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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岸看彼岸

廿字甘露——覺

 黃敏警


太極圖上的兩條魚兒也可以是閒聊與觀照。

 

當「喝咖啡聊是非」儼然成了今世的時興文化時,我們不妨捫心自問,在這等閒聊中究竟得到什麼?因為貶低了別人,就可以因之抬高自己的身價嗎?如果與朋友的親密關係,必須透過犧牲另一個人的隱私來成全,這是怎樣的朋友?如果閒聊只是許多事件的重複,許多生活資訊的收集,事後會不會在反思的時候後悔這根本就是在虛擲生命?把閒聊的時間拿回來觀照自身的是與非,會不會讓自己更能有所成長?

 

站在白魚這邊看黑魚,或者是反向觀看,總之把魚兒看作是人與己的關係,我們將如何看待別人,又如何看待自己?

 

把觀照的眼拿來看自己,既有能力照見自己的優點,更該有能力照見自己的不足,因此痛下工夫,汰除髒汙,淨化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個品質更好的人。偶有餘裕去看別人,那就學著多看別人的優點,少看別人的不足。如果能夠了解,有些人的行為純粹只是無知的結果,將心比心,與對方站在一起的時候,自能看見對方行為形成的因,怒氣也就無由生起了。

 

愈是拿了苛刻的標準去檢視他人、批判他人,自己愈無成長空間。有幸學到正法,那是聚合了許多因緣所致,再怎麼說都應視作難得的福分,而這種智慧應該是用來修正自己,而不是挑剔別人的。然而修正自己也不等於以之檢驗現下的自己,因而憎恨自己、讓自己陷於絕望之境──莫忘過與不及都是悖離宇宙中和之道的。

 

兩隻魚兒可以是人與事,人與言語。試著把人與事分開,一個人做了錯事不等於一無是處的壞人。「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把人與言語分開,說得出一口動聽的好話,不見得就是好人;講話不中聽也未必等於心腸不好,只是表達技巧稍遜而已。

 

魚兒可以是心靈與物慾。物慾愈強,心靈的空間愈小;愈是清心寡慾,心靈漸漸就能與天地相通,逐次寬闊。達賴喇嘛就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愈是財富愈多,負擔愈多;反倒是一無所有的人,因為什麼都沒有,反而逍遙自在!

 

魚兒還可以是心靈與感官。學著以心與世界、與人群溝通,而不是忙著用肉眼看,以耳朵聽。這個世界有太多的訊息須得用心傾聽,用心解讀。當心靈失去了真正的作用,只能動用肉眼看見表象,只能動用耳朵聽進阿諛奉承,所有進步的可能至此戛然而止。

 

想像的恐懼恆大於現實

廿字甘露——覺

 黃敏警


「肉體會老,負面情緒不會。」這是達賴喇嘛的雋語。

 

人生許多現象,其實都是相對的存在,愈能辨識這種種現象,愈能從中偷學到一點智慧。我把這些小小的體會擺放在一起,號稱是個人幼稚的太極圖說。

 

看來極像兩條魚相互擁抱,又似相互頡頏的太極圖,箇中大有意趣在。這兩條魚可以是許多相對現象的表徵:

是權力與負擔。

 

常人都喜權力,不喜負擔,然而很弔詭的是,權力與負擔經常是互為表裡。有了權力,相對就有了負擔,只是一般人在包攬權力的時候,常常是只見前頭的亮光而忽視背後責任帶來的暗影。反過來說,權力被剝奪的同時,常常也就意謂著負擔的減輕,反而可以樂得輕鬆自在。

 

是恐懼與面對。

遇見不如意的事,可以選擇恐懼逃離,也可以選擇坦然面對。然而但凡多走一點人生路,對人生的真相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當會發現:與其恐懼,不如鼓勇面對。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古有明訓,有時也許可以因之免掉一些現前的苦難,但面對人生諸多挑戰,逃避絕非正途,無助地陷溺亦然。當逆境現前,唯有勇於面對,始能無怨無悔,就像印象主義畫家雷諾瓦說的:「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來。」

 

想像的恐懼恆大於現實。冬天游泳,真正屏息鼓勇下水,常會發現水溫不如想像中那般冰冷。真往難題前頭一站,不難發現困境這隻怪獸遠不如想像中孔武有力,如果膽敢放手一搏,怪獸的身形可能隨即變小,甚且如摧枯拉朽,立時消逝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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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見生命的真相

廿字甘露——覺

黃敏警

覺與迷相對。看不清生命的真相,在其中顛顛倒倒,那是迷;顛倒有日,痛苦經年之後,跳脫出固有的迷障,認清生命的真相,那是覺的開端。

 

生命有三大特質。

第一是生命無限。

生命濫觴於無形,最後來到有形的人間旅行。肉眼能見的旅程看似短暫,因為人生經常不滿百;然而無形生命的實相卻是無限的。生命原只是在有形與無形之間轉換,而有形的人生充其量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認清生命無限的本質,現下的痛苦相對便不值一提;也唯有認清:真正能鐫刻於和子,緊跟著靈魂走的,只有業力與功德,便知當下的生命應該如何安頓。

 

生命的第二個特質是人生無常。

宇宙所有的現象都只是因緣的生滅,有本因,有聚合的條件,而後集結成現象,如此而已。在現象的起伏變化中,知其本源,便不致被外象所矇蔽;知道此時的「象」原只是眾多因緣的和合,便能輕鬆以對。比如說,學會「知言」就不會有太多的失落。弄清「我永遠愛你」的真正意涵是:「我現在非常愛你」,日後就不會在戀人變心時生出無限怨恨;當小兒女甜蜜蜜地說「媽媽,妳不要老,等我長大,我們一起老。」自己要心知肚明,他的意思是現在很愛媽媽。以後呢?人生無常,不是嗎?

 

生命的第三個實相是至樂無我。

源於對「我」的種種偏愛,因而有種種保護的舉措,防老防醜,最後往往也只是落得失落感更強烈而已。「人貪生,人怕死,人人怕死人人死。」然而這世界最諷刺的正是:最不想要的往往來得比什麼都快。

 

人生真正的快樂常是來自利他。因為在成就眾生中獲得極大的安慰,反而可以忘懷一己的得失,因此得到真正的大寧靜。試看證嚴法師,試看德蕾莎修女,試看許多勇於救拯蒼生的大仁者,便知此言不虛。

 

生命的實相或者也可以濃縮成「動」與「和」。一切生命與現象都在「變動」當中,而在永不止息的長河裡,唯有「和」才是依止的涯岸。在無常的生命裡求得真正的調和,正是追尋覺醒的必要功課。

 

以清明劍斬除煩惱根

廿字甘露——覺

          黃敏警

 

        煩擾紅塵,若得以重新照見自己清明的本心,徹悟生命的實相,人間種種因於貪瞋癡的煩惱自然不再了。

 

        曾在繪作家幾米一幅畫作中看見人間無奈至極的癡態。他安排一對戀人在林間小徑同行,男孩走在前頭,不時回過頭來照拂走在後頭的女孩。畫面上盡是陽光,是穿越林間潑灑在小徑的陽光,還有男孩笑臉上飽滿的陽光。在這般幸福的時刻,幾米藉著旁白寫女孩的心情:「我愈走愈慢,我愈走愈慢,我淚流滿面。」

 

        正是了知人生的無常,明白這一刻如此單純而又美麗的幸福不會是永恆的常態:也許有一天,人不在了;也或許有一天,情也不再了,眼下這片刻的幸福便成稍縱即逝的珍貴片斷。正因知道幸福不是人生的常態,面對幸福在眼前搬演,而後即將迅速消逝,萬般不捨於是化作挽留的淚水。

 

        淚水流過,歲月消融,後頭一切不可知的命運仍然迎在前頭。人生本來多有不可解的恩怨情愁,親情的、愛情的、友情的,因為難捨,所以老是盤旋在心頭,成為人生不可解的大慟。若能認清「人與人間最大的聯繫是愛,而不是擁有。」或者如一行禪師所說的,這愛是「慈悲喜捨的」,那麼這愛便不再惹來煩惱,反而「只會令人歡喜。」

 

涵靜老人駐世時教靜參,一再耳提面命,教弟子「一切放下,放下一切」。放下什麼?放下對人事物的種種癡愛,種種瞋心,種種習氣,種種貪婪與執著。放得下這一切,自能海闊天空,萬般自在;萬一放不下,那麼這種種慾望便如嘗過甜頭的獸,時時要循了原路來騷擾放不下的可憐人。

 

        電影〈臥虎藏龍〉中有一段算得上經典的對白。女主角俞秀蓮對男主角李慕白說:「握緊拳頭,什麼都沒有;把手放開了,你就擁有一切。」

 

        人世間本來這樣,能「捨」便能「得」呀。貪愛一切,捨不下慾望,於是在慾海浮沈,不得自在;放下了,煩惱隨著放下,捨離後偌大的空間即能以智慧填充。能捨的愈大,智慧存在的空間也就愈大,那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大解脫。

從雲端回到真實的大地

廿字甘露——覺

黃敏警

佛教有個古老的傳說。無著菩薩曾為無法深入《現觀莊嚴論》所苦,閉門苦修十二年之後,自覺並無預期的長進,於是決定離開。歸途中他看見一隻垂死的母狗,潰爛的傷口上爬滿大群的蛆蟲,無著菩薩不忍母狗受折磨,但又不願傷及蛆蟲,於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來餵食蟲子。此時母狗突然變成著述《現觀莊嚴論》的彌勒菩薩,無著菩薩就在彼刻開悟,完成苦修十二年未得的功課。

 

修行修行,「修」與「行」本如股肱,缺一不可;杜門苦修是不可少的功課,但總有一天,還是得離開自修的洞穴,與眾生同呼同吸,從甘苦摻雜的大地獲得實證。無著菩薩示現了實踐的大義,是從門內走到門外的範例;現代則有丹津.葩默反向操作,從門外走回門內,在海拔一二○○○呎的喜馬拉雅山雪洞中,進行為期十二年的閉關修煉。

 

本籍英國的女性喇嘛丹津.葩默,獨自深入雪洞修行之前,已在印度與西藏的邊界修行十二年,期間與許多修行人交換過心得,其中包括較少為外人所認識的「拓炯」。

 

藏傳佛教中有所謂「拓炯」,意指從小就因心念純淨而被揀選,去到洞穴接受嚴厲訓練的僧人。祕密訓練築基的前三年,什麼事也不做,唯一的功課只是觀察自己的意念,以修煉全然利他的菩提心。三年之後,所有的意念轉化,嗣後的許多修煉,都只是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加深而已。

 

民間對拓炯的神通有許多繪聲繪影的誇大傳說,像是離地飛翔等等,丹津.葩默親眼見過這些修行者在嚴冬中裹著溼床單,藉由修煉的「吐默」功夫將身體烘乾。她對這些心性修持極好的異能之士存有很大的好感與敬意,對這些拓炯所受的教育不禁心嚮往之。然而一位拓炯告訴她:「妳以為瑜伽士所做的修煉是非常高深神祕的,妳認為自己如果也能得到這種教導,一定有不可思議的結果。」難道不是?拓炯卻說:「我所得到的每一樣教導,妳一樣也沒少。唯一的差別只在:我確實照著做了,而你沒有。」

 

爾後丹津.葩默選擇終年冰封的雪洞潛修十二年,出關之後有人問她有沒有什麼新的體悟,她笑答沒有,只是「加深」了舊有的體悟而已。

 

在此之前,拓炯教導丹津.芭默的第一個功課是:「如果有人問你得到什麼樣的開悟,你告訴他們:『什麼也沒有』。因為如果與佛陀相比,我們的開悟不算什麼。而且,妳愈是得到覺悟,愈覺得沒有什麼可覺悟的事情。」

 

是呀,「大道甚夷」,宇宙的真道本來平淡無奇,就看能不能從平常中開悟,進而在日常平淡卻考驗不斷的生活中,真正把體悟著於心、現於行而已。

 

正如經文「應覺自修」所傳達的意涵:修道本無捷徑,了悟之後,認真「做」去而已。

 

慈悲是唯一的教條

廿字甘露——慈

 黃敏警


說慈道悲,一般大眾最容易聯想到宗教,聯想到道場,設若現世中慈悲悉數淪喪,道場也還應該是最後撤守的堡壘吧。然而達賴喇嘛有更深刻的看法:「心靈即道場,慈悲是唯一的教條。」道場不必外求,就在心靈;而這座無有外在形制的道場不論派別,唯一的教條是:慈悲。

 

尋常人間世的對應,最怕「熱臉貼冷屁股」,滿腔熱情換來冷眼相對,真是情何以堪。然而真是洞徹了慈悲的真義,不但對方沒有任何回饋也無妨;即便對方怒目相向,甚且捅上一刀,都還可以激發我們更強烈的慈心,誓願拔渡對方出離眾苦,得到真正的快樂。

 

佛教有所謂四攝:佈施,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愛語,以柔和聲語溫暖對方;利行,明確指引善惡;同事,親近眾生,與眾生同甘共苦。歸根究柢,那是把自己全然放下,凡事以對方為考量,以成就對方為唯一鵠的,與《聖經》「愛的真諦」何其肖似。

 

慈是無條件的愛,與外表、行為全然無涉。愛聰明可愛的小孩,愛漂亮的女子,愛慈祥的老人,這是人性的本然。能超越這些條件,把對方當成同樣來自宇宙本源,皆我手足、皆我父母、皆我親眷,同樣渴求離苦得樂,同是承擔特殊使命來到人間的生命,於是可以平等心看待,那是大慈,說成神性亦無不可。

 

達賴喇嘛有雋語如是:「希望獲得回饋的和善與慷慨不會有什麼收穫,出於收買人心、沽名釣譽的行為,即使看起來充滿慈愛,仍是自私的行為。」大哉斯言!大宗師慣於無條件地分擔別人痛苦,也就在無所求的承擔中,強化了己身的力量。是以大宗師恆常擁有一種安定的力量,達賴喇嘛如此,涵靜老人亦然。

條條大道通天仁

廿字甘露——

 黃敏警

司馬牛請教孔夫子,究竟什麼是仁呢?孔夫子回他說:仁啊?仁就是「其言也訒」。司馬牛有點訝異,平素老師把仁抬到天一般高,怎麼真要落實起來只是這樣:不輕易開口說話就叫仁了?孔夫子立即正色告訴他:一個仁人很清楚地知道,真要實踐起來,困難所在多有,哪能信口開合?

 

因為擔心自己無能實踐,平素言談自能多所檢束,不致率爾出口,以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言行相符,看似屬於「信」德的範疇,然而孔夫子是歸類在「仁」德的,也就是說,仁德在生活的實踐,其實是十方多元的。以此視角來看《廿字真經》:「曰忠曰恕,……曰義曰信」,「忠、恕、廉、明、德、正、義、信」,原為儒家再三強調的德行,經文中以「配之儒德,各得其仁」綰合,可謂深中儒家精髓之肯綮。

 

隱合儒德的幾個字,認真思索起來,其實本質不離與天心相應的「仁」字。忠於人臣的角色,忠於人子的角色,是因為背後有著對人君與人父深刻的愛,這是忠,也是仁。能夠在了知所承受者既非自己所喜,因此也不願加諸旁人身上,這是恕,也是仁。見物無苟得,遇難無苟免,修得廉德在,於人自能不起半點傷害之心,這是廉,也是仁。明乎天命所鍾,明乎己身當在天地間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不為流言所惑,不為物慾所困,一逕往仁人的目標行去,這是明,當然也是仁。為政以德,民風得以向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那是德,也是仁。以正人君子自期,如果得以從政,政風自能清廉;在野為民,影響力稍小,但仍然可以身作則,清一時一地之風,這是正,亦是仁。出入家門國門,俱能踐履大義,這是義與仁。不論尊卑,一概以「人」視之,於是不苟其言,言凡有所出,行必有所至,這是信與仁的結合。

 

我愛孔夫子。愈是了解他我就愈愛他,愛他的寬闊,愛他的仁慈,愛他的博學,愛他的智慧。走進孔府大門的意義是,這位循循善誘的老夫子明明開的是「仁」的課程,卻善巧地以各式各樣的形式來包裝。由忠以迄信,其實都只是仁的外顯。無論成就了哪一個字的德行,都等於向仁人的終極目標又邁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