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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科技才酷

這樣的科技才酷

黃靖雅 

           怎樣才叫酷?最新版的iphoneipad?最潮的服飾?最豪華的宅第?這都是物質層面的,也許你全都看不上。你心目中的酷是誰都不甩,包括成人世界的律則,他人的議論,當然還包括本來就很不容易瞧得起的父母或老師。          

你的酷「只」是破壞一切的叛逆嗎?          

我無權否定你偉大的酷,但我想說說另一種典型的酷。          


相較於賈伯斯的普世聲名,英國工程師麥可.普利崔(Michael Pritchard)似乎只是個沒沒無聞的小角色。前者改變了世界,當然無庸置喙;但後者也在某個實質的層面上改變了世界——而且對我來說,他更接近於我心目中的英雄典範。          

2004
年聖誕節的南亞海嘯,對許多人想必記憶猶新。幸運逃過死神魔掌的災民遷往高地,而後是一段漫長的等待:乾淨的飲用水,他們亟須乾淨的飲用水。但運水何其容易,水的重量,水的體積,在在都是極大的挑戰。好容易在幾日之後迢迢運來,蜂擁而來的災民幾乎擠在少數幾個集水站,窘況可想而知。然而這畢竟是發展落後的亞洲國家,似乎可以理解。嗣後不久發生的卡崔娜颶風,發生地點在世界數一數二的強國,相同的問題依然發生。只是資本主義盛行的美國,除了爭奪有限的飲水,連日常不可或缺的電視機一併搶奪——別忘了他們有槍,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設若你可以透過任何媒體得知這些訊息,請問你作何感想?無奈地長嘆一聲,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自己的生活?還是索性無動於衷,反正事不關己?
          

麥可的反應是結合了哀傷的憤怒。天災的發生絕非史無前例,政府為什麼容許類似的救援難題反覆發生?他的憤怒如果只能停留在抱怨的層次,充其量不過反映了他的人道胸懷而已。但麥可選擇了後續的行動。
        

   
大自然本身就提供了極好的範本。整個地球本身就是一個過濾系統,足以讓鹹性的海水透過各種天然的方式轉成可以飲用的淡水。麥可由此發想,關在車庫,乃至「霸佔」太太的廚房進行他的試驗。他成功研發出可以隨身攜帶的濾水設備,小型的就像一般的瓶裝水大小。再怎麼髒的水,進到這個小水瓶,幾秒鐘之後可以變成乾淨的飲用水,簡直就像變魔術一樣!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這個神奇裝置花費極低,一個家庭一日僅需半分英鎊。          

他的理論基礎非常簡單。最小的細菌有
200奈米,病毒則是25奈米,傳統的濾水設備濾孔是200奈米,細菌仍然可以順利穿越。他把濾孔縮小到20奈米,不僅成功地抵擋了細菌,連病毒都無孔可入!        

   
在我們這個似乎進步的世界裡,如果你知道,除去不定期的天災,每十五分鐘就有13000人正飽受腹瀉之苦,同樣的時間,有4個小孩死去。換言之,如果你知道在世界一角,其實一直都有一群只能默默忍受痛苦的大眾,眼下自己的幸福快樂似乎就不那麼心安理得。麥可的不安,讓他選擇埋頭實驗,而後抬頭發聲。那麼各位呢?親愛的小朋友,你們選的是二類,未來可都是科技的尖兵。這個科技,你打算怎麼用?怎麼用來「改變世界」?

各位目前都還是在學的學生,改變世界的一大步,也許你暫時無法參與。但別忘了,只要現在埋首耕耘,總有一天,當你望向世界,望向世界的底層,看進苦難大眾的需要,你必然會有機會把自己的學養化成造福大眾的資糧。科技的酷,誰說一定要局限在消費層面?運用科技解決普羅大眾的痛苦,那才叫酷!


從影音看他的新發明:http://www.ted.com/talks/lang/en/michael_pritchard_invents_a_water_filter.html  

 

 

吃虧在眼前

吃虧在眼前

        帶領的學生在一個段落的練習之後暫時叫停,指正某個夥伴的錯誤動作,被點名的學生臉色瞬間暗了下來。如是神情不必費心揣測究竟反映了什麼心情,因為他立即回以不悅的辯駁。

我在一旁站著,一開始的反應是驚詫:提出的人純粹只是善意的提醒,並非惡意的指控,而且,他的口氣謙卑得近乎請求,絕不是大聲的糾正,怎的也可以惹來對方如此不悅?再轉念一想,先前不也有孩子在週記裡轉貼別人的提醒,而後加註自己的解讀:那代表對方鄙夷的「訐譙」。

一股說不上什麼的情緒忽而躍上心頭,我確知那裡頭至少有蒼涼:這一代的孩子啊,這樣禁不起別人說,哪怕那個「別人」其實是充滿善意的!

也許如是的論斷並不公平。「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古有明訓。忠言入耳,聽不見良善的立意,只覺極盡刺耳的,恐怕也不只這一代的驕兒。古書多的是現成的例子。

《左傳.僖公五年》記載晉獻公二度以重酬借道虞國攻打虢國。虞國老臣宮之奇看出背後的權謀,以虞與虢兩國關係直如唇齒相依,苦勸虞君萬萬不可。利令智昏的虞君卻篤定地以為,虞與晉兩國同宗,這個血緣關係可以確保晉國不至對虞用兵。宮之奇聽了直搖頭,所謂國際關係,說到底,不過就是利害關係,只要違背本國利益,血緣的親疏絕計不在考慮之內,殷鑑不遠,虢國與桓莊兩族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虞君不肯聽,繼而搬出鬼神護佑的一套說詞。宮之奇回他:《尚書》明言:「皇天無親,惟德是輔」,鬼神護佑的對象,與祭祀是否行禮如儀無關,而在主祭者的德行;而主祭者有德與否,端在施政能否得民心。在位者不得民心,可別妄想鬼神會因為「受賄」而張開保護的大網。

這席忠言仍然進不了虞君耳裡。宮之奇認定晉國滅虢之後,必然在回程消滅虞國。事實果然如此。

同見於《左傳》,故事發生在魯僖公三十二年。秦穆公收到密函,不禁喜形於色。兩年前奉命派駐在鄭國協防的大將杞子告訴他,他已經取得鄭文公的信任,如今掌管京城北門。大王若率軍前來,從北門一路長驅直入,要攻下鄭國易如反掌。

喜孜孜的秦穆公徵詢國內大老的意見,蹇叔卻兜頭潑下一頭冷水:「勞師動眾,跑到大老遠開戰,這種事我可從來沒聽過!」古人講話含蓄,「沒聽過」、「不知道」一類的語詞絕不能望文思義,以為真是如此———那根本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反對。

蹇叔有他非常明確的邏輯:「長途行軍,徒然累死兵卒;曠日費時的行動,等於是在延長鄭國防禦準備的時間。千里的艱苦跋涉之後卻一無所得,必然動搖軍心。更何況,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招搖過境,遮得住誰的眼睛?封得住誰的嘴巴?」

即便蹇叔的論證如何清晰,這盆冷水很明顯潑不熄秦穆公燒得正旺的熱火,只是冷了秦穆公的臉色而已。他的下一個動作便是召來孟明、西乞、白乙等三帥,會師於東門,準備進軍鄭國。蹇叔聞訊趕來,既哭主帥,也哭自己參與此役的兒子。以賢明著稱的秦穆公沒好氣,拐彎抹角地罵了他幾句。趾高氣揚的大軍就此開拔。



歷史證明蹇叔的智慧。志在必得的秦軍吃了個大敗仗,三帥成為晉國的階下囚。秦穆公終於知道蹇叔的遠見與忠忱,可惜遲了。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年輕一輩的小朋友對這種老人論調大抵會撇著嘴回上一句:「哪會?」眼前哪來什麼虧?只有叛逆與自行其是的暢快。的確也是。可對智慧的老人而言,揚棄這番忠言的結果,不幸的下場就歷歷在飽經滄桑的眼前。

 

 

革命前夕——猩球崛起

革命前夕——我看猩球崛起attachments/201307/2672335318.jpg

 

        他被帶回威爾家的第一天,威爾興沖沖把他介紹給罹患失智症的父親。老爹的認知功能被困在退化的神經裡,紮根在早年的深層記憶不時竄到意識表層,踩掉現下的。看見他的第一眼,老爹喃喃反覆背誦的,是莎士比亞〈凱薩大帝〉的名句。

        凱薩於是變成他的名字。attachments/201307/3338304958.jpg

        如果不是威爾,他本來該是一隻在山林悠游自在長大的猩猩。威爾擁有博士學位,受雇於一家私人醫藥研究所,埋頭研發對治阿茲海默症的新藥已經五年。取名Al-112的新藥在病理學上取得有效的實驗數據後,研發計劃進入動物試驗階段。凱薩的母親因此在叢林被捕。

        新藥的動物試驗結果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它算成功,這隻母猩猩在注射新藥之後,認知功能明顯變優,智力扶搖直上;可它也算失敗,母猩猩剛巧就在爭取投資人的發表會上獸性大發,四處破壞後衝進發表會現場,當場被安全人員射殺。

        一心只想以新藥換取鉅額財富的老闆給研究所裡的猩猩擲下死刑的判決。執行死刑的研究人員偷偷留下一隻,才從那隻發狂的母猩猩肚子取出的小可愛。他就是凱薩。

attachments/201307/7715946112.jpg凱薩託身在母親子宮的時候,已經吸收了新藥的藥性,他的聰明遠過於同類自然不在話下,乃至他的智力發展也高過同齡的人類。來到威爾家的第一個早晨,一眼 瞥見為他準備的奶瓶就自顧自拿起來吮吸,完全不須旁人代勞。威爾原先只是打算暫時收留幾天,可凱薩的不同凡響深深吸引了他,更何況,失智的老父和凱薩極其 投緣。凱薩就此在威爾家住下,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玩具,或者也可以這樣說,威爾的家幾乎就是他的玩具間。此外,這個家還是他的教室,威爾教給他許多東 西,包括手語。

他 似乎可以在這個被保護的小城堡裡安安心心地長大,然而他畢竟是一隻猩猩,潛意識裡根深柢固藏著對山林的嚮往。威爾帶他去紅杉林,任他恣意攀爬跑跳。紅杉林 就位在舊金山大橋過去不遠處,除了威爾,偶爾會有別的人家去,帶著繫上鍊子的寵物。那樣的鍊子,控制寵物的鍊子,凱薩一直都知道:出門的時候威爾也會幫他 繫上。

凱 薩五歲了,對於自己的身世有疑問,對於自己的定位也有疑問。但他也深知,威爾愛他,老爹愛他,兩人的愛似乎可以暫時抵擋他心靈深處的小小騷動,讓他安住在 威爾的家。威爾白天上班,慣常陪伴他,或是讓他陪伴的只有老爹。但威爾偷偷從實驗室偷來用在老爹的新藥逐漸失效,他的智力與健康江河日下。凱薩第一次發 狂,只是為了保護失智的老爹。

他從慣常待的窗口看見老爹無意冒犯了鄰居,不知所措的老爹被惡鄰厲聲責罵,更加手足無措。從窗口看出去,惡鄰用手指戮著老爹胸口的畫面無疑是一幅活生生的老爹受難圖。凱薩飛奔出去,撲向惡鄰,抓住那根可惡的指頭咬下。

惡鄰的食指只是出血。凱薩在威爾家長大,有人性的和平,無有傷人的惡意。儘管如此,猩猩大吼咬人仍然傳得沸沸揚揚。凱薩被強制送進猩猩保護所。

attachments/201307/4555731567.jpg名為保護所,性質與監獄等同。凱薩這座牢裡,不乏可惡的獄卒,可怕的牢友。凱薩強烈地想家,撿到一顆石頭,下意識的反應是在牆上塗抹家中窗戶的圖案。那是他最熟悉的角落,從小透過圓形的窗格向外望。他仍然渴望回家。

威爾也想他,幾次三番設法無望之後,索性行賄。牢門開了,威爾在呼喚他。走出去,會有一個愛他的家,一個愛他的主人在等著他。不過聰明的凱薩也瞥到,愛他的主人來接他的同時,手上還帶著鍊子。

在人類的世界裡,他依然是「寵物」,而且只限在威爾的家裡;出了家門,對一般人類來說,他就只是「怪物」,是那個凶悍獄卒眼裡的「異類」,嘴裡的「笨蛋」。attachments/201307/4160625409.jpg

如 果不是酷吏虐「囚」,以極其苛刻的手法虐待群猩,也許凱薩會安於自己的遭遇,雖然偶有迷惘。但酷吏的壓迫到了極點,聰明的凱薩無法再忽略自己畢竟是異類的 事實。爾後一連串反撲的過程,並非純粹訴諸暴力的惡搞,而是運用智慧與謀略,釋放被囚的猩群,不論是研究所實驗室或動物園的,而後帶領猩群逃回他們的居 地,那是他認知裡唯一可去之處——威爾常帶他去的那一大片紅杉林。

電影的內涵遠超過我的預期。海報裡只有一隻眼裡盛滿仇恨的猩猩,我下意識以為又是一部好萊塢的科技災難片,就是砸大錢拍搶大場面,偏偏不知所云的那種。幸好它不是。

出資的福斯公司把它定調在「文明與科技的衝突」,恐怕是牛頭不對馬嘴。它是災難片,但把「科技」當作罪魁禍首只是最膚淺的解釋。海報標榜 「進化變成革命」,仍然是見樹不見林——真正引發凱薩搞革命的,恐怕還是人類那種自大自是的思維。

因為佔有某些優勢,便自以為是地認定可以無限擴張,從而踐踏他者。至於人際之間,或者萬物之間,最基本的尊重,就此丟到九霄雲外。

 

 

       

 

周杰倫二三事

周杰倫二三事

 

「就算我站在山頂,也只不過是個平民老百姓,但我的肩膀,會有兩塊空地,那就是勇氣與毅力——我要做音樂上的皇帝。」   周杰倫〈紅模仿〉

 

〈賽德克.巴萊〉有一段非常經典的場景。身為部落頭目的父親輕聲對年少的莫那魯道說:「好獵人要學會等待時機。」

電影大賣之後,不少廣告援引這句台詞。畫面上是扛著槍的中年莫那魯道,深鎖著眉頭,凝神望向遠方,配合很簡單的一句台詞,卻有極其動人的力量。

        時機未到,不宜輕易出手,只能耐心等待。狩獵如此,人生的種種競逐亦復如是。只是把時間的幅度拉長,耐心等待時機的到來固然重要,等待的同時,更重要的功課,恐怕是實力的培養。

        今天談到周杰倫,大概無須介紹。當今華語流行樂界的天王,在躍上星空之前,只能窩在阿爾發唱片公司的小辦公室,不斷寫歌,而後不斷被退稿。和他同病相憐的是幾乎同時間進公司的方文山,當年五次投稿給阿爾發,每次寄出的不是一首兩首的歌詞,而是厚厚的一本,裡頭足有上百首!

        兩人發跡之前,合作模式大抵是方文山作詞,周杰倫譜曲、演奏加演唱,混音之後的demo帶,就由方文山騎著機車親自遞送試投。兩個無名小卒就癡癡守在電話旁等著對方回覆。一旦等到肯定的來電,兩人瞬間樂翻,像是中了大獎,夥著瘋到附近的通化夜市大吃一頓。對當時的他們來說,未來仍然很不確定,可投入的當下卻是很單純的快樂。

        成功攀上流行樂界的頂顛之後,周杰倫被問到:如果只能用一個詞形容自己,他會選擇什麼?周杰倫說那該是「好勝」。因為好勝,從四歲半學剛琴起,為了怕不合甘博文老師的要求,每回上課必然提前,就讓媽媽陪著在老師住家附近的公園座椅上隔空練指法。因為好勝,半夜兩點上完通告,還要回到剪接室繼續剪帶子。因為好勝,即便深夜從海外飛回台灣,買了飲料便往編曲老師家鑽,接續出國前未了的編曲討論。因為好勝,這忙碌的一夜終了,第二天一早仍然如常進錄音室。

        周杰倫喜歡耍「帥」,喜歡賣「屌」,固然是好勝使然。然而他在台上耍得起帥,賣得起屌,可不純因為好勝,而是台下背著人不斷的練習,不斷的培養實力所致。不夠完美的作品他絕不肯輕易示人,不論是音樂,是舞步,或者只是個小魔術,他身邊的團隊都會知道:「他絕對不會讓你知道他到底在家苦練了多久!」

        台上十分鐘,往往是台下十年功所致。即便天才洋溢如周杰倫,背著眾人的埋頭耕耘何曾少過呢?我有時看著時下不少小朋友高唱夢想,侈言改變世界,不無感慨。夢想夢想,無有不斷努力經營堆壘出的實力,夢想最後往往只能是空想,在一切盡皆失落之後,成為自嘲的笑料而已。

寂寞的正義─CSI犯罪現場

 傷心欲絕的婦人哽咽著問道:「我失去的寶貝女兒找得回來嗎?」

 

總是一臉酷相的組長何瑞修簡短而篤定地答道:「可以!」

 

        「失嬰記」從可愛的女嬰被劫走開場。手足無措的婦人報案,偵辦小組立即進駐受害者宅第。追蹤通聯記錄,採集證據,包括女嬰父母的DNA。 他們從碎裂的玻璃揣度歹徒在「搶」走嬰兒之前曾經有意逕行「偷」走,於是帶回那顆敲破窗戶的棒球。球上確有指印,但比對過資料庫之後,仍然找不出任何線 索。於是再開膛剖肚,試圖從球心裡找出任何殘遺。這番苦心沒有白費,裡頭有一種沖印藥水。苦主曾經央請對門鄰居的攝影師為女嬰拍照。這位攝影師顯然有某種 程度的嫌疑。

        他們在放置贖金的長椅下找到女嬰酷愛的奶嘴。還在奶嘴上面找到女嬰的口水。口水可以檢驗DNA。女嬰的DNA提供了一個非常可貴的線索:她的確是那位婦人的親生女兒,她的父親卻不是婦人的丈夫。

        女嬰的生父另有其人。而綁架小孩的,根據辦案經驗,若不是圖謀巨額贖金的歹徒,便是親生父母。女嬰的母親因此被單獨請來問訊,她坦承不倫,對象正是那個攝影師。然而這又是怎麼回事?她只是因為婚姻關係正巧走到低潮,因為拍攝全家福照片,意外在沖印時與攝影師有了不倫關係——也就那麼一次,她卻意外受孕,懷上孩子。

        故 事的結局當然不會太難猜。即便中途加料,讓攝影師合作綁架的對象不願信守承諾,他看不上原先講好的十萬贖金,美麗又可愛的女嬰顯然可以賣到更高的價碼,他 很快找到買主,一對南非夫婦出價七十五萬美金。這個交易沒能成功,因為總能在關鍵時刻嗅出壞人所在的何瑞修及時現身,在千鈞一髮之際奪回女嬰,送給幾乎已 經要絕望的母親。

        這個系列但凡看上幾集,無須太高的智商,大抵便可以推知它的組成元素,不外乎潔淨美麗的海灘,或是身材穠纖合度的俊男美女——不論是好人壞人,當然,還有一個正直而高效率的核心小組,以及那個老是有神來之筆的神人組長。即便如此,我仍然衷心喜愛這個系列影集,單純只為了它彰顯的世界幻相。在這個世界裡,雖然免不了犯案的壞人,但所有的邪惡最後必然無所遁形,而且是鉅細靡遺。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如此古典得近乎教條的道德訓誨,竟然成為美國賣座影集的編輯公式。而我,竟然也樂此不疲,看得津津有味。我當然 深知箇中原因。儘管操作的手法如此廉價,背後反映的價值觀仍然代表了某種渴求,那是在現實社會無法達成的公平與正義。包青天如果只能活在宋代,只能活在古 典戲劇,那也未免太寂寞了。也許更確切的說法,對於現代人來說,那實在是太殘忍了。影集的賣座,其實只是證明人心對於包青天的渴慕吧!

 

貧民窟的印度神燈 --貧民窟百萬富翁

< 貧民窟的印度神燈 > by 李黎

 所謂「寶萊塢」(Bollywood)電影,是西方給世界最大的電影工業──印度孟買生產的電影的綽號。「寶萊塢」電影的特色,簡而言之,不外是俊男美女,排除萬難(一般公式是三道難關,太辛苦複雜的話觀眾會受不了),終以溫暖和振奮人心的大團圓收場,並且少不了熱鬧華麗的載歌載舞場面。

當然,「寶萊塢」是不會去拍孟買的貧民窟的,那樣的場景太不愉快了。只有日漸對印度貧民窟產生興趣的西方人──尤其是曾為印度殖民地主的英國人,會想到把一名駐英國的印度外交官2005年出版的虛構小說《Q&A》(《問答》,現已改為與電影片名一致了),講一個貧民窟少年的奇遇,改編出來拍成電影,正好投合了西方對印度從未消退的好奇與獵奇的關注。

 

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貧窮景觀

 

《貧民百萬富翁》在印度孟買的首映那天,恰巧也是好萊塢公布它獲得多項奧斯卡提名的同一天。雖然電影的取材是貧民窟,首映之夜卻是時髦富裕的印度上流社會的一樁盛會,場地和貴賓可是跟貧民窟一點也沾不上邊。最近一期的《紐約客》雜誌有一篇文章就叫〈首映夜〉,寫的卻不是首映會上紳士淑女衣香鬢影的盛況,而是住在不遠之外的貧民窟裡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在首映之夜那晚的生活──其實也是他的過去和未來生活的寫照。

那個貧民窟裡的孩子,對於他們的生活環境竟成為世人的娛樂焦點,可能並無所知,更無從想像。他只是像每天一樣,依然忙碌的做著一天十四個小時、半撿半偷垃圾的苦工──因為他要生存。

                                     

貧民窟裡的孩子是否能如電影中那般翻身呢?
(照片/山水提供)

據印度政府自己的統計,全印度至少有四分之一的都市人口,也就是六千五百萬人,住在城市的貧民窟裡。其中尤其以孟買的貧民窟最有名、最壯觀。全孟買有百分之六十的人口──也就是七百萬人,住在貧民窟裡。這真是個驚人的數字。

貧民窟就是最簡陋的違章建築群,小的僅數千人,大的如2007年五月號《國家地理雜誌》報導的dharawi ,便有一百萬人之多。這個百萬赤貧大軍擠在孟買城中心一塊三平方公里的地上,成為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貧窮景觀。貧民窟住屋的建材都是簡單的鐵皮、塑膠板、布篷之類,居民以撿垃圾回收、行乞,甚至偷竊維生。十坪不到的空間住著起碼十五個人,以及無數猖獗橫行的老鼠。老鼠咬傷甚至咬死小孩已經不是新聞了。傳染病──尤其是最為流行的肺結核病,在這樣的空間裡是無從消弭的。多半的貧民窟裡沒有水電,就算有,也把持在所謂「水霸」、「電霸」黑道流氓手中。一到雨季(monsoon,往往長達半年之久),淤積的汙水可以及膝。雖然是城市,這裡的嬰兒死亡率跟貧瘠落後的鄉村不相上下。

 

四千多萬學齡兒童沒有上學

 

孟買是印度近十年來經濟起飛的櫥窗,但貧民窟並未減少,甚至由於都市繁榮,吸引了更多從鄉下來的人,加上被拐騙或販賣過來形同奴隸的兒童,以至於都市貧窮人口有增無減。印度政府在1980年代曾做過大規模的貸款補助,但只減少了一成的貧民窟;而後來貧民窟的成長速度超過了城市都市化的速度,以致孟買──現名Mumbai,原名Bombay,得了個「 Slumbay」的綽號。多數貧民窟已有三、四代人的歷史,子子孫孫陷在裡面,不知幾時才有出頭天。

世界銀行對貧窮線的標準,在印度的城市裡是二十二盧比一天。五十盧比才值一美元,所以二十二盧比是不到五毛錢美金──在美國,五毛錢連一杯最便宜的咖啡都喝不上。即使是用這麼低的標準,印度仍然擁有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窮人。住在垃圾牢籠般的貧民窟裡生養孩子,他們的下一代翻身的希望在哪裡?

據聯合國國際勞工組織的調查統計,印度有四千多萬學齡兒童沒有上學──他們在做工:童工。而印度的小孩,體重未達標準的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十個印度小孩裡有兩個沒有上到小學五年級。政府不是沒有提供義務教育,貧民窟的孩子也可以去上學,可是拿到書包和鉛筆盒之後,他們多半隨即賣掉這些文具,然後回到從早到晚的「工作」去:拾荒、偷竊、乞討,或者更低賤更危險的行當。唯有從事一天十幾小時的「工作」,才能換到十幾二十盧比,供自己生存。上學,對他們是太奢侈的事。

 

種姓制度依舊存在

 

                                     

印度貧民窟有著世界數一數二的貧民景觀。
(彭博資訊)

電影裡對乞丐兒童集團的描述令人毛骨悚然,卻不幸是真實的。我在印度旅行,時時刻刻被導遊警告:絕對不可以給乞丐錢,因為只要給一個,就沒完沒了。有一次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一個抱著嬰孩的瘦小女孩,她哀傷的眼睛跟我的眼光接觸,我無法再硬著心腸了。才給了她錢,頃刻間不計其數的乞丐眼看就要如洪水般湧上來,還好我就站在車子旁邊,導遊火速把我推進車裡,關上車門還直抱怨我不聽話。車子開動以後,窗外還是擠滿乞丐,尤其是爛眼折臂的,朝我展示著他們可怕的傷殘的肢體,並且用手指不斷點觸著嘴唇──那是無言的乞求:「給我一口吃的!」

另一個令我無法釋懷的是印度的種姓制度。這個牢不可破的階級顯然依舊存在,雖然他們不願承認,但並不表示已經滅絕了。記得我遊覽阿格拉的紅堡時,不得已去上那裡的廁所,居然出乎意外的乾淨。用完後出來,我看見角落裡蹲著一個黝黑的女子,瘦小得看不出年齡,我想一定就是她把廁所打掃得這麼乾淨的,很自然的朝她點頭致意,她卻畏怯地往後一縮,看得出是一種非常本能的反應。我隨即明白她必是所謂的untouchable──不可接觸的「賤民」。好幾年過去了,我始終忘不了那個女子往後一縮的那一剎那反應。一個社會還有這樣的階級制度,就絕對不能稱之為現代化的社會,無論它的大城市裡高樓大廈建得多高多密,電腦造得多精多快,它還是個可恥的落後的社會。

全世界的經濟蕭條也影響到貧民窟的求生之道,連貧窮線的標準也越來越高不可攀了。《紐約客》裡的文章,用生動而冷靜的筆觸,詳細描述這名叫Sunil的男孩撿拾破爛的營生。無論他多麼努力,近來收入卻幾乎減半,只好在夜晚到工地裡偷竊建材。被逮到的下場很慘──他的同伴就被工地警衛抓到,殺雞儆猴,那孩子被凌虐得慘不忍睹的屍體給扔了出來,卻沒有人去報案,因為司法單位是不會追究一個貧民窟小孩的死活的。

 

貧富之隔的那道高牆

 

對於印度為數百萬、千萬的失學兒童,尤其是住在貧民窟裡的,要像電影裡那樣能上電視有獎問答,無異於撿到阿拉丁的神燈了──如果世上真有那樣的神燈的話。就算要能夠像那個主角在登上龍門之前,做到辦公室裡送茶水的小弟,可能性也很渺茫;因為第一要會英語,第二膚色不能太黑。這兩個條件,都是貧民窟的居民很難具備的。

遠在這部電影拍攝之前,西方世界已經開始注意到印度的貧民窟,因為它們驚人的龐大,集中,觸手可及的接近──如此真實,卻又如此悲慘到難以想像和接受,就弔詭得像個幻境了。尤其是不遠處就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對西方人來說才是真實的世界:十分鐘路程之外的五星級大飯店,一個晚上的房價,可以是一個貧民窟小孩不斷工作三五年的收入──如果他運氣夠好,每天賺得上二十盧比的話。而住在那些飯店裡的外來遊客們,現在有個新的旅遊節目,就是參觀貧民窟:只要付八百盧比,就可以體驗四小時的實地觀光。

                                     

泰姬瑪哈酒店是孟買的地標,與貧民窟對照,如同天堂;日前遭到恐怖攻擊。
(本報資料照片)

所謂貧富,在印度往往只是一牆之隔。那道高牆,有的通電、有的設鐵絲網、有的頂上插著銳利的玻璃片,總之就是不要讓兩個世界互通往來。住得起幾百美元一天的旅館、可以參加好萊塢電影首映會的人,和貧民窟裡被稱為slumdog「貧民窟之狗」的人,雖然都是人,可就是不一樣的人,而且幾乎永無互換的可能。電影《貧民百萬富翁》裡的那個主角,卻又不是任何一邊的一般人,因為他是一個極富娛樂性的、天方夜譚式的故事裡的虛構角色,他其實是個幸運到只有在童話故事裡才會存在的阿拉丁:貧民窟裡的孩子,在過著連狗都不如的生活中,竟然可以學到知識,而這些知識──真是天大的巧合,竟然不多不少,正好在有獎問答秀裡每一個都用得上;而且還是 按照他從小到大的遭遇,井井有條排列好的。當然,運氣好最重要,最後一個他完全不知道的答案,竟然用猜的就可以猜對!

還有,這名幸運兒要會聽能講一口流利的英文,皮膚夠白長相夠帥氣質夠好到看不出是貧民窟裡鑽出來的……不過既然他是幸運的阿拉丁,生具這些條件自然不在話下了。

 

虛幻的希望對絕望者是加倍的殘酷

 

很多觀眾認為這部電影振奮人心,能夠讓苦難中的孤兒對前途產生希望。真是這樣嗎?不必經由正規的求知途徑而獲得知識,便足以輕鬆贏得有獎問答,而且每道題目都像是按照他的人生經歷規畫好的?正是這樣童話故事般的情節,更足以說明循正規途徑的遙不可求。這些孩子是沒有選擇地被生在那樣的地方,電影傳遞的訊息卻是:他們不公平的悲慘生活,竟然是成為百萬富翁的助力,所以,貧民窟似乎並不那麼一無可取嘛!

虛幻的希望,對於絕望中的人其實是加倍的殘酷。如果那裡的孩子們真的抱著這份希望,以為這樣悲慘的生活可以作為一張車票,載他們到達那個神話國度,那麼他們最好不要懷抱任何一絲這樣的幻想。他們已經夠悲慘了,不能再用幻象誤導他們了。要掙扎出貧民窟的泥沼和牢籠,靠的絕非這種完全不切實際的童話故事──沒有教育,沒有知識,沒有教養,沒有語言能力,一無所有的他們如何走出貧民窟?除非有一個巨大的、具體的根本改變,否則他們只有像他們的父祖輩一樣,生於斯傳宗接代於斯老於斯死於斯。如此無望的循環,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真實故事,相信沒有一個夢工廠會把它拍成電影的。

好在大概他們也無從得知《貧民百萬富翁》這部電影說了些什麼。電影拍的是他們,卻是拍給貧民窟以外的人看的,因為看電影也不是他們享受得起的奢侈。垃圾堆裡撿不到神燈,貧民窟裡出不了神話,孩子們陷在裡面就難以掙扎出來,除非奇蹟般的救贖出現──有人寄望於印度經濟繼續起飛,有人等待社會制度徹底改變,有人期盼更多「德瑞莎修女」降臨行善……這些也許都是救贖的可能。反正,絕對不會是靠一場百萬大獎的電視猜謎秀。

 

來源:(聯合報)

 

教條的意義

         教條的意義 

     黃靖雅 


       
一直都記得那個奇妙的夜晚。

盛夏的子夜。侷促在大馬路的車潮早已散去,紅綠燈無須再擔負指揮調節的角色,只是眨巴著眼提醒夜歸人注意路口。我目送著淑美的車身逐漸在閃爍的燈號中變小,終於再也看不見。

那是一九九七年,時值七月與八月的交接日。那一天,丈夫開車送術後左手傷殘的我北上,抵達醫院後隨即驅車離去。爾後候診看診直到返回台中的家,全由淑美一手包辦。這個招待還包括最後請動了淑美的先生趙英資開車,出動全家三口一路相送。

這個溫暖的畫面從此遂如勞倫斯博士之於小雁,深深銘記;或如電影鏡頭,就此定格。我至今甚至還能清楚地記憶那晚的氣味,那晚的溫度,沁人的微涼,摻和著一點類同北地初春的暖意。如果還要再說得更露骨一點,那晚的強烈感動曾經被我述說過許多次,透過口語或文字。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這樣珍惜妳,妳再也沒有自暴自棄的權利!」

二○一一年的盛夏,距離那個美麗的夜晚整整十四年的紀念日,〈汐止〉一文寫成。定名汐止,一來因為淑美和英資的家就在汐止;更大的意義,是淑美的溫情平息了我內在洶湧的潮汐——彼時我其實被那些時不時打來的浪潮打得懨懨,勉力掙扎活著,只為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兩個黃口小兒。

        淑美對著文中歷歷的往事,竟是非常訝異。對她而言,那只是作為好朋友的本分事,許多細節更是老早遺忘了。我聆聽她的反應,忽而想起一個古老的教條,不禁莞爾。

        「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

        老祖宗的教示,有恩於人,趁早忘了吧。佛教論「三輪體空」的布施高標,對一般人而言過於高蹈,不談也罷;然而真能在援手伸過之後轉身即忘,其實是大智慧。硬要把施恩一事記得死緊,偏偏受惠的那人老早丟到九霄雲外,乃至日後恩將仇報,牢記今日之事,平添苦痛而已。可受惠於人,如果銘記於心,不論哪一刻恍然憶起,必然甜蜜至極。淑美的溫暖相伴,於我即是。

「觀功」自然「念恩」,反之,「觀過」必然「念怨」。

        許多道德教誨,乍看極似八股的教條,究其實,卻是老祖宗歷練多年之後的心得總結,殷殷垂訓,只求後人莫走冤枉路。真能如實踐履,不僅利人,更且利己——可惜時候未到,教條就只能是了無意義的教條,怎也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