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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器有大考

大器有大考

黃敏警

師尊的原靈三期主宰當年在金闕許下承諾,願意投入紅塵捨身成就救劫的大事業。但此莫大悲願既發,真來到紅塵,是不是可以免除諸般磨考?一部《李玉階先生年譜長編》或《天帝教復興簡史》翻開,自有答案。

師尊少年失怙。及長,因為在五四學生運動中表現傑出,得以進入仕途。之後因為上海煙酒公賣局長任內,稅制全數化私為公,前途看好,算來是年少得志了。然而他在以身許道之後,先是從繁華已極的上海來到相對顯得荒涼已極的西安弘教,繼而又遵天命辭官,攜眷歸隱西嶽華山。

回首從前,再加上兩岸的空間阻隔,今天對於華山的印象,不可避免地加入了許多後人的浪漫想像。然而二○○四年我去過華山一趟,眼見長住大上方的道人為了取水,得肩挑兩個水桶顫危危地走下山坡,從泛綠的水池中舀水入桶,再邁著顫危危的步子回到洞口。六十年的歲月可以發生許多改變,然而現今的清簡仍讓我對師尊六十年前的潛隱有更清晰的認識。

山居生涯,過的是極度儉樸的日子,世俗的娛樂一概蠲免,物質的享受也一併除卻。無有電源的山間生活,一支洋蠟燭已是非常奢侈的獎賞。

物質儉樸,一日四時祈禱不斷的八年過去,又遵天命來到台灣。初初來台,眼見風雨飄搖,不忍人心動盪,遂以靜觀所得發表時勢預測。安定人心的心願雖然達成,卻因洩露天機太早而招致天譴。爾後數十年間,所有準備用作辦道的投資全數以慘賠收場。

正因人道多艱,一九八○年,師尊以八十高齡復興天帝教,過去的困窮成為此時極好的資糧。他九十四歲歸證回天,在台灣各縣市皆留有上帝的殿堂。弘道腳步不只印在本土,更早已大步邁開,跨海往美國、日本前去。

他已是耄耋老人,這一路衝撞,憑藉的是什麼?正是前此數十年從困頓中累積出的能量。

在困境中愈挫愈奮,不因外在的橫逆而萎頓,向自己奮鬥的目標必可達成。師尊以他多艱多苦的一生作了親身見證。

對天帝教同奮而言,宗教導師的生平恍如是血淚交織的示現。荊棘重重的紅塵道途一步一步走過,但凡能不忘己身使命,不忘生而為人的尊貴,種種艱辛過後,必能具足智慧與能量,在依然艱難的道途中履險如夷。

 

受苦即救苦

受苦即救苦

黃敏警

受苦有意義嗎?

有。聖嚴法師的說法:「受苦受難的是菩薩。」

這只是八股的教條嗎?不,聖嚴法師有更深入的詮釋:「在苦難中成長的人更堅強」。「菩薩救苦救難的能力正是從受苦受難得來」。

人世間如此,出世的修行更是。一部宗教史,多的是斑斑血淚之後磨出的大光明。

唐朝玄奘大師西行求取佛陀教化,取經的過程艱鉅無比。真實的人生當然無有神通廣大的孫悟空隨時護持,只有望不斷的流沙與流沙。再有的話,便是前人飢渴頓踣以終的枯骨了。

西行途中,橫渡八百餘里的流沙河之前,據聞唯有一野馬泉有水可汲,大師西行百餘里之後,未及找到泉水,便迷失在望不見邊界的沙漠中。遍尋野馬泉不著之後,正想下馬取囊飲水,誰知皮囊極重,甫一失手便傾覆於地,珍貴的飲水全數餵給沙磧。

大師便想:此去再無水源,是不是回頭取水再走?返頭走了十餘里之後,他恍然記起自己的誓言:「不到天竺,絕不東行一步;寧可西行而死,絕不東歸而生。」

這一想,信念頓生,隨即勒馬轉頭西進。

他一路持誦觀音菩薩聖號,與日夜不斷的險阻對抗。晝有刺人的風沙,夜則有駭人的魑魅鬼火。

人馬困頓的五天四夜過去,大師與牲口一起困臥沙中,唯一能做的,只剩祈禱:「弟子此行不為私利,不為名聞,但求無上正法,祈請菩薩為東土眾生慧命為我護持。」

這已是滴水全無的第五天子夜。涼風忽起,如涼水遍灑全身,老馬亦振起長鳴。大師小寐片刻之後上馬疾行,老馬急馳狂奔數里,眼前忽現一片清泉。

停留一日,又西行兩天,終於走出流沙之地。

爾後的故事一般大眾絕不陌生。輾轉跋涉之後,玄奘如願抵達天竺。十六年後,亦即貞觀十九年,玄奘帶著六百五十七部佛經回到大唐京都長安,開啟了佛教在中國的另一段發展。西行求經的艱難,必然是其中不可輕易帶過的一段。

 

體貼——一日一生(Labor Day)

體貼——一日一生(Labor Day

黃靖雅

 

曾引介本土多種文學著作到西方的齊邦媛教授有一次談起箇中甘苦:最大的難處其實不在外界預期的文字轉譯,而在文化。就拿蕭麗紅的《千江有水千江月》來說,西方人就是無法理解:為什麼你們的愛情是「看一眼」就可以滿足的?

電影《一日一生》被國外影評譏諷為「情節蒼白」,以至連凱特.溫絲蕾的超凡演技都無法拯救,大抵也是文化的根由作祟。它的確是西方人拍的電影,可其中的愛情元素顯然是非常東方的。凱特溫絲蕾飾演的女主角愛黛兒愛上男主角法蘭克的心理機轉,與中國小說《賣油郎獨佔花魁女》竟然極其神似。

《花魁女》裡的王美娘雖然流落風塵,憑藉詩才琴藝美貌,有幸得其青睞的,全是有名有姓的衣冠公子。挑擔賣油的秦重得以突破重圍,進入花魁「往來無白丁」的生活圈,當然有其戲劇性的因緣。然而最後秦重贏得美人芳心,卻是因為美人在他眼中是不可褻玩的「女神」,而非美貌的「神女」。

秦重以走街穿巷所得,積攢年餘,好不容易說動嬤嬤,換來一親芳澤的良緣,結果在老鴇眼中等同盡賠老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女神不但醉得不省人事,更且在他唯一的好衣衫上吐得一蹋糊塗。——可秦重心甘情願。

能夠近距離地陪伴她,侍奉她,秦重於願足矣。

秦重把她當成女神,敬她宛如位列仙班的天女,不敢稍事褻瀆;可秦重又把她看作貶謫人間的仙姑,事事設想得無微不至。

他的體貼,終於換來女神的眷顧。美娘自動表態:「我要嫁你!」

 

中國讀者對於花魁女下嫁賣油郎,只當歡喜收場的人間戲劇,不會有太多質疑。類同的元素搬到《一日一生》,要說服西方觀眾顯然須要很大的氣力。對愛情不再懷有憧憬的棄婦愛上越獄來家的逃犯,乃至為了他獨身二十年,只是因為後者的體貼?

體貼原是服務業的最高準則,要說基本職業倫理也行。反正一方出錢,另一方當然也就想方設法提供貼心的服務,這是皆大歡喜的雙贏。在男女的情愛領域裡,仍處於關係曖昧不明的階段,追求的一方使出渾身解數,以贏得對方青睞,本來也在預期之中。然而能不能體貼入「微」,真正深入對方心坎裡,所憑恃的恐怕不只是手段,更有由衷的心眼:有眼,才能看見對方真正的需要;有心,才能揣摩對方最幽微的念想。

法蘭克便是這樣住進愛黛兒心裡去的。在法蘭克眼中,愛黛兒有她最美的模樣,有她最真的情感,也有她源自遭遇不幸之後的無助。他真心讚頌她,也存心呵護她。他與愛黛兒的相識相愛雖然不在預期之內,一切突然得彷彿發生在奇幻夢境,可他也沒忘記現實中的自己是越獄而出的逃犯。偵警出動時,他刻意綑綁了愛黛兒,以免愛黛兒變成警方眼中的共犯。

電影集中在法蘭克出逃,與愛黛兒共處的勞動節假期。爾後法蘭克束手就擒,在獄中待過漫長的二十年歲月,只是透過愛黛兒的兒子旁白敘述,簡單帶過。影片結束在法蘭克假釋後輾轉覓得佳人音訊,得知愛黛兒始終單身,終於再續前緣。中國觀眾對此只會解讀成淡中有味,而且滋味雋永;國外影評卻不買帳。西方文化原本不興這一套。他們的愛情,即使現實無法讓戀人「雙飛」,至少先前也要曾經「雙宿」。愛黛兒與法蘭克既然跳過雙宿,雙飛——尤其又是等待二十年的漫長光陰之後才成就的因緣,對觀眾而言實在太過超現實,只好以無味的「蒼白」論斷。

中國的「體貼」,定義向來不在外在的「身體」,而在內在的「心靈」。形諸於外的顯然易見,暗藏於肉眼不可見的,才是個體的真正主宰。秦重之所以迎回花魁美娘是如此,愛黛兒癡心等待法蘭克,也是如此。

這一點,恐怕只有古典的中國觀眾才能深知其味。

 

 

不憂不懼但隨順

不憂不懼但隨順

黃敏警

有一年全家到峇里島觀光,套裝行程安排了一座超大型遊樂園。當地導遊帶領大夥進場之後,一臉傲人地宣佈:這裡有全東南亞最長的滑水道。

兩個孩子一聽,骨碌碌的眼睛瞬時發亮。我看著孩子天真的笑臉轉向他們父親,再轉向我這個母親,心裡有點發毛:小寶貝,媽媽有懼高症哪!

我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陪孩子走上滑水道起點的高臺,一路忐忑不安。臨到必須屈身潛進彎彎曲曲的滑水管,我忍不住杵在一旁,天人交戰。極想陪伴孩子,可又無法壓制不斷膨脹的恐懼。

兩個孩子湊了過來,很貼心地說:「媽媽,我們保護妳,妳可以坐在我們中間。」不待我點頭,他們真就一前一後拱住我這個緊張兮兮的母親,扯開喉嚨大叫:「下去囉!」

號稱東南亞最長的滑水道,長到足可把恐懼加溫放大,直是駭人之至。然而當恐懼放到最大,放大到我無法不去正視的當口,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為什麼害怕?

怕下墜的感覺,怕失控的感覺,還是壓根兒就怕死?

我在鬼門關前走過,真正接近死亡時,並無恐懼之感,因為知道上帝本來有祂最好的區處。是死,自然有人接引;是生,也會有貴人相助。那麼現下的恐懼是因於畏懼死亡而來嗎?不是,我很清楚不是,然而恐懼的感覺卻是真實的存在——它究竟從何而來?

無明。只是無明。因於潛意識裡莫明所以的直覺。就像面對人間諸事,往往潛藏著許多無以名之的恐懼。對問題的解決無有任何實際的裨益,只是任令莫名的恐懼宰制,無助地等待問題發生。

長長的滑水道收束在一個奇大的戲水塘裡。順著下衝的水勢,我被拋進水塘,毫髮無傷。我站起身來,兩個孩子笑嘻嘻地看著母親,我也笑著回看他們。

那天我們很難得地在遊樂園裡銷磨了一個下午,在滑水道上上下下,玩過一趟又一趟。孩子玩得興高采烈,不只眼睛發亮,連周身都放著奇異的光。

對我而言,這條滑水道變成了具體的宇宙真道。第一趟的恐懼讓我看見了自己的無明,第二趟以後,我的感覺只是在重複對治自己的無明,順便練習隨順——在下墜的時候,在不能掌控的時候,只是學著隨順,不再與外在的阻力逆勢衝撞。

我向來有暈車暈機的毛病,從峇里島返回台灣的時候,我祭出剛剛悟得的法寶治癒了半生的困擾。

境界來時,但須隨順。是風就是風,是雨就是雨。

飛機衝上天的時候,隨著他上天;飛機降落的時候,隨著降落。我指的是心靈,真能隨順,那個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身子就能免除暈機的困擾。這是實證,一點也不誇張。

過後幾年,當年的幼兒已長成翩翩少年。有一回出遊,邀母親陪他坐小型的雲霄飛車。車在彎曲盤繞的軌道上飛馳,我暈到有點想吐,坐在身邊的孩子很體貼地轉過臉來叮嚀母親:「媽媽,妳隨著它的擺度走,它左妳就左,它右妳就右,這樣妳就不暈了。」

我當下微笑不語。這孩子遠比母親有慧根得多,小小年紀就發展出他的隨順哲學來了。

逆境來時,學著面對,學著處理,而後,學著坦然接受。

在痛苦的承受中學著隨順,而不是反向對抗。安心受其苦,苦盡甘便來。這不是消極的自我安慰,而是隨順自然的無為。

凡人得意多忘形,失意多喪志。順境也好,逆境也好,任何境界現前,都可能是考。藉此切磋琢磨,終能以不斷精進奮鬥的能量作為資糧,使和子體能有效地駕馭電子體,既不因順境而迷失,也不因逆境而退轉。

經文云「御於侍境,溺於狂境」,換成王鳳儀善人的版本,實即「順逆皆精進,毀譽不動心」。

 

當你開始放光

當你開始放光

黃敏警

廣欽上人對修行有一個非常通透的見解,他說:「修行就是在惡劣的環境中修」。順心快樂的處遇,只須安心享受,不必刻意學習。唯有困難重重的逆境,方足以成就忍辱行,從而學會安在當下,因而心無罣礙。

在逆境中開啟智慧與超人的耐力,密勒日巴尊者鐵定是極好的典範。

尊者的父親原是當地的首富。父親身故後偌大的家產被伯父與姑母侵佔,尊者本人與母親、姊姊則被當作看門狗一般虐待。

痛苦的十餘年過後,母親確定家產討回無望,起了報復的莫大瞋心,把僅有的田地賣去一半,要尊者拿去供養法師,以便學得咒術,整死這些所謂的惡人。尊者依言完成了母親的心願,施咒降雹害死三十餘人,卻無報復的快感,只有傷人的不安,遂發願改修正法。

因緣所至,尊者得以依止馬爾巴大師。馬爾巴大師深知來者的大根器,為求淨除尊者殺業等種種罪障,使盡種種善巧的方法讓其人承受八大苦行及無數小苦行的煎熬,終於盡消前業。

所謂八大苦行,略舉其例。

馬爾巴上師要求密勒日巴尊者在四方山頭壘石築屋,奇重的建材無有器械代勞,必須從山腳下扛上去。房屋造型忽而圓形、忽而方形或三角形等等,反正不一而足,極盡想像之能事。

尊者對於上師只有言聽計從,甘於聽候差遣。苦在每回好不容易到了即將落成的階段,上師就會適時現身,叨叨數落他弄錯了。

千辛萬苦築成的石屋,只消大師一句話,就必須全數拆除。建材得運回山腳,再重新運到山的另一邊,而且還是一般人光看就腿軟的山頭。

搬運大石材上下山是何等艱難的苦役,更何況是拆了建,建了拆?因為負重成瘡,終於結痂後再度因為負重長瘡,這一路反覆上山下山,同時也反覆著潰爛與結痂的循環不斷。

上師對於自己對弟子的苛求,似乎覺得理所當然,可身邊的師母一旁看著,實在按捺不下,主動代弟子求饒:伏請上師垂憐,可不可以別再折磨這麼難得的好弟子了?

上師冷冷地看過傷口,臉上一貫雲淡風輕的表情,嘴上只是淡淡地說:當年那諾巴尊者為了修行,吃足了十二大苦行與十二小苦行的苦頭,眼下這弟子的傷算什麼?相形之下不過小巫見大巫而已,快別裝模作樣,縫個大口袋再去背沙吧。

大口袋有什麼用?沙子置入口袋,與長瘡的背部不會直接摩擦,患處就不會痛了!

初初閱讀《密勒日巴尊者傳記》時,我很難認同大師的作法,一路拜讀,一路不停地在心裡嘀嘀咕咕——可大師畢竟是大師,有他深刻的用心在。

這些苦行受過,罪業盡除,密勒日巴尊者以其深厚的來根智慧,可以即生成就。

他的說法一點也不錯。爾後尊者得傳正法,又以精進不斷,真在其生成就,成為佛教密藏史上光照四方的修行典型。

如尊者之類的苦行,畢竟太過聳人聽聞,難以普及。一般初初入門的修行大眾,可能會覺得還是慢修漸行來得適意吧。但是現世修行,即便不求速成的佛果,一旦進入修行的大門,仍有宿世的罪業現形,演成種種不斷的干擾,可能是精神折磨,也可能是身體的病痛,或是其他種種難以逆料的諸苦。

師尊的解讀是:一旦入道,尤其是進了天帝教,開了天門之後,無形界便可以看到你頭上的光。這個光自會引來宿世的冤親債主,深怕此時不追討,等到其人修行有成,那可就再也討不回來了。是以不修道似乎還一帆風順,一入道門,魔障反而一大堆。

魔障既來,有人會在無明的驚懼中倉皇逃去;比較幸運的是一開始就有明師指導,了知背後作用的機轉。是以不憂不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久練就一身天人共欽的毅力與能量,這時可就是天上放心交付更大天命的時候了。

天命愈大,磨考愈多。謹記這個律則,日後遇上磨考的大浪來襲,不但不起畏懼,甚且還能勇敢迎上前去,在浪頭打過來的時候,抓住它的韻律節奏,輕鬆跳上浪頭,順勢登上自在的彼岸。

 

真愛迷思——黑魔女沈睡魔咒Maleficent

真愛迷思——黑魔女沈睡魔咒Maleficent

 

黃靖雅

 

愛是了解,愛是接納,愛是尊重,愛是照顧——愛是年深月久之後終於在心底為那個人築起了一個不容他人逾越的國度。

 

 

公主從此沈沈睡去,一如死去,除非——她得到真愛的吻,把她從無知無感的羅網裡解救出來。

這個真愛的吻從何而來?想當然爾,這個吻來自一個英俊瀟灑的王子,睡美人的故事情節就是這麼安排的。經過童話故事的大力傳播,對於類似的提問,我們當然也就不加思索地認定這是唯一的答案。

 

改編自童話故事的黑魔女顯然對這個所謂的「唯一」嗤之以鼻。電影裡的公主一如童話的美麗優雅,王子也英俊瀟灑,可惜王子的吻喚醒不了已然沈睡的公主。

愛情的力量原來不過爾爾!

 

童話裡的「真愛」,僅止是路過的主子邂逅了閉目的公主。她鮮麗的美貌打動了王子的心,讓他情不自禁地湊近,一親芳澤。這個神奇的吻變成了開啟公主新生命的鑰匙,當然也就意謂著它正是所謂的「真愛」。

設定對象為稚齡兒童的童話思維慣於極簡的化約。青春的肉體,嬌美的容顏,引起異性的悅愛,充其量只是類同《楞嚴經》「因色生愛」的原始本能,卻給貼上了偉大的真愛標籤。

黑魔女顯然不甩這一套。

 

她本身就是真愛魔咒的受害者。雖然從來不曾受過這種浪漫的洗腦,對她來說,她的真實經歷就是愛上了一個人,而且還是經年累月沈澱出來的真情,一覺醒來,卻赫然發現她心之所繫的那個男子,為了個人的私利翦除了她一雙羽翼。

一廂情願認定的愛情不僅擔當不了救拯生命的大任,更有過之的是讓人從此喪失飛翔的能力!

從此只能憑藉雙足在大地行走的黑魔女再也上不了天,她的眼睛只能定焦於腳下現實的人間世:男女兩性,怎可能存在著什麼真愛?

 

這世界的確只有男與女兩種性別。但幸運的是,人際關係並不因此限定在男女悅愛的唯一。她可以因為救拯異類的烏鴉,讓感恩的烏鴉從此對她忠心耿耿。她也可以因為長年與過去詛咒的小公主相處,乃至時不時的照拂呵護,發展出完全不在她預期的情愫。

小公主在她眼下一天一天長大。她的天真無邪,以及她對黑魔女全然的信任與仰望,終於讓黑魔女痛悔她再也收不回的沈睡魔咒。

 

眾人殷殷寄望那位路過的英俊王子成為公主的救贖。站在情感面,黑魔女同樣渴盼奇蹟;站在理智面,她深知希望其實渺茫。被好心的仙女半推半哄地上前親吻公主的王子哇啦哇啦地嘟噥:「我才剛認識她」,場面看似搞笑,卻是編劇的用心良苦。一見鍾情的浪漫,說穿了只是天雷勾動地火的自然反應,與真愛了不相干。這一吻,既是忠實地搬演了童話故事,同時也嘲諷了童話故事:童話故事本來就只是「童話」故事,非關現實。它註定了無力道——沈睡的公主當然不可能因此甦醒。

以深情的一吻破除沈睡魔咒的,竟是黑魔女。靠的不是魔法,而是她由衷的真情。也因為她的真情,掙脫睡魔大爪的公主竟然在無意中為她找回了失去的雙翼。黑魔女又回復了上天入地的能力。

 

此世此間如果有一種力量,足以拔除邪惡的咒詛,黑魔女的編導顯然認定是人與人的真情。它不必然是男女的悅愛,或者說,它遠遠高過異性的愛慕,超然於純粹的生理層面或審美層面,建立在恆久的歲月基礎上。愛是了解,愛是接納,愛是尊重,愛是照顧——愛是年深月久之後終於在心底為那個人築起了一個不容他人逾越的國度。

 

這個幸福國度的背景音樂,通常不是愛情之歌,而是親情。後者未必全然來自親子的血脈之親,更有可能來自攜手共度激情的男女,經歷了養兒育女或其他種種波折,逐漸走向靜好的歲月。夫妻的熱情早已轉化成沈澱的親情或恩義。當一方陷入無助的大網,真能消災解厄的,也只能寄望於歲月滋養出的深情。

看似古井無波,卻是能量具足。

 

 

蔣勳 捨得 捨不得 帶著金剛經旅行

作者:蔣勳

來源:聯合報

我有兩方印,印石很普通,是黃褐色壽山石。兩方都是長方形,一樣大小,0.8公分寬,2.4公分長。一方上刻「捨得」,一方刻「捨不得」。「捨得」兩字凸起,陽朱文。「捨不得」三個字凹下,陰文。

兩方印一組,一朱文,一白文。

 

當初這樣設計,大概是因為有許多「捨不得」吧──許多東西「捨不得」,許多地方「捨不得」,許多時間「捨不得」,許多人「捨不得」。

 

有時候也厭煩自己這麼多「捨不得」,過了中年,讀一讀佛經,知道一切難捨,最終還是都要「捨得」;即使多麼「捨不得」,還是留不住,也一定要「捨得」。

 

刻印的時候在大學任教,美術系大一開一門課教「篆刻」。「篆刻」有許多作業,學生臨摹印譜,學習古篆字,學習刀法,也就會藉此機會練習,替我刻一些閒章。詢問我說:想刻什麼樣的印。

 

我對文人雅士模式化的老舊篆刻興趣不大,要看寧可看上古秦漢肖形印,天真渾樸,有民間百姓的拙趣。

 

學生學篆刻,練基本功,把明、清、民國名家印譜上的字摹榻下來,畫在印石上,照樣下刀刻出形來。這樣的印,大多沒有創作成分在內,沒有個性,也沒有想法,只是練習作業吧,看的人也自然不會有太多感覺。

 

有一些初學的學生,不按印譜窠臼臨摹,用自己的體會,排出字來,沒有師承流派,卻自有一種樸實稚拙,有自己的個性,很耐看,像這一對「捨得」、「捨不得」,就是我極喜愛的作品。

 

刻印的學生姓董,同學叫他Nick,或暱稱叫他的小名阿內。

 

替我刻這兩方印時,阿內大一。師大附中美術班畢業,素描底子極好。他畫隨便一個小物件,自己的手,鑰匙,蹲在校園,素描一朵花,可以專心安靜,沒有旁鶩,像打坐修行一樣。作品筆觸也就傳達出靜定平和,沒有一點浮躁。

 

在創作領域久了,知道人人都想表現自我,生怕不被看見。但是藝術創作,其實像修行,能夠安靜下來,專注在面前一個小物件,忘了別人,或連自己都忘了,大概才有修行藝術這一條路的緣分吧。

 

阿內當時十八歲,書法不是他專攻,偶然寫泰山金剛經刻石,樸拙安靜,不露鋒芒,不沾火氣,在那一年的系展裡拿書法首獎。評審以為他勤練書法,我卻知道,還是因為他專注安靜,不計較門派書體,不誇張自我,橫平豎直,規矩謙遜,因此能大方寬闊,清明而沒有雜念。

 

藝術創作,還是在人的品質吧,沒有人品,只計較技術表現,誇張喧譁,距離「美」也就還遠。弘一大師說:「士先器識,而後文藝」,也就是這意思吧。

 

阿內學篆刻,有他自己的趣味,像他凝視一朵花一樣,專注在字裡,一撇一捺,像花蕊宛轉,刀鋒遊走於虛空,渾然忘我。

 

他篆刻有了一點心得,說要給我刻閒章,我剛好有兩方一樣大小的平常印石,也剛好在想「捨得」、「捨不得」的矛盾兩難,覺得許多事都在「捨得」、「捨不得」之間。就說:好吧,刻兩方印,一個「捨得」,陽朱文,一個「捨不得」,用陰文,白文。心裡想,「捨得」如果是實,「捨不得」就存於虛空吧,虛實之間,還是很多相互的牽連糾纏吧。

 

這兩方印刻好了,有阿內作品一貫的安靜知足和喜悅,他很喜歡,我也很喜歡。

 

以後書畫引首,我常用「捨得」這一方印。「捨不得」,卻沒有用過一次。

 

有些朋友注意到了,就詢問我:「怎麼只有『捨得』,沒有用『捨不得』」。

 

我回答不出來,自己也納悶,為什麼兩方印,只用了「捨得」,沒有用「捨不得」。

 

阿內後來專攻金屬工藝,畢業製作做大型的銅雕地景,錘打鍛敲過的銅片,組織成像蛹、像蠶繭,又像遠古生物化石遺骸的造型,攀爬蟄伏在山丘曠野、草地石礫中,使人想起生之艱難,也想起死之艱難。

 

大學畢業,當完兵,阿內去奧勒岡專攻金屬藝術,畢業以後在舊金山有工作室,專心創作,也定期在各畫廊展覽。

 

2012年,他忽然打電話告訴我,說他入選了美國國家畫廊甄選的「40 under 40」──美國境內四十位年齡在四十歲以下的藝術家,要在華盛頓國家畫廊展出作品。

 

阿內很開心,覺得默默做自己的事,不需要張揚,不需要填麻煩的表格申請,就會被有心人注意到。

 

我聽了有點感傷,不知道阿內這樣不張揚的個性,如果留在台灣,會不會也有同樣機會被發現。但我沒有說出來,我只是感傷地問:阿內,你快四十了嗎?

 

啊,我記得的還是那個十八歲蹲在校園樹下素描一個蟬蛹的青年啊。

 

所以也許我們只能跟自己說:「捨得」吧!

 

我們如此眷戀,放不了手,青春歲月,歡愛溫暖,許許多多「捨不得」,原來,都必須「捨得」,「捨不得」,終究只是妄想而已。

 

無論甘心,或不甘心,無論多麼「捨不得」,我們最終都要學會「捨得」。

 

捨不得

 

一位朋友喪偶,傷痛不能自持,我抄經給她,希望有一點安慰,她看到引首「捨得」這一方印,搖著頭,淚眼婆娑,萬般無奈,哀痛叫道:「就是捨不得啊!」

 

我才知道自己其實對人的幫助這麼小,每個人「捨不得」的時候,我究竟能做什麼?

 

多年來,習慣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先盤坐讀一遍《金剛經》。

 

有人問我:為什麼是《金剛經》?

 

我其實不十分清楚,只是覺得讀了心安吧,就讀下去了。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使自己心安的辦法,方法不同,能心安就好,未必一定是《金剛經》吧。

 

《金剛經》我讀慣了,隨手帶在身邊,沒事的時候就讀一段。一次一次讀,覺得意思讀懂了,但是一有事情發生,又覺得其實沒有懂。

 

像經文裡說的「不驚、不怖、不畏」,文字簡單,初讀很容易懂。不驚嚇,不恐懼,不害怕,讀了這幾個字,懂了,覺得心安,好像就做到了。

 

但是,離開經文,回到生活,有一點風吹草動,東西遺失,親人生病,病疫流行,飛機遇到亂流,狂暴風雨,打雷、閃電、地震──還是有這麼多事讓我害怕、恐懼、驚慌。

 

我因此知道:讀懂經文很容易,能在生活裡切實做到,原來這麼困難。

 

我因此知道,原來要一次一次讀,不是要讀懂意思,是時時提醒自己。像我喪偶的朋友一樣,該「捨得」的時候,捨不得,我也一樣驚慌、害怕、傷痛。

 

「不驚、不怖、不畏」,她做不到,我也都一樣做不到。

 

「不驚、不怖、不畏」,還有這麼多驚嚇慌張,還有這麼多「捨不得」,害怕失去,害怕痛,害怕苦,害怕受辱,害怕得不到,害怕分離,害怕災難,害怕無常。因為還有這麼多害怕,這麼多驚恐怖懼,每次讀到同樣一句「不驚、不怖、不畏」,每一次聽到、看到一個人因為「捨不得」受苦,就熱淚盈眶。

 

王玠

 

最早讀《金剛經》其實跟父親有關,大學時候,他就送過我一卷影印的敦煌唐刻本的《金剛經》卷子,我當時沒有太在意,也還沒有讀經習慣。

 

父親在加拿大病危,我接到電話,人在高雄講課,匆匆趕回台北,臨上機場前,心裡慌,從書架上隨手抓了那一卷一擱三十年的《金剛經》。十多個小時飛行,忐忑不安,就靠這一卷經安心。

 

忽然想到這一卷《金剛經》是大學時父親送我的,卻沒有好好仔細看過。

 

原木盒子,盒蓋上貼一紅色籤條,籤條上是于右任的字,寫著:影印敦煌莫高窟大唐初刻《金剛經》卷子。

 

三十年過去,我一直沒有好好讀這一卷經,打開過,前面有趙恆惕的詩堂引首,「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幾個隸書,隔水後就是著名的咸通九年佛陀法會木刻版畫。這個卷子後來流傳到歐洲,許多學者認為是世界最古老的木板印刷,在印刷的歷史上是重要文件。我大概知道這一卷唐代木版刊印佛經的重要性,但沒有一字一字讀下去,不知道卷末有發願刊刻的人王玠的跋尾題記。

 

在飛機上讀著讀著,心如此忐忑不安,一次一次讀到「不驚、不怖、不畏」,試圖安心,「云何降伏其心」,原來如此難。

 

讀到跋尾,有一行小字:

 

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王玠為 二親敬造普施

 

王玠為亡故父母發願,刊刻了這一卷《金剛經》,也祈願普施一切眾生。王玠,好像因為自己的「捨不得」,懂了一切眾生的「捨不得」。

 

飛機落地,帶著這一卷經,趕去醫院,在彌留的父親床前讀誦,一遍一遍,一字一字,「不驚、不怖、不畏」,一直到父親往生。

 

因為父親往生,因為王玠的發願,因為這一卷《金剛經》,彷彿開始懂一點什麼是「一切難捨」,許許多多捨不得,有《金剛經》的句子陪伴,一次一次,度過許多「難捨」的時刻。

 

或許因為王玠的發願,我也開始學習抄經,用手一個字一個字抄寫。抄寫,比閱讀慢,好像比閱讀可以更多一點刻骨銘心的感覺吧。

 

我看過許多手抄《金剛經》,明代董其昌,清代金農,近代弘一大師,都工整嚴謹。我知道自己做不到那麼好,無法做到那麼恭謹,但很想開始試一試。

 

2013年夏天去溫哥華,過東京,在鳩居堂買紙,看到專為手卷製作的「唐紙」,兩手指粗一捲,外面用紅紙封著。價錢不低,我想數量應該不少,用來抄一卷《金剛經》或許夠用。

 

到了溫哥華,打開來看,發現一捲裡只有兩張,極古樸的紙,托墨而不喧譁。但是兩張紙,抄寫不到四分之一,紙已用完了。

 

我噓一口氣,覺得遺憾吧,沒想到第一次發願抄經,就阻隔在紙不夠用,無法完成。

 

隔幾天,讀經讀到「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啞然發笑,知道自己還有這麼多執著罣礙。看到有類似的紙,不那麼細緻,但是本意原是為「抄經」,就不想許多,把紙裁成長卷,紙色不同,質地也不同,接在一起,好像也不襯。但還是想為亡父母抄一次經,好像也不計較許多了。

 

每天抄一段,整卷經抄完,約八百公分長,回到台灣,交給清水蘇先生裝裱,讓他傷了腦筋,把紙色不一、質地不一的八張紙連接在一起,做成了一手卷。(上)

理性或信仰孰先?——諾亞方舟(Noah)

理性或信仰孰先?——諾亞方舟(Noah

黃靖雅

以愛人出發的宗教,最後讓信徒假宗教之名進行殺戮之實——這筆帳,真不知該算在誰的頭上? 

 

諾亞方舟固然是改編自聖經的電影。但本文無意討論聖經,只單純討論電影創作。

         諾亞屢次在介於真實與夢境的迷離中看見上帝的神諭:上帝終將以一場彌天蓋地的洪水淹沒大地。祂吩咐諾亞建造方舟,藉以保留無辜的物種,以及義人諾亞一家——最後這一項其實附有但書。諾亞建造方舟,保留物種的階段性任務一旦結束,上帝為他保留的生路,只夠他們一家在水災過後終老,然後無法繁衍的人類從此絕跡於上帝的樂土。 

這是電影中諾亞對於神諭的解讀。人類終將免於毀滅的命運,不拘是誰,必然帶有人類的原罪,或者,假借佛教的說法,是所謂的共業。在罪惡泛濫的土地上,上帝只能無奈地斬草除根,免除人類繁衍之後又無可避免地重蹈覆轍,繁殖大量的罪惡。諾亞對上帝的信,讓他堅信上帝的抉擇;諾亞的義,又讓他清楚地看見自己與家人潛在的惡。換言之,上帝的決策無可置喙。 

他的目標因此確切無疑。作為上帝的「選民」,他所需要的僅止是執行的勇氣與決心。上帝既然要毀滅人類,他當然得阻止任何新生的人口,即便那是天真無邪的新生兒,而且還是自己的孫女兒。 

面對剛剛哇哇落地的嬰兒,諾亞可以憑藉堅定的信仰毫不遲疑地拿起利刃。他相信上帝一個都不留的決定,相信上帝絕不願留下額外的活口。因為相信上帝,他可以不顧子媳的哭喊哀求,一心一意只想完成既定的「天命」。 

電影最終讓諾亞的「人性」戰勝了「神性」。嬰兒純真的小臉讓他無法狠心下手。他畢竟只是上帝揀選的「義人」,不是喪盡天良的狂徒。可因為自認無法有效執行上帝的旨意,諾亞在洪水過後自願選擇遺世獨立的放逐生活。 

自認與神站在一邊,因為堅信「神必據我」,憑藉神佑的靠山而活得信心昂揚,無所畏懼,也許是撫慰人心的良方。可再進一步,一旦認定接通了神諭,因此著意執行,未必是好事一樁。歷來所謂神諭,究竟全然來自神的指示,或者半真半假,甚或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投射,誰知道呢?小至神棍騙色騙財,固然是假借神諭之名而行;大到宗教戰爭,又何嘗不是?

         我忍不住要拋棄前面開篇的承諾,回到聖經。〈創世紀〉裡耶和華為考驗亞伯拉罕的忠誠,要求他以獨生子以撒作全燒祭。虔誠的亞伯拉罕果真帶著兒子到指定的地點準備獻祭。他對上帝的信心強大到毫不遲疑地提起屠刀,準備宰殺兒子。幸而耶和華的天使適時出現,很欣慰地表示他通過信仰的考驗,兒子不必殺了,上帝的祭品老早備置在一旁,亞伯拉罕的屠刀因此轉向綿羊。但亞伯拉罕既然可以為了信奉上帝而犧牲獨生子,耶和華自然有慷慨的回饋:「我必賜福給你,使你的苗裔增多,有如天上的星、海邊的沙;你的苗裔必佔領仇敵的城門。」

宗教強調全心信奉,本來無可厚非。更何況上帝原本的設計也無意讓以撒喪命,然而整個過程仍教我這個裝滿儒家生生之愛的信徒悚然而驚。創世紀裡的一方因為信仰,所以下達一個違背人性的決定;另一方基於信仰,也「義無反顧」地準備執行命令。這一來一往之間,凸顯的正是宗教信仰的至高無上。當信仰抬高到理性無從作用的時候,也許成就了宗教的光輝燦爛,可同時也就開闢了一條無法掌控的歧途。

假借神諭之名,明明幹的是撒旦的勾當,卻可以大言不慚,硬拗成只是替天行道。以愛人出發的宗教,最後讓信徒假宗教之名進行殺戮之實——這筆帳,真不知該算在誰的頭上?

2014/11/15修正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