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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薛牛肉麵

老薛牛肉麵         作者:田威寧

來源:聯合報

       

2010.05.20 03:30 am

 

老婆婆的手有點兒晃,因此剝完的毛豆落在盆裡的少,落在桌面的多,因此剝著剝著常常會自己訕訕地笑著,而她一笑,老薛也笑了,我們也跟著笑了……

 

十二歲那年,父親經商失敗,在亟需大量資金周轉卻因門衰祚薄而借貸無門的情況下,竟瞞著家人找了地下錢莊。沒多久,不堪錢莊滾雪球般的利息,且預料即將東窗事發,父親便帶著姊姊和我從原本的生活圈中逃逸,改名換姓在台灣的各個縣市間轉徙流離。那段日子棲身於各個廉價旅社,日裡夜裡的每一個腳步聲都能牽動神經末梢,父親總在床上翻來覆去,翻出了好多白頭髮。

 

幾個月後,終於在台北暫時落了腳,因為父親說:「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那年發生了許多事,都因為過於緊張急慌而如浮光掠影一般轉身即逝,然而至今我仍記得老薛以及那個老舊的麵攤。

 

廚藝很好的父親在萬芳醫院旁擺起一個小攤子,賣小吃和熱飲。每天下午三點出攤,晚上十二點收攤。剛開始沒有固定客源,所以生意不太好,一天收入大概只有一兩千塊,扣掉成本,只有蠅頭小利;若又遇到警察開單,簡直所剩無幾,甚至不賺反賠。每到晚餐時間,父親都會炸幾片臭豆腐自己吃,而給我們兩百元去吃晚餐。姊姊和我總是到一家老字號的燒臘店買便當回來,吃幾口便說吃不下,央求父親幫我們解決掉,那時父親總是皺著眉,彷彿在說:「以後吃不下就別買這麼多。」在回家的路上父親的表情總是鬱鬱的,常常一路無話,只聽見雨刷聲以及打方向燈搭搭搭搭的聲音。姊姊和我坐在老舊發財車的前座,常常搖著晃著就擠擠挨挨地睡著了。

 

父親用料非常實在,且待客誠懇,對每一個小步驟都不肯馬虎,因此生意漸漸上軌道。有了固定的客人,營業額比較穩定之後,父親的眉頭鬆開些,並且會在收攤後帶我們去吃消夜──那是一天之中我最期待的時刻。

 

一個冬日的深夜,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前面隱隱有招牌還亮著,上面寫著「老薛牛肉麵」,父親便在路旁停了車。拾著約莫十幾階灰撲撲的水泥階梯而下,滷肉的香氣便撲鼻而來,三人一試成主顧。除了老薛的東西樣樣好吃又便宜之外,雖然這樣說有些奇怪,但去到那裡會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父親在那裡話多了,表情也豐富了,暫時恢復以前幽默開朗的模樣。雖然那時距離出事不到一年,但聽到父親的笑聲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現在回想起來,那家麵攤的位置應該是一個社區的入口處。因為社區位在山坡上,所以攤子就像是在地下室,十分潮濕,但也比較暖和。階梯下擺著一輛高高疊著碗盤的銀色攤車,旁邊有三張小方桌,每張方桌配四張木圓凳;最裡頭的一張桌子上放了台具有錄放功能的黑色收音機,天線伸得很長,但仍然有雜音,收音機傳出的多半是老歌。夜深了,收音機的音量相當節制。

 

半夜一點多,除了我們,沒有其他的客人。老闆戴著軍綠色的毛帽,用一條棗紅色的抹布用力地擦拭攤車面板。那應該就是老薛了。最裡面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一位和老薛一樣老的婆婆,婆婆矮矮胖胖的,一張孩子式的團臉,深深的雙眼皮,長長的眼角,以及一個塌塌大大的鼻子,嘴的周圍布滿小籠包式的皺褶。老婆婆戴著同樣的軍綠色毛帽,圍著咖啡色格子圍巾,低頭對著一個深藍色塑膠盆剝毛豆。老婆婆的手有點兒晃,因此剝完的毛豆落在盆裡的少,落在桌面的多,因此剝著剝著常常會自己訕訕地笑著,而她一笑,老薛也笑了,我們也跟著笑了。有幾個夜裡實在是太凍了,令人做什麼都提不起勁。那樣的夜裡老婆婆的頭會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然後就這樣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老薛便會慢慢地走了過來,拿下婆婆的眼鏡,說:「天冷,進屋了吧,先睡。」婆婆總是搖搖頭,睜開眼睛慌慌張張地問:「我的眼鏡呢?」然後,老薛會回答:「喏,給你擱桌上。」婆婆聽完後頭又垂了下去。這時老薛會輕輕地撥開毛豆和盆子,換上一個繡著大紅牡丹的枕頭。老婆婆不必張開眼睛也能正確地緩緩地枕在牡丹花上,過不到兩分鐘便會發出鼾聲。祖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也許從婆婆身上看見別的什麼,因為他總擔心這樣睡著會不會著涼,面露關切地望著老薛。老薛說:「她這脾氣,拗的!非要等我,沒辦法。」父親說:「有沒有考慮早點收攤?開太晚了。」老薛不疾不徐地說:「不成不成,總得要讓晚回家的人有熱呼呼的麵吃唄。」這麼一講,父親便沒得回了,因為我們一家便是受惠者之一。在嚴冬的深夜能吃到熱呼呼的麵,喝到熱呼呼的湯,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父親每次一看到老薛的臉,第一句話就是:「一樣。」叼著菸的老薛點點頭,打開小木櫃的綠紗窗,拿出滷菜俐落地切著剁著,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模樣。老薛用的菜刀和木砧板都比一般人用的厚重,豆豆豆豆的聲音規律而厚實,令人聽著便有一種安穩之感。父親點牛肉湯麵,姊姊和我點的是乾麵,麵要寬的──老薛自己擀的家常麵嚼勁十足。姊姊會點一隻鴨頭──滷到骨頭都酥了,可以直接下肚。老薛總是在我們的麵裡加顆免費的滷蛋。老薛的滷蛋特別大,我問老薛是不是只用巨無霸雞生的蛋,老薛瞇著眼,彈了下菸灰,說:「那是鴨蛋哪。」

 

從滷菜櫃以及醬料桶推想老薛的生意應該滿好的,不過也許是我們實在是太晚去了,幾乎每次都只有我們這一桌客人。我們應該是老薛最後的客人,但老薛從來沒有在我們用餐時一邊打烊,也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露出勞累整天後的倦容,大概因為同樣做小吃這行,我知道這點相當不容易。一個多月中幾乎夜夜都去老薛那邊報到,每次都是同樣的畫面,溫馨而靜好──「紅泥小火爐」的味道。

 

這樣的靜好突然起了變化──後方那個剝毛豆的婆婆不坐在那裡了。也許實在太冷了,婆婆終於聽話乖乖進屋睡了。過幾天去,老薛的招牌竟然沒亮,趨前一看,果真沒有營業。隔幾天去,午夜的整條街仍是暗的;隔幾天再去,招牌的燈仍然沒亮。「老薛究竟去哪兒了呢?該不會發生了什麼意外?」這樣的疑問相信也出現在父親和姊姊的腦海中,但三人刻意不去討論這件事,因為人多半在面對自己在乎的事時便會變得特別迷信,彷彿一說出口,所有不該發生的事都會發生。

 

不知不覺地,不用再穿外套了,父親將燒仙草的牌子拿下,換上愛玉冰的看板。不那麼冷了,我們就可以比較早收攤了。父親有時候會帶我們去陽明山吃披薩看夜景,有時候會帶我們去貓空喝碧螺春嚼魷魚絲嗑瓜子。

 

一個夜裡,又經過那條街,遠遠就看到老薛的招牌竟然亮著!霎時車內響起一陣歡呼。衝下台階,老薛竟然不在攤子旁邊,原來他坐在最裡頭的桌子旁低著頭剝毛豆。那個畫面有著說不出的突兀,不過我一時之間也無法完全明白究竟哪裡不對勁,坐下時才驚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老薛坐著。父親大聲地向老薛打招呼,聲音因為太高興而略略上揚且顫抖。老薛緩緩地抬起頭,僵硬地轉動脖子找尋聲音的來源,雖然仍然斜斜地叼根菸,然而眼神渙散,眼泡浮腫得更大了,灰白的鬍渣像是抹上整盆菸灰。整個人都不對了。老薛旁邊擺著一個木質相框,裡頭裝著一幀黑白相片,我在第一時間沒認出來,因為相片中的人沒有戴那頂毛帽,也沒有圍圍巾,但那人不是婆婆又是誰呢?一樣是孩子式的團臉,深深的雙眼皮,長長的眼角與塌塌大大的鼻子。大概婆婆已經許多年沒有照相了,眼神怯怯的,像個初到新班級的女學生,站在台上,看哪兒都不自在。說來慚愧,我竟然會害怕那張照片,只看了一眼頭便低了下來。

 

我以為父親會問老薛的近況,沒想到父親還是向老薛說:「一樣。」這次的聲音沉了下去。老薛放下毛豆,將雙手在藍圍裙上抹了抹,然後緩緩而重重地點點頭,便走到攤車旁打開綠紗窗。一陣豆豆豆豆之後,老薛端上一盤豬耳朵和海帶豆乾的小拼盤。之後,又端來三碗餛飩麵。老薛又回去剝毛豆,頭低低的,手有些發晃,毛豆落在盆裡的少,落在桌面上的多。小拼盤中的海帶和豆乾滷得相當入味,但豬耳朵本應切成條狀卻沒切斷。雖然麵裡依舊多放了顆滷蛋,但不知怎麼吃著吃著眼睛便霧了。三人默默地吃著,除了吸麵條時發出的窸窸窣窣聲之外,沒有人有一句話,並且知道彼此心裡都想著同一件事:老薛這裡也許再來也沒幾次了。

 

又來了一桌客人。一位中年男子大概是喝了酒,大聲吆喝著:「老薛,來三碗牛肉麵,一碗乾麵。來個拼盤,隨你拼。要鴨頭。」另一名男子突然說:「你前陣子怎麼啦?我好幾次專門開車來這,跑哪去啦?還以為你賺飽了不幹了。」老薛也不朝那人看,機械性地拿起大圓勺舀湯。滷鍋咕嚕咕嚕地燉著,老薛掀開鍋蓋,香味隨著煙霧瀰漫,老薛的輪廓在煙霧中模糊了一下下。鄧麗君在嘶嘶嘶的雜音中輕輕地唱著:「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

 

2010/05/20 聯合報】@ http://udn.com/

酸                           蔣 勳

酸,做為一種氣味,是大家都經驗過的。古人有「望梅止渴」的故事,說明酸在生理上產生的反應。時至今日,我們看到、甚至聯想到鳳梨等酸性水果,還會口生津液,齒頰皆酸。

 

在酸、甜、苦、辣、鹹五味之中,酸卻並不是最重要的。常人云:鹹為五味之首。基督教聖經也有以鹽證道的說法,如「鹽若失了鹹味,還可以稱為鹽嗎?」

 

人體失鹽到一定程度,便要生病;以致中國古代有鹽商鹽梟出現,鹽之貴重,竟造成商業的包攬與壟斷,可知「鹽為五味之首」所言不虛。

 

五味之中僅次於鹹的,恐怕是甜罷。中國的烹調作料中,除了鹽之外,也屬糖最重要了。

 

甜是普遍受人喜愛的一種味覺。甜也因此逐漸由味覺引申為與寵愛、幸福、享受有關的感覺,如甜蜜、甜美……等;英文的「甜心」(sweet heart)更是直截了當的一種說法;可見甜之作為一種感覺,雖不如鹹那樣有實際不可或缺的功能,卻代表了生命最美好享樂的滋味。

 

醃魚、臘肉皆是極鹹之物,一方面可以保持長久不壞,另一方面,因為鹹,無法多吃,無形中,也發生了節制的作用;鹽又是失汗的補充物,因此,據說,嗜鹹的地區也往往較貧窮勞苦。

 

甜與鹹相比,自然使人聯想著富裕、安逸、享樂。小時候,常有用白糖豬油攪拌稀飯為早餐的,在那經濟不富裕的年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酸,在重要性上,顯然不及鹹與甜。

 

在自然中,酸有時並不是受歡迎的味覺,選擇水果時,許多人便常取甜而捨酸。白居易二十東院詩說:「老去齒衰嫌橘醋」,用「醋」來形容橘子的酸,而這酸,正是他所不喜的。

 

檸檬是特別以酸為特色的水果,也頗受人喜愛,但是,製成果汁,還是要加糖的;能夠單純嗜好酸味的人,還是並不多見。

 

酸和甜,有不可分的關係。酸味的作料,有不少來源於糖類物的發酵氧化,例如醋,即由含糖液體氧化變酸製成。中國烹調中,酸也常和甜相混合。糖醋類的菜肴就取酸甜的諧和,別成一種滋味。

 

零食中有許多是酸的,如話梅、李乾、杏脯……等等,可以生津止渴,可以解油膩,可以刺激食慾,懷孕的婦人藉以遏止嘔吐;酸味的零食,是生活中的點綴,很少可以成為正餐的。

 

甜,無論中外,大概都引申為美好享受的意思。

 

酸,卻似乎只有在中國,特別引申為「嫉妒」。

 

「吃醋」的說法大概始於唐代,是把味覺上的「酸」與「嫉妒」聯結的開始。

 

唐人又有「醋大」的說法,專指貧寒失意的讀書人。唐 蘇鶚「蘇氏演義」說:「醋大者,或有抬肩拱臂,攢目蹙眉,以為姿態,如人食酸醋之貌,故謂之『醋大』。」

 

把食酸醋的感覺表情,引申為不得意者的嫉妒,自傷自憐,故作姿態,是唐人的一大發明。

 

唐高宗武后時,盛行科舉,因為考試,使讀書人成為社會上一種特殊分子,群居終日,無所事事,不得意時,更相互以訕謗譏嘲為樂,足夠形成一種特色,故有「醋大」名詞的出現。「醋大」以後誤讀為「措大」,又加上個「窮」字,演變為「窮措大」,近代口語中還時有所聞,可見是頗具歷史的一項傳統。

 

一般人以為「吃醋」專指嫉妒,但是,唐人所指的「醋大」,近代所說的「窮措大」,卻不只是嫉妒,也包含了生命在不得意、無自信的長期停滯下,逐漸轉而發酸腐敗的一種現象。

 

而酸與讀書人,在中國竟結了不解之緣。

 

宋朝人的詩文中多有「酸」與「書生」相連的例子,范成大詩:「洗盡書生氣味酸」,陸游詩:「書生老瘦轉酸寒」,蘇東坡詩:「豪氣一洗儒生酸」;不幸,「酸」竟成了中國讀書人的一種特殊氣味,揮之不去,掃之不盡了。

 

「酸」,比任何複雜的形容更準確地描繪了中國讀書人不得意、無自信、自憐又自大、好嫉妒的個性。

 

「酸」是食物的敗腐,「酸」是過多情緒在心中積存漚聚成的氣味,「酸」,是生命開始敗腐的表徵。

 

一個民族最精華的知識分子,以最優秀的頭腦與精力,孜孜於個人間小小的嫉恨、爭鬥、口角是非、永無寧日;一個民族的讀書人,失去了發揚奮厲的進取精神,日日沉溺陶醉於訕謗譏嘲之中,這民族昂揚雄健的性格,也勢必被這酸腐之氣腐蝕,日甚一日地敗壞下去。

「酸」與中國讀書人相連一千年之久,真是中國的悲哀啊!

 

在許多處所,在擁擠著知識分子的地方,仍時時散發著個人心中小小的嫉妒、自怨自艾,不能發而為昂揚奮進的力量,便如積存在胃中不能消化的食物,醱酵變酸,放出惡臭的氣味,以為在傷害他人時,卻使自己可貴的生命澈底腐爛敗壞了。

 

我寧願去品嘗辛辣的憤怒,憤怒潑辣中仍不失狂放的熱情;我也寧願去深深咀嚼苦味,苦味中還有深沉的傷痛與悲哀,可以痛定思痛,有猛省的作用;唯獨酸腐,只有餿臭敗壞一途,是生命最無意義的浪費啊!

 

 

五分鐘進道門-光湘與師尊

五分鐘進道門~光湘與師尊

 

黃敏警

 

1

      給我三十分鐘,我給你全世界。」播報台上的張雅琴不過為觀眾開啟了一個認識新聞的管道,卻可以如此自信地宣稱她可以提供全世界;回溯一下光活開導師當年渡化光湘開導師的過程,我們大概也可以讓光活開導師自信滿滿地換上這個說辭:「給我五分鐘,我給您全世界。」

 

        民國七十四年,光湘開導師還在中科院任職時,第一次聽到同事光活開導師提起有一位曾在華山修道八年的老先生在台中開辦靜坐班,而這個宗教是「救國救世」的,當下二話不說,決定皈師,被渡的過程前後不過五分鐘。光活開導師——那時還是光活同奮,從師尊老人家那兒得來的滿腔感動與體悟都還沒來得及說上半點,我們的光湘開導師就迫不及待等著光活開導師領他去皈宗。兩位先生都是軍人,說做就做,才一個禮拜時間,光活開導師就帶著光湘開導師在中華民國主院玉成殿皈帝了。

 

民國七十四年三月二十五日,光湘開導師皈帝,當時玉成殿設在台中市的美村路,皈帝儀式由師尊老人家親自主持。窄仄的光殿同時擠了 幾十人,光湘開導師廁身其中,捧著師尊發下的十餘本天帝教書籍,聽師尊講述天帝教精神,又一一講解書籍大要,這一講就是一個小時,光湘開導師卻是聽得興味盎然,隨即在第二個月的六號參加正宗靜坐班乾先修一期的行列。他自承是軍人出身,四十年的軍旅生涯練就他即知即行的性格,正宗靜坐班上課期間,師尊要求同奮百日築基期間每日至少二坐,並且要力行五門功課以奠定根基,他果然就一板一眼做將起來,師尊說五門功課不能斷,他真就不敢斷,日日奉行至今,五門功課老早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了。

 

2

七十五年五月一日,光湘開導師從任職的中山科學院以科長身分退休,同時婉拒了院方以每月三萬元待遇延聘他留院當顧問的邀請。他有他的生涯規劃:走進帝教,好為師尊老人家分憂解勞。六月報考第一期師資班,七月十四日到天極行宮報到。以世俗年齡來說,他轉入修道生涯稍稍嫌遲,但一旦起跑,就心無旁騖地飛奔起來了。

 

好像知道光湘的心願似的,師尊在第一期師資班上課期間召見了光湘開導師,交待他在結訓後到首席辦公室擔任教務秘書,主管教務工作。十月一日報到後,師尊馬上交辦訂頒天帝教三皈作業實施程序,擬定親和集會辦法、親和小組活動辦法等等。師尊駐世時期,嚴格要求力行每年召開四次全國教務會報。教務會報上,師尊每每大聲疾呼,重點不外強調:天帝教本為因應時代環境而來的救劫宗教,為能順利在三期末劫時期搶救善良種子,教務工作尤其重要;而教務工作首要之務即在爭取原人加以組織訓練。作為整合同奮基層組織的親和小組,推動同奮更深層認識帝教的時代使命,進而發心負起救劫任務,是親和小組責無旁貸的義務。天帝教高舉救劫、宏教的大纛下,勢必在劫運當頭的時刻與時間爭鋒,不容在知與行間有太多落差,一切是說做教做,以「行」為第一要務,但實踐的過程必須腳踏實地,只許成功。

 

        為實地了解執行成效得失,師尊每年除了親自到各地教院堂作兩次親和訪問外,例行要召開全國教務會議。光湘開導師記憶猶新的是,師尊在教務會議上一再強烈呼籲的,不過就是「萬事莫如救劫急,萬事莫如宏教急。」師尊在心裡放了一張圖,各地教院執行弘教的情況如何,他老人家了然於心。教務會議上,面對執行不力的教院,師尊老人家的痛心疾首悉數反映在嚴厲的言辭與臉色上,他的聲色俱厲裡有對救劫進度遲緩的悲切與哀痛,更多時候,這些因著悲天憫人而生的痛楚化作淚水,從他老人家哀傷的眼中潸潸而下。

 

        七十五年至七十八年在天極行宮首席使者辦公室服務期間,與光湘開導師同為專職的同奮僅有光傑、敏象而已,對內、對外一切事務,統由師尊負責擘劃。師尊老人家除了維持個人生存最基本的需求,像是吃飯、睡覺,其餘時間全數投入辦理教務,不時還得接待教外人士,處理同奮人道上的種種困擾。即使這樣,師尊每月都會撥冗審核教訊的最後大樣,他的理由是:「教訊代表天帝教。」對教訊的要求是一字不錯,一字不漏。這種實事求是的精神也反映在他批公文的態度,師尊若發現公文上出現草字,為免接公文的同奮誤解其意,他從不叨念什麼,只是不厭其煩地在旁加註正楷,幾次下來,同奮再沒人敢率性地在公文上龍飛鳳舞了!

 

        駐在天極行宮時期,師尊每週六下午三時固定在清明殿舉行天人會談,一次會談動輒五六小時,與天上大老聖真研商救劫保台方案完畢,他老人家又匆匆踅回辦公室批閱公文。光湘清楚地記得:有一次酉刻他在光殿打坐,師尊在天人會談中與大老激辯的聲浪聲聲入耳來,老人家謝絕天上大老要他去南投閉關的提議,一再強調只要台灣能保,他自己的健康根本可以置之度外。師尊老人家總要求同奮,打坐時一切不想,一切放下,光湘切實以身力行,但那一天,他無法放下,也無法不想;他在陸海空三軍中縱橫四十年,見識過多少將官與要人,以之與師尊的精神相比,直如芥子與須彌。他幾次親眼看到師尊老人家為救劫使命難申號淘悲泣,尤其每次在天極行宮送駕,看著師尊哭著唱誦上帝聖誥,銘契於心的感動實在無法形容。也因著這分無以言宣的感動,光湘開導師從此一門深入,天人大道上一路行來,漸行漸有感悟。師尊後來賜給他一幅墨寶,就只是很簡單的四個字:「以教為家」。看著師尊墨寶時,師尊駐世時一再強調的言語又竄上心來,他老人家總說:「人生短短數十年,只有以教為家,才是永久的老家。」

 

3

        回到無形的老家固然是一個標的,對光湘開導師而言,仍覺遙遠,支持他無怨無悔的走上修道之路的,並不是日後的無形酬賞,而是師尊為天下而忘己的無私精神。師尊關懷天下蒼生,但不是以小仁小義的心腸對待同奮,他來自天上崇隆的天爵與智慧讓他以一種別於世俗的方式看待人間的苦難。曾有同奮抱怨:「天帝教根本不關心同奮!」師尊聽聞之後,不慍不火地說:「天帝教以大悲心在關心同奮,誦誥的結果,是化解了人間世的大災大難。皇誥的力量何等不可思議,連共產黨的老根都拔掉了。看看台灣,如果台灣不保,同奮談什麼未來?」師尊的睿智讓他跳脫了世俗的眼,以無上的悲心照見人間的苦難,但說天帝教不關心同奮,師尊不關心同奮,光湘開導師可不服。首席辦公室秘書期間,他親眼看見太多教內教外人士求救於師尊,師尊也多半回以滿意的答覆,師尊本人對此少有著墨,倒是身邊侍從的人看了不少。光湘開導師擔任嘉義初院宏教期間,曾有光謫同奮因為經濟困窘求助於師尊,師尊對光謫僅僅要求每日必得上光殿做午課,就慨然應允由始院每月撥出一萬元援困。光謫同奮在天道人道奮鬥一年後,運勢果然好轉。說師尊不關心同奮嗎?前後八年的首席辦公室秘書生涯,光湘開導師斷難同意。

 

        師尊關心同奮於無形,而事實上,光湘開導師一家也在持續奮鬥過程中領受無形的仁慈加被。光湘入教前患心臟病及貧血四十年之久,奮鬥三年後,宿疾不藥而癒。至於賢妻敏寸,進帝教之前既是腸粘連,又是頭痛、胃痛,外加不時暈倒,光湘在軍職空檔,每遇休假就是帶著敏寸四處求醫,怎奈看遍中西醫,頑疾依然故我。疼老婆的光湘開導師在皈帝後試探性地帶著敏寸到光報、敏宗伉儷家親和,也實地到天極行宮「探勘」,他的方法很快奏效,靜坐班結訓後,敏寸跟著皈帝,參加坤五期正宗靜坐班,這段時間可說是夫唱婦隨,力行五門功課的結果是敏寸健康有了明顯變化。等到敏寸後來再參加第四期高教班,那可就是青出於而勝於藍的空前盛況了。敏寸辭去電子公司的職務,專心在天道上衝刺:她每天早上五點到台灣省掌院打坐,接著團體誦誥二千聲,回到家後在家中所設的天人親和室中再念二本寶誥,晚上在省掌院續誦二千聲皇誥,逢星期例假日自動再加一千聲皇誥;每年的誦誥數近百萬計。

 

因為夫妻兩人在健康上的感應,光湘對師尊、對上帝的信心益發堅定。大陸開放探親後,他回湖南老家探親,當地的廠長好奇於他紅潤的氣色,他馬上趁機宣傳靜坐的好處,順勢就在探親期間辦起靜心靜坐班來了。他同時也替鄉親作天人氣功,得到的評語是:「怎麼你們的氣功比北京的還厲害?」

 

4

光湘開導師從首席辦公室教務秘書到八十年接下開導師天命狀,開始獨當一面,就是憑藉著這股信心,在弘教度人上繳出連師尊也滿意的出色成績。當年師尊在頒發天命狀時,語重心長地說:「作為天帝教的開導師,不僅僅只是力行五門功課,還得加上第六門:以身作則。」他擔任嘉義初院宏教那段時間,切實以身作則,帶著同奮開疆拓土:每兩個月在嘉義市立文化中心辦天人氣功服務,每個月到鄉鎮巡迴服務,每個禮拜天的早上在嘉義中正公園作過氣功服務後,晚上接著辦靜心靜坐班。因為成果斐然,他在八十三年接下師尊的另一個託付:台灣省掌院的副掌教。同年年底,師尊證道。

 

師尊駐世時,面對不了解天帝教真諦而流失的同奮有過許多感慨,他曾在靜坐班上課時對著同奮喟嘆:「你們在天上發願跟我到地球救劫,既然來了,卻又跑掉。」師尊證道後,同奮流失的景況更令人憂心,看在光湘開導師眼裡,也有說不出的感慨。總有同奮抱怨帝教老講救劫救劫,不嫌太沉重嗎?跟隨師尊的多年經驗中,光湘的心得卻是:如果你真正了解師尊,真正了解帝教精神,救劫救劫,不過本分,一點都不沉重!

       

 

補記:此為教訊雜誌採訪舊稿,左光湘開導師已證道,歸證後直奔清虛宮。德配敏寸同奮亦於前兩年巡天節送駕前數小時無疾壽終於內寢。

 

攜手走過天上人間~光活開導師與敏達傳教使者訪問記實      黃敏警

 

1

人間的深情可以用什麼樣的言語表達?「我愛你」嗎?原意甚佳的話語一經浮泛使用之後似乎也難免於俗濫的下場。但是如果你聽見有妻子這樣說:「欺負我也就罷了,欺負我先生,那可不行!」你相信如是簡單的話語裡有人間最深刻的情感存焉嗎?

 

           我同意。說這話的人是敏達傳教使者,被她深深愛著的良人則是台灣省掌院的光活副掌教。

 

2

           光活從政工幹校結業後,先是在東引服務,而後調到澎湖,就在辦公室裡與美麗的伊人結識。

 

           兩人原訂那年四月一日訂婚,消息傳出後,聞者的第一反應便是:怎挑愚人節?光活想想也是,終身大事,總不好給人兒戲的聯想,於是改訂四月九日。誰知就在四月二日一早,敏達上班途中被一部陸軍吉甫車撞傷,送海軍醫院手術後因為醫師疏失,傷勢轉重。四月九日,光活依然堅持照原訂日期訂婚,就在病房中完成他們的金玉盟。

 

           訂婚後三日,敏達因為病況惡化截肢。手術之後一週,敏達清醒,知道自己術後右腿膝上十公分以下的部分完全失去,悲慟之餘立刻脫下訂婚戒指擲回給光活,表明不願拖累光活的前程,光活卻堅持一切照舊。

 

           六月底,敏達出院,開始學著以義肢走路。十月中旬,光活帶著步履蹣跚的新娘返回基地時,他不再只是原先那位一板一眼的政戰官,而是同事眼中情義兼備的「情聖」。

 

3

民國七十三年十月,光活因緣際會走進天帝教。第二個月就帶著妻子孩子一起皈宗。

 

許是因緣殊勝,正宗靜坐班未結業前,他即奉派教職典司文。這是他在天帝教的第一個教職,之後歷經大小不等的教職,資歷完整,是從基層作起的典型例子。

 

正宗靜坐班未結業即領受教職的不只作丈夫的光活,作妻子的敏達亦然。當時兩個小孩都還只是國小一二年級的稚齡兒童,每天下課回家,只有一個空盪盪的家晾著,看來真是恐怖異常。敏達只好不停安慰小孩:再一年,再過一年,媽媽就可以回家陪妳們了。結果一年等過一年,敏達從司籍轉至典司弘,副執事,執事,遍歷一切基層工作,孩子也在逐年等待中長大。

 

結褵近三十年,兩人在天道人道的腳步一直都是十分接近的。光活進正宗第十期靜坐班之後,隨即表明願意照顧孩子,邀敏達跟進。高教班參訓,光活第三期,敏達則是緊跟的第四期。敏達參加第五期師資班,光活則為第六期。兩人在修道上始終為前後期同學。至於天帝教一再強調的修天道前必修的人道,光活自小失怙,是母親唯一的遺腹子,仰賴母親含辛茹以至長成之後,與母親仍是聚少離多,這個背景讓他對家庭經營有異乎一般同齡男性的成熟看法。再者,敏達無視肢體殘障,努力扮好人妻人母人媳角色的韌性亦深深感動他。訂婚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奪走敏達一條腿,卻同時提昇了兩人對情愛的認識。敏達在教務中心那些年,有時忙到半夜兩點還在路上扛著弘教用的大旗,孩子挺委屈地在家中冰箱面板留言:「媽媽,妳一個禮拜沒和我講話了!」看得敏達心疼至極,光活於此卻不曾有過一言半句的責備,只是幫著勸慰孩子,並且在家負起家務,日久倒也琢磨出一套特殊的「料理」來。孩子把父親的拿手好「飯」歸納成「三飯」。三飯烹調簡單,「紅飯」是白飯拌入蕃茄醬同炒,再覆蓋蛋皮;「黑飯」則是加入保衛爾牛肉汁,「黃飯」則是奶油。清簡速食伴著慈父的愛心一路把兩個小孩從小學餵飽到國中畢業。

 

4

民國七十九年,光活時年四十五,任職滿二十年,正準備從軍中退役。師尊聞訊,派人傳話,準備請光活出任專職。光活出門面見師尊前還回頭信誓旦旦地對敏達說:「不論師尊怎麼說,我都不會答應的。」他當時想:好不容易從軍中退職下來,總可以過幾年自由的老百姓日子吧?不想師尊一見面就要光活身兼兩個職務。「一個月八千元,另外每個月再補貼你六千元,這樣好不好?」好不好?他理智上覺得不好,情感上卻馬上轉到師尊對他的體恤,他那能說不好?結果師尊的好不好才剛問完,他嘴裡說「好!」一邊就跪下謝恩了。

 

卸下軍職作教職,光活退役後才得以和家人吃團圓飯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在「半強迫」下作了專職,光活倒也甘之如飴。他自小有氣喘的痼疾,進天帝教奮鬥三年之後,有一天才突然想到怎麼宿疾不再復發?而且這一去如大江東流,再也不復回返來侵擾。搬入莒光新城的新居之後,他最心急的是成立親和室,但手邊無錢,他舉債建立親和室,結果那年他無意買了同號六聯的愛國獎券,居然中了六萬獎金。獎金扣除掉一萬餘元的稅金及奉獻教院一萬元之後,餘額正巧讓他還清貸款。 

 

平安是福,日子在平順中不曾大富大貴,卻也在平順中累積了小小的資本。敏達前後出過兩次重大意外,一次截肢,另外一次又把殘肢摔成骨折,對人生無常有非常深刻的體會。進天帝教後,她因為車禍不敢獨自過馬路的心結逐步放下,光活任職軍中時迫於職務在身,常讓她獨自留守家中,弄到夜不成眠,不停檢查門鎖,嚴重缺乏安全感的精神官能症也自動消失。早年出車禍時,敏達難免心懷怨懟,不知造化何故作弄?正宗靜坐班原靈合體時,她方才了然自己原是瑤池宮仙子,因罪下凡來到人間修行,心裡稍稍釋懷。民國八十年間,師母常在省掌院寄住,有一回見到敏達,忍不住關心地問她義肢是那一隻。她笑著把兩腿伸出去,要師母自己猜,師母居然猜錯!師母先是感歎科學的進步,然後便仔細地端詳起敏達,結語一句:「長得太漂亮了,破相才好!」

 

幾年的怨艾在入教後全然放下。民國八十九年,她面對必須摘除子宮與卵巢的手術時,對再度失去器官早已學會坦然以對,這回她說:「免除天癸,正好還我自由身!」

 

5

師尊駐世時,光活奉命籌劃組織章程,日本教院,以迄天安太和道場,皆有光活的心力在其中。因為多屬幕僚性工作,一般同奮不太熟悉這位沈默卻有大才的同奮。師尊也屢囑光活另有專才,以不派任開導師為原則。師尊證道後,第六期師資班結業前兩天,代首席指示要光活到南投教院擔任駐院開導師。光活在光殿謝恩時代首席明言:這是師尊的派令。

 

光活接下師尊在天上的託付,既是駐院開導師,那就全心駐院。他把自己安頓在南投教院,家中大小事則悉數委託給逐漸成長的兒子。嗣注從小在帝教家庭成長,對父母的盡忠職守全看在眼裡,他接下父親的託付,認真暫代家長一職。但扛上肩的大任畢竟不是他的年齡所能負荷的,那年大學聯考他沒能順利考上。與父親懇談時,他很真誠地道出了自己的困擾:責任在身,他沒能安心讀書。光活退而省思自己在天道人道的取捨,終於決定改長駐為通勤,試著在教院與家庭間找到更適切的平衡點。第二年,嗣注如願考上朝陽大學,隔年女兒素吾亦插大考進朝陽大學,光活與敏達的心頭重擔才算安心放下。

 

第三期高教班時,師尊每每為教務的推展遲滯痛哭流涕:「弟子眾多,卻無人可以分憂解勞啊!」光活是那期的副總班長,與其他受訓同奮陪著師尊痛哭一陣後上光殿發願。他告訴天上:他願意終身擔任專職,願意為師尊分憂,願意為教奮鬥,但是他既無才識,又無智慧,即便有心,恐怕也使不上力啊!結果這位自認力不從心的謙沖同奮馬上得到上天的回應,他在那一坐時莫名所以地從座上翻下來。這一摔非同小可,他心中了然是天上在責怪他沒志氣,沒自信。負責彰化教院期間,正逢維生首席推動天赦年。他坦言對維生首席部分舉措必未全然認同,但對維生首席承擔眾生業力的願力卻是敬佩有加的。看著維生首席為擔負蒼生共業急急奔走,他感動之餘,內心呈現無限的敬意,更有對自身的疑惑:何以自己就無此願力?這回他沒敢再說自己的能力不足,上了光殿,慨然以自己彰化教院宏教的身分擔起彰化地區的業力。挑了共業,難道不怕磨考嗎?他笑說:正是有磨考,才知無形已經應允了你的願;若不敢擔待磨考,恐怕很難教上天相信你的真心誠意!

 

6

修道容易守真難,夫婦雙修在清心寡慾的配合上至少具備了先天優勢。光活與敏達在修持路上,都感謝另一半的扶持與體恤,也感恩師尊即使歸天都不忘在夢境中時予勉勵。

 

光活曾夢見自己躺在參差不齊的柴木上,師尊則側臥在旁邊的地上,狀極優閒。未久改換成師尊睡臥柴上,意氣仍是洋洋自若。困境固然難熬,但是思及師尊受苦的經歷,相形之下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他也曾夢見師尊披著披風,手上持杖,領在成群同奮前頭跑著,邊跑還邊回頭對著同奮笑。等到師尊跑得不見蹤影了,光活急得直問曾為師尊侍童長的光超開導師:師尊那裡去了?光超指指前頭:往那兒去了!這些年來不就一直都是這樣嗎?師尊在前頭賣命直衝,奇大的步伐一下就把弟子拋在後頭了。

 

敏達則有不同的夢境。她曾在師尊證道前一天夢見師尊辭世,大體已被分割成許多碎片,眾弟子都分到一片,敏達拿到的是小腿肉。她捧著師尊的脛肉,看著師尊的頭被置放在案上,仍是一臉正氣凜然,她看著悲天憫人的師尊痛哭起來。夢境或許非真,但是在敏達心裡,它卻清楚地呈現了師尊靈肉佈施的大慈大悲。

 

夢境已遠,典型或許亦然,但是有些曾經發生的事永遠不會在心版褪色。因為親炙過一代宗師,所以確知人生的方向;因為知道行道維艱,所以更加珍惜身邊總有一個默默扶持與提攜的道侶。

 

光活與敏達,昔日為師尊所眷顧的道侶,如今將為踐履師尊的大道走出更寬廣的未來。

 

 

          

兩個媽媽-敏功與師母

兩個媽媽   ~敏功與師母                             黃敏警

 

        1

第一期傳教使者訓練班開課前幾天,當時還是省掌院副掌教的敏堅同奮突然問起敏功:「參加過高教班了吧?」敏功愣了一下,回說沒有,敏堅立時鼓吹敏功前去受訓。

 

如願進入鐳力阿受訓之後,敏功每天自訂的日行功課便是進到黃庭感謝師尊藉由敏堅提醒她閉關的大恩。她深深感念師尊的恩澤,即使回天仍不忘提攜她這個為人道奔波而逐漸疏於奮鬥的弟子。

 

        那期的例行親和裡,她和一群同奮圍坐在維生首席身旁。輪到敏功時,維生首席突然變了聲口,她馬上辨識出那是師尊的聲音。她清楚地聽到師尊以從前駐世那般鏗鏘有力的嗓音,一字一句分明地說著:「敏功啊,妳一直以為是師尊讓妳來閉關,妳錯了!是師母要妳來的,師母當年常吃妳的油飯……」師尊的油飯發音和師母近似,帶著濃厚的鄉音,「油」聽來極像以台語發音,「飯」則像國語的「蹦」。敏功當場痛哭,在場同奮也無不流著淚聽著師尊繼續以憐惜的口吻數落她這些年來忙於人道,無暇兼顧天道,師母在天上心疼她健康日損,特意點名讓她前來受訓。

 

        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師母不曾講過這樣文謅謅的話,卻以她的言行在踐履這些為人處世的格言。當年師母駐世時,敏功的確常以她獨特的手藝表達對師母的敬意。不想當年一點小小的心意,竟讓師母常記心頭,即使歸天,仍然不忘。

 

2

師尊常說同奮各自帶了不同的根器,在人間各擅勝場。敏功是那種被師尊認定很能調和鼎鼐的坤道弟子,有時見了敏功捧著東西直直向他老人家走去,他開口便笑:「又作了好吃的東西來啦?」師尊與師母兩人食性其實大不同:師尊愛吃蓮子,師母愛吃芋頭;師尊愛挑軟的吃,師母則偏愛口感較硬的食品;口感偏軟的南投意麵,師尊讚不絕口,師母可就興趣缺缺。

 

師母特別喜歡敏功特製的素食油飯,常笑著以一種近似唱歌的語調念:「敏功有敏功的味道」。敏功顧及到師母逢三六九月吃觀音齋,為師母烹調時除去精選素材外,鍋碗瓢盆必然也是特意洗滌過的。師母私下捧著熱騰騰的油飯,像孩子一般地雀躍,有時還會很得意地向師尊半炫耀半提醒地說:「你的胃不好,不能吃太多,你只能吃半碗!」那口氣活脫像一個愛嬌的女兒,和平常同奮熟悉的慈母形象或不苟言笑的宗教導師形象是很不相類的。

 

師母為人心細,連帶表現在吃食上也有她細膩的一面。有一回,師母的侍女臨時通知敏功師母要到台中來,敏功急急準備油飯,原該泡個二十到三十分鐘的糯米受限於時間,只得匆忙過水撈起,在倉促之間製成成品。這些過程,敏功並不曾讓師母知曉,師母卻是一嘗便知:「敏功,今天的糯米不一樣喔!」敏功很好奇師母品嘗的功力,問起師母何從得知,師母以行家的口吻告訴她:「糯米若沒能泡個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吃起來會有一股特有的澀味!」

 

若說這般心細的功夫全數表現在吃食的敏銳,把師母看成饕家,那可就冤枉了師母。師母自小失怙,在嬸嬸家長大,傳統婦德她學得可精!師母客居美村路那段期間,敏功的住處與師母僅止一街之隔,時不時就跑到這位被她視作母親的師母家去。有一回,她又踅到師母住處去,師母正在晾衣服,她一邊晾著衣服,一邊就對著敏功說:「妳看妳看,月亮好美啊!」敏功心想,既然師母戀著月色的美好,何不成全她看月亮的美事?她要求替師母接下手邊的工作好讓師母專心賞月,師母卻以慈愛的口吻說:「傻孩子,妳不懂的。」 師母持續手邊的工作,邊就告訴她:男為天,女為地,所以乾坤兩道的衣服不能重疊,即便連晾衣的衣架、洗衣的臉盆顏色都有明顯的區別。「要把這些說得很清楚是很麻煩的,不如我自己來。」

 

師尊師母育有四名壯丁,膝下獨缺女兒,師母卻常說她是有女兒的,凡坤道同奮都如她親生的女兒。敏功與師母相處的時間日久,益能體會師母所言不虛。她常跟在師母身邊,聆聽師母的教誨:如何相夫教子啦,如何待人處事啦……。遇上問題,找上師母,師母也都來者不拒。敏功母親去世時,她傷心至極,當時還在念高中的兒子竟然就有這般智慧,可以清楚地看見師徒相處的景況,他安慰敏功:「媽,您別傷心嘛,別人只有一個媽媽,您比我們幸福,您有兩個媽媽:您除了自己的親生媽媽,還有一個像親生母親的師奶奶啊!」

 

兒子說的一點都不錯,師母待她,的確絲毫不遜尋常母親。當年她為了找尋作生意的店面,風塵僕僕四處奔走,有一回從逢甲大學附近看過一棟房子之後,才從西屯路來到不遠的中港路,腰間立時感到前所未有的酸痛,痛感直衝兩膝。師母說那是老兵住過的房子,不大清淨,敏功體質敏感,反應立現。之後再去找房子,師母一再交待若是進去房子後頭不痛,腰不酸,再決定訂下房子。除去這個,師母還為她用掌光看過房子,拿了敏功給的地址,在掌心就看起房子來了。她就著掌光所見,娓娓地透露房子的概況,為她分析利弊得失。

 

師母視同奮如己出,連帶關心同奮的家人。敏功長女命盤中有血光之災,她懷孕時敏功就開始提心吊膽,擔心女兒有什麼三長兩短,師母特別在她生產前為她上香祈禱,結果母子均安。敏功的小侄兒,弟弟光潮同奮的兒子,五歲左右時在幼稚園玩耍,一不小心從沙包上摔下來,折斷一顆門齒之外,整張臉腫脹,之後連續發燒兩三天,滴米不進。小孩的母親敏汐本身是藥劑師,曾試著為他打針退燒,卻始終無法奏效。敏功當時在天極行宮幫忙福利社的工作,光潮趁著正宗靜坐班上課,就把兒子一起帶到天極行宮。後來敏功面見師母,報告孩子狀況後,師母隨即要了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地址,拿了孩子的外衣為他上香。師母說:這孩子三魂七魄跑了一半,難怪燒退不下來,連臉型都變了。收驚完畢,師母加持過的外衣仍給孩子披上,就在福利社讓孩子睡下。十幾分鐘後孩子的燒便退了,再過二十分鐘,原本什麼都不肯碰的孩子突然嚷肚子餓,敏功順手拿了手邊的泡麵讓孩子吃了,不一會兒孩子又嚷著肚子餓,一場教人提心吊膽的事件至此收束。天真的孩子把師母的神通記得牢牢的,日後遇有不適,第一個反應便是央著敏功帶他去找師奶奶。

 

細心的師母常會主動問起同奮的狀況。孩子多大了?高三啦?考大學有困難嗎?要多念皇誥請仙佛護佑。孩子會在半夜磨牙?除去體質的因素,可能有業障未消喲,記得多念皇誥啊!師尊忙於天道,固然對同奮多所關照,有時仍不免弄不清同奮的親屬關係。像是敏文,師尊老把她先生記成是光裕,對著敏文問起光裕時,師母就會知道師尊又鬧了笑話,忙著在旁邊糾正:敏文的先生是光儀,敏功的丈夫才是光裕。有時念上一串:敏空的先生是光空,誰的先生是……,複雜的親屬關係在師母的大腦網路清楚得不得了。

 

師母愛同奮,關心同奮的親人,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照樣存有一分大宗師的情感。那回是在大坑開設餐廳的光運同奮特意作了美味的蒜頭雞想要孝敬師母,敏功隨著師母前去。途中一起車禍,機車騎士當場喪生,師母立即下車為他超拔。師母從濟祖那兒習得的濟幽本領讓她在例行的超拔工作之外忙得不可開交,有同奮好奇問起師母:鬼到底長什麼樣兒啊?師母有時童心一起,笑著嚇唬同奮:斷手斷腳,一副空空的骨架,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很嚇人的啦!

 

再怎樣嚇人的長相,有幸遇見慈悲的師母,總有超拔的機緣。作為師母的弟子,那就更不用講了,遇上麻煩,總有個師母可以緩頰,真是很幸福的。

 

3

常常留在敏功心裡的,除去師母的悲憫,其實還有師母的童真:她常記得與師母同遊清境農場途中,有同奮請師母品嘗櫻花果蜜餞,師母一嘗便愛上,直說香香甜甜的好好吃,之後再補上一句:「還有嗎?」光彰敏運伉儷新居落成,師母盯著席上的雞翅、鳳尾、雞腳等無肉的部位吃,還有閒情取笑別人呢:「你傻瓜,這個才好吃呢!」她很鼓勵同奮戴菩提子,說是菩提子很能去除濁氣的,但一定得是圓形的才行。師母身邊一位侍女聽進她的菩提子論,偏又不信一定得要圓形的那套,她買了橢圓形的菩提子,老纏著師母為菩提子加光。師母要她拿去換,侍女不肯,要求加光的動作卻從來不斷,師母就佯裝生氣的樣子:「不肯換成圓形的,我就不給妳加光。」

慈悲的師母,天真可愛的師母,讓敏功每一想到,心頭就暖暖的。就某個層面而言,她的確是十分幸福的。天極行宮興建時,因為夫婿光裕當時在銷售太陽能熱水器,敏功和光裕捐了兩座,分別安在師尊與師母居處。架設時她隨著夫婿爬上天極行宮屋頂,光南在地上看著她,笑說:「坤道就屬妳爬得最高了。」論道行道功,敏功自認談不上,但仰賴師母的提攜,她的確是在幸福的國度裡爬得很高的幸運兒。

 

師母講「敏功有敏功的味道」的語音猶存,講「油飯」兩字的特殊腔調讓敏功落淚,也讓敏功覺得甜蜜。她的孩子說得不錯:敏功的確是比一般人幸運,她有兩個媽媽,生身的母親及天道人道照拂她最多的母親——師母。

 

 

 

道濟天下-賢德樞機

 

 

 

  道濟天下

                  黃敏警 

 

1

        是前年吧,大陸的越劇團抵台,熱熱鬧鬧地搬演起紅樓夢來。台中公演的那一場,我坐在台下,看著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膩著賈母,一聲一聲地喊:老太太,老太太,心中不禁暗笑。越地慣把「太太」念成「他他」,聽來十分有趣,但更讓我感到興味盎然的是劇中的賈母在眾人簇擁中露出一副幸福滿溢的模樣,教人看了十分欣羨。不知怎的,那一刻,我想起了賢德樞機。

 

        把賢德樞機想成賈母實是對她的大不敬,雖則兩人在某些方面是有些雷同之處:她們同是大家族中的大家長,氣度雍容自不在話下,難得的是兩人俱能以慧眼洞悉世情與人情,進退有據,維持一個大家族的運作於不衰。但較諸母的人情練達,賢德樞機顯然有更殊勝之處;賈母在世時,賈府固然顯赫一時,逮及賈母身故,偌大家業隨即一敗塗地。以師尊的觀點視之,肇因即在不知留德予子孫。賢德樞機雖則亦出自富貴之門,卻早有入道之想。

 

        歷來入道者常被想像成貧病之士,非苦而入道,則必病而入道,以此推論賢德樞機,恐怕是要失望的。論貧,當年她是沙鹿光田醫院的院長夫人,富甲一方;論病,她更是不曾沾染半分。修道即修道,只想探得人生究竟,這是她在未進天帝教之前,師事民間師父的原因。師父平日務農,看上去與一般人並無二致,但據說他是有些能耐的,而且又相當慈悲,頗有些尋聲救苦的味道,令她十分敬佩,但修道如何?只是不知所由地喃喃唱誦,聽任木魚聲起聲落嗎?如果只是這樣,與盲目奔忙於紅塵,其間差異何在?她終於按捺不住,斗膽提出疑問後,師父只是淡淡地回答:等你唸上一萬遍了,自然就什麼都了解了。

 

        真的嗎?問題是她在木魚的叩叩聲中實在找不出生命的真諦,正在惶惑之際,她從光祥處聽到了「李老師」:聽說李老師很厲害,聽說李老師很特別,她聽得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來見見這位高人。高人的確很特別,一見面就令她有似曾相識之感,雖然高人滿口的外省口音,她心下還是很快地決定:就是他,她今生的導師。

 

2

        正宗第八期靜坐班開辦不久,有兩位學員退出,其他學員正覺得惋惜,不想師尊卻宣佈:沒關係,還有兩位原人會來遞補哩。師尊說得這麼篤定,誰也不敢懷疑,而且原人果然很快就來報到了。

 

        先是光行,那是賢德的次子,皈師後師尊馬上要他參加靜坐班,而且准他在台中上課。光行就這樣快快樂樂地上起課來了。賢德來旁聽,雖然對師尊的口音不甚了了,但打心裡覺得艷羨,看來上靜坐是很幸福的事哩!她巴巴地跑去求師尊,也讓她參加靜坐班好不好,誰知師尊一開口就「嫌」她年歲太大,恐怕不適合,她大大地不服氣,馬上抬出事先收集好的資料回應:花蓮也有比她年長的同奮參加靜坐班呀,怎的厚此薄彼?師尊聽了馬上又說:「那你得到台北上課才行!」行!反正有司機相送,那怕舟車勞頓?可是師尊又說了:「你不是要到美國嗎?」賢德樞機心想:這那是問題呀,當場表示:「我一個禮拜就回來。」師尊搖搖頭,以一副很不信任的口氣說:「可能嗎?」賢德心想:太看不起我了,馬上慷慨陳辭:「我想回來就回來。」師尊終於點了頭,准賢德填表報名,報名表上,師尊批的皇誥數是:二十萬聲。賢德果然是「坤道英雄」(那是後來師尊寫給她的墨寶),當場面不改色地收受了。事後她才問:什麼是皇誥呀?笑翻了許多早期同奮,更逗的是:有人發現賢德被批了二十萬聲皇誥,瞪大了眼睛,要知早期皇誥一聲就是一聲,那期同奮批的數目不是三千就是五千,至多不過上萬,賢德的皇誥數就顯得非常「特別」了,但何妨呢?她心想:幾萬就幾萬吧,無所謂,反正是老師交代的,做了就是。

 

賢德開始在禮拜六下午北上,到禮拜一下午課程結束回台中,有時真累了,就在台北的房子暫時住下,等著下一回的課程,這樣跑了二個月後,師尊終於主動告訴她:可以留在台中上課,再不用兩地奔波了。第一回的道考,賢道算是輕騎過關。

 

台北上課也好,台中上課也好,賢德在乎的倒不是方便與否,而在她有個很大的困擾:她實在不太聽得懂師尊的口音,但凡事一落有心人手裡,似乎困難度就自動減了不少,賢德採取的作法是:不斷地聽。她的哲學是:聽久了自然就懂。她真就付諸行動,從第九期旁聽到第十期,再聽到先修一期,連鐳力阿高教班的課都不放過,四期靜坐班外加高教班的課,皇天果不負她,她真的聽懂了大半!

 

3

        百日築基期間,賢德真按師尊的交代乖乖地坐,她的丈夫,維基,光田醫院的院長,每見賢德打坐必要嘲笑一番;更有甚者,她練法技雷火寶珠時,維基居然也在旁拈起蘭花指,口中念念有辭,哎!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轉過身去,正色對著維基一字一句地說:「我又不做壞事,你不要管我。」       

 

維基本身從醫,學科學的背景,讓他一開始對無形的宗教嗤之以鼻。賢德進帝教後,原希望另一半也有機緣得能與聞大道,誰知維基毫不領情,維基回給賢德的就是一句:「好啊,拿證據來!」證據?宗教惟心,她那裡拿得出證據?不過賢德就是賢德,維基還是讓她引入帝教之門,夫妻後來還一同參加第一期師資高教班,成為帝教名副其實的中堅幹部。

 

很多同奮在弘教過程中常會抱怨原人難渡,我也一直這麼認為,而且說得理直氣壯,但聽聽賢德引渡原人的用心,才知原人或許難渡,但未必全然如此。天帝教初初對外傳佈時,引渡原人之困難可以想見,師尊當時提出的獎勵條件是:每渡原人一百,即有天爵策封的賞賜。我偷偷問了一下賢德樞機,她到底有幾個天爵?她想了一下,回說:「三個吧?」後來又坦承不甚清楚,因為一向不把這個名器當作修道的重點。

 

賢德樞機在投入帝教後,自認這一生已確定要追隨師尊,往天人大道直行,在弘道上一向不遺餘力。她自認財力尚可,聘了巴士一車一車地送人到當時位在美村路的道場,用餐時間一到,熱騰騰的便當一定馬上送到。有人要皈師,可是繳不出五百元的皈師費,沒關係,賢德會代掏腰包。師尊常勉同奮在修道的過程中一定不忘出心出力出錢,賢德確實做到了。

 

4

因為引渡者眾,賢德在這個過程中意外見識了師母的神通。當年沙鹿有個坤道同奮,因為精神狀態不甚穩定,來到美村路的道場求助,母女兩人在道場外徘徊許久,正巧被賢德樞機發現,賢德問明原因後,當場慨允可代繳皈師費,之後打電話追蹤,作家庭訪視,安排交通車接送到光殿誦誥等等,凡可預期的細節,賢德一一安排妥當。這位同奮初期在誦誥時,還不時會在誦到一半時直直躺下,賢德看著這個媽媽跟著忙上忙下,實在不忍,終於動起求助於師母的念頭。

 

這之前,賢德對師母的神通略有耳聞,但不曾親眼目睹。師母對賢德的請求一口答應,隨即安排上光殿。她在掌心中用天眼看到這名同奮的宿世因緣,今生的顛態原是由前幾世中的父親造成,交代同奮的母親誦三千聲皇誥迴向後,這名同奮果然不藥而癒。

 

師尊一向不喜同奮炫耀神通,師母平日亦不談神通,賢德秉承師訓,亦絕少在這一方面渲染,那次師母的「掌心大法」固然教她開了眼界,但八十一年隨師尊伉儷到日本弘教,她才真正見識了師母的大神通。

 

八十一年的九月十七日,隨師尊到日本弘教的一群同奮逮著了空檔,正想結伴外出好好「血拼」一番,誰知師母面色凝重地宣佈:日本主院那須道場附近,滿佈大量的求超靈,同奮應即誦滿五百聲廿字真言迴向。隨即吩咐賢德備妥七十七張黃表紙,恭請師尊加持金光、掌光後,同奮齊聲唱起廿字真言,師母則端坐大同堂中運作。賢德樞機自認平生行事光明正大,向來不畏鬼神,但那次真的體會了陰靈的「詭異」,她邊唸著廿字真言,竟覺得背上寒意直生,而且她心裡了然,那絕不是因天冷造成的,那種陰寒,啊!真的是冷到脊髓去了。後來她才知道,陰寒從何而生:那次的求超靈不只包含了來自日本三代天皇的御林軍,還包括了為數眾多的陰靈,總數在一億三千萬以上。如果再加上之前所超拔的,師母在日本超拔的陰靈恰是五億!

 

到日本之前,賢德雖有許多機會與師母親近,但總為師母的口音難懂,讓她有意無意地迴避著師母。日本行讓她「被迫」與師母朝夕相處,從而看出了師母可敬又可親的一面。

 

師母在日本長葉縣駐留的那段期間,常抽空到百貨公司閒逛,初始有同奮生疑:怎的師母凡心忒重?後來才知道,原來師母是準備買了送台灣同奮的。師母向來慈悲,不論大事小事,對同奮的要求幾乎是來者不拒,事後對同奮的饋贈,師母多半婉拒;一旦收受了同奮的禮,師母必設法答禮。師母的原則是:你對我好一分,我必還你十分;但求了今生緣,不願再結來生緣。聽來不甚近人情,也因為這樣,在某些同奮眼中,師母有時客氣到令人覺得生分;再加上師母一向認真負責的秉性,也常讓同奮覺得師母反覆的說明簡直近於囉嗦。日本行讓賢德見識了師母的神通之外,也讓她對師母的為人有更多了解。後來師母在光田醫院開刀,真就因為主刀的院長囑咐,三天就忍痛下床走路,汗溼了三套衣衫而不喊一聲痛,賢德看在眼裡,是敬佩有餘,但絲毫不覺驚訝,這正是堅忍的師母,與她陪同師尊辦道搬家十四次的毅力遙相呼應,「坤元典範」,豈是浪得虛名?    

   

5

與師尊一見而皈為師尊弟子的先例,早期時有所聞。問及賢德與師尊的先天因緣,賢德只是笑笑,不願多談。倒是她的次子光行與師尊先天後天的因緣殊勝,常讓她忍不住莞爾。

 

光行是師尊在人間的第二任侍童長,在天上,亦為師尊的侍童。也許因於這層關係,光行在師尊面前,常就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樣,師尊也不以為忤,反倒十分欣賞他的赤子之心。很多同奮知道師尊修為固然殊勝,發起脾氣來,可真的是典型的「赫赫威威烈悍先導」,什麼是「大發雷霆」,只要看過師尊生氣,這個成語就一點也不顯得誇張了。李教授曾提及師尊有一回與朋友相見,看見朋友在隆冬中衣著單薄,立即解下身上穿的毛裘相贈,令朋友感動得不知所以。但師尊的下一步馬上就是直陳朋友的不是,朋友聽得目瞪口呆,當場絕裾而去。師尊罵人的殺傷力,由此可見一斑。可光行不怕,一遇師尊發怒,總有通氣的人會想到光行,找光行去準沒錯,要不了好久,又可聽到師尊爽朗的笑聲了。

 

光行曾在陪伴師尊閉關時問到師尊:他既是天上的侍童,又是人間的侍童,不知天上的他與人間的他相較如何?師尊一聽,忍著笑搖搖頭說:「都很調皮!」二期高教師資高教班時,師尊特別提出:引渡原人十分重要,但並不全是引一個就是一個的功德,如果是渡了十惡不赦的流氓,或是極奮鬥的同奮,天上另有一套算法。光行聞之大喜,馬上舉手發問:「師尊呀,我渡的這個,」他指指後來成為樞機的光成同奮,「要算幾個?」師尊看了看,也很慎重其事地回說:「五百個。」

 

算算賢德引渡的原人,可又要算幾個呢?以賢德謙讓的本性,絕計不可能向師尊提出這樣的問題來,但她引渡維基,為台灣省掌院奠基,這筆功德,即使她不說,天上也會好好地記她一筆吧?

 

6

維基在美村路皈師後,悄悄地在心中許下一個心願:希望將來能為帝教籌設一個現代化道場,畢竟修貧道的時代已成過去,現世的修道,如果不能提供一個窗明几淨的道場,恐怕吸引不了芸芸眾生。

 

當年美村路的光殿,人氣旺則旺矣,空間卻顯得太過狹小,雖然曾經試過租下隔鄰的房子打通,窘況並未改善。每逢皈師,盛況更是可期;一大群人擠在窄小的光殿中,聆聽師尊的開示,遇上天熱時,整個光殿蒸騰著刺鼻的汗臭味,在旁人看來,實在很難與道場的莊嚴聯想在一起。賢德雜在皈師的人群中,抓穩了師尊開示的聲浪聽著,有的話聽得不盡真切,但知道師尊每回必談阿富汗危機,而且絕對不會少於一小時。師尊揭露天機的玄秘,竟得在這樣窄仄的地万為之,連賢德都覺得是該換個地方了。

 

皈師人數成長至一定數目後,師尊吩咐在台中另行覓地。每回看地,賢德必親自參與。看地的過程艱辛可以想見,雖則師尊一再指示:天帝教的道場沒有什麼忌諱,但終是帝教同奮未來在台中的奮鬥之處,同奮在覓地過程中不免有許多揀擇。師尊後來倒是又透露了一點:可以試著在學校附近找找看。最後在重劃區看成的一塊,當時地址是人見人嫌的四十號,再加上一百六十坪的大小,作住家太大,用作經商場所又嫌太小,就這樣雀屏中選成為我們的台灣省掌院。只是有一點,當時覓地的同奮,包括賢德在內,都有點迷惑:掌院附近並無師尊所言的學校呀,直到教院落成,隔鄰的崇德國中才告成立。同奮這才恍然:師尊的預言,果然不差!

 

買地到硬體完成,預估須數千萬元,但初期募款僅及四五百萬,離目標甚遠,賢德渡來的維基,這時發揮了極大的效力:他一口應允承擔不足的部分。掌院就這樣建立起來。

 

掌院的硬體部分行將完成之前,賢德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一直有個印象:功德不應獨佔,掌院的建設,理應由同奮眾志成城才是。她抽離了原先全心挹注的作法,讓同奮或多或少的奉獻,這座省掌院,就成了她口中「大家合力蓋成的教院」。

 

7

        許多同奮大概都還有這樣的印象,師尊一向不吝對較親近的同奮「當面指正」,臉皮較薄的同奮當場淚下的不在少數。問起賢德樞機她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她立刻說:「怎麼沒有?聽說我的記錄最多。」

 

        擔任台灣省掌院掌教那段期間,有一次師尊來主持親和集會,大同堂坐了二百多名同奮。那一年師尊發起引渡三萬原人的活動,賢德以掌教身份要求掌院同奮一人引渡一人配合。親和會上,師尊談完他的引渡計劃,眼光一掃,落在坐在前頭的賢德掌教上,「賢德,你呢?你可以渡幾個?」

 

賢德一懍,心想完了,她在前一年才渡了三百名,還因此與廣渡原人有功的光南、光麟領受天爵賜封,親朋好友能渡的都渡了,現在可怎麼辦好?她偷偷看了一下當時在座的敏堅,敏堅回給她一笑,她揣度了自己能力的極限,至多一百個吧?她怯怯地回了師尊:「一百個。」沒想到師尊拍案大吼:「一百個?你一百個?那別人幾個?」隨即站起身來,逕直到樓上去了。

 

賢德當場哭了出來,她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讓師尊這樣生氣?一百個對她而言的確是極限,她既不敢自欺,也不敢欺天呀!同奮面面相覷了一陣,決定推派教長級的代表去向師尊道歉。誰知一到樓上,侍童說師尊正放聲大哭哩,現在誰也不見。師尊在樓上哭了好一陣,又換上道袍上光殿痛哭,一行弟子匆匆忙忙跟了師尊上去,只聽得師尊對著殿主號淘大哭,懺悔他教導無方。賢德見師尊哭得傷心,也哭得稀哩嘩啦,但心裡委實不知師尊究竟為什麼哭?她後來找到光贊,偷偷問他原由,沒想到光贊一笑,說這樣的場面他見得多了。師尊對救劫背負著沉重的壓力,總想劫務當場,再不趕緊廣渡原人就來不及,那天他看著賢德,心裡想的是賢德坤院副院長的身分,誰知賢德回給他的數目是區區一百人,難怪他要大發雷霆了。

 

        八十二年的春節親和集會上,師尊興高采烈地大談他未來的理想:他準備在四期高教班中培養出「年輕、有為、傑出」的掌教。賢德心想:師尊莫非在罵她?她當然不年輕、也不有為,更談不上傑出。她擔任掌教的期間,只求掌院和諧,同奮相處如一家人,自謙少有建樹。遇上得致辭的場合,她必須事先撰稿,一字一字的以日文注音,反覆唸上幾遍後才敢上台。是不是師尊覺得她不適任?她對這個職位並不戀棧,但頂著一個教職,卻辜負了老師的託負,她一想就覺得好慚愧呀!

 

        四期高教班中有三名日本人參加,賢德樞機因此也陪同上完全程。如師尊所預期,他真在四期高教班中找到了他的千里驥,光灝掌教在這期後脫穎而出,成為賢德之後的另一位掌教。

 

        卸除了掌教的重任,是不是師尊真覺得賢德年歲太大,準備讓她頤養天年呢?這絕不是天帝教的精神,師尊對這個愛徒另有重託,他請賢德到日本去弘教。出身師資班,按理說師尊任何的指派她都應該毫無二話,但渡海到日本?賢德覺得自己也未免太老了吧!再加子女以她的心臟狀況不佳反對,賢德真是覺得意興闌珊。師尊找了他們一家人去,一再保證賢德樞機五年內健康絕對不成問題,賢德開始想起她死心塌地追隨師尊的原因,不就因為師尊奮鬥的精神嗎?從早年上華山修行,到奉天命輾轉來台,師尊六十多年的修持,從來不對弟子作過任何保留,用句廣告界的術語,真的是「只要肯努力,人人有希望。」別的師父,一點小小的訣竅若不藏諸名山,少說也要賣個幾十萬,師尊卻從不作此想。她在得識師尊之後,最大的感觸是:她怎會這麼沒有福分?偌大年紀才知師尊?她當年暗許:這條修行之路,別人可以用走的,她可得用跑的,否則時日無多,到時她一定捶胸頓足,恨自己錯過太多因緣。同奮常笑她是打死也不退志的,她也一直這麼認為,可是眼前師尊要她扮演弘教先鋒的角色,她卻猶疑再三,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退志?她答應到日本去,但堅辭師尊給她的「副主教」職務,只收受了「主任開導師」之職,就這樣闖盪到日本去了。

 

        到日本未久,師尊又丟下一個重責大任來,日本的戾氣太重,單是一個主院不足以擔重任,希望賢德能在東京找到地方成立東京都掌院。賢德找了在當地定居的弟弟,請他無論如何得幫忙,弟弟全家出動找了四個月,還是沒有著落,他於是跟姊姊說:最壞的打算,就是他讓出自己的住處,另找公寓棲身。盛情可感,問題是他原先的房子是租來的,屋主不肯同意。幸得上帝幫忙,他們終於找到一個佔地十三坪的三樓房子,十三坪是太小,但在地小人稠的東京,其實已經十分可觀了,一向師尊報告,事天甚敬甚謹的師尊馬上拒絕:「這怎麼可以?這麼小的地方,我怎麼對得起  上帝?」賢德只好婉言相勸:等奮鬥的同奮多了,自然能集腋成裘,那時再買更大的教院不遲。這便是現在的東京都掌院。  

 

8

回憶師尊駐世時的種種,賢德覺得最不忍的就是師尊的飲食了。早年師尊並無專人侍奉飲食,侍童端上什麼,師尊就吃什麼。賢德幾次看到師尊桌上的菜,真是心疼到極點;菜大概是熱過太多次了,糊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菜,倒像是太空人吃的「太空餐」,賢德當時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好可憐的師尊啊!」她暗下決心,要為師尊改善這種既不可口又不營養的飲食。

 

基於家中開設醫院之便,她找來營養師,細心詢問如何給老人家調配適當的飲食,後者給她的建議是以大豆為主食,佐以其他副食品。賢德又千方打聽,知道屏東有日本種的大豆,但收成後回售日本,台灣市面上難見其跡,她輾轉找到種豆者的親戚,請他代購後再交給家中的廚娘阿美烹調。賢德在這個過程中還兼扮演「保姆」的角色,她得不停地催促師尊,趁著東西還新鮮時趕緊吃完,好讓阿美再煮另一鍋送來。師尊對賢德的感謝自不在話下,對調和鼎鼐的阿美亦存有許多感念,他曾試著拿紅包給阿美,但阿美從賢德處知道師尊的偉大,堅持不收,以此來表示她對師尊的崇敬。師尊向來是受人點滴,必湧泉以報的個性,阿美既然拒收紅包,他也就不再勉強,但在無形,他因此對阿美一家時加照拂。

 

9

        曾為台灣省掌院副掌教、代掌教,以至今天樞機團中唯一的女性樞機,天人大道上一路行來,賢德樞機果是不負師尊的期許。當年師尊送給賢德的墨寶,盛讚她為「坤道英雄」;與無形聖訓對賢德的嘉勉「坤元典範」,「女中英雄」可謂彼此相應。據聞師尊賜道名通常有三種含義,或評論,或期勉,或預卜。賢德賢德,當是師尊對其人的肯定吧。只是謙和如賢德,即使頂著無形的許多光環,看上去並無半點驕氣,她謙沖自牧的態度不像身被南天修證院副院長等種種榮顯的大修行者,反倒像是鄰家的老太太,自然而然地吸引著許多人和她親近。

 

        師尊駐世時,常會引老子的名言感嘆:「大道如夷,而民好徑。」在我看來,不惟大道如夷,大師亦如夷吧。師尊師母行事的磊落,看在某些不明就裡的人眼裡,總覺少了神秘色彩,不像一代宗師;賢德的謙和,亦讓某些人低估了她的道行與道功。訪談過程中,賢德談及師尊要她北上上課,她心想反正有車,不成問題,我嚇了一跳,馬上問她:「您自己開車呀?」她輕笑了一下, 回說:「我有司機。」我當下一嘆:人以自己的經驗世界去揣度他人的,實在是一件很可怕也很愚蠢的事。我自問出身寒微,如今買了部二手車代步,已覺十分幸福了,那想到十幾年前,有人不僅有車,還有司機接送?寶誥中反覆出現「諸天之憐憫蒼生,劫黎何知?」的文意,亦是仙佛有感而發吧?眾生果是眾生,「何知吾祖之婆心」?賢德的道歷,天上肯定有加,大多數的同奮也僅略知梗概吧?師尊師母欲拯天下於溺的悲願,震動三曹,但人間能深契於心者幾何?

        我陷入沉思之中。

 

 

      

 

空空生妙有~光空加敏空等於不空

空空生妙有~光空加敏空等於不空

黃敏警

1

        後期上過正宗靜坐班的同奮大概都有個印象:維生首席在賜道名的那堂課上,很喜歡舉一對夫妻的道名作例子。他說:當年有個同奮被賜道名為光空時,心裡充滿了疑問,他可是作生意的,一個「空」字?但既然是師尊親賜,他也不敢表示任何意見。等太太參加坤一靜坐班,賜道名時,師尊大筆一揮,居然又是個「空」字,這可怎麼好?兩頭空空嗎?師尊倒是人情練達,很快看出了弟子的迷惑,隨即作了詮釋:「光空加敏空等於不空,空中生妙有。」

 

帝教復興初期皈宗,隨即在民國七十年三月參加第五期靜坐班訓練的光空樞機,頂著備受師尊祝福的道名,在民國七十二年九月參與日本富士山祈禱大會返台後,事業果然有了極大的轉機。他把原先的公司易名為「妙有」,同時配合時代潮流,將原先勞力密集的產業型態轉為高度精密機械運作的營運模式,本身不再參與勞力工作,而是全力投入業務的開發與管理。公司經營型態在轉型,他個人對公司的參與方式也隨之轉型。賢內助敏空常打趣說:「以前是校長兼工友,赴日祈禱返台後可以專心做校長了。」

 

轉型的一年中,光空其實飽嘗了許多外人難解的辛酸:員工的流失,資金的調度……,他個人的因應方式除了以平常心面對外,每日固定的早晚祈禱、省懺帶給他不少信心,這其中,還有一個很大的支持力量來自師尊。師尊深知他面臨事業轉型的挫折,在這一年中屢次召見,並且一再交待與光空同樣從商而又與光空相知甚深的光濁開導師不斷從旁協助與關心。這一年下來,事業轉型成功,光空與教財的淵源從此建立,與師尊深厚的師生情誼也益加堅定。

 

2

十餘年的帝教因緣中,師尊對弟子真摯而深刻的關愛深深印在光空心版裡。七十年在台北上第五期靜坐班時,光得樞機與師尊常輪流煎荷包蛋給學員當早餐吃,荷包蛋吃在嘴裡平平常常,當時並不曾細想,那可是出自天人大導師的手筆!

 

七十二年隨師尊赴日祈禱前,光空發現當時三歲的老大在拇指根處長出二公分左右的軟骨,劫務當前,光空心想先去了日本再說吧,等光空返台,老大的軟骨居然不藥而癒。

 

七十四年,敏空懷老二,產檢發現胎位不正,夫妻兩人來到天極行宮想請師母設法。那天是禮拜一,師母正好回台北,夫妻倆有點失望,師尊婉言問出結果後,答應幫忙。當天晚上,敏空夢見與夫婿光空又回到天極行宮師尊的辦公室,師尊比劃了一下,邊說了一句:「好吧,給你過去吧!」夢醒後敏空又驚又喜,這個孩子原就是向天上求來的,現在又得師尊大力協助,她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每日誦唸廿字真言迴向,幾日後回婦產科門診,醫師檢查後宣稱:胎位已回復正常。

 

然後是么兒,還在襁褓中時抱了去,師尊看了看,稱讚孩子長得好,就只是鼻根太塌了,師尊邊唸著:「男孩子鼻根高點才好呀!」邊就用手去捏孩子的鼻樑,孩子現在國小五年級了,濃眉大眼,外加隆準高鼻,俊秀得很。

 

因為與師尊的深厚因緣,師尊從民國七十二年十二月八日常駐天極行宮未久,光空在妙有公司的本職之外,意外添加一職:報童。師尊駐在行宮那幾年間,光空每天固定四點四十分起床,五點三十分準時到達行宮,送上報紙後陪同師尊打坐,七點三十分下坐,再陪著師尊在附近散步,九點回到家,日復一日,一直到師尊遷到省掌院後才告中止。

 

3

隨侍師尊的數年歲月中,光空最感到感慨的是因此看到不少人情冷暖;當時不少人衝著師尊在政界的人脈與無形的神通,算準了師尊散步時間前來「請益」,其中多的是不甚合理的要求,但師尊慈悲,通常是讓求者皆大歡喜地離開。看在弟子眼裡,感慨頗深。日後面見首席使者的規定即據此而來。 

   

這段時間令光空最感動的是:師尊每日一定細細讀過七大報,遇有重要新聞,往往先加圈點後再行剪下,造冊彙整後於每月的初一十五呈光殿上報  上帝。師尊為自己的定位真就是  上帝的傳令兵,是  上帝派在人間的耳目,人間有形無形的一切,師尊除了透過靜觀外,還藉著傳播媒體收集資料,以上達天聽。

 

師尊如何媒介天人?光空後來在民國七十五年參加第一期師資高教班時算是見識了。那幾年正是大家樂風靡全台的時候,那天上課,天極行宮外的氣氛原就有些詭異。上午十點多,師尊在課堂上大談無形與社會的賭風,很感慨地說:從帝教復興以來,他一直請求無形配合全力保台,奈何世人不知惜福,師尊的語調愈來愈高,終於拍案大吼:「我不管了!」二個小時不到,風雨大作,這之前當時的氣象局主任任立渝先生還信誓旦旦地向觀眾保證:颱風不會入境。結果那回韋恩颱風不但堂而皇之入侵寶島,而且是很不尋常地由西而東,再捲向台北,最後是襲捲全台,災情奇慘!

 

韋恩後來在太平洋停駐一週,大有捲土重來之勢,師尊看看寶島的慘狀,心生不忍,不再提他不管的誓言,很快寫就表文呈給南天,請求無形「到此為止」。韋恩至此轉向菲律賓,台灣算是又逃過一劫。

 

4

光空與教財的淵源,始於民國七十二年一月六日,蔣緯國將軍拜訪天極行宮;當時行宮的腹地僅及於師尊銅像所在之處,蔣將軍看過之後隨即建議師尊,若為帝教未來發展計,應及早作全盤規劃,附近的土地若未能一併買下,以行宮既有的格局看來,發展不大。光空樞機當時陪侍在旁,一字一句聽得分明,心中默許:日後若有財力,買下附近的土地當是首要之務。

 

這個不曾對旁人提及的心願實踐得倒快,七十三年三月,首席使者辦公室成立後,他奉師尊命令接下籌措教財的重責大任,之後不久,他的妙有公司業務成長,光空很快利用現有資金加上銀行貸款,買下他生平第一塊土地,也就是今天柔和館這塊地。

 

師尊一再向同奮強調:能捨便能得。關於這點,光空有極深的體會。買下柔和館那塊地時,他猶是無殼蝸牛,買地之後,妙有公司業務大幅上揚,他接連買了幾筆土地。這其中還有一個美麗的插曲:他買的第二筆土地,也就是現居住所,當時師尊在斗南天立堂開光過後返回天極行宮途中,特意進來看了看。房子附近佈滿稻田,門前正好有三條水溝匯集,據說很多買主看過後都大搖其頭,始終無法成交,光空因此得以非常合理的價格買下。師尊看過之後笑著對光空說:「這是  上帝特地為你保留的吉地!」因為這層關係,光空後來雖然又購置了不少土地,卻始終獨鍾這塊土地,工廠和住家都安置在這裡。內行人說這塊地「氣旺」,光空倒覺得吸引他的不只這些,最重要的是:師尊的行腳曾數度踏上這塊土地!

 

人間極院成立後,大藏院隨之成立,光空被師尊指派擔任財務組長一職。師尊駐世時,幾度召集極院同奮,明確指示:「極院沒錢是大家的事。」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共同籌措教財。師尊指示時的神情一直留在光空腦海裡,他始終覺得:不管師尊是否仍然駐世,不管他個人是否還擔任教財方面相關的教職,他會把帝教的財務看成是自己的財務,全力以赴。預計在帝教復興十七週年紀念日正式宣布成立的籌募委員會,光空也參與其中。籌募委員會計劃召集五十五名定額捐獻委員,百名隨喜奉獻委員,希望同奮在安悅奉獻行有餘力之外,得以挹注於此。籌募委員會所募來的款項,統由大藏院支配運用,委員會本身只負責勸募及監督。若能運作順利,極院財務困境應能有效紓解。

 

十七年的帝教經驗中,光空自謂有許多不足為外人的心得與感應。今年在各行各業大喊景氣奇差的衝擊下,光空的妙有公司業務預估仍有可觀的成長,面對帝教的財務困境,他除了已有的奉獻之外,更希望投資的五家公司能順利開展,得有餘裕可作更多的奉獻。而這一切,光空都謙稱:這是他應做的分內之事,既無功德,也不值得旁人置一讚辭。

 

5

修道即生活,生活即修道。若有機會到光空樞機家走走,會有更深的體會。光空家陳設簡單,壁櫥中一座小小的香爐,一家人進進出出,必會對著香爐行禮,誦唸廿字真言。每日例行晚課,小小孩是廿字真言百遍,大一點的小孩則是廿字真經。

 

修道很難嗎?師尊說不難,光空也覺得不難!

 

我讀張愛玲-靖雅週記20020319

靖雅週記20020319我讀張愛玲

 

看遍人情冷暖之後,要嘛離群索居,要嘛捧起宗教揣在懷裡,否則如何消化清明背後的孤寂?

 

 

        心緒煩雜的時候適合讀張愛玲——是嗎?我不確定。也許這只是莫明所以的偏見,不能算數的。但我還是踅進了圖書館,而且真讓我在架上找到她的書。

這下子偏見不再只是偏見,純是有緣了,於是認真讀將起來。

 

        我讀張愛玲,半生緣,寫一對男女——沈世鈞和顧曼楨——前後十四年的愛戀。他們是同事,同在一家廠房作事。曼楨與世鈞的同班同學叔惠同一個辦公室,世鈞初來乍到,老往同學辦公室跑。三個人因此常約在一起吃飯,吃到最後剩他們兩個人,關係也從同事轉到戀人。兩人每日廝磨,天真地以為日子可以這樣天長地久。

 

曼楨的姊姊曼璐在父親早逝後挑起全家生計,因為步入風塵,與早早訂下婚約的未婚夫豫瑾解除婚約。豫瑾長大作了醫生,始終未婚,看在顧家眼裡,總覺得他是在為曼璐守節。兩家原有親戚關係,這個被看作是守節的男子後來因事來到顧家小住,居然「變節」,他對年輕又神似曼璐的曼楨似乎頗有好感。曼璐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即使那個女子是自己妹妹,到底不是滋味。她流落風塵之後委身一名恩客,婚後無子好綁住丈夫,兩隻眼睛轉了轉,就落在自家妹子身上。她知道丈夫對姨妹深有仰慕之意,借妹妹的肚子養個孩子,好圈住丈夫,怎麼算都是上算。

 

她設計騙了妹子前來,不明就裡的曼楨以為她來照顧生病的姊姊,結果是在當晚就被那個「不笑的時候像老鼠,笑起來像貓」的姊夫得逞。

 

曼楨開始她的噩運,也開始她近一年的幽禁歲月。除了家庭不好(我是指她有那樣處心積慮設計她的姊姊),她的運氣也不好,那個恐怖的夜晚之後,她懷了孕。「幸而」因為難產被送入醫院;也幸而頭等病房並無空缺,她得以住進三等病房,終於有了與外界交通的機會。隔著簾幕,她把自己的遭遇告知鄰床的產婦,那個好心的婦人相信她聽來光怪陸離的故事,更難得的是願意幫助她逃脫。我看著張愛玲寫她如何喬裝,在鄰床善良的丈夫掩護下逃離,忍不住直發抖。我從來都不算是太膽怯的女子,看鬼片還可以看到氣定神閒,但是看著曼楨逃離的過程,我止不住直抖!是把故事看成了真實人生,生怕她一旦被逮回去了,就再無翻身的可能。我打心裡疼那個曼楨,姊姊出嫁後她兼了好幾樣差事養家,那等堅強良善的女孩,上天理當回以善報的。

 

可那畢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望,正如地老天荒的戀情,也只合於存在我們的想像。她逃離後又經歷了許許多多波折,滄桑遍嘗之後與世鈞重逢。

 

感天動地的重逢當是何畫面?曼楨喚了一聲:「世鈞」,聲音是顫抖的,世鈞哽著喉頭等候她說下去。好半晌,曼楨才說:「世鈞,我們回不去了。」是了,回不去了,可是舊時相戀的畫面不斷在眼前閃爍,就只能這樣,過去的就是過去了,再相逢時,已經是各自背負了不同的身世與故事。

再也回不去了。

 

我掩卷想著曾經以為可以順當牽手一生的兩個人,想著張愛玲以如此冷冽的筆調寫盡多少人間癡兒女與凡俗世情。看遍人情冷暖之後,要嘛離群索居,要嘛捧起宗教揣在懷裡,否則如何消化清明背後的孤寂?是以張愛玲選擇獨居,甚且最後在美西寓所撒手人寰而無人陪伴在側,我是可以理解的。那正是她,看遍了人情之後既無意於宗教,那就選擇作一丸孤島。

 

這便是世界。讀完張愛玲,我抬起低垂的頭顱,想起當年聖嚴師父十三年從軍歲月中嗜讀小說,透由小說領略人世滄桑,以出世之眼看入世眾生,並且由此入道。不是嗎?深入一部小說,深入一齣戲劇,解得其中味,其實正意味著切入人生。我因此常會揣想:伶人理當是一個最易入道的行業。一般人只能在自己的身分裡體會「一種」人生,他們卻可以藉由角色扮演,得到別人「幾世」才能獲得的經驗,因此會對人生格外有體悟吧。

 

因為存有眾苦,因此佛教稱此大千世界為「娑婆世界」,意思是「能忍」。人生是「學習」的過程,而不是「享福」的過程,明乎此,對於人生中屢屢出現的挫敗會比較心平氣和。班上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問我:要怎樣才能天天快樂呢?我這個老人家碰到這種大問題實在也覺得很棘手哩。不是都說人生無常嗎?痛苦如是,快樂亦如是的,欲求人生每日無事,基本上是不大合理的想法,真要求得天天快樂,也許只能從心態調整。遇事發生,接受它,面對它,而後處理它,而後呢?盡人事,聽天命,結果若能盡如人意自然不成問題,若是摧心折肝呢?也只能坦然以對,而後,學著放下。因為終於學會不把這些煩惱背在身上,自然可以天天快樂,或者說:日日平靜。

 

我重複這個美妙的處理過程:接受它,面對它,處理它,放下它。四個它,聽來平常無奇,卻寓有深刻的人生智慧。我再一次讚美它,感恩它,而後,提醒同學,這可不是我的創見,這是我敬愛的聖嚴師父說的。

 

靖雅2002.0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