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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開通天門——為什麼強調正氣呢?(下)

重開通天門——為什麼強調正氣呢?(下)

 

黃敏警

師尊在傳授弟子正宗靜坐時,第一件大禮便是打開天門。而天門能否繼續保持在開啟狀態,關鍵就在其人的正氣具足與否。

天門正是和子進入電子體的孔道,與人體的囟(讀音如「信」)門重疊。嬰兒頂上的囟門,光憑肉眼便可以清楚地看見微微的跳動,現代醫學的看法是頭蓋骨尚未完全閉合,乃方便嬰兒自母體產出。而天帝教的解釋,不只有肉體生殖的層面,更有靈體的。

無形的靈魂與有形肉體的結合,天門是最初的管道。初生的嬰兒一派天真,天門處於開啟狀態,看似懵懂無知的嬰兒,與無形的溝通無礙,靈性其實極高。等到渾沌已 過,後天的知見逐漸加入,人間認為愈來愈聰明,愈來愈懂事的同時,在無形來看,正是天真逐漸消散,天門逐漸閉鎖的開始。

     修道在求返本還原,藉著一生修煉的功夫,臨去時由開啟的天門回老家去,這是所謂「就原路回家」,是修證有成的標記。然而一般修道者,真能憑藉本身修為而開啟天門的畢竟是屈指可數。

師尊年少時學習靜坐,第一位師事的老師正是在靜坐界赫赫有名的國學大師蔣維喬先生。蔣先生與師尊算來是小同鄉,除卻靜坐,在應用文的寫作上對師尊也多所啟 迪。然而這位已投入數十年光陰於靜坐的老師,即便已經因為寫作《因是子靜坐法》一書而揚名中外,面對眼前資質穎異的弟子,仍舊坦誠相告:他日有緣,必得再 覓新師。他本身的修為有限,連自身的天門這一關都突破不了,更甭提為弟子開天門了。

     師尊本身的天門重開,是透過蕭宗主的修為。日後師尊成為天帝教的師表,深知天門的開啟對修持的重大意義,在傳授正宗靜坐伊始,便以自身靈力奉送開天門的大禮。

     聽來甚為神奇的大事,如果真在一旁觀看,恐怕會大失所望:這未免太平凡了!

     光殿上但見弟子長跪,師尊手持小天香,向著弟子額心命宮的位置隔空用力一點。然後呢?

沒有了。

喔,真的只有這樣?

有形所見僅止於此,的確令人失望。但無形世界自有另一套迥異於有形世界的運作方式,肉眼所見的平凡無奇,不代表真只是尋常小事。要不信的話,自己拿香頭點個幾次,包管除了眼睛眨個幾下,什麼也不會發生,更別提開天門了。

師尊拿了這般大事當尋常禮物贈送,知道是寶貝的弟子自然珍惜再三。可完全不當一回事的,自然也不乏其人,完全不知那是老人家消耗數十年的修為靈力換來。

有一年正宗靜坐班人數空前,師尊只得分批點道。回到長住的鐳力阿道場,不禁慨歎新進弟子居然有人濁氣沈重到讓他幾乎吃不消,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對方的天門打開,事後還得憑藉靜坐補回消耗極鉅的靈力。

關於天帝教靜坐贈送的這個法寶,老人家自己也承認,那畢竟是藉著他力──是他的願力與上帝的慈悲──開啟的。同奮如果先天已經不足,再加上後天失調,因為奮 鬥不足弄到陰濁之氣滿身,到時天門再度關閉,那麻煩可就大了。二度開天門絕不是「一回生,兩回熟」,相反的,難度恐怕是第一次的無數倍。

     天門開啟對修道人雖是厚禮,並不意謂著幸福快樂的開端,從此上帝慈光隨時加被——有時開啟天門反而是考驗的開始,意思就是磨難從此不斷。

與尋常認知大相衝突的際遇,源自天門既開,上帝的靈陽真炁固然源源不絕而來。可頭上開始放光的意思,也會招惹宿世的仇敵前來清算舊債。你想修道,一旦讓你修成了,我的仇上哪兒報?於是千萬干擾上身,攪得人心惶惶。對於大道有通透認識者自知那是修道的過渡期,只須不斷加強培養正氣,自然可以安心熬過。昧於事理的心生恐懼,趕緊逃之夭夭──

這個再見說得實在可惜。

 

護法遍十方─為什麼強調正氣呢?(上)

為什麼強調正氣呢?

          黃敏警

同奮有惑:

說真的,有一點我一直搞不懂。我是來拜拜的,可是天帝教的光殿陽春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到神像,更奇怪的是還高掛「天地正氣」四個大字呢!那不是文天祥的名言嗎?

 

敏警試答:

如果沒有正氣,天帝教大概老早就垮了。一般人以為只有文天祥那種古人或是民族英雄才大談天地正氣,其實我們希望有求必應,就是仰賴天地正氣才有可能心想事成啊!不單如此,連我們天帝教的法寶「開天門」,都和正氣大有關係哩!

 

 

善繼正氣。以引聖凡。以合天人。福惟斯臨。(北斗徵祥真經)

 

譯文:

一個人行事合於正道,自然可以接引天地正氣,引來聖凡兩界的護佑:於無形得上聖高真加持,於有形則廣結善緣而得貴人襄助。也就是說:若能時刻應人合天,福德自然降臨,不假他求。

 

 

護法遍十方

「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頻率相同的人與物,自然會聚合一處,不假半點外力。如果嫌《易傳》這句名言太過古奧,換成通俗一點的台灣諺語也行:「龍交龍,鳳交鳳」。後面其實還有一句,但略有歧視意味,就權且省略吧。

「物以類聚」,什麼樣的人自然選擇向什麼樣的人靠攏。神仙品類固然不少見,狐群狗黨也所在多有。

應用於終身大事。男女交往,婚前的約會不是花前月下,便是燭光晚餐,浪漫的氛圍足以模糊掉許多真相。然而真要看清對方面目也不難。探頭進去那人的死黨圈子轉一轉,看看圈裡大概是哪一號人物,便知底細。

現實人間世,偽裝一時並不難,假扮一世的難度可就偏高。然而無形流眄人間世的眼,卻是一望即知。

人間看外型,神媒看「氣質」──從人外放的「氣」觀看質性如何,便知其人究竟如何。尚在人間時如此,到了擺脫電子體牽絆,僅剩和子體時更是如此。

善良的和子輕盈飛昇,在大空中行走無礙。邪惡的魂魄則濁重沈滯,多有窒礙難行。若與陰電充滿的電子體相遇,一旦兩方電值相等,立時被吸附過去,從此過著不堪的生活。除非電子體毀壞,否則永無出離的可能。好不容易脫身,等在後面的卻又是另一個不由自主的輪迴——想來真是恐怖!

無形界判斷人的氣質,向來一目了然,半點不會閃失。有形界對於氣質的解讀能力稍弱,但仍然可略窺一二。活到某些年歲,過往的生命履歷必然鏤刻在臉龐與行止。美國的林肯總統因此下斷語:四十歲以後便得為自己的長相負責。而中國古來相術,面相號稱難度第一,實是良有以也。

氣質在人,可以是被動的記錄,如同前述的「相由心生」;也可以是主動的調整,如孟子的「我善養吾浩然之氣。」若要追根究柢,敢問孟夫子:這正氣該怎麼養呢?

孟子的答案是「以直養而無害」。以直心──直心兩字合寫,正是德的古字「惪」──應對所有的人與事,自可養出無愧於天地的正氣來。

《大同真經》有類似的答案:「心氣相志。心志以道,是氣曰道。心志以厲,是氣曰厲。心志以昏,是氣曰昏。」心與氣宛若一體。心若貫注在道上,反映出的便是一身道氣。可若全是貪戾之念,外顯的自然是一身凶暴的厲氣。至於頹廢喪志,氣質也不難猜:必然是散亂混濁的。

人的心念累積到一定程度,必難遮掩。人間所見或許有限,無形卻是分毫入眼。善心善行不斷,必有善氣籠罩,像一團光圈團團護住。光的亮度愈強,愈能引來層次愈高的仙佛貫注質地更高的能量,因此形成美善的循環。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肉眼看不見的機轉正在背後神媒的護持。

有沒有發現?西方畫的是耶穌,東方畫的是菩薩。文化儘管不同,可卻有相同的畫法:頭上罩著一圈圓圓的光。想來背後必有超越常人的慧眼。

進入道門,尤其是走進天帝教之後,封靈的修煉更有賴正氣的培養。透過不斷的犧牲奮鬥之後,逐漸引來天上的正氣。這股正氣初初只是一股單純的能量,有點像是人間稚嫩的胚胎,無力自保,還得仰賴原靈與監護童子殷勤呵護。然而奮鬥功果一旦衝過某個臨界點,這股能量已經具足到讓上帝感應的時候,上帝自然含笑介入,賜予原人封號,並賜予加持的紫金光。

這個靈界的種子同時吸納天人兩界的能量,一邊是上帝的賜予,一邊是原人的奮鬥。天人合力,不斷茁壯,終於產生靈覺,宛如化生的新生兒。

這個娃娃挺像哪吒,方方落地就可以滿地亂跑──所謂亂跑,指的是脫離原人,在「無形」界擔當應化「有形」的大任。

天帝教老講「無形應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敢問「無形」究竟如何應化「有形」?

從封靈的養成過程可以略窺一二,除此之外,祈禱誦誥等等,是有形世界的奮鬥能量累積既足,自能引來相同靈質的無形靈氣加持,人間的暴烈之氣自有因中和而消散於無形的可能。

這個作用不僅運用在集體,小至個人亦然。若肯為天下蒼生付出,至誠的正面能量必能引來遍佈十方三界的護法護持,不可思議的感應絕對是超乎預期的。

天命如何換人命?

天命如何換人命?

 黃敏警

同奮有惑:

聽說天帝教有所謂天命換人命,這是怎麼回事?

 

敏警試答:

前提是這位同奮有天命。萬一有發生不測的可能,天上的仙佛自然出面,為同奮延壽。至於天命怎麼來?就在這位同奮肯奮鬥。如何在天命換人命之後繼續「hold」住,不讓掙來的壽命流失,答案仍然是奮鬥!

 

教主曰。都天之象。察地之義。史古思昔。咸含奮鬥。天地人道。返本之源。是道之基。在於奮鬥。至盡奮鬥。等倫盡。季蒞大同。是名道基。以名奮鬥。盡得大道。(奮鬥真經)

 

譯文:

教主說道:「仰觀天象,俯察地理,或者是回首悠悠的歷史,都有奮鬥的軌跡在其中。不論是天道、地道、人道,返本還原看究竟,基礎都在奮鬥。若能善盡奮鬥之道,必能使後天的分野全數消泯,同臻平等之境,進而攜手齊登大同世界。因此可以歸納出,大道的根基就在奮鬥。若能奮鬥不懈,必能證得最究竟的宇宙真道。」

 

領得天命換人命

生命的進化,大抵有著相同的歷程。孕育於無生聖宮,而後轉到金闕鐳都,填充能量既畢,以結合電子體的方式投身於有形世界,進行生命進化過程。於染著無所不在的紅塵經歷了種種磨折考驗之後,復以清淨無染,可又智慧圓融、功圓果滿的樣態返回生命的原初。

生命自虛無中來,還至虛無中去。試問這趟宛若從一個點出發,最後又回到原點的旅程可有意義?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從一個點出發,最後仍然回到原點去,看似一切歸零,可又不全然是歸零的狀態。在這個近似畫圓的旅程裡,生命的功課在學會圓融自性,也成就其他性靈的圓滿。待到有一天,這個滿載功果的性靈再度回到原初,必然不會是最原始的那個生命了。就如人間的旅者,歷劫歸來,洗卻一身塵染,神采奕奕的他看上去還是未出發前的那個他,可內裡的質地必然已經改變,而且是徹頭徹尾的改變。

這趟風塵僕僕的旅途怎可能了無意義?沿路的風光與人情,霜雪與雨露,必然在生命的底處留下深刻的印記。也正是這些不可磨滅的印記,成就了生命最大的光亮,也照亮了人寰。

明乎人身是這趟旅程得以開啟的憑藉,便不難了解,何以秉承救劫使命來到人間的天帝教除卻即地成救的急頓法門,還有更加殊勝的天命換人命。

天上的仙佛種子投身為人間奮鬥的原人,如果不幸在天命未了之前,凡軀就已不堪使用,那該如何是好?

這不會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既然是上帝當家作主的宗教,只要原人有心奮鬥,自然不會陷落在如此無奈的境地。

原人在人間積功累德,奮鬥不懈,自有資糧可以轉換形將枯萎的人命為天命,以天命加身為自己掙得更多的奮鬥年限。

生命落於有形人間世,雖則有其後天的命定與業力在,但「業力」敵不過「願力」,而「定命」也敵不過「天命」。

何謂天命?這個發源於《尚書》,爾後不斷出現在中國典籍的字眼,先天一炁玄福子老前輩的定義是:「上天加諸於特定個人的時代使命」。至於「特定個人」為何能得到上天垂青?原因還在天帝教一貫強調的「無形運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上天的青眼獨具,不為別的,正因此一使命必須透過其人的「長才」與「奮鬥」,方有可能完成。

天命固然大於定命,領了天命卻未必等同領到永保安康的憑證,從此高枕無憂。天命一如人間的美食,有其保存期限;或者也不妨視作宛若從天上支得領據,一旦逾期,便成廢紙。

人生無常,天命亦靡常。時限已至,領了天命的原人卻了無奮鬥實績,乃至連丁點奮鬥意願都沒有——天上鵠候已久的仙佛只好嘆一口大氣,無奈地收回成命。

關於天命換人命,無形天界自有一套嚴謹的機制可以操作,遠非凡俗世間憑藉既有的知識背景所能想像。只是成功與否,亦非無形一廂情願即可奏效,還得有形的密切配合。如果原人本身配合的意願、條件不足,比如說凡軀敗壞已極,那麼任是天上加持再多,凡軀亦無福消受;或是不堪病魔侵擾,已然喪失奮鬥勇氣,失敗的案例亦所在多有。

生命從無形世界降生有形,和子體與電子體結合之後,難免受電子體的牽制而墮落。從天命換人命一事,亦可略窺紅塵的薰染之深。

天上在清虛宮下院的上苑明樂殿設有修靈所與煉靈所,前者為修補人間凡靈之用,後者則為已然位證無形的靈體加強靈力。根據主持的無始古佛與無極無聖英皇老前輩——兩位俱是師尊的原靈——表示,天帝教同奮來往於修靈所與煉靈所者不少,但一般說來,從煉靈所離開的同奮多能在無形持續奮鬥;反觀從修靈所取得新生命者,初始大抵還能一本初衷,時日一久,有少數便與奮鬥漸行漸遠……

天命換人命容或可以奮鬥成績換得門票入場,可千萬別在進場之後就把門票丟開。這園子大得很,隨時可能有專職人員出來查票的,拿不出票來,那就抱歉,請從這邊──

出去。

 

 

 

婆婆媽媽啟示錄——孔雀東南飛

婆婆啟示錄——孔雀東南飛

              黃靖雅

 

           被沈德潛評為「古今第一首長詩」的〈孔雀東南飛〉,以男女主角「殉情」告終,年少時篤定地界定為「愛情詩」的文學傑作,在多年之後重新審視,居然有迥異的滋味。

艷光照人,又工於女紅的劉蘭芝真是女「主」角嗎?

 

           孔雀東南飛開頭,是劉蘭芝與夫婿焦仲卿在閨房喁喁私語。「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尋常閨女該接受的「媳婦訓練」,劉蘭芝顯然一樣不缺。更有甚者,她還具備古代閨女少見的才藝訓練,彈琴、讀書樣樣使得。然而出閣前的精心調教,或許養出了她些微的優越感,卻不能提供往後現實婚姻生活的保證。

她生命的悲苦從十七歲嫁進焦家開始。

           與劉蘭芝朝夕相處的,不是擔任低階府吏的夫婿,而是敵視她的婆婆。「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她的手腳不可謂不快,偏偏婆婆擺明了就是要為難媳婦。這些苦處,經常獨守空閨的劉蘭芝向誰說去呢?當然只有偶而回家團聚的夫婿焦仲卿。

           焦仲卿當然愛她,論常情,娶進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在媒妁成婚的古代等於抽中大獎。焦仲卿但凡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很難不被這個嬌美的妻子吸引。偏偏他因為工作所需,不常在家,夫妻見不上面既是常態,妻子的美貌更能常保新鮮之感。嬌妻抱怨家務吃重,讓他乾脆稟告公婆休了她去,原本是夫妻之間的枕邊細語,這耳進那耳出,哄哄嬌妻便罷,偏偏EQ不甚高的焦仲卿認了真,第二天便出面為老婆討公道。

「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理直氣壯的焦仲卿認定妻子了無過錯,母親對待媳婦的刻薄顯然太過。聽在焦母耳裡,已大不是滋味。更何況,心直口快的焦仲卿劈頭便表明他有幸娶得劉蘭芝,老早打定主意要「結髮同枕席,黃泉共為友」,換言之,不但企圖白首偕老,還要生死以之。兒子果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對媳婦情深意重,對母親卻只有疾言厲色,這算什麼?

焦母畢竟愛兒子,初始的反應只是嫌媳婦自專自是,趁早休了去,不難再娶個更嬌美的,而且人選她老早物色好了,就是東家的秦羅敷。實心眼的焦仲卿一聽急了,雙膝隨即落地:真休了蘭芝,兒子終身不再娶,就當他一輩子單身漢。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堅貞的愛情告白放在兩人私密的對話極其甜蜜動人,對第三者,尤其是另一個始終以深情的眼凝視其中一方的第三者而言,無疑是刺進心臟的利刃。焦母聞言「捶床大怒」顯然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反應。

 

           一廂情願為嬌妻爭取權益的焦仲卿目睹母親大怒,頓時無語,除了跪地求饒,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到兩人暫時相守的小天地。但鎩羽而歸的焦仲卿並不死心,安慰劉蘭芝休妻全是母親的主意,且先回娘家待上一陣,不久便能再度迎娶回門。

           劉蘭芝返家前精心打扮,辭別婆婆,叮嚀小姑,與夫婿依依難捨,誓言「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靭如絲,磐石無轉移」,詩中費了不少筆墨精雕細琢,彰顯的是文學價值,此處暫且不表。

蘭芝回家,任是裝束如何光彩照人,終是被休的媳婦,母親的心痛可知。歸家不久,媒人陸續上門。蘭芝不肯,說是與焦仲卿有約在先,作娘的心疼女兒,委婉地回絕了,偏偏蘭芝的哥哥不服氣。對象不但是初婚,而且有錢有勢,「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哪!世俗條件既然遠勝原先的焦仲卿,為什麼要拒絕呢?詩中未明白表示的潛台詞則是:妹妹這麼好的條件,焦家竟然棄如敝屣,既然有更好的人家巴巴求上門來,從此飛上高枝作鳳凰,也算賞了焦家一個大巴掌!

 

           蘭芝無可奈何地應允了兄長的提議,又被動地在母親催促下含淚裁製嫁衣。新許的人家備辦的聘禮與排場極其可觀,既寫其身分,也表明迎娶的誠意。蘭芝若丟開與焦仲卿的承諾與過去廝守的回憶,在新的婆家覓得恩愛夫妻生活不無可能。然而那個自認今生不可無蘭芝的焦仲卿尋上門來了。

           他完全不理會劉蘭芝的辯解,劈頭就奉送一頓嘲諷:「賀君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靭,便作旦夕聞。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恭喜妳嫁得好人家呀,當妳日子過得愈來愈好的時候,別忘了前夫一個人悲痛地走向黃泉!

           「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劉蘭芝應允他,既然同樣活得身不由己,攜手同歸黃泉總能自主。兩人於是相約殉情。

大喜之日,劉蘭芝投水自殺。至於焦仲卿,告別了蘭芝回到家,又像示威,又像報復,上堂面見母親,預告自己行將結束生命,敬祝母親「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哪!焦母涕淚交流,除了痛哭,也只能再祭出另一個未來媳婦候選人來挽留兒子。

           休妻時曾懾於母親威勢噤若寒蟬的焦仲卿這回倒篤定得很,更何況母親用以設誘他走回人間世的餌委實也不怎麼高明:再美也美不過他的劉蘭芝。

           與蘭芝訣別時聲明即將奔赴黃泉的焦仲卿,兩次預告自己行將不久人世,第一次當然是蘭芝,第二次則是自己的生身母親。但焦仲卿何時付諸行動呢?是確認了蘭芝已死,這才「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人到中年的麻煩,也許是不再輕信年少曾深信不疑的「神話」。蘭芝如果不死,而是在眾人簇擁中無可如何地上了花轎,焦仲卿真會像當初質問蘭芝「賀卿得高遷」時說的那般,要獨自赴黃泉?儘管詩末敘述兩人合葬,兩側的植株不論松柏也好,梧桐也好,都以枝葉交通的形式延續了未了的情緣。但是,我終究要問,設若焦仲卿真愛劉蘭芝,明知自己保護不了心愛的人兒,為什麼不能讓她歡喜迎向另一個可能更美好的人生?

 

劉蘭芝也許是詩裡著墨最多的女主角,全詩幾乎圍繞著她的外貌與活動打轉,但別忘了,蘭芝活在那個時代,只能是一個極其被動的角色。在婆家任勞任怨,被休了除了精心打扮還家,終只能認命於不容於婆婆。返家後不敵兄長逼婚的壓力,也就無可無不可地點頭了。等到前夫質問,以自殺要脅,又被動地回說自己願意同歸於盡。她唯一比焦仲卿積極主動的部分,大概就在再婚之日義無反顧地投奔清池自殺;不像焦仲卿,得在確知她已死之後長嘆徘徊一陣,這才上吊自殺,似乎死得不甚情願!

          

詩末結語「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的對象該是誰呢?是天下有情人,該學兩人殉情永永世廝守?還是放開襟抱,讓真愛昇華為成全另一個人無「我」的人生?

或者,這慎勿忘的對象指的是焦母一般的婆婆?

 

對人世多歷年所,回頭解讀孔雀東南飛,也許會推出主角是焦母的結論。焦仲卿的優柔寡斷,大抵是焦母的教育養成。焦母是不是寡母?詩中的表述不得而知。然而可以肯定的一點,焦母即使不是守寡多年,在焦家,她肯定是大權在握的一方。她對兒子的愛,一如焦仲卿對劉蘭芝,是絕對佔有的愛。焦仲卿無法忍受劉蘭芝琵琶別抱,焦母同樣無法忍受寶貝兒子的眼睛只有老婆。焦仲卿的執著固然是兩人俱死的原由,更深的,或者說比較不容易看見的,卻是焦母。

她不容媳婦搶走自己的心肝寶貝,敵視媳婦的種種舉措的確讓她順利趕走眼中釘,可惜日後的發展可不像她打的如意算盤,去了這個換上那個就行。就像奪走小孩玩具,小孩當然放聲大哭。有的小孩啼哭只須另一個新玩意兒出現便自然停止,有些死心眼的異數可不會。

她碰巧生了那絕少的異數。

刻意踐踏媳婦,卻在不經意的同時踩死了自己的寶貝兒子。這是愚昧的焦母事先怎也想像不到的結果。

      對我,孔雀東南飛算不上愛情詩,只能算是人性現形錄,更精準地說,是婆婆啟示錄。

作婆婆的若肯從感性出發,愛屋及烏,學著多愛媳婦一點,至不濟,也學著對媳婦多一點接納;要不,從理性層面著眼,試著把胸襟放寬一點,自然可以順順當當地擁有其樂也融融的全家福。

           何樂而不為?

 

為什麼要誦經呢?

為什麼要誦經呢?

                                 黃敏警

一個點在受苦的當下只是一個令人血淚俱下的點,

放在人生廣大的布局裡,仍然只是一個點,

然而那絕非單獨存在的點,而是曲折的人生路上極為重要的關鍵點——既是承先,也是啟後。

         把時間拉長,把空間放大,所有的苦痛在更清晰的景深之中,意義便顯得非比尋常。 

同奮有惑:

誦經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只是祈福嗎?

 

敏警試答:

祈福只是其一,更大的意義在開啟自性的智慧。請看《天人奮鬥真經》:

 

鉞除棘厄十方步。

 

譯文:

期使我等俱能在精妙的說解中徹悟宇宙真理,進而消解種種困厄,自在地往來三界十方。

 

上帝慷慨的贈予

 

「人生在世不趁意,明朝散髮弄扁舟。」

厭倦人海浮沈,索性把世俗的牽絆全數丟下,或是離群索居,隱於山林;或是出家遁世,披上宗教的外衣——反正就是從此把不堪聞問的俗事全數阻絕在外。

世間固然不乏因現實困頓而倉皇逃向道場的修行人,卻不能因此把宗教與消極避世劃歸一處,錯以為二者的意義等然無別。宗教於某些人士也許是一個避風港,充其量也只能說明宗教的包容與慈悲,容許凡人在此尋求暫時的依歸與安慰,絕對不可將之視為宗教最根本的指歸。

正信宗教最真實的義諦,絕不在逃避現實或漠視現實,而在驅策教徒從起伏不斷的逆流裡找到生命最深刻的意義。

生命的大河,一貫是滔滔向前的,差別只在有時快來有時慢,有時順來有時逆。因為知道除非宇宙死滅,這條大河不可能止息,因此遇到不可避免的暗流與激湍,便知如何平心靜氣渡過。也因為知道載浮載沈的當口,如果有人支援固然不錯,更多的時候卻得獨自承受,於是在外援來時心存感謝,在隻身抵擋時勇敢面對。

正信的宗教經典,在某個意義上等同仙佛的援引,若能心心念念貫注其上,不難從中得到莫大的感應。循此一步一步增上,回到上帝的身邊,論理不是不可能,然而此中關鍵絕非只是一味誦經求解脫,錯以為媚神之後逢凶必然化吉,天如果塌下來自有仙佛頂著,自己從此可以安穩躲在經威的庇蔭裡。

經典從來不該只是遮風避雨的大傘。

仙佛傳示經典,除去基本的庇護感應,最根本的深意當在使誦經者從中開啟自性的智慧,以自力解決生命中無所不在的困厄。

人生路上若有不斷擋路的荊棘,千萬不要期待仙佛會掄著斧頭適時躍出,而後路障便全數去除。如果真要仙佛四處奔波扮演救命的超人,那又何必讓原靈下凡投胎?

天人教主於是在經壇中透過「鉞除棘厄十方步」的設喻,道出天上對人間自力奮鬥的殷殷期待。

原靈來到人間之後,透過修證不斷提昇能量,逐級上升,由「向自己奮鬥」而「向自然奮鬥」,臻於最高層級的「向天奮鬥」。一路過關搴旗,終能自在地往來三界十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關鍵就在手中有一把能量具足的斧頭。

令人欣慰的是,修證的境界愈高,這把斧頭也就更加得心應手。

我有時會在讀經的時候,凝神癡望著「鉞」字,臆想那是一把怎樣的斧頭?在我一廂情願的想像裡,總覺得這把斧頭貫注了上帝極大的愛與能量。

人到中年,風風雨雨的數十年看過走過,回首踉蹌顛躓的人生路,所有的傷口,那些在流血當下曾經讓我極度不安與不解的,經歷了多年的轉折之後,如今彷彿都找到了非凡的意義。

一個點在受苦的當下只是一個令人血淚俱下的點,放在人生廣大的布局裡,仍然只是一個點,然而那絕非單獨存在的點,而是曲折的人生路上極為重要的關鍵點——既是承先,也是啟後。

把時間拉長,把空間放大,所有的苦痛在更清晰的景深之中,意義便顯得非比尋常。

在謎底逐漸揭曉的時候,我看見了自己的蛻變成長,更從中看見了上帝的苦心孤詣。不禁暗自慶幸,幸而上帝沒有獨佔這把斧頭,而是慷慨地贈予我們這些個不經一事便長不出一智的冥頑傢伙。

看不見,不等於不存在。有時看不見也只是意謂著愚癡蒙昧了雙眼。

於我而言,上帝的形象愈來愈與人間的慈父重疊。我深信自己是祂寶愛的女兒,當然不是唯一。上帝寶愛眾生,世俗的貧富貴賤,賢愚美醜,於祂了無意義。祂給每個關愛的兒女各各不同的人生歷程,但絕不因為只是目睹了兒女挨餓,就沈不住氣急急衝進廚房;祂也絕不因為兒女刺痛了腳,就匆匆鋪上地毯。

上帝只會教導祂的兒女整地播種,春耕夏耘,自能免於凍餒之患。

上帝也會耐性十足地等待兒女在不斷刺傷之後找到適當的鞋穿,繼續奮勇前航。

是以這條充滿棘刺的人生路,拿斧頭的人當然不可能是上帝,也不會是祂授命的仙佛。

什麼是斧鉞?對我來說,這把斧頭有兩種,一種是有形的經典,透過經文的心領神會,讓有心人開啟與宇宙本源相通的大智慧。一種則是無形的閱歷,透過眼觀心想,從自身或他人的經歷,不斷參透背後的意義。

持著這把斧頭一路向前,不但沒有愈用愈鈍之虞,反而會更加得心應手。如此走過一段時日,有一天望望手中這把斧頭,赫然醒覺,也許根本無須斧頭在手。

人生的困厄不必然是外在的,更多是來自心內的。

有些刺人的荊棘,根本就只是源於人心的昧於真理。

常覺人間諸事,一如先賢所繪的太極圖,原有黑與白之分,而且一直都是難解難分。知道事情仍有轉寰的空間,所差的只是更大質量的努力,那就堅持作去,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時候;若是了知事情已徹底無望,那就輕輕放下吧。

這話說來容易,真要付諸實踐,試問何者當執,何者又當擲?二者之間如何取捨?

答案正是智慧。從有形經典、無形閱歷涓滴悟得的智慧。

 

隨咒舞蹈的豆子—經威哪裡來?(下)

隨咒舞蹈的豆子—經威哪裡來?

黃敏警

 

        佛教有一個流傳甚廣的故事。

        有位不識字的中年女子在深山清修,因為起步太晚,對得來不易的修道機緣格外珍惜。

她以持誦〈六字大明咒〉為日課。為能自我惕勵,準備了兩個大碗,其中一個大碗盛滿豆子,每誦念一句,即拈起一顆放在另一個空碗裡。如此日日不斷,經歷三十寒暑之後,她每念完一句咒語,豆子隨即自動跳進另一個碗裡。

自動跳躍的豆子變成奇大的鼓勵,宛若道行的確認,因此讓她更勤於誦念。

        獨居清修的山中歲月悠悠而過。直到有一天,一個路過的大修行者被山上四射的大光明吸引,心知必有得道高人,於是刻意改道,前往山上尋訪。

循著煥發的大光芒,他很快找到老婆婆獨居的小屋,結果卻大失所望。他想像中理當仙風道骨的得道高人,竟然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老嫗!

他和老婆婆交談過後,更是啼笑皆非。老婆婆長年以來的修持,竟然只是從過路旅客學來的大明咒,而且還是發音錯誤的版本。大修行者遂自告奮勇,修正了老婆婆的讀音,並且一再叮囑日後絕不可重蹈覆轍。老婆婆雖然誠心向大修行者道謝,卻掩不住滿臉的失望,她三十餘年的苦功竟然盡付流水!

        自認作了好事的大修行者走到山下,回首一看,原先燦爛的光芒消失無蹤,山上只是尋常的一片漆黑。他細細一想,糟了!遂回頭去尋老婆婆。

老婆婆在修行者離開之後,重新搬出兩個大碗。這回她終於念對了音,可是很奇怪的是:現在豆子不肯跳了,還得勞動她親手撿了放進另一個空碗裡。

        知道自己犯下大錯的大修行者回返後,修正原先的說法,一再強調自己記錯了,老婆婆原先的念法才是正確的。老婆婆笑逐顏開地謝過大修行者,喜孜孜回到桌前念誦。

她一聲咒送出,豆子又開始自動跳進另一個碗裡。

        對於持咒來說,音聲當然事關重大,但較諸發音,感應更大的關鍵當在誠敬。誦經亦然。不論是誦讀哪一本經典,真能使經威醱酵膨脹的,是誦持者的誠敬,感格天地的誠敬才是真正發揮作用的大力量。

敢問什麼是敬?捧著經典畢恭畢敬地誦念,固然是敬的形式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在如「禮」聽聞誦持之後,還能如「理」實踐,依照仙佛的教示勇猛精進,把上帝的教化真正落實在人間,那才是最高層次的「敬」。

    如此想法純粹只是高蹈的空言嗎?不,頂著虔敬之心行走於人間世,因此活出頂天立地的好品質,對於個人而言,必然有非凡的裨益,那等於是以金鐘罩護衛周身。如此說法誇張嗎?一點也不。且來聽聽三昧水懺的故事。

悟達國師向來為唐懿宗所崇仰,尊崇貴顯之重,可謂人間罕見。國師臨壇講經,皇帝不但「禮到」——事先送來莊嚴道壇的大禮,而且「人到」——乖乖坐在講場聽法。在家信眾艷羨的自然少不了,出離心不夠徹底的出家眾眼紅的大概也不少。

不想悟達國師在尊貴已極的時候,居然生出讓他痛苦不堪的人面瘡。眉目鬚髮皆備,還附帶一張嘴,不時開口討吃。心急如焚的唐懿宗即使派了御醫侍候,甚且廣召名醫,還是愛莫能助。

悟達國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時候,忽而靈光一閃,搜索出埋藏已久的記憶,憑著舊時故人給的線索一路跋涉到蜀地去。透過故人居中協調,人面瘡在消失之前表露了一段宿世因緣。

化作人面瘡尋仇的是漢時的晁錯,因為悟達前身袁盎被錯斬於市,不甘受害的晁錯從此苦苦追討。不想袁盎十世以來都是戒律謹嚴的高僧,無形的護法始終隨侍在側,他苦於報仇無門。今世的悟達既得當朝皇上恩寵,名利心起——戒護的金鐘罩終於出現罅隙,積極尋仇的晁錯遂有機可乘。

如此看來,誠敬必得天佑而自利,豈止是空言而已?

 

變形金剛經——經威哪裡來?(中)

變形金剛經——經威哪裡來?(中)

                    黃敏警

    明朝大將軍戚繼光,領軍打擊倭寇的大功勳,想必人人耳熟能詳,至於他是虔誠的佛教徒一事,則鮮為人知。但這個角色對他身邊的人來說,並不陌生。因為知道他的信仰,有個貼身小兵在身故之後巴巴尋來,請求宅心仁厚的大將軍為他誦念一本《金剛經》迴向。

    戚繼光醒來之後便誦經迴向。小兵當晚又來入夢,感謝將軍的仁慈與盛情。只是有一點,小兵說,不知何故,將軍在經文裡夾了「不用」兩字,這樣經威就不純粹了,是不是可以麻煩將軍再念一本呢?

    戚繼光當場答應,只是心下未免疑惑,他自認誦經時全心全意都在經文上,怎會犯這麼離譜的錯,在優美的經文裡夾帶不相干的大白話?思前想後,終於讓他給想起來了。他忙著誦經,體貼的夫人遣了丫頭進來送茶,一送送到眼前來,他口中誦經,不便接過,對丫頭搖了搖頭,心裡忽忽閃過「不用」,可嘴上並沒出聲——怎知道連這麼細微的心念,無形全數收到?

    他忙著再念上一本。這回學了乖,事先與夫人講妥,不必送茶。心無旁騖誦完整本經典後,當晚小兵滿面笑容前來,殷殷致謝:感謝將軍,這回收的是純粹的《金剛經》,沒有不用兩字或其他了。

    凡人企求經威大顯,卻常在有意無意間忽視仙佛的諄諄教誨:經威是附麗於至心至誠的虔敬之上的。對經典無有基本的敬意,卻妄想擁有經威庇蔭,像極了上門借錢,姿態卻擺得極高的窮人,真不知人家憑哪一點要借錢給你哩!

普賢十大願王,開篇第一便是:「願禮敬諸佛。」最根本的禮敬之心無有半點,還想學諸佛發什麼利益眾生的大願,恐怕都是假的。是以佛經慣常出現這樣的叮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好生聽著,把佛陀的說法聽進耳裡,放進心裡好好溫習,進而實踐,那才是佛陀最能放心的好弟子。

    師尊駐世,對於事天,表現的是絕對的崇敬。很多天帝教同奮對他老人家規定的四十萬聲〈皇誥〉少不了有疑惑,然而見過他誦誥的弟子,大概不會再有任何質疑。

那是從心底深處發出的虔誠哀懇,一聲一聲呼喚上帝,呼喚仙佛。呼喚過後,繼之以伏地跪拜的大禮。若是《寶誥》,無生聖母的誥文之後是十八跪三十六叩,上帝是八跪十六叩,也有七跪十四叩,四跪八叩的。依著禮數不同,遞減至三跪九叩不等。

如此行禮如儀直至八十九歲。耄耋老人伏地叩首的周到禮數委實讓天上仙佛不安,聖訓頒下來:求求您老人家就省了這些禮數,坐著誦誥就可以了。

他證道前最後一次在鐳力阿道場進清明宮光殿,仍舊老老實實對殿主太虛子聖師祖行七跪十四叩的大禮,不因九十四歲高齡外加病痛就自動省略他認為理所當然的禮儀。

因為他的躬身實踐,我在光殿內外看見他手書的「重道尊師」總覺得格外動容。正是因為把自己放到最低,才能在光殿「聲聲願願達金闕,吸吸呼呼通帝心」吧?

我忍不住聯想起丹津.跋摩在雪洞的禱詞:「有風或是溫度過高的時候,露珠凝結不起來。風必須平靜,溫度必須下降,大氣必須緊逼到又靜又冷的臨界點,露珠才能凝結在葉子或花瓣上。」

無上清明的智慧,來自諸慾棄捨之後,對諸天仙佛全心的禮敬。

我無法不想起那位徒步走遍全美國的奇女子和平使者。她以日行至少二十五英里的速度為和平而走,把走路當作朝聖儀式一般進行,行進途中,佐以恆常不斷的祈禱,她說:

 

不中斷的禱告並不形諸儀式,也不訴諸文字,而是恆常保持天人合一的覺知:是真心求善;是深信所求必能如願,因而一心一意地祈求。一切正當的祈禱都會有正面的影響,但若將全付身心都投入禱告,力量則加倍。這力量能大到什麼程度,非人所能知。

 

是呀,非人所能知。只有曾經完全放下自己,與天合一的大信眾,如師尊,如和平使者,或者就像史冊中有名,乃至無形記錄在案,卻不被世人所知的許多無名修持者,方能了然那般與天合一的親密,也才能洞徹,因而帶來的力量有多麼驚人。

 

您拿錯杯子啦——經威哪裡來?(上)

第二十課——經威哪裡來?

                            黃敏警

同奮有惑:

誦經的功效究竟如何產生呢?是心理作用,就像醫學上的安慰劑一樣,所以念了就有效?還是有別的機轉作用?

 

敏警試答:

這問題問的真好!誦經的確有其果效,但如果只在「量」上下工夫,自以為念的愈多,效果就愈好,那可就未必囉。斗姥元君把經威的前提建立在「敬」。而敬,除了誦經的誠敬,還得加進「依教奉行」,才能真正圓滿。

 

仰啟。是經威神力云爾。

元君曰。敬者。無盡大福德。無名大壽。無億大祿。一切遂思。遜願無窮。

瀆文。有諸大星座。以蒞介。大名大億。大盡為報。獲德無量。一切無窮。(北斗徵祥真經)

 

譯文:

崇仁主宰等再次讚頌:「經典的威力就是如此不可思議呀!」

元君正色說道:「誠敬,正是無盡大福德得以產生的根源。不管是超越尋常想像的大壽,或是無止無盡的大祿,一切心想事成,凡有所求,上天必以無限大能回應。切莫輕忽經文自有無限經威,若能依教奉行,必能感格諸宿星君,垂降神威相助。屆時無以名之的大福大祿大壽,皆能源源不絕,絕不辜負人間的虔誠祈願。」

 

您拿錯杯子啦!

 

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曾提出聽法的三種錯誤典型,質諸現實,確為深中肯綮之論。

當經壇開啟,臺上說法的講師是世俗認可的大師也罷,不是也罷,既置身於經壇上,必有其說法的因緣,聽經者如果能夠認真聽進耳裡,放進心裡,必有法雨霑溉的大益。可現實是臺上再如何殷勤澆灌,結果也未必能盡如人意。關鍵不在臺上的注水人,而在臺下種種瑕疵不一的容器。

宗喀巴大師稱之為「過器」,亦即覆器、染器與漏器。

所謂覆器,整個容器或是密密加上一層蓋子,或者根本就是上下倒置的,任有再多的淨水傾注,也不得其門而入。有些人即便身在講經的道場裡,心思仍舊是全然外馳,儘管耳膜中鼓盪的盡是法師說法的清音,奈何這些聲浪也只能在身外迴盪,絲毫進不了其人內心,遑論生出半點法益。

歷來類似的故事版本不少,大抵都是某位權貴慕名上山,名是請益,實則為何,雙方都心知肚明。禪師出面相迎,親自為來客斟茶。茶壺拿在禪師手中,不停傾注,來客見禪師了無停歇之意,不禁情急大喊:「滿了,滿了……」

禪師於是報以微微一笑。

滿盈的茶杯不可能再倒入茶水,茶杯如此,心識亦如是。

有所謂染器。器皿之中老早夾有雜染,水入其中,瞬間即見染著,不復本來面目。如果壓根兒對經典存疑,或是對講師存有成見,聽經的當下不是凝神傾聽教化,而是戴了有色眼鏡不停檢視,也許針對經義吹毛求疵,也許拿了放大鏡檢測說法者對於經義的實踐,那麼此人註定與經典無緣。經是清淨的經,我還是原來染著處處的那個我,一場經壇結束,終究了無裨益,徒然浪費可貴的生命而已。

最後是漏器。歡喜承接法雨,其中亦無半點雜染,只可惜間有漏洞。對於經義固然是法喜充滿,只是回到紅塵之後,逐漸疏於實踐,終至漸行漸遠,結果與從來不曾聽聞者幾無二致。這種人有點像民間嘲謔的過路財神,經手的錢財不少,可惜全不是自己的。

不論無意中成為哪一種過器,其實都有違我們提昇自己的初衷,對治之方則不妨在宗喀巴大師的「依六種想」中求:「於自安住如病想者,於說法師住如醫想者,於所教誡起藥品想者,於殷重修起療病想者,於如來所住善士想者,於正法理起久住想者。」

下手工夫,先求病識感:因為知道對大道的實踐尚有太多的不足,以致身心靈俱病;因為意識到自己已病入膏肓,對於正法便能生起極大的渴望,有幸得遇經壇開立,直把說法的法師當成治病的良醫,把所宣說的正法當成對治的良藥,絕對遵照醫囑按期服用;並且深深期待如此殊勝的正法可以長久駐世,以期療治更多陷於病苦的眾生。

愈是能在日常的動靜語默中誠心感恩省懺,就愈能洞照自己的缺憾,了知自己的不足;是以在遇見經典之際,直把經典視作不世出的救命良方。不論說法的仙佛是誰,都應看成是上帝來禮敬,因為在說法的當下,講席便是上帝的代表。也唯有在虔心禮敬經典與講經仙佛的前提下,經義才能真正進入誦讀者的內心深處,與生命交織成一首深刻而動人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