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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虎藏龍211-班導週記

先來說說我的週記閱讀心得報告:班上果然是臥虎藏龍哪!

 

暑輔上課剛剛開始,在校園走動,已經有我先前教過的學生跑來,笑著說:「啊呀,老師,你們班上有好多很強的學生哩!」這位同學不是那種信口開合的「公關型」學生,我當下笑著謝過他的好消息,準備擦亮了眼等著班上同學獻出無限的驚喜。

 

是的,我會等著,雖然還不確知「貳壹壹神人界」這「神人界」三個字的意思,但接觸兩個多禮拜以來,同學若隱若顯的潛能已經開始讓我生出模糊的期待,相信班上會成為「文華史上最強的二類」,而且相信這不會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空想,而是真真實實的記錄,可以留名校史的。

 

發現有同學特意在我的週記上劃線,就劃在「不在乎秩序、整潔名次」或「不太在乎成績」的位置上。啊啊,這是什麼意思呢?提醒老師勿忘初衷呢,還是單純地表示於我心有戚戚焉?

 

文字、語言常常都是溝通的障礙,容我稍作澄清。寫在週記的表述全然出乎真心,但不在乎名次,並不代表我喜歡班上亂成一團。名次畢竟是別人給的,評比的結果如何,權柄在人不在我。但提供同學一個舒適寧靜的環境,那可就是人人有責了。更明確一點說,自己的清潔工作好好做去,至不濟也不要干擾同學,對我來說,那是基本守則,與名次的排序無關,卻是做人的根本。至於成績,每人的發展不同,我不會強求同學一定要達到什麼水準,尤其這是高二,社團活動高潮的一年。我再無趣,也不至於不識相到要求同學「每一分一秒都要努力」(這也是同學寫在週記的),但至少上課時間,專注在聽講上,你多聽進一分,將來高三力圖衝刺的關鍵時機,你才有「本錢」拚命哪。上課神遊,乃至大剌剌睡將起來,知識基礎一旦全部架空,親愛的,你將來拿什麼上戰場呀?

 

班上來開闢個魚池或球池好嗎?這當然不是我的提議,是同學寫在週記裡的。真是夢幻呀!等正式開學了,我們來慎重其事地討論討論吧。也許還養上一隻貓,就養在球池裡,上課時讓它在球池裡待著,無聊的課打兩下瞌睡,有時也喵上兩聲作為回應;下課再放它到魚池看魚,免得貓饞,魚池裡的魚兒變成它的生魚片。最好這隻貓還取個名字,就叫作黃靖雅,同學哪天看導師不順眼了,就找貓兒出氣,罵它兩句:「臭黃靖雅,死黃靖雅,給我滾遠一點!」也許還打它兩下——嗯,那這隻貓還是換成布偶貓好了,免得禁不起同學的口水和拳頭,早早魂歸離恨天,惹來虐待動物的罪名……              

 

                                                                                   靖雅2011/8/12

 

輕鬆一下

寫給211小朋友的第一篇週記

親愛的小朋友:


本來以為這封信該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給你,因為我一向不是那種可以很快與陌生人打成一片的個性,把心裡想說的話轉化成文字,讓書信代替我發言,似乎可以減少好些尷尬。然而這樣的作法感覺又有些怪,進到教室之後一句話不說,先來上一張紙——哎,初次見面,怎麼做都難哪!

 

歡迎你到二一一來,雖然我們已經當了一個禮拜的師生了,這句話顯得有些過時。我還是要誠心誠意地說歡迎你到這個班級來,讓我們共度兩年寶貴的時光。這兩年,於你將是非常珍貴的,對我而言亦然。

 

靖雅不是那種剛剛見面就會喜歡的老師,乃至你心裡可能會覺得:哇,這老師超嚴肅,一副討人厭的機車樣。這點我接受。先前有你們的學姊,在我班上三個多月之後才在週記坦承:當時她剛到班上,看見導師的模樣,心裡倒抽一口冷氣,心想,天哪,要給這個老師帶兩年,真是覺得人生無望!當然,當她「供」出這段經驗的時候,這種感覺已成歷史。我不知道對你來說,這種覺得老師難以親近的感覺幾時消逝,乃至從頭到尾,你都覺得我簡直討厭到極點,那也無妨。

 

陌生的人猶如一本陌生的書,光看封面就決定內涵如何,未必公允。靖雅不愛聊八卦,乃至離開講臺以後,與學生聊天也覺得艱難。但這不表示我不願聆聽學生的傾訴。如果你有心事,儘可以透過週記的書寫,或者其他管道告訴我。人到中年,也許已經無有充沛的體力陪著年輕的你們瘋狂地又跳又叫,但人生經歷畢竟是累積了好些,多少可以提供你們一點小小的參考,再不濟,也可以只是陪著傷心的你靜靜地坐上一會兒。

 

我也不是那種在飲食上極其慷慨的老師,遇上什麼節日就會掏腰包請學生吃這喝那。現代社會普遍飽足,我寧可把錢拿去世界展望會與家扶中心當認養人……

 

我究竟是怎樣的人,各位會有兩年的時間好好認識,就此打住吧。至於班級經營的部分,整潔、秩序能否得獎,我不大在乎,但希望班上整體的環境至少是清潔怡悅的。掃地時間,我會期待你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好好盡責,不論你分配的是教室或廁所,都希望你以近似修行的虔誠努力去做。一直都相信禪宗的說法:「做下下事,啟上上智」,即使是尋常打掃的日課,如果能好好去做,除了完成工作,可以使其他人得到舒適。對你自己而言,在工作的過程裡,必然可以擁有外人無法理解的快樂,乃至開悟。

 

開悟這名詞,宗教意味濃厚,但其實只是對於生命與生活的一些感悟。你愈能在日常生活中開悟,自己的生活品質必然更高。這樣的說法對年輕的你而言,顯然仍然太玄,但不妨在實踐中體會。

 

再有一點,靖雅對你的成績不會太在意,那畢竟是你個人努力的反映。我自己的哲學,一向認定只要找到方向,以同學的資質而言,想要展翅翱翔不是難事。但請注意,我無法接受作弊這檔事,不論你事後告訴我,作弊如何盛行,根本不算什麼,乃至告訴我,企圖換得好成績是為了「給老師面子」……。對不起,這些理由我都不接受。作弊就是作弊,意謂著為了某些利益,可以犧牲個人品格,我就是無法接受。如果為了成績就可以搞一些不當的手段,將來出了社會呢,是不是同樣可以為了一些不足為人道的理由,就縱容自己,以不當,乃至非法的手段爭取個人利益?短時間來看,的確是便宜了自己,可拉長了時間的幅度來看,最後仍得賠上自己。

 

面對未來的一年,不論社團玩得如何瘋,別忘了基本的課業不要丟得太離譜。預祝你有充實又愉快的一年。      

                                                                                                              靖雅2011/8/2

第一堂國文課

第一堂國文課

 

           親愛的同學,我相信這絕不會是你今生的第一堂國文課。國中上足整整三年,也許已經倒足了三年的胃口。高一再加一年,以我個人對文華國文老師的認識,這一年上課,大致會比國中的經驗好上一點,然而那可怕程度不輸國中時代的考試方式啊,大概會整得許多人恨死國文。

 

           是啊,恨死國文,出自一個國文老師之口似乎有點詭異。然而將心比心,站在學生立場,我真是如是想。去年有一個很難得的機緣,終於可以對著「當局」嗆聲,雖然層級不高,好歹可以說上幾句心裡話。那個單位受教育部委託,目標是「拯救」科技大學學生的語文程度。與會的大半是學者、專家,高中老師受邀的有幾位,不知道什麼理由,或許是厭惡,或許是懶得搭理,反正沒人出席——除了我。我變成唯一的代表。

 

           教改改了半天,把語文教育搞到支離破碎,發現苗頭不對再回頭來設法「補破網」,好一個顛倒的思維方式!這話我倒沒講,人微言輕,說了大概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然而我還是就自己的求學經驗表達了意見。如果今天這種動輒把文章大卸八塊,逼著學生就零碎的文句搜索苦腸,好丟出這是什麼修辭格的測驗方式,早在我還是中學生時就搬出來使用,對不起,本人大學聯考的志願表,絕對不會只填中文系。

 

           北京大學有一位犬儒型的老師,講到某些材料,慣常是一臉鄙夷,他的輕蔑不只出現在面部的表情,更在語言:「這做什麼的?混飯吃的!」我必須承認,他的反省有時候是很真誠的;至於那些我不願苟同的時候呢?我心裡在嘀咕:老師啊,是您深入的程度不夠哪!

 

           親愛的同學,如果你不轉組,我們將會有兩年的時間共同學習國文。我恨極了考修辭這檔事,可這門課對我而言,絕不是混飯吃的。是不是可以上得很精彩,每堂課都不負同學的期待?關於這一點,我不敢打包票。但我敢大聲地說:我會很認真地準備,很拚命地上課。至於你呢?你又該做些什麼?

 

你該認真上課。不管你未來的志趣落在哪一個學門,高中國文的教學目標,從來不是教出一個作家——事實上,作家通常也不是教出來的——而在成為「基礎工具學科」。透過這三年的學習——如果你已經荒廢了高一的一年,那麼你更要珍惜未來的兩年——你應該學會閱讀,學會寫作。

 

請別罵這個國文老師怎麼這麼機車?都已經考進文華了,閱讀能力還會差到哪兒去?我想你說的只是識字能力,認得的字不少,但組合之後,不管是文言文或白話文,在理解的這一塊,我想其實大部分的同學都還大有進步空間。而所謂閱讀,也不是只有傳統的文學典籍。將來不論你到哪個專業領域去,在職進修所仰賴的,仍然是優異的閱讀理解能力。學會這個基本功,保證你日後受益無窮,絕不會只是反映在考卷上區區的分數而已。

 

至於寫作,你可能會說:喔,神智不清的老師,剛才說不是培養作家哩。是啊,我們不以作家為目標,但寫作意謂著你有能力把心裡的想法,轉化成文字,或者純為了讓心愛的人兒了解,或者是讓一般朋友了解,再有一種,專業論文或一般報告,你的文字能力愈強,靈感與想法的輸出相對愈快愈優異,很快可以佔得機先,何樂而不為?

 

我一直記得小學時代的國語課本,剛發下來的時候還帶著點油墨味兒。我很喜歡在領書的那一天拿起來嗅一嗅,然後把整本書全部讀完。那是貧困的童年裡最美的回憶。各位的世界與我的當然大不相同,然而不論它多麼豐富多采,我還是相信教科書裡埋著一些寶藏——這話也絕不是混飯吃的!各位日後與我相處,慢慢會相信,我可能不大可愛,吃喝玩樂一概不行,卻是個真誠而可以信賴的人,不會信口開河——既然是寶藏,它當然不會隨意對你開啟,你得花一些時間親近它。書就像人一樣,你要結交一個朋友,總得花時間經營。相信我,書不但會是一個朋友,而且會是一個好朋友,你愈是深入認識,就會愈喜歡!

 

我們課本裡的第一課作者歐陽修,因為四歲喪父,父親生前又是個清廉的好官,死後家境蕭條。歐陽修仰賴母親鄭氏畫荻學會認字,年少時閱讀的經典,全都是一本一本商借來抄錄的。我們幸而生在一個富裕的年代,這種不得已只能借書抄讀的故事不會再有,但我誠心希望同學,在飛揚的青春年華裡,有時壓不下漂浮的心,吞不下躁動的氣時,不妨學學歐陽先生,提筆抄錄。全文謄錄就免了,短小的幾段,乃至數句,自有神奇的療癒之效。

 

讓我先祝福同學未來的學習愉快而充實。兩年之後,你往理想的大學去,我也準備回鍋當學生去了。屬於我們的第一堂國文課,就從今天開始。

 

 

黃靖雅2011/07/24

 

明亮的世界

                  

明亮的世界

作者:朱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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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聯合報朱琦】

靖雅按:史丹福大學東亞研究所的范安強是個盲人,

眼睛看見的天地是黑暗的,

透過他的心看出去的,或是引導別人看見的,

卻是明亮的世界。

2011.07.24 03:4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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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達姆

1

我從中國旅行回來,行囊尚未打開,就不得不坐在電腦前。過兩天就要開學了,雖說旅行前做好了準備,旅途中又每天上網,但此時一打開電子郵箱,來自學校的電 子郵件照舊像蜜蜂出巢一樣。史丹福大學被稱作是矽谷的搖籃,生活在這座校園的人,尤其擅長在電腦前十指飛舞。有時終於回覆完畢,未及起身倒茶,剛剛收到回 覆的學生就又拋來別的問題,當真快如閃電。

今秋開學前,來信最頻繁的是一位叫雪莉的女士。她說安東尼秋季要上我的高級漢語班,反反覆覆問我整個學期的授課內容,細微到每一道練習、每一個詞彙。我有 些不耐煩了,即使你是安東尼的母親,也不能如此瑣碎。我回覆她說,上課是循序漸進的,以後要做的事情我會直接告訴安東尼。半小時後,雪莉回覆說,你大概還 不知道安東尼是個盲人學生,我要給他做盲文。

我慌愧不已,連忙回了一封道歉信。第二天上課,一走進教室就看見盲人學生端坐在那裡,有一張典型的墨西哥人的面孔。看起來,安東尼不僅是我所遇到的第一個 盲人學生,也是我所遇到的第一個墨西哥裔學生。我越發擔心了,安東尼能不能跟上課程進度?我將怎麼給他成績?對於一個盲人,怎樣打分才不失公平?

我環視一眼教室,天之驕子,濟濟一堂。史丹福是小班制,但今年的學生超出了限定人數,總共十八位。如果安東尼跟不上大家,不得不在課堂上提出一些顯然不屬於高級漢語的問題,其餘同學會不會覺得浪費了時間?

第一節課主要是介紹。我介紹了課程和我自己,然後讓大家以中文作簡短的自我介紹。這其實也是我了解學生的時候,了解他們的背景、愛好和簡單經歷,同時也了解他們的口語水平。我看看安東尼,他頭部微側,靜靜聽著,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上耳垂不斷跳動著。

2

「我的中文名字叫范安強,」安東尼介紹自己說:「我是墨西哥裔,在洛杉磯長大。我曾經在山東濟南留學一年,那段日子裡,我跟朋友們四處旅行……」他從容不迫地說著,純正,清亮,有磁力,簡直是完美無缺。說完笑了,一臉的燦爛,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在他說話前,沒人把眼光停留在他的臉上,我想那是對盲人的尊重。而現在,十七雙眼睛都向他投注過來了,訝異中帶著欽佩。下課的時候,學生們通常都是雙腳如飛,匆匆趕往別的課堂。但這天下課後,有幾位學生在緩緩地收拾書包,其中一位走近安東尼說:「安強,我們一起下樓吧!」

安強說「謝謝」,右手搭在了這位同學的肩膀上。其他幾位本想幫他的同學,不露痕跡,不再多言,悄然離開教室。好像一切都已約定,大家都叫他安強,每次下課時都照例如此。上課的路上,無論在哪兒碰到,同樣是叫一聲「安強」,默默湊近他,安強就很自然地把手搭上來。

這天早晨,我沿著方院裡寬闊的走廊前往教室。走廊長達數百米,幾十個拱形門依次向遠方伸展,柔和的光線照射在米黃色的石牆石柱上。腦子裡正想著安強,安強 就出現在走廊裡。他從側面小走廊拐進這大走廊,同班上課的克維婭走在他旁邊。克維婭高身材,時髦愛俏,在這秋意已深的早晨,依舊是性感穿著,深綠色磨破褲 腳的牛仔短褲,淡紫色露出肩膀的短袖T恤。安強的右手搭在克維婭白皙的肩膀上,左手拎著探路的盲杖,浮動的光線包裹著他們。我默默地走在他們後邊,安強和 克維婭,走廊和陽光,讓我領略了一個美好的早晨。

開學第一課有個新學的詞彙叫「釋放」。那天我對學生說,不要覺得上語言課很辛苦,如果大家把活力釋放出來,把心裡想說的話釋放出來,課堂就會變成愉快的課 堂,我們就可以釋放壓力。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其實心裡清楚,這是一群既聰明又開朗的學生,很容易營造課堂氣氛,但過不了三個星期,要想讓這些每晚都兩、三 點睡覺的學生依舊是談笑風生,只怕連神仙法術都無所施為了。果然,臨近期中考試時,兩眼有神的學生恍恍惚惚,搶著讀課文的學生變成了啞巴。偏偏這時碰到了 最難的課文,我問誰來讀,一片啞然。

「老師,我來讀。」安強的手舉起來了,高高的。

「好吧,你來讀。」我暗自感動。當大家搶著讀課文搶著發言的時候,他只是豎著耳朵傾聽。一旦啞場,他就出來說話了。

安強手摸盲文讀著。他沒有視力,聽力卻是驚人。只有把聲音捕捉到入絲入微,才能讀得這樣準確無誤,毫無雜質。至於那種不疾不徐,抑揚頓挫,則不止是仰仗於聽力和口才了。跟安強在一起,你能感覺出優秀的素質。

全班同學看著他,驚訝,感動,欣賞,我想安強的聲音就像生命的樂章一樣滲入他們的內心。下課後,走在樓梯上,白人學生葛凱彬對我說:「老師,安強讀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謝謝你對安強的幫助,我幾次看見安強搭著你的肩膀走出教室。」

「啊,不,是安強幫助了我。我和安強都是東亞系的研究生,常常上同樣的課,參加同樣的活動。有時候我好累啊,晚上三、四點才睡,早上爬不起來了,不想去了,可是想到了安強,就會去。因為我知道,不管是什麼活動,什麼課,會不會颳風下雨,安強都不會不去。」

我現在明白了,安強那隻搭在同學肩膀的手,不但從同學那裡得到了溫暖,還輸送了生命的力量。

期中口試的話題是「照片後邊的故事」,一邊用電腦展示自己珍愛的照片,一邊作口頭報告。安強的照片只有一張,他騎在駱駝上回首而笑,背景是慕田峪長城。他講得開心極了,嘿嘿笑出聲來。

幾天後,葛凱彬來我辦公室,說到安強的口頭報告。他說好是好,如果安強講泰山旅行,肯定更精采。又過了兩天,安強來了,我說我也是不久前上過泰山,很想聽你講講登泰山的故事。

安強坐直身子,愉快地講起來。「2008年冬天,我和幾個同學,還有人類學老師,坐纜車上了泰山。我們玩了一天,晚上就住在泰山上。」他笑了笑,一如口試 時的開心樣子,好像又踏上了旅途。「第二天我感冒發燒,外邊下大雪,寒風猛烈。我們決定繼續登山,走了整整一天。我們玩得好開心。」他的描述再也簡單不 過,一幅泰山風雪、盲人策杖的畫面已讓我心動神搖了。我對安強說,泰山是大氣磅礴的山,上了泰山,人的精神都會飛揚起來,正像孔子說的「登泰山而小天 下」,李白說的「精神四飛揚,如出天地間」,杜甫說的「會當凌決定,一覽眾山小」。我講著解釋著,安強凝神聽著,上耳垂跳動著,我乾脆把杜甫整首〈望岳〉 詩講給他聽。詩中有一句「決眥入歸鳥」,意思是說睜圓了眼睛,看著山中歸巢、越飛越遠的小鳥。講到這裡,我忽然打住,生怕安強想到他是個全然看不見泰山風 景的盲人。

安強頓時嗅出了我的敏感。「老師,」他還是那樣開心地笑著:「我雖然看不見,可我能聽見鳥的叫聲,雪花落在我的臉上,山裡的空氣好新鮮,朋友們玩得真高興。他們的快樂,他們的描述,讓我知道泰山有多麼美。」

「安強,可是不管怎麼說,你那天有點兒冒險。」

安強的神情莊重起來。「那天我只是想,如果能經受這一天,以後有什麼困難,我都不怕了。」

3

由於課文內容的關係,我和學生們幾次討論現代社會和現代人。這些學生大都出生在九十年代,從童年乃至於幼年開始,電腦、網路和手機就與他們難解難分了。人 類歷史上,沒人能像他們一樣享受到高科技帶來的便利、富足和刺激,也沒人像他們一樣承受著高科技時代的競爭、壓力和緊張。現代人是不是比從前的人活得快 樂?高科技會把人類帶向何方?網路和手機讓人與人更親密還是更疏遠?所有這些問題,都很容易把學生引入討論,最終卻往往找不到結論。

第三課出現一個新詞彙,叫作「惶惑」。學生問我,惶惑與誘惑、困惑有什麼區別。我先作解釋,然後說:「在今天這個現代社會,金錢美女、名車豪宅,各種各樣 誘惑我們的東西太多了。生活越來越富足了,慾望卻越來越不能滿足了,結果是競爭越來越激烈了,壓力越來越大了。人生的意義究竟在哪裡?現代人越來越覺得困 惑,甚至感到惶惑。」

我還想說一句老子的話「五色令人目盲」,看看安強,忍住沒說。忽然覺得不該把話說得太消沉,便又添加了幾句樂觀的話。我發現這些從小就生活在電腦時代網路時代的天之驕子,每次談到現代社會和現代人,都不免陷入惶惑茫然。只有安強,從來都是積極樂觀的態度。

課外閱讀裡有個愛情故事,我問大家:「你們相信永恆的愛情嗎?」

沒人回答,課堂陷入了沉寂。我不甘心,緩緩地說:「相信的請舉手。」

只有安強的手舉起來了,舉得高高的。

我的辦公室在二樓,樓下一片小園林,正中一把長椅。安強喜歡坐在那兒,罩在一片加州的陽光裡,或者聽錄影,或者讀盲文,滿臉的恬靜、安詳和愉悅。老實說, 這是我在人群人流裡都很難看到的恬靜和安詳。我想,安強看不到這個世界,但心目中的世界是明亮的。而視力正常的人們,未必就能擁有一個明亮的世界。這大概 就是老子所說的「五色令人目盲吧!」

2011/07/24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明亮的世界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481478.shtml#ixzz1T0pzSyU7

 



 

X

X

文華高中一年十九班 鄭人瑋

 

已經忘卻的,是它如何地滲入日常生活並根深柢固。還記得的,是它如何在喉頭與口腔間,既短暫又恆久的狂舞。

 

        X

 

        一直令幼年時期的你所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麼大人嘴巴上明明才剛出現,下一秒卻轉過頭來對你說:「這是髒話,乖寶寶不可以說。」現在的你想了想,那罵人的大人和說教的大人似乎是兩個不同的人,但當時尚天真無邪的你並沒想那麼多,總之那個字留給你的印象,不是「敢罵的就是真強者」,就是「我要跟老師講!」

 

        於是你就抱著如此懵懵懂懂的心態,從絕不出口的溫順兒童,慢慢蛻變為「如果父母老師不在就可以罵」的死小鬼。但同時你似乎也發現了件令你感到矛盾的事情,你竟開始對滿口X字的大人感到無禮與不齒。奇怪,你不是應該覺得帥氣的嗎?這疑問在你的一個中學死黨兼損友在某日興高采烈地告訴你他的新發現——「X是發語詞而非粗口」後,便被你忘得一乾二淨了!

 

        所以,你就這麼成為了X教的信徒,天天誦經呼口號,即使心中那份稀薄的罪惡感從未消逝。直至最近,你在一次「傳教活動」中,遭到一位女施主以厭惡的眼神壓制。瞬間,你被罪惡感淹沒。你慌張地問著你的心:「這是為什麼?」你的心底以靜默代替了一切回答,嘲諷著提出愚昧問題的你。

 

        你只好由周遭的世界尋求解答。首先想起的,是之前電視上引起粗口風波的名嘴。你依稀記得他的下場並非多麼令人稱羨。然後,你又想起了某個對總統粗口的醫師。他事後道歉了,但他又有哪一點錯了呢?你覺得,他不過是想表達他的不滿,不是嗎?人家在電影裡罵X像在喝水,〈艋舺〉裡的兄弟還有邊笑邊X的,那不是真誠的表現嗎?

 

        最終,你得到了一個結論。人類創造了某種話語,卻自己把它塑造成禁忌,而且須要被偶爾打破一下,否則內心中會有個平衡將隨之瓦解。人類總是如此,不過要是不荒謬,又怎稱得上是人?想到此,你笑了,帶著笑意,你與你的心做了一個小小的約定,以後還是別罵這個字好了,至少不是太常。

 

        你的心笑著對不起老實的你罵了聲X

 

阿基師的人生哲學

佛與魔總是一線之間~

靖雅按:夢想可以很遙遠,追夢卻得從腳下一步一步開始


 阿基師 ,一位退伍老兵的兒子 。沒有很炫燿的學歷 ,卻憑苦學成為台灣最負盛名的廚藝大師, 經常在台灣各知名大學的餐飲製作與管理系授課, 現身說法 ,傳授他
 的絕活。




 
 阿基師常常到學校演講,但他最討厭人家說他古錐。

白裡透紅的皮膚,也是每天辛苦站在蒸籠前換來的。


 <曾經為了荷包蛋老是煎不好,一個晚上吃掉十幾個蛋>

 網友「江江」 問:什麼時候開始學料理?學料理途中,遇到挫折會有想放棄的念頭嗎?如果沒做廚師的話想做什麼呢?

 阿基師: 我不做廚師應該會一事無成吧!我性子很急,也不適合開計程車。我會選擇廚師這一行是因為我沒有讀書,加上父親當過五月花 酒家的大廚,以前家裡開小吃
 麵店,我就很喜歡站在廚房看爸媽炒菜。

 開小吃店很累,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父親習慣午睡,這時段偶爾會有客人來點個湯麵、炒飯、糖醋排骨等,因為捨不得把爸爸叫起來煮給客 人吃,我就會跑進廚房站在板
 凳上模仿父親的做法開始炒菜。

 吃完了客人會跟媽媽說這小孩的功夫不輸你老公喔,成就感就在這裡開始萌芽,所以我在11、12歲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適合走廚師這一條 路。

 每當我煮飯的時候,就會感到全身精神都來了,那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歡。我曾經為了荷包蛋老是煎不好,一個晚上吃掉十幾個蛋,煎不好 照樣吃掉不然浪費,就算吃到
 不想吃了,還是一定要把蛋煎好。

 選工作要選擇自己有熱情的,有熱情就會主動,主動去做就會有想法,有想法就會不斷激發出新的創意。

 儘管有時候炒菜會燙到、切得雙手血淋淋的,但是因為我有熱情,手多痛都沒關係,心裡只想著如何不斷的去延續工作生命。

 <不要只看到我的光環,在人前露臉就要在背後受罪>

 網友「冰塊」問:每次看到阿基師炒菜,用心專注的在每個步驟上面,我就覺得台灣還是有希望的@@請問阿基師,你對於現代社會人,有 沒有什麼可以加強 用心 的好建
 議?

 阿基師:人生的學問只有「用心」兩個字,學問就是「想學就要問」,像電視錄影啦、公播權的問題啦、怎麼訂合約啦,當廚師怎麼可能知 道這些?都是我去用心去
 問、用心觀察出來的。

 老祖宗有句話講得好,「不禁一番寒澈骨,焉得梅花撲鼻香」,我只希望每一個網友都能很踏實的去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在人前露 臉就要在背後受罪。

 我能成功是因為老師傅很笨,因為老師傅笨又懶惰,他懶得做的我都撿來做,才讓我這種勤快又機靈的小孩有機可趁。

 或許現在新新人類網友會覺得這些話老掉牙,但是它是很真實的,不要只看到我阿基師的光環,要去了解阿基師也很努力才有今天的。


 <人生再怎麼絕望,也不可以開車往海裡衝!>

 網友「勤安」問:您的為人、處事態度大家都讚賞有佳,我想請問您,您是如何面對自己低潮,或者是假使有天您不幸陷入低潮了,那 您會如何面對及如何的重新再站起
 來,謝謝。

 阿基師: 我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在廚房工作,一個月只有兩、三萬塊,就覺得人生看不到未來。年紀輕輕就說看不到未來很悲哀,人生不 要太早下定論比較好。

 我老婆嫁給我的時候很風光,那時我有兩棟房子還開了餐廳,又兼任一家飯店的主廚,夠有未來吧!

 可是我碰到家道中落,媽媽給人家作保賠了七百多萬,一夕之間債主都找上門,父親無力償還,沒交代清楚就突然病逝了,媽媽也因此中 風。我本來幸福美滿的生活突然
 變調,還差一點離婚。

 我是家中長子,所以一肩扛起債務問題。當時,我一天接四份工作,早上到餐廳上班,空班時間到企業門口賣玩具,賣完玩具回來以後再上 班,晚上九點下班後跑去地下
 酒家做火鍋和幾個小菜,凌晨一點鐘打烊後再跑去萬大路的魚貨市場幫忙搬箱子,一箱50塊、80塊這樣賺,一個晚上賺個幾百塊,快 要白天了才全身髒兮兮地踩著腳踏車
 回家。

 因為魚腥味太重了,回家也不敢睡太太旁邊,簡單沖洗後就躺在大廳的地板上一覺到天亮,8、9點再進餐廳繼續工作。

 為了還債,我把自己的2棟房子給賣了,我太太就不高興,我就跟太太說這只是暫時的委屈請妳忍一忍,結果半夜她生悶氣一個人喝掉半瓶 威士忌,我還幽默地說,當時
 結婚在敬酒時怎麼沒發現妳這麼會喝啊~那一晚我們兩個在床上抱著痛哭。

 早上 時發現 太太又不見了,不知道又跑去哪,結果她去外面買早點回來給我吃。

 然後跟我說,下午空班時去幫她拿點東西回來,原來她找了報紙,要做家庭代工一起幫忙還債。天呀!多感性呀!

 像這種從有到沒有的經歷,就像現在社會版會報的新聞,遇到不如意,就開著車子衝入海邊,或是在房間裡面燒炭,這樣都不對嘛。

 人最怕的就是沒有責任感!我也是從什麼都有突然失去一切,再從什麼都沒有一點一點賺回來的,人世間有太多無常了,活著為的就是一份 責任,要懂得將它承擔起來。


 <做菜可以偷呷步,但是做人和吃苦都不能偷呷步>

 網友「港男」 問:從燒菜中是否有體悟一些道理是可以用在人生中的呢?

 阿基師: 做菜可以偷吃步(偷偷學習),但是做人和吃苦都不能偷吃步,做人不是要做給長官和長輩看的,是自己要負責的。

 我曾到基隆某個高工演講,我跟學生們說「不要抱著六十分哲學,可以做到九十分就要做到九十分」。

 人難免會犯錯,如果把自己的分數拉高,偶爾犯錯了人家會願意再給機會。如果習慣只做六十分,不小心犯一個錯就變成不及格了!而且如 果我有生意,我寧可交給想做
 九十分的人,不會交給只想做六十分的人。

 不必埋怨沒有機會,應該要問自己做了哪些準備等待機會來敲門。所以說年輕朋友們光拿到博士、碩士學位是不夠的,有一個笑話說:「讀 到博士,你會跌死;讀到碩
 士,你會摔死;你要跌死還是摔死(台語)」。

 務實又用心的工作經驗最重要,因為你可以從中領略做事的方法和做人的竅門。


 <我的人生是酸辣湯>

 網友「追」 問:您不只料理成功,感覺上待人處世也很成功,想請問您待人處世最大的原則是什麼?

 阿基師: 我的人生是酸辣湯,酸甜苦辣通通都在裡面,是酸辣湯不是糖醋魚喔!糖醋魚有帶甜,酸辣湯是酸、辣、鹹五味雜陳,辣過頭會 有苦,白胡椒加太多也會苦。

 如果把酸辣湯調和出很和諧的口味,端出來賞心悅目又很美味。

 我 常常跟我 太太分享一句話,賺很多錢是生辰八字好,不希罕,能守得住錢才厲害。

 我這幾年有機會上電視出書,確實賺了很多錢,我還是省吃儉用、騎摩托車趕通告,一個月只花兩三千塊,人要懂得不要被物質誘惑影響。

 待人的部分,我常常勸人要結善緣,生氣1分鐘會失去60秒的幸福。

 現在人家發脾氣的時候,我不會跟著發脾氣,我會看著人家發脾氣醜陋的樣子,想想自己發脾氣是不是也一樣醜陋,脾氣就會收斂了。

 一個社會是佛與魔共有的,沒有魔哪裡來的佛呢?結善緣是最好的撇步,我到哪演講都勸人要有善心,人有百百種,我們可以選擇從佛不要 從魔,很自然人間就是一面淨
 土。




請鼓勵學生寫些真話吧!

廖玉蕙:請鼓勵學生寫些真話吧!

我常在跟學生演講時鼓勵他們在作文中勇 敢寫出心裡的話,告訴她們在謊言連篇的作文中,寫真話是最為動人的。

幾乎毫無例外的,在最後的互動提問中,總會有學生不放心的舉手:「如果真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我們擔心會不會因為不符合評審的標準答案而被打低分成績,因為 大人總希望我們寫一些努力上進的文章,譬如:效法古人犧牲奮鬥的精神、學會忍辱負重等,如果我們對這些制式教條有不同的意見,真的很害怕在考試中陣亡。您 確定講真話是可行的嗎?」

我總是再三跟他們保證如今的老師已有不同於昔日的新觀念;何況,學測作文需經兩位老師評閱,如果兩位老師的評分差距超過兩級分,就會被挑出來,由第三位複 閱,應該可以做到盡量公平。然則,嘴上雖如此安慰,心裡卻也不免一驚。

小學時,我正熱中看歌仔戲,瘋狂癡戀戲台上的小生,在〈我的志願〉裡寫上:「立志當歌仔戲演員」,結果被老師痛斥「不登大雅之堂,重寫!」當我將志願改成 「科學家」後,老師欣然批上:「文情並茂」,並將它張貼布告欄裡作為範本,根本無視於我對數學毫無興趣的事實。幾十年後,女兒在小二「躲在被窩裡看書很溫 暖,我喜歡在被窩裡看書。」的是非題中打了○,卻被大筆一槓,扣掉五分時,她偏著頭納悶著:「被窩裡真的很溫暖,我真的很喜歡躲在被窩裡看書啊,這題為什 麼錯呢?」喜歡與否,何對錯之有?我只能聳肩攤手,不知如何跟她解釋。

十幾年前,我寫過一篇題為〈我從小喜歡種樹〉的文章,指出聯考作文言不由衷的複製概念之荒謬,有位正在明星高中就讀的學生來信,說同學在題目為〈遠方〉的 段考作文中,有人懷念遙遠海角的友人;有人悲祭遠方庫德族的殺戮;有人憑弔過往的古人,老師卻跟她們曉以大義:「只有將遠方當作目標來寫的,才算切合主 題,其他的都算偏離旨意」。

當她在「道謝與道歉」的文章裡,寫下中國人在這兩方面通常的表現與心態時,老師的評語是:「在考試作文時,不宜多層次的思考模式。」然後,具體指導她最好 能將道謝與道歉闡述到對人的謙遜、助人為善的方向:「最保險的,就是行文四段,第一段寫……,第二、三段分別寫……,第四段……,聯考的時候,教授才不會 覺得你的文章雜亂。」受挫的學生在講桌邊掩面嗚咽,質疑:「究竟是什麼樣的教育,讓我們對自己發出的聲音感到陌生且不確定?」我則在打開的信紙上滴下感傷 的眼淚,嘆息:「到底什麼時候這些急於捏塑的統一心態才能絕跡!」

幸而這位學生,還是堅持說真話,最終考上了她理想中的政大新聞系,我則大大鬆了一口氣,一方面總算證明了說真話也能得高分;一方面慶幸最須講真話的行業裡 多了一位有真見識的人才投入。

然而,是不是我們的學校裡仍然充斥著類似的心態保守、態度權威的老師?而審閱委員中,是不是真如我安慰學生的:都能去除制式的道德教訓,不拿它當唯一的準 則,而能參酌是否言之成理,讓學生在動腦構思之時有較大的空間,像辯論比賽一樣,只要能以理服人,容許正反兩面甚至多元思考,不受太多侷限?

在謊言充斥的年代,我們強烈呼籲:不要將作文變成謊言競技場,請鼓勵學生寫些真話吧!

(作者為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