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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所學校

廿字甘露——忍

黃敏警 

聖經中記錄,有一回耶穌來到某處,眾人指著一個盲人問耶穌:「這是他的錯,還是他父母的錯?」結果耶穌平靜地回答:「神在這裡顯出祂的大能。」

 

愈是殘缺的生命,愈見人間努力修補的可貴。美籍醫師伊莉莎白.庫伯勒在她的生死學大作《天使走過人間》裡,為生命的種種困頓作下結論:「生命是一所學校,你學的愈多,上帝給的愈難。」信乎斯言!偉哉斯言!

 

我自己曾經歷過一段痛苦至極的生活。俯首於天昏地暗的窘境裡,偶有餘裕想起自己,最大的心願便是如果責任已盡,那麼就讓我從此消失在宇宙中吧,我於此生再無他求,唯求可以速死。然而在漫長的等死過程中,我還是天帝教同奮的身分,當年參加靜坐班時答應過導師涵靜老人,要誦完四十萬遍皇誥的。偶而逮到空檔上光殿誦誥,行禮如儀之際,我的心頭會突然衝出一個聲音:為什麼要救劫?如果真如涵靜老人所言,三期末劫一旦發生,第六天以下的生靈靈肉俱毀,於我豈不是極大的恩寵?

 

彼時救劫於我根本了無意義。然而放棄了自己,不見得就會被仁慈的上帝所放棄。上帝丟出一連串課程──至親意外身亡,繼而是自己也在生死關前晃過,而後左手在手術中意外癱掉,因而賺得八個月的長假。漫長的復健過程,在外人眼中是天大的不幸,對我而言卻是上帝的莫大恩典。如果不是這串連環意外,我不可能在眾多醫師與親友的關愛中重新找到出發的力量。

 

經歷那一段之後,我有重返人世之感。其後再度回到光殿誦誥,萬般滋味在心頭,然而絕不是從前那般厭世的孤絕想法了。看見了生命的可貴,救劫也就有了意義。

 

世間人人都願享福,但是世俗的福報在修行道上究竟是加分還是減分?悶豆芽的人都知道在豆子上放置一塊板子加壓,豆芽才會長得又快又好,而底層的豆芽又會長得比上層的更高更壯,原因何在?壓力而已。逆境對人究竟有何助益?也許在長考之後會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吧。

 

痛苦在哪裡,徹悟就在哪裡

廿字甘露——忍

 黃敏言


忍時如利刃穿心,真是鞭辟入裡的比譬。

 

逆境來時,直如一把利刃插在胸口,其痛楚之難當,也只有當事人最是心知肚明。然而儘管逆境如此令人難忍,歷來逆境卻都是成就一個人最大的資糧。佛洛依德把攻擊視作人與生俱來的本能,攻擊或為攻擊別人,也可能轉而攻擊自己。這固然是存在人性已久的本能,然而修行的意義就在逆向操作,挑戰固有的習性。

 

人在拂意之時,若能寬恕別人,不去攻擊別人以洩恨;懺悔己身前愆,但不攻擊自己以至自暴自棄,最後往往能在逆境的壓縮中找到生命的出口,轉化成無上智慧與無量慈悲的資糧,於是煩惱化作菩提。是以痛苦在那裡,徹悟往往也就在那裡。

 

辟支在佛典中或解為割臂。像是佛陀,曾以割捨四肢的大悲心渡化執迷的眾生;像是禪宗二祖慧可,為表求道的決心而截去一臂。那是大修行者的示現,但是現世修行若得以割截四肢來成就,聽在初初入道的眾生耳裡,只怕恐怖異常,索性逃開算了。如果把門檻放低,把辟支換作現代語彙的「慘痛經歷」或「受苦」呢?意義稍淺,然而卻可以讓一般眾生更勇於踏出修行的第一步吧?

 

一般人常以為受苦是業力,此說或許可以讓眾生在受苦的當下心生懺悔,因此而生精進之心;但別忘了:受苦除去業力的作用,還有願力。〈金光局〉不就說「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大境界的修證,向來得以無數劫的經歷成就,佛陀如此,涵靜老人亦然。

 

涵靜老人是大有來根的修道人,但是有來根並不意謂著修道之路始終風平浪靜,一路有仙佛護持,一旦逢凶則化吉。但凡翻開天帝教復興簡史,涵靜老人一生遭遇的人道考驗不勝枚舉,然而涵靜老人怎麼看待這些?他老人家在日記中如是記錄:「我相信這是上帝給我的考驗!」這真是深中肯綮的說法。天帝教復興之後,上聖高真透過天人交通,明明白白告訴他:天命愈大,磨考愈大,那些年的磨鍊,的確是為了他後續的大志業作準備。

 

在受苦的大眾看見上帝

廿字甘露——義

 黃敏警

因為絕對信仰上帝,因此願意以渺小的此身侍奉上帝,但上帝何在?除了天堂的上帝,光殿的上帝,上帝究竟何在?

 

曹慶先生是虔誠的基督徒,早年曾經應允上帝,要去「做別人不做的社會福利工作」。一九八○年,他從台糖退休,選定植物人為服務對象,背著一個大背包,帶著幾十份北方乾糧「侉餅」,開始全省走透透。他以五年的時間收集植物人及捐款人資料,其間不僅被罵成瘋子、騙子,連狗都湊上來咬他幾口。一九八六年,他在一切相關條件幾乎都還付之闕如的窘況中租下一棟房子,成立了創世植物人安養院。安養院開張前兩天,管帳的女孩拿著存摺衝向正在廚房洗地的他,滿面驚惶地大喊:「曹伯伯,不好了,您一百多萬的退休金只剩一萬了!」

 

山窮水盡之際,他以親筆信函逐一向五年行腳中建立的捐款人名錄求救。安養院營運的第一個月,支出是十三萬,當月的捐款正巧也是十三萬;第二個月,支出十八萬,捐款亦同;第三個月,收入與支出同樣都是二十三萬。

 

如果深入了解創世,那就不難理解前述收支平衡的巧合。這位掛名董事長的曹慶先生在早期還身兼看護與雜役,親自為植物人撿除長期臥床生出的蛆,用棉花棒為他們清除身上的腐肉,用碘酒滴滿碗大的傷口,再拿吹風機乾燥傷口,成為「腐肉終結者」。曹先生以服務植物人,後來兼及遊民的方式侍奉上帝,正與德蕾莎修女相互輝映。修女說她不愛上教堂,因為教堂不見得有上帝:「我比較喜歡以照顧麻瘋病人的方式侍奉上帝。」

 

上帝溫柔的大掌

廿字甘露——義

黃敏警 

平常在光殿作午課,聽著司儀喊:「仰首默朝  道統始祖宇宙主宰玄穹高上帝,貫念首任首席使者,默祝心願。」不知別人感覺如何,我自己在凝神祝禱時總會因著貫念涵靜老人,想像自己被涵靜老人牽著站在上帝面前發願,因此覺得既莊嚴又幸福。

 

因為覺得上帝是始終陪在身邊的,因為知道眾生始終是走在上帝溫柔的注視裡的,一九九六年我意外被玻璃刺傷,渾身是血的時候,我只在心裡默喊了三聲天人親和呼號(註),就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上帝。因為相信上帝會有最好的安排:如果我該離去,祂自然會來接引我;如果我該繼續留在人間奮鬥,那麼自然會有貴人相助。結果是那次我竟奇蹟似地保住一條小命。一九九七年,我開了一檯大刀,術後因為後遺症輾轉求醫,半年中求診的次數近百,因著上帝的慈悲,我在台灣向來被人詬病的醫療環境裡,竟然有幸不斷碰到術德兼備的良醫,最後把手術後遺症全數請走。

 

因著涵靜老人的經驗,因為自身實證的體驗,我慢慢相信:如果能夠堅持對上帝的絕對信仰,考驗來時自然心平氣和;因為堅信上帝引領的必是各人最適合的路,因此在外魔來侵時心魔不生,對魔考既不恐懼,也不慌亂,只是順勢而為,循理做去。真有那麼一天,得去面見上帝的時候,自然無有愧悔,因為知道:這一生,我已不負上帝也不負自己了。

 

註:「天人親和呼號」為天帝教教徒與上帝間的緊急通訊,遇緊急狀況時可三呼天人親和呼號,請求無形護持。

 

天地間第一等信士

廿字甘露——義

黃敏警

東漢一代,范式與張劭同為太學生,兩人私交甚篤。有一年兩人同時回家省親,分手之際范式承諾,兩年後返校,當在某月某日前來拜訪張劭一家,再一起返回太學。

 

兩人約定的期日將屆,張劭即委請母親殺雞作飯,準備招待遠道而來的范式。張母問清了是兩年前訂下的期約,直呼范式不可能履約;張劭卻一再對母親保證,誇說范式是難得一見的信士,當天必定會如期出現。母子兩人於是打起賭來,而且都認定自己穩操勝算。

 

張劭贏了。兩年來音訊全無的范式真在那一天出現在張家,熱情地問候張家上上下下。

 

尋常與人對應,說話算話,一諾千金,在俗世裡,這絕對是令人敬仰的好人。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固是美德,在允諾之前還得運用大智慧思考,放在「義」字之前細細檢驗一番,計其當與不當;貿然把信與義脫鉤,結果不是成了背信的小人,便是守信的壞蛋。

 

信可以是小信,可以是大信。如范式一般,篤行先前與人應許的諾言,這已是人間難得的信士,但畢竟還只是小信;把信字擴大到與天的對應,在百磨千折中依然信守對上帝的承諾,這才算是天地間第一等大信。

 

涵靜老人當年謹遵天命來到台灣,因為時勢預測洩露天機,爾後數十年中雖然為辦道努力籌財,投資過的行業不下十數種:航空、紡織、投資顧問等等,卻始終是做一行賠一行。在最煎熬的歲月裡,涵靜老人在最能見出本心的日記裡也只是信心堅定地表示:「我相信這是上帝對我的考驗。」

 

緣於對上帝的絕對信仰,涵靜老人通過考驗。民國六十五年訪美時,他有幸遇見昔日好友──當年在西安傳道時結識的陝西省民政廳長彭昭賢先生。涵靜老人說老友一語便點醒他這個夢中人:「你去辦道,錢財自然會來。」

 

爾後涵靜老人以八十高齡復興天帝教,一路為未了的天命衝鋒陷陣,至九十四歲歸證,十四年間為天帝教開創的基業,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輕易帶過的。認真省視涵靜老人的奮鬥歷程,其忍人所不能忍的源頭來自何處?正是對上帝的絕對信仰。

 

拚了老命扶阿斗

廿字甘露——信

   黃敏警

        子貢曾就政治議題請救孔夫子,夫子給他的答案是:「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滿足老百姓基本的生活需要,充實國防兵備,取信於百姓,都是為政者應該念茲在茲的課題。然而聰明的子貢馬上想到,萬一條件不足,不能鼎足而三的時候,那該先去掉哪一個?夫子說是「去兵」,把國防經費去掉;子貢又追問下去,如果情非得已,僅能保留一個呢?孔老夫子便講:「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人與人間的對應,本來以信任為本,先有了彼此信任的基礎,再談其他。一旦無法取信於對方,兩人爾虞來我詐去的,真是折磨死人了。把此等關係放大到政府與民間,體會尤深。如果政令宣導只是雷聲大雨點小,長此以往,百姓還會信服嗎?如果所謂的「政策」根本只是選舉語言,大眾在習於選舉策略的操作模式後,會不會變得麻木不仁?甚至是在一開始就把大放厥詞的候選人當成口才便給的騙子,或是看作擅長表演的戲子?

 

        政治的安定來自上司與下屬、政府與國民的彼此信任,任意棄守,自以為便宜佔盡,那是短視近利的政客思維,絕非政治家的深謀遠慮。曾子把「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當成君子人的特質,其間即有極深的信任在。試看劉備當年託孤,對諸葛亮的一段話:「君才十倍於曹丕,嗣子可輔則輔之,不可輔則取而代之。」這等於是以人父與人君的雙重角色發言。因為是人父,明知兒子根本扶不起,還是要把王位留給他,再商請諸葛亮輔佐,也許藉著諸葛君補上的五十九分,原來僅拿得到一分的阿斗可以變成勉強及格的君王也說不定。然而劉備也沒忘記他同時還是人君的角色,他以復興大漢自期,如果笨兒子實在不是作人君的料,請了天下無雙的棟樑撐持都還是搖搖欲墜,那就請諸葛亮不必客氣,自己坐上王位去吧。

 

        結果如何無庸贅言。諸葛先生畢竟沒有辜負劉備的全心信任,「士為知己者死」,他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回報了先主的盛情。

 

        回到人際關係來談「信」。「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孔門的教誨裡,除去學問之外,學好一個人必備的德行,學會忠於己忠於人,學會相當的自信與人際的信任,都是基本功課。老是被人誤會為道貌岸然的孔老夫子,如果能依他所願,建構一個理想世界,這個世界會長成什麼樣子呢?也許很多人會失望,這個世界聽來平凡無奇,不過就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而已。能安頓好老人家,關愛年輕人,人人彼此信任,嘿,就這麼簡單哩。然而如是簡單的理想在孔子的時代僅止是夢想,到了今世,依然是只能在白日夢裡建構的空中樓閣。

 

        信字不難懂,人言為信,說話算話便是信。然而真要做到言行如一,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不大容易的功課。子路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與!」光憑三言兩語可以斷案的,在孔夫子看來,大概只有子路了。原因無他,「子路無宿諾」,子路一旦承諾了,絕不可能拖過隔夜。他以信士自許,別人也以信士相待,不必多費唇舌,只要子路說了便算!

 

言所當言,行所當行

廿字甘露——義

 言所當言,行所當行

黃敏警 

         天德教蕭宗主駐世時有一句名言:「天上但有忠義仙佛,無有富貴仙佛。」直把忠義視作成仙成佛的必要條件,價值遠遠凌駕於富貴之上。

 

         談忠講義,傳統很容易把它和鮮血淋漓劃上等號:「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不是嗎?所以見血才是義?倒也未必。家喻戶曉的關雲長固然是這種典型,義卻未必全然得以流血成就。春秋時期,魯仲連以舌粲蓮花免除一場兵燹,事後受惠的趙國意欲有以報償,魯仲連只是推卻。對他來說,他只是作了該作的事,任何形式的獎賞都是多餘。

 

         後人因之稱魯仲連為「義」。

 

         東漢光武帝中興之後,意欲論功行賞,當時參與的諸將爭論不休,唯有馮異一個人悄悄退居樹下,無視諸人爭功。後人因此尊稱馮異為大樹將軍。在我看來,馮異隻身默坐於樹下的身影,正是義的最佳顯影。也正因其人不因封賞而動心,在戰場上反而能以平常心論斷敵我局勢,因而制敵機先。

 

         把「義」定義在為朋友不惜兩肋插刀,或是激於義憤,「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格局仍小。「義」可以上綱到日常的生活儀節,亦即在最平常的生活裡,都能謹守「言所當言,行所當行」的分際。因為認定是合宜的話,合宜的事,自然就順理成章地說去、做去,其中並無半點勉強。《太上感應篇》裡強調「施恩不求報,與人不追悔」,別人眼中的恩德在我看來若只是本分,便只是自然做去,不起半點換取報償的念頭。

 

         對天帝教同奮而言,進到天帝教,本是各領天命而來;但凌駕於個人天命之上的,應是共同的天命──救劫。因為救劫本在「我」的本分之內,所以「不求個人福報,不為自己設想」,是不是也就顯得名正言順?

 

         附帶一提的是,「言所當行,行所當行」或許還能加上一個補充原則。該說的話,該做的事,不妨「聞斯行之」,立即做去;至於不該說的話,不該做的事,那就克制一下衝動,告訴自己:以後再說吧。許多錯誤的形成往往只是一時的癮頭,稍加運用心理戰術,騙騙自己暫時先緩一下,拖延一陣之後,癮頭過去,錯誤自然可以避免。行為品質的改善,就從這裡開始。

 


 

看不見甜頭的呆瓜

廿字甘露——義

    黃敏警

           君子與小人有一個很簡單的區辨方法:「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要君子做事不難,只要讓他知道,那是義之所在即可;要小人做事也不難,但絕不能曉以大義,義字對小人行不通。小人要的是「利」,要我做事?沒有甜頭就免談。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君子立身處世,並不曾預設立場,必然如何又不必然如何的;但也絕不是牆頭草,哪邊得利哪邊倒,原則只有一個:但問合不合乎「義」字而已。

 

           因為眼中只有「義」字,君子一旦作了上司,往往是「易事而難說」,極好相處,卻又極難討好。因為「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在公務往來動以私情,企圖討好君子,君子根本不吃這一套。但是不接受賄賂卻不意味著君子在行使管理權上會循私挾怨,「及其使人也,器之。」真到要用人的時候,君子會因材器使,該放什麼位置就放什麼位置,與私人交情了不相干。小人不是。「小人難事而易說,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也。」小人不好相處,卻容易討好:女色美酒不當之財,來者不拒,而且多多益善,輪到用人的時候卻又處處苛求,刻薄得不得了。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君子出仕,從來不是為了個人前程,而是藉此實踐心中那套利益眾人的理想。明乎此,也許我們比較能夠了解何以當年孔子要積極尋求出仕的機會。生於斯長於斯的魯國既不用他,他只好離開父母之國,栖栖惶惶周遊列國十餘年,其間苦過餓過被包圍過,近七十歲了才死心回返故土,從事講學著述的大事業。對他老人家來說,壯年在政治著力,期待能一圓理想國度的大夢;老年在教育文化耕耘,培養薪傳的人才,都是義字的實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