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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這座大靠山

上帝這座大靠山(信)

 

第三期師資高教班培訓期間,涵靜老人憶及華山八年的山居生活,一時興起,撩起褲管秀給在場的弟子看。

兩隻膝蓋上,盡是他八年長期誦誥祈禱跪出來的疤痕。

山居期間,涵靜老人屢以靜參所得,送給胡宗南將軍參考。因為屢有感應,胡將軍不但親自上山造訪,並且在華山的入山口玉泉院設置定點,派有專員長期駐守,每半個月左右,收集涵靜老人靜參所得,以日本在華北、長江、珠江一帶動態、佈署大略,轉往中央參考。胡將軍後有親筆專函致謝:「先生遊心物外,冥契玄中,心靈與造化參通,精神合天地交感。凡所啟示,均有端倪,……」

一九三八年二月,日本大軍直撲信陽,胡宗南將軍奉命增援,但作為軍運要塞的潼關鐵橋早為日軍擊毀,欲渡無門。幾度想要修復,對面的風陵渡日軍立即還以大炮伺候,根本無從下手。主司其職的隴海鐵路軍運指揮使周嘯潮將軍,趕忙派遣軍站司令張英仲與警務段長王儉持函上山求助。

涵靜老人見信,靜坐祈禱之後,很肯定地回覆來人:「三日之內,天必將降濃霧以助,應即準備搶修工程車,可於三十六小時內修竣通車。」這個答覆不是嘴巴說說而已,還是白紙寫黑字,反悔不得的。王儉面對如此肯定,卻又如此大膽的答案,實在按捺不住滿腹的狐疑。臨行下山,還不斷回頭對涵靜老人說:「您老人家可千萬別開玩笑呀!」

不僅是王儉,即連一向信心堅定的賢妻智忠夫人,這回也有頗大的疑問,忍不住為夫婿擔心起來。但涵靜老人自有他信心不惑的理由。

那天晚上,涵靜老人獨自在北峰頂面對潼關靜坐祈禱,先前修煉出的封靈太靈殿主等則上崑崙山求援。子時左右,師伯雲龍至聖與崑崙山性空祖師突然降臨,涵靜老人急急想起身行大禮,兩位地仙請涵靜老人坐下,安心等候,必有顯化。涵靜老人於是又打了近一個小時的坐。待兩眼睜開,只見濃霧已從遠處逐漸生起,原本可見的中條山不見了,黃河不見了,淮河不見了,慢慢地連己身所在的地方都生起霧氣。這位勇於承擔天命、對上帝具備無比大信的弟子,於是安心返回住處,告知賢妻:「濃霧已起,可以安心睡了。」

翌日華山籠罩在一片濃霧中,能見度極低,這一天無人上山,因此亦無從知曉山下狀況。第三天,隴海鐵路警務總段長全嶽青派遣王儉再度上山,這回是專誠致謝。謝函中如是說:「昨晚天降大霧,對岸敵砲失去目標,工程如期搶修竣工,軍車全部東行增援。」

這真是太神奇了!前兩天猶然滿腹疑惑的王儉,面對如此神奇的結果,實在不能不佩服眼前這位年未四十,卻已自稱老人的大膽先生。這一奇妙的因緣,讓他從此歸於涵靜老人座下,成為他的忠貞弟子。

愈老愈堅定

愈老愈堅定(信)

 

涵靜老人駐世時,曾經以無比堅定的語氣告訴弟子,天帝教既負有特殊使命,對於領命而來的同奮,勢必得先加以一番考驗,以確定未來不致於所託非人。能戮力奮鬥者,方有能力改造命運,上天也才敢放心交付特定的使命;至於禁不起考驗者,一蹶不振之後,也許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涵靜老人所以敢如此勉勵弟子,當然不是出於盲信瞎從,因為一廂情願地相信,就以自我的想像建構出一座空中樓閣,而是數十年的經驗累積所致。

三十四歲那年,他領了宗主轉達的天命到西北行道,需要一筆資糧辦道,向直屬長官宋子文請求調職西北,宋子文不肯,半個月不到,宋子文離開財政部,新任部長孔祥熙批准了涵靜老人的請調。中日抗戰八年,他赤手空拳守華山,對岸即是虎視眈眈的日本大軍,憑的也只是一股對上帝的赤誠。

一九三八年春,日軍佔領晉陝兩省交界的風陵渡,大砲對著潼關猛轟,黃河渡口幾乎不保,一時人心惶惶。在這樣緊急的當口,他冷靜地低吟「且坐山頭舵把穩,笑他不敢渡黃河」,認定日本坦克大軍過不了黃河;三天之後,又寫出「早奉天公賜合同,一方淨土留關中」這般自信滿滿的詩句,把關中許為上帝認可的淨土。兩首七言詩絕非為自己壯膽的遊戲筆墨,而是煞有其事地題贈給當時第三十四軍集團軍總司令,人稱「關中王」的胡宗南將軍。

結果中日戰爭持續了八年,黃河居然非常配合地不肯循例在嚴冬凍結,一直覬覦得以在冬天從厚實冰層上驅遣坦克大軍直搗西北的日本兵始終不曾如願,這場原先被日方設定「三月亡華」的戰爭就結束了。

抵台之後,涵靜老人轉向為台灣祈禱。當年風雨飄搖的台灣後來如何以經濟起飛及政治安定贏得世界的注目自不待我多言。即連共產勢力正盛時,天帝教不斷在迴向時大聲誦念希望共產集團垮臺的文字,當年看著活像笑話的祈禱詞,後來也以事實證明它的大用:共產集團真的垮臺,一九九一年之後,蘇聯已成歷史名詞;而中共,早在一九九二年七中全會時,就宣布「放棄共產主義修正路線,推行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外衣似有若無,而實質老早抽換了!

類似的顯化其實不勝枚舉。涵靜老人因此以無比堅定的語氣自述,他以上帝的傳令兵自許,既只是一個「兵」,當然只有服從命令的分兒。天帝教核心精神「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根本是他如實踐履多年之後,總括的心得報告,豈只是憑空得來?他自認當年能夠毅然決然辭官上山,是源於「對上帝的絕對信仰」,乃至這些年來,他「對上帝的信仰愈益堅定」,我相信那絕非信口開合,而是如實的見證。我敢於如此大膽下斷言,當然也是因於本身的驗證,只是與大宗師相較,實在微不足道,此處便不再多言,就讓涵靜老人轟轟烈烈的一生作為最有力的見證吧。

誰管你是執政黨

誰管你是執政黨(義)

 

     一九五一年,涵靜老人以在野之身,接辦自立晚報。自智忠夫人以下,四個兒子與媳婦全數投入,人稱李家班。

除了書生讜論報國的理想,涵靜老人同時還有一個非常純真的夢想:藉著報紙公開版面討論《新宗教哲學思想體系》,此即後來獻給天帝教作為教義的《新境界》。

     自立晚報時期,涵靜老人因為爭取新聞自由,開啟民主政治思潮,三年之內兩度遭到停刊處分。一九五八年,又因為政府決定修訂出版法,涵靜老人認為這是開民主的倒車,幾番抗議無效之後,乾脆燒掉國民黨黨證,徹底拋棄三十餘年的黨齡。更絕的是:在白色恐怖時代,涵靜老人焚毀黨證之後,還堂而皇之在晚報報頭下方標示「無黨無派獨立經營」!

     熟悉涵靜老人性格的人不會太意外這樣的舉措。一九二七年,因為共產黨徒頻頻煽動,上海工潮迭起,上海市政府於是成立勞資調節委員會,指派涵靜老人為主席委員,仲裁勞資糾紛。共黨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家中的母親與祖母聞之惶惶終日,不斷苦勸心肝寶貝趕緊辭了這官別幹了,不想平日看來溫婉的智忠夫人這時卻力挺涵靜老人:「兩位老人家不要怕,他是為公,不是為私,上天會護持他的。」

     這就是涵靜老人與智忠夫人。不問利益如何,只單純就義理著墨,拿了義字這把尺丈量一下,測測究竟該不該——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勇敢做去;至於個人安危,那就一邊休息去吧!


渡我良人

渡我良人(德)

 

沒有智忠夫人就沒有天帝教,沒有智忠夫人也不會有涵靜老人。這是涵靜老人駐世時不斷耳提面命的一段話。對一般天帝教同奮而言,智忠夫人亦步亦趨扶持夫婿,始終是天帝教道場裡最動人的經典畫面。然而這個畫面有沒有可能更動,是智忠夫人走在涵靜老人前頭的?

有的。涵靜老人以非比尋常的天爵領命下凡救劫,然而他在人間得以認識無形,還拜智忠夫人之賜。

涵靜老人迎娶智忠夫人的時候,位居要津,身兼上海煙酒公賣局局長與財政局局長。因為年少得意,對修道興趣缺缺,反倒是對期貨的投機交易極為熱衷。婚後涵靜老人無意中從親戚處得知智忠夫人少女時代因為濟佛祖引渡,得開天眼、祈雨化劫等等通靈奇事,心生好奇,主動向夫人問起。夫人為引渡夫婿,遂與夫婿相約,以期貨交易獲利得失為憑,「測試」無形是否真的靈驗。

測試的第一天,涵靜老人應酬返家,打開置放在濟佛祖神案前的信封,一眼覷見其上書寫的數字,三位數字與附帶的小數與當天所得幾乎是分毫不差,涵靜老人有點訝異,但是嘴上只淡淡地說:「巧合而已!」

第二天,與前日幾乎雷同的戲碼又演了一遍,只是這回,濟佛祖在數字之外加了一句善意的提示:「見好就收。」

第三天,涵靜老人不待智忠夫人提醒,一進門就逕直向神案走去。信封一打開,仍是預測神準的數字,外加一行:「高處不勝寒,一場空歡喜。兩天賺來,一次吐光。」

涵靜老人從此絕跡投機交易。

智忠夫人與涵靜老人文定之後,濟佛祖曾有詩相贈。詩一開頭便說:「坤德重柔順,善待李夫子。」觀乎智忠夫人一生,的確無負於濟佛祖的期待。一路走來,始終以夫為天的智忠夫人,以她的溫柔順勢推了涵靜老人一把,這一推就把涵靜老人推進了修道的大門。

涵靜老人駐世時曾提及渡人是莫大的功德,如果渡的是大善或大惡之人,功德更大,一人可抵好幾個。話聲甫落,涵靜老人那位從天上一路追隨到人間的頑皮侍童光行同奮,當下便指著他渡來的光成樞機,笑問涵靜老人:「這個要算幾個?」涵靜老人也笑著回他:「五百個!」

以此推算,智忠夫人引渡了涵靜老人這位超級大原人,還真算不清到底可以抵得上幾個了!


抗暴雙槍俠(正)

 

隱身山林清修,算來不易,然而將滾滾紅塵的紛擾全數屏絕在外之後,如此修行較諸世俗之中相對容易得多。綜觀涵靜老人一生的奮鬥,在放進紅塵這個誘惑充斥的框架之後,益發顯得可貴。

他以少年失怙的背景,從中學開始,在上海展開求學生涯。念中國公學二年級的時候,正逢五四運動,大學校園風起雲湧,青年學子群起罷課,遊行至總統府請願,聲討與日本勾搭,在巴黎和會中出賣國家利益的曹汝霖等人。翌日中國公學召開學生大會,一向木訥寡言的他在會中慷慨陳辭,因此被推為學生會會長,進而在上海學生聯合會中擔任負責執行的總務部長。

當時上海在學生運動之後罷課不斷,連向來唯利是圖的商人也罷市聲援,以具體行動支援學生的訴求。及至進一步消息傳來,連電燈廠及自來水廠也準備罷工響應,這下子大事不妙,一旦上海斷水斷電,局勢一亂,恐怕就很難善後了。涵靜老人聞言,向親戚商借汽車一部,極力與水廠、電廠員工斡旋,最後終於取得共識。

五四運動的結果是袁世凱屈服,曹氏等三名聲名狼藉的賣國賊被罷免,中國向日本提出嚴重抗議。也因為這場學生運動,涵靜老人加入中國國民黨。

國民黨在今世儼然變成一個曖昧的代名詞,交代這一段歷史,對涵靜老人是加分或減分暫且不論,我只想還原真相,如實記下這一段。

五四運動不論後人如何解讀,政治也罷,學術也罷,但涵靜老人個人的解讀則是:參加五四運動是他個人天命奮鬥的起點。

中國公學畢業後,他與志同道合的朋友結伴赴東北、華北考察,後來上海市煙酒公賣局長出缺,官方預設的條件是年輕有為、形象清新,沒有任何特殊人事背景的涵靜老人因為五四運動的表現,就此出線,成為新任局長。

上海煙酒公賣局在涵靜老人出任局長之前,一向採包稅制。招商之後,由得標的商人負責催繳稅金,稅款一分為三,除去部分繳庫之外,其餘的分別中飽了局長與商人私囊。涵靜老人上任後立即大力改革,取消包稅制,全部稅款化私為公,公家稅款立時倍增。因為此一卓越表現,後來兼任上海財政局長。一身兩官,看來風光得很,以天道的眼光而論,實則正是財考加色考。白花花的銀子如果不能讓他動心,那麼應酬場合裡嬌媚可人的鶯鶯燕燕呢?

涵靜老人輕騎過關。

其間涵靜老人還擔任過上海特別市勞資調節委員會主席,為勞資雙方仲裁糾紛。兩方時起爭端,原也是共產黨徒從中挑撥所致。一旦官方設置了仲裁機構,主事者又無偏無黨,共黨無從使力,於是恨得牙癢癢的。買通正直的涵靜老人顯然不可能,那麼就以暴力相向。

當時涵靜老人「榮列」暗殺黑名單第一名。

我用「榮」字。被惡人恨到極點有時是另類的讚美,是反向的揄揚。

暗殺的意思是:從此以後,總有為數不等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但是那些個眼睛躲在暗處,一起躲藏的,還有隨時可能致命的黑槍。

面臨生命威脅的當口,還能一秉正義與大勇淡然處之嗎?

涵靜老人以行動證明他可以。他佩戴用以自衛的雙槍上班,仍然在這個崗位上兢兢業業,讓勞資雙方皆大歡喜,再無二話。

扛起眾生的重擔上路

扛起眾生的重擔上路(明)

 

馬克吐溫有一句名言:「戒煙有什麼難的?我已經戒過幾百次了!」套用他的創意,我們也可以大剌剌地說:「發願有什麼難的?我已經發過幾百個了。」

常笑說鐳力阿道場是個最容易引誘人發願的地方,因為直承天上的靈氣,利他的本心剎時透發無遺,於是發過一個又一個自覺覺人的大願。等到真要落實在紅塵中,碰過幾次壁之後,願力便如縮頭烏龜。上得光殿,只好很不好意思地對上帝道歉,對仙佛道歉:「對不起,上次發的願可不可以作廢?」

在紅塵中一步一步如實走過,當知發願的確不難,真正難的在實踐。也正因為自己在光殿上開過太多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回過頭來審視智忠夫人與涵靜老人在華山的生活,格外感佩。

山居生活清苦,那絕非只是透過簡單的文字描摹之後,憑空想像一番,就以為可以模擬出真貌的。涵靜老人上華山的第一年,蕭宗主親自登臨,探望心愛的弟子。當時涵靜老人一家就住在北峰,與供奉真武大帝的道觀商借得幾個小地方,權充落腳所在。蕭宗主看得萬分不捨,曾經詢問弟子,可有意隨他轉往南方的黃山修行?涵靜老人謝過宗主,以天命在身婉拒,仍然堅持留守華山。

山居生活據說十分清苦——到底如何清苦?

飲水仰賴平日蓄積的雨水,用水則從山下挑上來。上個廁所得翻一座山坡或是下一個山頭。

一天僅得兩餐。平日吃雜糧麵粉和製的窩窩頭。今天吃雜糧麵粉是流行,是健康取向,當年的意思卻是窮困,聊供吃不起白麵的窮人裹腹的。罐頭算是無上的珍饈,平日哪裡捨得自己享用?難得有人奉送,當然得留著招待客人。

用電一概全無。後來胡宗南將軍麾下常有人上山拜訪,偶而送個洋蠟燭就是很大的人情了。涵靜老人的四個小孩有時偷偷在夜裡點起一根,圍著燭火講故事,興奮得不得了。

娛樂只有最陽春的下棋,僅須棋枰一張。涵靜老人本身喜歡下圍棋,小孩下軍棋,也下西洋棋。四子維剛樞機的年紀最小,卻是技壓群雄。上山的將軍為了討個好彩頭,常常得先巴結這個最小的孩子,求他高抬貴手讓一讓,免得上山輸了棋,下山打仗也一起輸掉。除了下棋,其他的娛樂一概免了;當然,如果不嫌累,由整座花崗岩形成的華山倒是很好的登山訓練場。涵靜老人的四個孩子當年就常滿山遍野地跑,次子維公樞機就曾因為一個不留神,掉落萬丈深淵。幸得無形護持,安然無恙。

如果不是二○○四年真正去到華山,我想留在我自以為是的想像裡的,一定還是涵靜老人一家苦中作樂的形象多些。我們可以濫情地使用許多形容詞:甘於澹泊啦,勇於承擔啦,日與天游啦,冥心物外啦……,等等非常正向的辭彙;然而逼人的現實還是得去正視。

現實是什麼?現實是即便在如此簡樸的物質環境裡,所有的吃穿用度仍然有相當程度的花費。當年從上海到西安帶來許多值錢的東西,八年的山居生活中一項一項變賣:首飾、皮衣、紅木家具……。典當得差不多的時候,中日戰爭結束,返回上海的費用還是仰賴涵靜老人的叔父援助解決的。

撇開物質層面,修行人本不該以簡陋的用度掛懷的,不是嗎?至少華山是個鍾靈毓秀的好地方,歷代在此修真成聖的人不少。然而精神層面真是了無牽掛?

非也。一九四六年,中日戰爭結束的第二年,維生首席陪著母親智忠夫人上華山大上方整理卜居所在的種種雜項。當年帶上山的線裝書一千餘冊留藏在玉皇洞,涵靜老人讀書札記與天人親和記錄百餘冊窖埋在華蓋柏下。維生首席眼尖,覷見母親從櫥櫃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景泰藍錦盒,小心翼翼地把其中的三小包沙狀物倒入泥土裡,便問那是什麼?智忠夫人以一貫溫婉的口吻答他:「是砒霜。我們不再需要它了。」

涵靜老人奉天命守華山,然而一旦虎視眈眈的日本大軍真的渡過黃河,關中失守?上華山時,在西安買好的紅砒霜早已安置在隨身行囊中。涵靜老人和智忠夫人相約,關中失守日,即是殉國殉道時。如果這一天果真來臨,這盒毒性極強的砒霜就是他們一家最後的晚餐。

留得清白在人間

留得清白在人間(廉)

 

隱居華山時期,涵靜老人常以靜參所得提供胡宗南將軍參考,時有顯應,贏得胡將軍莫大的敬意,後來索性就在華山腳下的玉泉院設立聯絡處。至於胡將軍本人,時不時就率眾上山,向涵靜老人請益。眼看涵靜老人四名公子逐漸長大,遂提議資助較長的維生首席兄弟三人赴西安王曲國立興國中學讀書。胡將軍自是一番美意,然而仍為涵靜老人所婉拒。理由無他:兩人本以道義相交,資助雖出於善意,仍曰不宜。

一九四六年,涵靜老人準備返回上海,留給陝西教院同奮一張備忘錄,其中固然不乏勉勵之語,最後一項則是智忠夫人親筆,上有始院負責收支記帳的三位同奮姓名,另加涵靜老人附記:「我自攜眷下山,寄居始院,除始院供應食宿外,所有全家個人用費,全恃寄賣度日,公私分清,可以查閱帳目。」

天帝教在台灣復興之後,逢年過節,登門拜年的死忠弟子總不忘雙手捧上厚厚的紅包祝賀。涵靜老人視弟子經濟狀況,大方地放下紅包,而後全數存在銀行特定的帳戶裡,遇上教內有特殊事件發生,涵靜老人的紅包戶就可以發揮極大的作用。他自己的說法是:「如果不是一點一點的省,我哪能大把大把地花?」

一九九四年,涵靜老人以九十四歲高齡證道,當時天帝教在全省各地的道場遍佈,然而涵靜老人的遺產幾何?

零。

大宗師的遺產掛零?也難怪國稅局不信,再次清查的結果,真的就是:零!

陪你走遍天涯海角

陪你走遍天涯海角(恕)

 

涵靜老人皈依宗主之後的第二年,夫人皈依。宗主賜她道名為「智忠」,並且告訴她:「第一,要忠於妳的天命;第二,要忠於玉階。」

一九三四年,涵靜老人接受宗主指派到西北弘教,消息傳出,一時眾人譁然:好端端放著上海的高官不做,跑到荒涼的西北作什麼?李氏親族對涵靜老人創辦宗哲社本來就很不以為然,待到轉赴西北,反彈的聲浪更高。當時甚至有親友指著智忠夫人對涵靜老人說:「你要發神經,你自己去,老婆孩子留下,我們替你養。」然而平日溫柔婉約的智忠夫人這時卻拒絕了親友的提議,很堅定地表明與夫婿並肩同行的意願。

一九三七年初,涵靜老人帶著智忠夫人與四名公子返回上海過年,親族不死心,再度力勸智忠夫人留在上海,不要再隨著「發神經」的夫婿東奔西跑。然而智忠夫人仍然堅持:「有玉階的地方必有我,他在那裡,我就在那裡。上山下海,永不後悔。」

涵靜老人自雲龍至聖處領受天命,準備在一九三七年夏天隱居華山之後,曾特意安排友人陪同夫人上華山遊覽。待她遊山歸來,涵靜老人試探性地詢問夫人再上華山的意願,素有懼高症的夫人回想華山的陡峭,攀爬時四肢並用的艱辛,堅稱今生絕不再上華山——怎知一個月後,涵靜老人便正色告訴她:已經向財政部正式遞出辭呈,七月就去華山。她可以選擇相偕同行,也可以帶著孩子留在西安,甚至回到上海,他都不反對。智忠夫人看著這位曾在新婚之夜牽著她的手,深情宣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良人,堅定地重申當年在上海許下的承諾:「上山下海,永不後悔。」

從上海轉往西安,尚有一筆豐厚的俸祿可領;從西安再轉往華山,依雲龍至聖轉達的天意,是要「丟官」,也就是得辭官的。涵靜老人向財政部遞上辭呈,為強調他非辭不可的決心,辭呈上明白註明,自願放棄可望到手的養老金,意思就是日後一家隨時得面對喝西北風的慘境。

智忠夫人初初得知夫婿辭職,心緒大亂。長子維生首席當時只是十來歲的少年,並不知道父親辭職的決定,還吵著要母親弄一碗心愛的乾蒸蛋吃,智忠夫人作了一碗水蒸蛋給他,維生首席鬧起彆扭來,硬是不肯吃。智忠夫人捧著碗,兩手不停顫抖,含著眼淚說:「少爺,你有這碗飯吃就不錯了,要惜天福啊!」

智忠夫人其時已預見了現實生活的困頓,然而她還是決定帶著四個兒子追隨夫婿前去。

上海在當年有十里洋場之稱,繁華已極;相形之下,西安真的是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不講別的,光看廁所:他們當時在上海的寓所已經有沖水馬桶設備,西安用的仍是茅坑,到了華山,那更是每況愈下,連茅坑都省了。大解小解,一概回歸自然,得翻過一個山頭,或者走下一個山坡。「天然廁所」設在二塊巨木之上,不是「環堵蕭然」而已,而是四邊根本了無屏障,全面透光,僅有的「設備」,是底下很陽春的一塊木板。蹲在上頭「嗯嗯」之後,「便便」得老半天才聽得見落地的那聲「噗通」。

慈悲的宗主放心不下謹守天命的弟子,曾經親自上到華山探望,目睹山居生活的清苦,遂殷殷垂詢智忠夫人,可有半點悔意?智忠夫人正色回覆宗主,當年在上海領受師命,承諾與夫婿「夫妻雙修」,今生必與涵靜老人「同甘苦,共患難,全始終」。聽得宗主動容不已。

同甘共苦說來容易,真要落實,那可是異常艱辛。辭官之後隨時可能坐吃山空的窘境下,得有極高的智慧才能勉強因應日常用度。維生首席至今仍懷念母親的蘿蔔六吃,一顆蘿蔔從裡到外,可以變出六種花樣來。智忠夫人還親自動手納鞋底,連當時經常上山請益的胡宗南將軍都穿過智忠夫人手製的布鞋。華山山勢險峻,號稱「自古華山一條道」,許多路段根本是九十度直上直下,得四肢並用方能勉強攀過的。但懼高的夫人為了夫婿,曾經數度冒著大雪下山變賣金飾等等家當,勉強維持山中窘迫的用度。

涵靜老人駐世時,曾在許多場合公開表態:沒有智忠夫人就沒有他,沒有智忠夫人,也就沒有天帝教。維生首席對雙親有非常絕妙的比喻,他說涵靜老人就像總司令,智忠夫人則近似後勤總司令;涵靜老人是只管發號施令的,一聲令下,自己埋頭往前衝,智忠夫人就得在後頭全力配合。

當年從上海到西安,涵靜老人為了奉守天命一路向前衝,智忠夫人卻為了恪守人道,與家族共度農曆年之後,才帶著兩百餘件行李與四個年幼的孩子,一路從上海轉車到西安。兩年後,又從西安搬上海拔二千八百多公尺,地勢極為險峻的華山。隨著涵靜老人第一天命結束,再從華山迢迢遙遙回到上海。因為已知天命要涵靜老人轉往「蓬萊仙島」,在未知蓬萊仙島的確實地點之前,只好把一箱一箱行李暫時封存,一家人擇地暫住。最後來到台灣,四十一年間,搬了十四次家。「每搬一次家,就等於脫一層皮。」

即便深以搬家為苦,感覺好似一層皮脫過一層,智忠夫人仍然死心塌地跟著涵靜老人。華山八年,靠著她變賣家產勉強支撐,其中包括她出嫁時親友的贈禮鑽石首飾一套。來台前又賣掉她心愛的翡翠珍飾,湊得黃金五十兩,讓夫婿拿去投資福台公司,結果當然又是有去無回。

智忠夫人的忠──忠於天命,忠於涵靜老人,其實是恕道的最佳闡演。維生首席的說法甚有深意,涵靜老人以「承擔」成就,智忠夫人以「成全」成就,前者為忠,後者為恕。沒有智忠夫人忠恕兩全的全心奉獻,不會有涵靜老人,更不可能有天帝教!

上帝最忠實的傳令兵

上帝最忠實的傳令兵(忠)

 

中日戰爭結束前,涵靜老人本擬在了卻天命後攜眷到崑崙山修道,全家的道袍皆已製辦妥當,不想劫氛移轉,涵靜老人於是又奉天命下華山,返回上海,爾後抵台,開始行道生涯的另一個轉折。

一九七九年,美蘇兩強對立的情勢空前緊張,眼見三期浩劫,亦即核子大戰已迫在眉睫,涵靜老人以天人教主之尊,認為現有的宗教恐怕不足以承擔救劫的重大使命,於是帶領第一、二期正宗靜坐班學員開始哀求上帝,請求上帝准許先天天帝教重來人間。經過一年的祈禱之後,上帝終於點頭。

一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先天天帝教終於如願在地球復興。涵靜老人的曾祖父嶽生公,當年曾在太平天國之亂時變賣家產賑濟百姓的,這時已修證升天,成為輔弼上帝的李特首相了。李特首相捧著詔書頒布這個大好消息,附帶宣布上帝指定涵靜老人擔任教主,涵靜老人一聽,居然當場哭成淚人兒!

涵靜老人說他何德何能,他哪來的本事當教主?他日夜祈禱,求的是上帝的真道重來人間,唯一可以擔任教主的,除了上帝別無人選。李特首相大概看得啼笑皆非,只好要涵靜老人抹乾眼淚,親自寫報告向上帝申訴。

六天之後,詔書再下。上帝願意親自擔任教主,在金闕為這艘救劫宏教的慈舟仁櫓掌舵;人間不再另設教主,僅僅派任首席使者一人。首任首席使者即由涵靜老人擔任。

涵靜老人的天爵從天人「教主」變成了「首席使者」。以世俗的眼光看來,有點像是「貶官」,而且貶得還不小,然而涵靜老人歡歡喜喜地接受了。首席使者這個頭銜意謂著他是「上帝傳令兵的頭兒」,一樣是為上帝效忠,名分如何,那才不放在心上呢。

此事於天帝教發展有非常殊勝的意義。涵靜老人哀求上帝,請求天帝教重來人間,如果其間有半點私心,只是為個人打算,有自立山頭的企圖,那麼天帝教充其量也只是人間諸多教派之一,談不上任何殊勝之處;就因為涵靜老人一秉效忠上帝的赤忱,遂感動上帝與諸天神媒,同來護持。

涵靜老人對上帝盡忠,對宗主亦是一片赤誠的丹心。宗主百年華誕時,涵靜老人行年九十有三,在祝壽文中列出幾個數字,詳述天帝教奮鬥十三年來,成立二十二個教院,十五所教堂,三座直轄道場:天極行宮、鐳力阿道場、天安太和道場。凡有天帝教道場處,必高懸宗主法像,為天帝教同奮瞻仰禮拜。這是涵靜老人對宗主的「忠」。有形如此,無形亦然。《天帝教教綱》明白規定:凡天帝教同奮,必信守宗主手訂之人生守則,反省懺悔,不斷奮鬥。

什麼是忠?從涵靜老人的人生行腳裡,應該不難得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