十二月二十五日子時來到人間巡視,天帝教稱之為「巡天節」。巡天節期間,上帝的行程排得滿滿。御賜太陽鐳光若干,調和太陽運行;或為某處道場加持鐳光,以利道氣興旺;人間有信守大道的善士,亦賜予加持之光。這是人間較為熟悉的作業。

至於不來地球的日子,上帝依然有其日行的工作表。林林總總,大抵是人間智慧難解的。但一言以蔽之,是以其大能,賜予鐳光調和整個宇宙的運作。

上帝的鐳光似乎是萬能的?真是讓人歆羨不已。不幸的是上帝的鐳光非我輩所能擁有,至幸的則是天帝教同奮可以至誠祈禱,請求上帝護佑。人間的至誠不難感得上帝回應,屆時自有鐳光賜於應至之地。

師尊的鐳炁真身亦有類同的運化之功。

鐳炁真身這個有點古怪的名詞不曾見於任何宗教。事實上,在地球修成鐳炁真身本是空前,這般殊勝的大法原只限於無形至高天界的無生聖宮。

因於劫難空前,救劫的大願空前,修煉的法門遂也空前。一旦修證完成,作用不在裨益肉身,而在藉由肉體吸納天地的戾氣,轉化成正氣後吐出,調和大地氣場,其妙無比。

饒是如此,一般人若知修煉之難,大概也難生艷羨之心。

師尊修煉鐳炁真身,是無形每日以天人交通傳下法門,讓人間按表操課。肉身承受的痛苦難當,每每看得隨侍的侍童心焦不已,甚至幾度探問傳侍的侍生:「該不會弄錯吧?」

後來修證成的第一尊鐳炁真身——首席督統鐳力前鋒,無形賜有誥文。其中提到修煉之苦,正是「後天生理勤蒸熬」——宛若把五臟六腑摘下,送進炊具又蒸又熬的大苦。

師尊晚年回顧這一生,對上帝的信仰愈益堅定。其中關鍵之一,就在高級神媒時時以至陽的宇宙射線引導,因此常有不可思議的靈感。而宇宙這部大書呀,總有一天,師尊說,透過天人共同合作,必然會呈現更接近真相的內容。

他在華山時期已藉由天人合力寫出《新宗教哲學思想體系》,後來改名《新境界》,作為天帝教教義。未來更深細的內容,除了不斷埋首研究,所仰賴的還有人間的信祈祝禱,因此得神媒啟發,揭櫫宇宙真相。

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只緣身在此山中─李安臥虎藏龍

愛情有什麼道理?─李安臥虎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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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靖雅

 

父親死後,總管鑣局的重責大任由她一個女孩兒掌管。大江南北,三教九流,對於俞秀蓮而言,不啻無可逃脫的大網。然而鑣局既是亡父心願所繫,她也只能責無旁貸,以柔弱的仔肩堅毅扛起。

然而人生的通則慣常就是有得有失。她失去了可以仰賴的父親,失去了作為掌上明珠當有的呵護備至;然而她得到了人情練達的智慧。

她的心上人李慕白顯然遠不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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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厭倦了江湖恩怨,下足決心央求俞秀蓮護鑣到京城時把青冥寶劍送給向來關愛兩人的貝勒爺,約定兩人就在貝勒府上相會。他原本的如意算盤,是以送出青冥寶劍作為退出江湖的非正式宣告,從而讓深諳人情世故的貝勒爺主動為他提親。他與俞秀蓮相愛由來已久,只是兩人始終隔著一層薄紗,含情脈脈的眼神很有自制地停留在紗屏這一端,誰也不願逾越。他心底渴求送劍之舉成為足夠分量的暗示,就讓貝勒爺提劍徹底刺破那薄紗吧。

 

理想終歸是理想,現實可不會按圖索驥,乖乖地循著夢想的藍圖規行矩步。

他在貝勒爺府上邂逅正巧來訪的九門提督千金玉嬌龍。

 

玉嬌龍的確是人如其名:身如金玉,面容嬌俏,言談舉止盡是官家千金的雍容大度,大眾看不見的背後,卻是矯若遊龍的武林中人。

她從小隨著江湖上惡名昭彰的碧眼狐狸習武,喊喬裝打扮在她家幫傭的碧眼狐狸作師娘。隱身玉府的碧眼狐狸雖是女流,心腸之毒辣遠非異性可比,李慕白的師父便是死在她手中。玉嬌龍從她那兒學到的不只是武術身段,還有她對人性負面的偏執解讀。

 

貝勒府中親眼見到大名鼎鼎的俠客李慕白,此其前,玉嬌龍已經結識送劍到貝勒府的俞秀蓮。江湖俠客的深情固然動人,從俞秀蓮手中搶走李慕白卻是更吸引人的挑戰。作為玉府千金,她當然不能明目張膽動手搶人,卻可以乘著月黑風高憑藉不凡的身手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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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劍原屬李慕白,這是江湖普遍的認知。盜走青冥劍,也就等同搶走了李慕白。

 

俞秀蓮表面不動聲色,實則以她一貫練達的慧心不著痕跡地說服玉嬌龍送回盜走的寶劍。這意外的插曲原本也就到此為止,可李慕白情不自禁地對玉嬌龍動了心。

 

玉嬌龍的嬌美,玉嬌龍的身手,玉嬌龍的叛逆,玉嬌龍的亦正亦邪,像一塊強而有力的磁石吸引著李慕白。他知道自己心裡最愛的理當是青梅竹馬的俞秀蓮,那個讓他又憐又敬的女子,可在感性的另一端,那塊磁石煥發的吸力讓他根本無法招架。

對此,他有非常冠冕堂皇的包裝:玉嬌龍非經導正,勢必壯大成危害社會的毒龍。而他,武當傳人李慕白,當然義無反顧得扮演導師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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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秀蓮勸阻的忠告他當然聽不進去。他一廂情願的設想,只是葬送了他個人的生命,也讓俞秀蓮的深情一起陪葬。

 

試問李慕白無有智慧嗎?也未必。他曾經如得道老僧般「開示」俞秀蓮:「抓緊拳頭,你什麼也沒有;放下了,你就擁有一切。」聽來是悟道之語。然而反觀他現實中的作為,恐怕這些睿智之語不是個人解脫的徹悟,而是從哪本道書偷來的名句。

更直白的說法,直如鸚鵡學舌。

悟道者通常能轉識成智,由定生慧。李慕白的心,自從邂逅玉嬌龍之後,常如他與玉嬌龍竹林交手那一段,竹篁幽影深深,看似寧靜,兩人憑藉不凡的輕功在其上追逐交手之際,林梢終不免微微動搖。

李慕白的心,無可抑遏地擺盪在俞秀蓮與玉嬌龍之間。他既捨不下與俞秀蓮年深月久的情感,更放不下玉嬌龍新來乍到的鮮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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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這個旁觀者來說,李慕白唯一超越俞秀蓮的,大概只是他的劍術,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他那把青冥劍讓他在武術略略勝過俞秀蓮。俞秀蓮為什麼會愛上一個幾乎樣樣不如自己的男子呢?

李慕白的確神情俊朗,武藝高強,人品也端方,如果撇開一般士人圈子不論,江湖中人,李慕白確實是鶴立雞群,所以連玉嬌龍也要一見傾心。俞秀蓮與李慕白又同在一個師門,日久生情,更糟的是,家裡為她訂親的未婚夫為了營救李慕白而死,兩人的情愫在愧對亡夫與亡友的禁忌下反而加速成長。

 

愛情有什麼道理?

這個提問與俞秀蓮愛上李慕白一樣愚不可及。旁人拈斤論兩的現實盤算,終究抵不過無可理喻的情感滋長。

擺上利益的檯面,條分縷析,斤斤算計,浪漫因子一樣一樣剔除之後,所剩幾何?不論它叫什麼,反正成不了愛情。

所以說,愛情有什麼道理?

其實也沒什麼道理。這個問題,旁人當然無權置喙,至於當事人,恐怕也不甚了了,套句劇中玉嬌龍的話:「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唄!」

只緣身在此山中哪!

  2014/10/20修正稿

 

 

 

 

 

 

 

生死之間──蘭亭集序

生死之間──蘭亭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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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的生命,直如一首哀婉的悲歌,

蘭亭集序最早出現的盛會之樂,只能算是冗長哀樂裡極短的副歌,

畢其全力衝上雲霄之後,

很快就認清現實跌落苦難不斷的人間世。 

黃靖雅

           有天下第一行書美名的蘭亭集序,形成的過程就是個美麗的傳奇。

據聞真蹟用的是極為罕見的鼠鬚筆與蠶繭紙。王羲之當年酒酣耳熱之際,提筆一揮而就。爾後酒意盡退,定睛審視既成的篇章,對於遣詞用字無意重建,倒是筆墨揮灑,甚覺大有斟琢處。可怪的是此後重新揮筆千百次,俱不及酒後逸興遄飛之際草草寫就的作品。

           這幅蘸著酒香、微風拂過、竹枝掠過的作品,漂過歲月之流,最後安靜地躺臥在深愛它的唐太宗陵寢裡。

撇開傳奇不論,蘭亭集序的文學成就足可與其書法成就比肩。然而短小的篇章裡表達的情感轉折,遠非時空距離奇大的現代人所能理解。

 

           置換成現代的時空,不妨假設那是文藝氣息濃厚的野外party。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的暮春三月,聚集會稽山陰蘭亭,既有崇山峻嶺茂林脩竹為伴,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更何況老天爺又賞臉得很,當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野外踏青的上好條件全數具足。飽餐了山光水色的自然饗宴,復有人文的高層心靈交流。與會者幾乎全是一時之選,謝安、孫綽、李充、支道林等一干雅士名流全數在座。

王羲之自己也承認,一觴一詠之間,足以暢敘幽情。

           然而人事地物種種美好條件齊備的蘭亭集序起於喜樂,卻以大悲告終。

 

           王羲之若單純只是個耽於審美情趣的藝術家,曲水流觴之類的雅集或許有益於他成就翩若遊龍的書法韻致,卻肯定寫不出跌宕起伏的人生感嘆。年少坦腹東床大啖其餅,或者筆書道德經換取道士籠鵝,畢竟只是生命中少有的插曲。晉室倉皇東遷的流離歲月,他既是出身名族巨室的儒者,清醒時分,怎可能看不見混亂的時局,與賤如草芥的芸芸眾生?

           亂世的生命,直如一首哀婉的悲歌,蘭亭集序最早出現的盛會之樂,只能算是冗長哀樂裡極短的副歌,畢其全力衝上雲霄之後,很快就認清現實跌落苦難不斷的人間世。

           「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呼應的只是那極其短暫的歡樂音符。眼下的盛事確乎是把人間喜樂的可能條件兜攏了,歡快之餘,或許暫時遺忘老之將至。可等到所愛所喜推到極致,驀然醒覺,為之手舞足蹈的熱情不知何時早已消亡;又或者,不是自己變了,而是深情所繫的那方,瞬間已成陳跡,徒留灰飛煙滅後的殘骸引人憑弔而已。

           即便二者俱非,深情猶在,至愛尚存,可又奈何呢?死亡的威脅一直都在。彼時大盛的玄學,企圖從談玄中「乘天正而高興,遊無窮於放浪」。真能齊物齊壽夭齊死生的莊子早已作古,一部南華真經,真能變成生死大限的過渡,從而遺忘死生大事?

 

           理想如是,可惜現實不然。是以現實中的王羲之求助於修煉長生的道教,企圖自服食練丹尋求解方,晉書便明言「王氏世事五斗米教」。而蘭亭詩酒盛會方酣,王羲之手書眾人詩作集序之際,即便酒興正濃,依然要發為「豈不痛哉」的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