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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殿

光殿:

天帝教道場一般稱為「教院」,

依層級之異,分作極院、掌院、初院、堂與親和所。

教院中禮拜上帝之處稱作「光殿」,

不立偶像,

僅設置光幕,

藉以反射上帝的親和光。

白菜老師

白菜老師

        白菜老師,白菜老師,媽媽一直這樣叫她,每次提到她,語氣裡盡是無限的感激。

        白菜老師是大弟小學一二年級的老師。媽媽一直津津樂道的,是當年大弟在她班上,因為天資穎異,讓她「驚為天人」,從此免除掃地工作,特意安置在圖書館讀書。

        對於媽媽屢次複述的這個故事,我從來不曾產生任何懷疑。因為大弟生就一目十行的本事,那不僅讓我們這群同胞手足望塵莫及,相信也會讓許多資質平平的凡人生羨或生妒。

        如此這般的故事,雖則在我的良知裡會有一點點不安——即便得到優惠的是我的親弟弟,可那畢竟不是一個很公平的處置方式。除此之外,這個故事背後透露的知才惜才,還是讓我深深動容。

        直到新近,我有機會和故事裡的主角聊起,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在大弟的嘴裡,那只是一個為了搶得冠軍不擇手段的故事。老師選定他參加國語文競賽後,逕自丟了一本作文範本給他,強迫他背誦。

他在圖書館裡窩著是事實,而且不只在掃地時間,而是抽離教室的正常教學,好讓老師「栽培」選手。

我聽得目瞪口呆,在腦海裡存放了數十年的記憶居然就此翻盤。我以為的溫暖,在弟弟來說,只是羞辱。老師甚至還取得競賽題目,在賽前告訴他——生性桀熬不馴的弟弟,最後選擇了交白卷「回報」。

恍然大悟慣常伴隨發現真相的驚喜,卻在這裡缺席。我只是聽得嗒然若失。在記憶裡久置的那罎陳年佳釀,一開封之後才發現竟是酸醋!

現實比假象殘酷,本也是不爭的事實。可在這個失落中,我看見的其實還有人性。

不論現實如何不堪,人性中潛藏的本能,還是存在著對於美好的嚮往吧。

惡婆娘

惡婆娘

        年少時慣常一張笑臉,配上原就團團的圓臉,非常喜感。我猜大半的人都喜歡這樣的臉,因為談不上漂亮,因此也就毫無侵略性;因為看上去慈眉善目,因此也就格外可親。


        然而歲月會在臉上不經意地留下刻痕,閱歷更是。

        沒課的時候喜歡躲在研究室。備課、讀書、改作業,乃至偷閒讀書,研究室裡自有遠離紅塵的靜好。那天正巧從研究室踅向洗手間,一眼瞥見班上兩個走在樓梯間的小朋友。育良眼尖,很快捉住老師晃過的身影,隨即丟出老師好的問候,我笑著回應。一旁的少穎也趕忙補了句老師好,我依然笑著回應。忽而想起稍早打電話到班上,接電話的正是少穎,應對有度,真該好好誇他一下。

        這一想,我止住往洗手間的腳步,回頭走去。「少穎,老師要好好誇獎你,你接電話可真有禮貌啊!」我確信自己是帶著滿心的歡喜,誠心讚美他。哪知少穎瞪大了眼,一臉無辜地說:「老師,我有說老師好啊!」

        我看看一旁同樣有點錯愕的育良,不禁笑了出來。這孩子,聽哪去了?是我咬字不清呢?還是他心裡存在著對班導的恐懼?

        因為我這個班導常常扮演糾察隊的角色,在班上叨念他們這個那個,他已經預設了從我口中吐出的必然是指責?還是因為我壓根兒就像個惡婆娘,他很難看見我心中的善意?

        也許職場與家庭的雙重負擔,早把我臉上慣常攜帶的那抹笑壓扁壓塌了。再者,好些年前的那檯大刀,開膛剖肚之後,大衰的氣力彷彿讓嘴角上彎也變成極其吃力的動作,我慢慢習慣了帶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而我自認的沒有表情,在某些人眼中,其實等同很不友善。對於表情的符碼,我們慣以笑容的有無當作善意的解讀。嘴部線條恆常上翹的狗狗看上去就是比嘴角下垂的貓咪可親。

        人究竟是因為幸福而笑呢?還是因為察覺自己面對逆境,尚有微笑的能力,因此打心底感到歡喜?

前者是普遍的認知,後者卻是值得深思乃至力行的箴言。

       

理性─校園生娃娃

校園生娃娃—理性

大白天在校園生娃娃?哪來這種事!

真的有,我自己就「生」過一個。

那已是十餘年前的往事。

酷暑返校,為的是當時身兼行政職,上司黃主任交派了一份工作。彼時我在彰師大進修,主任叮囑我抽空提出書面報告。

向來是謹小慎微的乖乖牌,黃主任又是我敬重的長輩,不兩日我便現身學校辦公室。主任正巧外出,僅有一位職員留守。我把報告遞給她,請她轉交。交辦的任務理當至此了結。

偏巧人生就有這麼多湊巧。

學校離住家不遠,跑一趟其實費不了多少工夫。偏生我這種喜歡掐緊時間的個性作祟:既然來了,何不「順便」借本書回家讀?

那時的行政職在輔導室,辦公室裡有好些相關的專業書籍,正巧都是我平時上班垂涎不已,偏又無暇拜讀的。

書櫃通常上鎖,鑰匙就歸那位留守的同仁管。可巧她幾天前弄丟了鑰匙,還來不及重新再打製一把。如果就此打住,那會是很尋常的一天。可她卻提議:反正那鎖陽春得很,也許我們只消輕輕推一下,鎖就掉了。

對於這樣的提議,我並沒有多想,真就動手在門板上輕輕推了一下。

同事預期的鎖沒有掉,反倒是作為門板的玻璃莫明所以地碎掉了。

裂成倒三角形的玻璃順勢下滑,我站的位置離它很近,它遂直直地插進我左側的胸膛,而後定住不動。

意外來得很快,我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忽而就聽見同事驚慌的聲音:「妳在流血!」

我往地上看去,果然!

但也不純是「流」,更像是「潑」, 五公分直徑的血點爭相潑灑在地上,觸目驚心的紅。

我下意識地撩起裙角壓住傷口。我受過急救員訓練,加壓止血的常識還有。

同事放下求救電話後,扶著我往校內的醫護室移動。我彼時的意識清楚得不得了,很知道撩著裙角委實不大雅觀,故意蜷曲著身子。這一路低著頭前進,我看見大面積的血沿著兩腿不斷下注,偶而抬起頭,在每一張迎面而來的臉上看到的表情都雷同:驚惶至極。

我終於進到醫護室,守候的護士神情肅穆,宛如大敵當前。她囑咐我躺下,好讓她檢視傷口。

據聞我一鬆開捂住傷口的手,血流即如噴泉。

據聞在場目睹的旁觀者在當下全都抽了口氣。這種血量與態勢,不就擺明了死神已經不遠?

可它的結果演成一齣傳奇。我被救護車送進急診室,慌得急診醫師手忙腳亂。然而我還是很神奇地活過來了。

復原之後在校園走動,因為已經確定擺脫了死亡的威脅,有同仁笑著提起這些日子學校的傳言:有人說「親眼」看見老師在學校生娃娃,另一種不那麼誇張的版本則是「流產」。

我不禁失笑。再仔細回想當時屈身急走的模樣,的確是有些像。

可再怎麼像,「形似」畢竟不等於「真相」。

活在這世上,不論是做人或做學問,求真不僅得眼見為憑,還得加上理性的判斷。

天佑台灣

天佑台灣

 

門要關起來容易,可會不會等哪天鬧夠了,想把門重新打開的時候,卻發現出口早已堵死,我們再也走不出去了?

 

        2005年秋,洛杉磯國際機場,我夾雜在長長的行列中等待check-in。手續繁瑣至極,我在隊伍中倒是好整以暇,一來是先前從西雅圖飛洛杉磯時已經領教過安檢的陣仗,脫鞋,搜身,翻箱倒篋,一切都極其尋常。再者,我並不孤單,有好些朋友一路相送。

        人龍前進的速度極為緩慢。我看見一個朋友兩眼盯緊透明玻璃裡正在大肆翻檢行李箱的安檢人員,而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美國這個國家快完了!」這位長年旅居美國的朋友領有國際關係的碩士學位,「一個國家開始搞鎖國政策,必然是衰亂的開始。」他停頓了一下,面色凝重地舉證:「中國從世界人均第一走向衰弱,不就從明朝的鎖國政策開始?」

        他說的沒錯。錯誤的政策為患之烈,遠勝外患。外患之來,一旦大到足以威脅國家存亡時,必然激起國民同仇敵愾之心,進而抵禦外侮,終能打退外侮中國對日抗戰便是一例,浴血戰一打便是八年,粉碎了日本先前三月亡華的囈語外患並不可怕,最可怕的反倒是「內亂」:憑藉著一股義和團式的愚勇,高舉著愛同胞愛斯土的大旗胡亂衝撞,最後究竟會把追隨的大眾帶向何處?

        那年朋友對美國的「讖語」,在金融海嘯之後竟然成了鋼鐵一般的「斷言」。我固然佩服他的遠見,可同時又無法抑遏對台灣前途的憂心。自外於世界,關起門來拍著胸脯稱老大的豪氣,似乎只該出現在愚騃的童年歲月,不該莽撞地用在治國大事。門要關起來容易,可會不會等哪天鬧夠了,想把門重新打開的時候,卻發現出口早已堵死,我們再也走不出去了?

        盱衡時局,我突然深深地懷念起我的宗教導師涵靜老人,著名報人李玉階先生。中國抗戰八年期間,他拋下高官厚祿,隱居在華山大上方為中華兒女祈禱。民國三十八年來台,到九十四歲辭世,從青壯到耄耋的四十五年歲月,他投注最多的,仍然是為台灣的前途祈禱。

        做為台灣的子民,為台灣的前途憂心之際,我似乎也只能祈禱:但願天佑台灣!

 

智慧—存好心,做壞事?

存好心,做壞事—遠見

                     黃靖雅

        傷口很長,我知道,幫我洗澡的母親形容那條曲折的縫線像煞背心。對少女時代做過裁縫的母親來說,那是最現成的比喻。後來我對鏡看見,果然貼切。那道黑色的縫線真的超像半件背心,而且是手工編織的那種。


        負責拆線的護士因此在中途停頓了兩次,拉直彎了許久的腰,微微晃了一下頭,而後又埋頭繼續。我假裝沒看見。

        他終於對付完那長長的縫線,理直氣壯地伸長了身子,嘆了一口大氣:「好長的線!」我微笑應他:「是啊!」我出院後壓不住對傷口的好奇,曾經拿了軟尺丈量,真的很長,足足有三十二公分。     

  

        拆線的同時,他注意到縫線一旁有支長長的外固定的鋼釘。他是護士,我不必像爾後對不具醫療背景偏又關心的朋友解釋,那根直徑一公分的鋼釘是用來固定我在手術中鋸開的鎖骨。我不必對他說上這些,他只憑經驗便問:「很痛喔!」

        從加護病房全身插管,到管線逐一退去,最大的痛苦光譜逐漸從插進喉頭的呼吸器轉移到其他。我自認是吃得苦中苦的高手,可那根掐緊鎖骨後直直穿穿進胸腔的鋼釘委實讓人難受。尋常醫護人員只當那是療癒的必要之惡,眼前這位好心的護士卻能看見病人的強烈痛楚。

        「我幫妳挪一下好嗎?」難得遇上這麼體貼的護理人員,可真是千載難逢,我當下點頭應許。

        挪鋼釘比起拆線實在簡單太多,他動手輕輕推了一下,奇妙的感應立時發生。被鋼釘箍起的痛楚就在當,下,減緩。

        然而我的快樂沒有維持太久。不到三天,我在行進間感覺到奇異的解脫,是那根鋼釘——它已經全然脫開束縛,兀自挺立在我的左肩之上,乃至時而左顧右盼!

說是全然,也未必正確,它的根部依然紮在我的左胸。

此後它東張西望,固定的功用全失不說,對我這個短視近利的病人,當時還來不及意識到隱然形成的後患,只是煩惱它的不肯固著,傷口日復一日持續化膿。

出走的鋼釘終於取出,原先被固定的鎖骨也樂得隨之出走。終於有一天,我對鏡看見自己在開刀前明顯至極的鎖骨竟然人間蒸發,我再也看不見它的蹤影!

隨著鎖骨消失,是萎縮的肌肉,醫師一塊接一塊唱名,全是我陌生至極的名字。

損傷來到底線的時候,我又被逮進開刀房,再動一檯刀。

為了永絕後患,醫生在找回來的鎖骨上釘進鋼板與數枚螺絲釘。刀疤從原來的三十二公分變成四十公分。

其後一年,確定鎖骨已經完全接妥,不會無故再離散,再進一次開刀房,全身麻醉,扭開螺絲釘,取出鋼板,再重新縫合。依然是八公分長的刀疤。

        而這一切,源自一名護士的好心,當然還有我這個無知病人的配合。前後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卻換來後續大費周章的兩檯刀

           看不見眼前受苦的必要,延後品嘗的苦果必然更苦。

        存好心,做好事是理想,可在現實中實際操作,存好心,無有高瞻遠矚的智慧相伴,卻可能促成不樂見的壞事。       

 

    

典型在夙昔——懷念孫運璿先生

 

典型在夙昔——懷念孫運璿先生

黃靖雅

       選戰方酣,各色流彈滿天飛之際,突然深深地懷念起已故資政孫運璿先生。

       祖籍山東的孫先生因為負責接收電力來台,僅以五個月的時間就讓台灣回復一片光明,粉碎了日本人「三個月後台灣會一片黑暗」的「詛咒」。這種拚勁與能耐深深吸引了美國的JG懷特公司,後者開出數十倍於當時薪水的優渥條件挖角。

孫先生拒絕了。

孫先生在台電機電處長的月薪僅有新台幣四百元,以當時的物價,買上二十斤豬肉就沒了。生計如此艱難,面對美國的高薪誘惑卻毫不動容,孫先生的理由很單純:「我的力氣要用在我的國家,我的人民身上。」

       他的宣告聽來煽情,但如果換作是今天的選舉語言,那可還差得遠;更何況,這個表述,對他來說,是全身心的實踐,而且是費盡一生的心力。

      台灣從風雨飄搖蛻變成後來的亞洲四小龍之一,工研院可以視作領頭羊。而工研院背後的推手之一,正是孫先生。

     他在經濟部長任內曾受邀到韓國訪問,眼見韓國科技研究院已孜孜埋首於電子、化學與紡織等專業技術的開發,不禁暗暗心焦。台灣如何從原有的「勞力」密集工業走向「技術」密集,攸關台灣未來的發展。他返國後立即劍及履及,將原先分散的幾處研究所合併,成立「工業技術研究院」。

即便工研院的目標設定為帶動台灣的整體經濟起飛,民國六十一年初,亦即台灣退出聯合國後的三個月,工研院設置條例送進立法院,仍然引起軒然大波。其間反對聲浪不絕於耳,乃至有留美學人在報上公開「唱衰」:「世界上有三樣東西,只有美國才能做:電腦、汽車和積體電路。」

經過一年的往來折衝,工研院的設置條例終於通過。

人稱「台灣半導體之父」的潘文淵先生當時在美國,主動邀集了七、八位傑出學人成立「電子技術顧問委員會」(Technical Advisory CommitteeTAC)。這群學人包括美國第一本「半導體」著作的作者羅无念博士,為美國空軍製造出第一片IC的凌宏璋博士。成員每週週末輪流在家中開會,商討未來與哪家公司合作,技術如何引進,又如何轉移給民間等等——這個委員會是無給職,之所以願意作這種「傻事」,發起人潘文淵先生的說法是:「跟著他做是值得的,他不是在為官場的下一步打算。」

這個「他」指的正是孫先生。

六十六年十月,台灣首座4吋晶圓的積體電路示範工廠落成,台灣成為當時少數可以製造積體電路的國家。示範工廠從小量生產到確定可以成為具備市場價值的量產,技術逐漸轉移給民間。六十九年起,包括聯電、台積電、台灣光罩、世界先進等半導體大廠紛紛成立,奠定了台灣的IC產業——一生兩袖清風的孫先生可沒佔半點股份。

「愛台灣」的口號喊得震天響的時候,我手裡捧著孫先生的傳記,想到他以一生勠力體現自己對民主的定義:「真正讓老百姓得到平等、均富。」不知怎的,忽而就想起文天祥「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的浩嘆。

 

 

 

基本功—蒼蠅三部曲

蒼蠅三部曲基本功

因為最後的演講而聲名大噪的蘭迪.鮑許,在演講中講到他兒時的夢想:打入美式足球的國家代表隊。

那個夢想始終沒能成真。然而學習的經驗卻給了他更為珍貴的禮物。

那年他九歲,還只是一個瘦弱矮小的娃兒。不知為了強健體魄或什麼理由,父親帶他去學美式足球。

教練甫一出現在眼前,他的敬畏就在瞬間生出。

吉姆.葛拉翰身高一米九,是個身材精實的壯漢。往他們面前一站,活像是一座大山,威嚴十足。

孩子怯生生地望著這座大山,沒人敢說話。終於有個勇敢的孩子開口:「教練,你忘了帶球!」

兩手空空的教練顯然不覺得這是什麼遺憾或錯誤,只是反問:「賽事進行的時候,場上會有多少人?」

守球門的一人,其餘的隊友十人。兩隊相加共二十二人。

教練接著又問:「能夠同時拿到球的,一次有幾人?」

當然只有一個。

教練於是很篤定地說:「現在就讓我們來練習另外那二十一個人該做的事!」

        這個練習說穿了,就是基本動作的練習。而所謂基本動作,其實就意謂著無聊至極的反覆再反覆。

        很不幸的是,反覆再反覆的結果,不見得就能進入那為數甚寡的國家代表隊。這個不幸,也給了後來在虛擬實境闖出一片天的蘭迪教授。

        然而對他來說,這個訓練仍然充滿了意義。目標一旦確立,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唯一可能的路。而這條路,他歸結出三個成功元素:基本功,基本功,此外還是基本功。

        唯有埋頭投注於枯燥乏味的基本功,成功才是可能的。

        我忽而想起許久以前,李子弋教授說的故事。

        有個少年上山習武。初來乍到,傳說中武功高強的老師父沒怎麼搭理他,只說山上蒼蠅特多,請他負責拿蒼蠅拍。少年心想,拜師學藝,菜鳥的入門功課少不了,便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這蒼蠅拍足足拿了一年。他自認揮拍的工夫精進,但蒼蠅似乎未見減少,因為師父仍然要他繼續拍蒼蠅——只是這回不用蒼蠅拍,改用手掌。

徒手拍了一年,功夫又精進不少。師父再度下令,不要再拍啦,改用手指捏!

        他緊盯著蒼蠅,紮紮實實地又捏了一年。工夫已然十分了得,標準的「指」到「蠅」來。也是在對付蒼蠅已經綽綽有餘的時候,他這才生起一個大問號:我上山可是來習武的,不是來夾蒼蠅的!

        懵懂的三年,這個問號其實偶而生起,只是忙著對付綿綿不絕的蒼蠅,無暇多想。而在頗有餘裕的此際,他的疑惑很快生高為忿忿不平:師父耍我!

        懷著對師父的憤懣,他很快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下山。師父既然不肯教他學武,這個師父還算師父?當然不。於是他連當面辭行都省了。

        沿著迂迴的山徑下山。忽而就聽見後面有人追上來。是師父,聽見了同門師兄的報告,趕緊追來。師父像是不肯饒恕他不告而別,隔著若干距離喊了聲「看鏢」,暗器就逕自飛到耳邊來了。

        他來不及多想。鏢聲與蒼蠅的嗡嗡聲不同,然而近似,循聲判位對他來說早已不是難題。他聽進鏢聲,相準方位,用平日捏蒼蠅的手指輕鬆夾住飛鏢。

        師父朗聲大笑:「徒弟啊,恭喜你,你的工夫學成了!」

        無聊難耐的基本功學成了,真正上乘的工夫也就同時學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