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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為對方想一想

廿字甘露——真

 黃敏警


           電影臥虎藏龍的片尾,俞秀蓮寬宥了犯下罪行的玉嬌龍,正色對她說:「從此以後,妳要真誠面對妳自己。」

 

           真誠面對自己,是即使不在修行路上,都要認真面對的功課。如實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起心動念,看見自己的一言一行;看見自己的不足,積極改過;也看見自己已有的資糧,從而肯定自己,追求自我的成長。

 

           真誠面對自己,也真誠面對別人。放下面具,以真心真面目與他人相對。但「表裡如一」不等於任意揭發他人的隱私,甚且攻訐他人。義正辭嚴本身沒有錯,但理直氣壯的真心之外,更可貴的是一顆體貼別人的心吧。

 

尋常與人對應,有人自恃憑藉的是一顆真心,於是肆無忌憚地批評別人,絲毫不顧當事人的感受。遇上旁觀者對此不平的指摘,依然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我只是心直口快,可沒說謊!」是的,他可以為自己保有一顆直心沾沾自喜。但「真」字若作此解,會讓許多人對「真」字的修持避之唯恐不及吧。

 

守住真心,說真誠的話,那固然是極大的美德,但謹記:任何與人對應的方式,最後都還得歸結到「恕」來。心中若能多存一點為對方設想的體恤,有些傷人的話便不再那麼容易貿然出口。

 

莫忘古有明訓:「揚善於公庭,規過於私室。」如果我們勸誡對方,起心動念是為了對方:是出自提昇對方的善意,以減少對方再度犯錯的可能,那麼就千萬千萬別把勸善規過搞成惡意的公開批鬥,把對方逼入進退不得的死胡同裡。

 

善意的規勸與惡意的批判分野何在?涵靜老人提供了極好的參照標準:善意的規勸當然有批判的成分在,只是除去批評之外,還附帶有積極的建議,絕非只是無的放矢。

 

其實你可以不要說

說謊當然不宜,但有些話,其實是可以選擇不說的。

 

在一般道場裡,有時會聽到類似的聲音:「某某人遭遇意外,都是因為他不夠奮鬥!」被議論的當事人未必是我相熟的朋友,但聽在耳裡,總會生起一種很異樣的感受。如是的評斷也許不失其「真」,奮鬥的功德不足以與宿世摧討的業力抗衡時,磨難便來。但類似的評價言外之意總給人幾分「你活該」的味道,與仙佛的悲憫恐怕是大異其趣的,如此解讀「真」字,恐怕上帝不會同意喲!

 

奢侈與淫亂是雙生子

廿字甘露——儉

黃敏警

秦末大亂,群雄逐鹿的結果是無辜的百姓死傷無數。漢文帝即位之初,全國不過二千萬左右的人口。賢漢文以黃老治術治國,自己則奉行清貧主義,貴為天子,出門乘牛車,姬妾裙長不得曳地,種種極儉的舉措造就了漢初文景之治的榮景。

 

與此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隋煬帝。且不論其人以不正當手段奪得天子位,此人初初即位,立即鳩工興建東都。每月動員二百萬民伕,累死者近百萬。這還不說,為便於巡幸江南,開運河,廣建行宮等等揮霍之舉,不但把隋朝有限的資源用磬,一併把隋朝送進歷史的墳塚。

 

「奢侈與淫亂是雙生子」,證諸隋煬帝的例子,真是一點也不錯。

 

弘一特效芳香劑

廿字甘露——儉

 黃敏警


儉是什麼?儉可以是儉言語,儉用度,儉行持,儉苛待他人之心。

 

容我引倓虛大師《影塵回憶錄》作印證。

 

有一年,倓虛大師邀請弘一大師到湛山寺講戒律。弘一大師到來之後,僅與主持的倓虛大師簡單寒暄過幾句話。當時與弘一大師同行的幾個人,每個人都帶了好些東西;唯獨弘一法師,只帶了一隻用麻繩紮口的破麻袋包,裡頭一件破海青,破褲褂,兩雙鞋:一雙破舊不堪的軟幫黃鞋,一雙補了又補的草鞋。再外加一把破雨傘,上面還纏了好些鐵條,看上去已經用了許多年了。

 

弘一大師到達湛山寺後,寺方預備了四個菜送過去,大師不肯吃;第二次再預備差一點的,仍是不吃;第三次只準備兩個菜,還是不肯吃。最後盛去一碗大眾菜,他問端飯的人:大眾是不是也吃這個?如果是的話他才吃,否則還是不吃。

 

弘一大師的屋子全由自己收拾,不假他人,窗子、地板都乾淨異常。上了講壇開講,開口便講律己:學律的人先學律己,切莫以律律人;如果學了戒律是拿來檢視別人的錯誤,卻見不到自己的過錯,那鐵定是學錯了!駐在湛山寺那段時間,倓虛大師從不曾見過弘一大師臧否人物,說長道短。弟子偶而犯戒,他也不說什麼,最根本之計就是「律己」,索性就不吃飯。倒不是存心和人嘔氣,而是誠心誠意替犯錯的人懺悔,恨自己不能以德化人!

 

弘一大師早年有過風光無比的生活,中年出家以後,選擇規矩最多的戒律宗,持戒甚嚴。他不曾以此要求旁人比照辦理,然而大師嚴謹的自律彷彿是特長效芳香劑,在他所在的時空散發淡淡的芳香不說,更且薰香了不同時空的氛圍。

 

生命的價值在最單純的喜樂中彰顯

廿字甘露——儉

 黃敏警

 

常覺得《太上感應篇》直如一本懺悔啟示錄,一條一條詳細記下凡人可能的謬誤,教人讀得膽顫心驚。

 

        以寡慾的尺度檢視己身,我有一度曾經錯以為自己是絕對合格的,不想《太上感應篇》一翻開:「無故剪裁,非禮烹宰」,說的可不就是我?換季大拍賣了,去買個幾件吧,反正便宜,不買可惜。一年「只」去一兩回,真是「節儉持家」呀,幾年下來,積累的衣服塞滿衣櫃,如果不去計較入時與否,估算著再活個二十年大概也穿不完,這算哪門子的「儉」?尋常三餐吃膩了,偶而也動念想溜到餐廳大噉美食,頻率也許不高,但真的是出於「需要」嗎?絕對不是。說穿了就是「貪」,貪新奇,貪口腹之慾而已。

 

        美國搖滾巨星麥克.傑克森當年訪台,下榻總統套房,翌晨起身,服務人員為他整床,之後告訴好奇探問的記者:偌大一張床,他只是稍稍掀開一角,就在小小的角落蜷身一夜,其他的連動都不曾動過。

 

        「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弄清人生的終極追求,即便處在清貧之中,亦可安於貧而樂於道。粗茶淡飯有什麼不好?愈是簡單的飲食,反而愈合乎養生之道。如果能夠了解:一碗飯即足以飽腹,一張床就足以容身,人生真正需要的其實不多,何需受困於那些與需要根本無關的慾望?

 

幸福何在?真正的幸福肯定不是藏身在無盡的揮霍裡。如果能夠靜下心來檢視需索無度的心,這顆躁動的心肯定不是喜樂,反而是對不得滿足的恐懼。真能放下浮動的慾望,回到生命真正應當用功的部分,生命的價值才能在人世間彰顯,人心也才能找到最單純的喜樂。

 

喜怒哀樂,過而不留


 

 

廿字甘露——節

黃敏警 

 

富貴貧賤,原起自人心的分別,「無貴,賤不悲;無富,貧亦足。」如果不是預設了富貴必然勝過貧賤的立場,由此大起分別心,富貴又如何,貧賤又如何?享用鮑魚宴的快樂,必然大過清粥小菜嗎?一頓索價千萬的大餐,它的美味必然數百倍於家常小點嗎?因為美味也可以世俗的價錢來衡量?只怕未必。

 

一塊毫不起眼的白蘿蔔可以是人間美味嗎?一般人絕不作如是想。但作家夏丏尊先生曾經與舊日同事,後來成為戒律宗大師的弘一法師共同進餐,事後有記。他寫弘一大師用膳,慎而重之地夾起桌上那一小塊蘿蔔,送進嘴裡時臉上流露的喜悅,真是讓他這個旁觀者既慚愧又羨慕:不想看似尋常不過的蘿蔔竟然可以擁有如是滋味!

 

繁華人世所艷稱的「富貴」,已故希臘船王歐納西斯的女兒可算享盡了吧。這個含著「鑽石湯匙」出生的小女孩,小時候玩洋娃娃,娃娃穿的衣服出自巴黎頂尖時裝設計師,住則有專屬洋房。這還只是她的洋娃娃,其人生活的豪奢就不難想像了。但是財富真能為人帶來相對的幸福嗎?她結過幾次婚,每次都以離婚收場,當然少不得由富有的女方付出一大筆贍養費。情感生活的匱乏,讓她求助於放縱的飲食,暴飲暴食之後,又因為極度厭惡自己的癡肥,使用強力方式減肥,結果終生在厭食與貪食症間徘徊,最後飲恨自殺。

 

人生何求?總有一天,回首前塵,最快樂的事肯定不是來自外在的權勢與財富。究其底蘊,人生最艱苦卻也是最真實最恆久的快樂,當是如實按照宇宙律則去走,自能一步一步通往平安卻喜樂的終點。涵靜老人從前最愛援引蕭宗主的話:「天上沒有富貴仙佛,只有忠義仙佛。」財富與地位,可以是成就大事業的資糧,登高一呼,許多善業得以成就;但無有富貴的奧援,照樣可以不同的方式開創人生。

 

 

 

安全的大圈圈

廿字甘露——節

 黃敏警

在肉慾橫流的時代裡,且不去高舉忠孝節義的大旗,試著在尋常生活儀軌裡學著適度節制情感,適度節制慾求,會讓人活得更像是一個「人」。

 

〈學道則儀〉中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話:「學道須皈戒,戒是修身門。」明白強調守戒是修行的入門。起源於印度的佛教,對不守戒有如是的妙喻:不受抑制的心一如大象,任令衝撞的結果是極度可怖的。

 

一般人常把守戒視作迂腐的行為,那是因為把「戒」消極地界定在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於是認定戒律除了把人綁死,了無積極的意義。然而先聖先賢何曾是這般無聊透頂的立意?戒的意涵一如紅綠燈,當紅燈亮起,乍看是「止」住了此方前進的動作,但別忘了,這方的「止」是成就了另一方的「行」,待到彼方行過,此方的綠燈亮起,我自可安心行去。是以戒的重點在「行」而不在「止」。也就是說,受戒的意義何在?戒是在合宜的約束之上,提供了一個極大的行動空間:因為確知行動範圍,只要無有踰越的企圖,在此限制之下,擁有的其實是絕對的安全與最大的自由。

 

修行過程中,戒律可以是一個極好的參照標準,時時以此檢視,便能了知自己是否如理修行。就如游泳,並不是知道了理論就可以在水中輕易來去的,還得依著所學漸次在實際操練中修正,而後才有可能如魚兒一般自由自在地悠游!

 

然而再怎麼說,守戒仍非易事,尤其初始階段,往往得壓抑本性才能勉強形成。勉強日久自成習慣,習慣成自然,自然也就不難。這事好有一比,如果今天我們想要改變水流方向,總得先行開發另外一條水道,不斷修正之後,渠成之日,水自然循著渠道流通,一點都不難。

 

貧賤之知不可忘

廿字甘露——節

        黃敏警

「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漢光武當年相中已婚的宋弘,有意以自家妹子湖陽公主下嫁,宋弘聞言立即以此明志。

 

陪伴涵靜老人走過七十年結褵歲月的智忠夫人,肯定會稱許宋弘面對富貴誘惑的自我節制。在智忠夫人眼中,婚姻是什麼?「婚姻是一生的承諾,必須負責到底,再苦再難,都要用心走到底。」

 

把詩人別有所託的意旨抽掉,試看張籍以他男性的筆寫出一個貞節的女子形象。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繫在繡羅繻。……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歷來詮解節義,多著眼於朝代交替的時代,在風雨交加的亂世中,忠臣烈士等同節義的代名詞,贏得最強烈的注視。但是時代走到了這裡,傳統國族觀已被地球村觀念取而代之的時代,再以如是狹隘的觀點解釋「節」恐怕不是好事。吟詠張籍的〈節婦吟〉,在心中勾勒出一個古典女子如何含淚推拒誘惑的意象時,我便想:這樣的意涵更合乎時代需要吧?

 

即使已然走入婚姻,仍然在婚配關係外存在著種種誘惑,這是現代人面臨的諸般難題之一。〈節婦吟〉的女主角面臨的取捨夾雜著濃厚的情感因子,依然決定「節制」一己的情感,回到配偶身邊去。至於現代層出不窮的外遇事件,除去情感問題之外,更多的問題往往起源於慾求不滿,直是把人格貶到與獸同等,此時來談「節制」的理想,不知會不會顯得陳義過高?

 

人間有味是清歡

廿字甘露——節

 黃敏警


富貴貧賤,原起自人心的分別,「無貴,賤不悲;無富,貧亦足。」如果不是預設了富貴必然勝過貧賤的立場,由此大起分別心,富貴又如何,貧賤又如何?享用鮑魚宴的快樂,必然大過清粥小菜嗎?一頓索價千萬的大餐,它的美味必然數百倍於家常小點嗎?因為美味也可以世俗的價錢來衡量?只怕未必。

 

一塊毫不起眼的白蘿蔔可以是人間美味嗎?一般人絕不作如是想。但作家夏丏尊先生曾經與舊日同事,後來成為戒律宗大師的弘一法師共同進餐,事後有記。他寫弘一大師用膳,慎而重之地夾起桌上那一小塊蘿蔔,送進嘴裡時臉上流露的喜悅,真是讓他這個旁觀者既慚愧又羨慕:不想看似尋常不過的蘿蔔竟然可以擁有如是滋味!

 

繁華人世所艷稱的「富貴」,已故希臘船王歐納西斯的女兒可算享盡了吧。這個含著「鑽石湯匙」出生的小女孩,小時候玩洋娃娃,娃娃穿的衣服出自巴黎頂尖時裝設計師,住則有專屬洋房。這還只是她的洋娃娃,其人生活的豪奢就不難想像了。但是財富真能為人帶來相對的幸福嗎?她結過幾次婚,每次都以離婚收場,當然少不得由富有的女方付出一大筆贍養費。情感生活的匱乏,讓她求助於放縱的飲食,暴飲暴食之後,又因為極度厭惡自己的癡肥,使用強力方式減肥,結果終生在厭食與貪食症間徘徊,最後飲恨自殺。

 

人生何求?總有一天,回首前塵,最快樂的事肯定不是來自外在的權勢與財富。究其底蘊,人生最艱苦卻也是最真實最恆久的快樂,當是如實按照宇宙律則去走,自能一步一步通往平安卻喜樂的終點。涵靜老人從前最愛援引蕭宗主的話:「天上沒有富貴仙佛,只有忠義仙佛。」財富與地位,可以是成就大事業的資糧,登高一呼,許多善業得以成就;但無有富貴的奧援,照樣可以不同的方式開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