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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蘇東坡的父親與母親

密碼—蘇東坡的父親與母親

         黃靖雅

真正走過千山萬水,過往的一切在悠悠歲月淘洗之後,所剩的僅是釋懷之後的幽幽喟嘆。

所謂母子同心,也許「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不僅止是東坡於江湖風波已定之後的感懷,更且是人生之路走遍之後,靈犀相通的母子共同的心聲。

        一直都愛東坡,他大概是我所知把嘴巴用到最極致的人了:要嘛努力尋覓美食,即便烏臺詩案之後九死一生被貶到黃州,都還可以興致勃勃地盯著四處亂跑的豬,逮了來切成方塊狀送進瓦罐煨上一天,作成教人食指大動的東坡肉;要嘛便忙著臧否人物,即便不是他的主場,他仍然毫不客氣地在別人的作品介紹中軋上一角,讓編者引述他對其人作品的評價,鬧到連尋常學子都知這人多話!

 

        東坡一生命途多舛,除去他亮眼得教人覺得刺眼的才氣,還在他那張停不下來的嘴巴。但東坡的可愛也因為他的多嘴。臧否人物由來都是中國民族性中難以消除盡淨的根性,就他這個人講得特別精采,教後人難以把盯著他評論的眼睛移開。但評論時他畢竟是配角,要講他總還是有點彆扭,真輪到他站上主場,把舞臺上聚光燈全給打亮照在他身上,那可過癮呢!

 

        從千年前的北宋請出蘇學士,講述他生平,那可好,可以從頭認真講起。他有個賢明的母親,自小殷殷為他課讀,教讀《後漢書》范滂那一段,誰不會為這樣偉大的母親肅然起敬?范滂為理想獻身,作為母親的范母卻無半點阻止的態勢,只是含淚送他。小小東坡讀到這一段,抬起聰慧的眼睛看著母親,問母親:「如果我選擇作范滂,母親是許還是不許?」程氏夫人回望小東坡疑問的眼睛,淡淡回上一句:「只准你作范滂,就不准我作范母?」

 

        多麼精采的一段對話!我總想,有這樣賢明的母親,東坡想要不出類拔萃也難吧。在課堂,我興高采烈地講述這段故事,真心為程氏夫人喝采。然後終於有一天,我想起了她與另一個人的牽連,於是沒頭沒腦地問學生:「你們知道東坡的母親是誰嗎?」學生愣住,呆呆地反問:「是誰?」我站直了身子,很嚴肅地說:「她就是蘇洵的老婆呀!」年輕的學子很不客氣地噓了笨老師幾聲:這算那門子答案?東坡是蘇洵的兒子,東坡的母親當然就是蘇洵的妻子,看來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然後給了一個很蠢的答案。然而問題不是如此簡單。我在學生不斷的噓聲中篤定地回答:請不要忘記,蘇軾與蘇轍兩兄弟那位極其光采的母親,與蘇洵背後可憐的妻子,正是同一名女子。

 

        如果真在困頓的婚姻生活中走過一回,誰還敢理直氣壯地說作為蘇洵的老婆不是艱辛至極的事?她在夫婿不到二十歲的時候以名門閨秀的身分坐上花轎,風風光光嫁進蘇家大門,三日入廚下之後便是一段漫長等待的歲月。日後大名鼎鼎的蘇洵是她的丈夫,很快又成為中國文學史上兩顆一等星――蘇軾與蘇轍――的父親,然而他在彼時絕非程氏夫人可以放心依託的良人;「良人」這個詞彙放在他身上顯然太沈重,沈重到與他現實中鬥雞走狗的行徑相互對照時顯得嘲諷意味格外濃厚。站在時間長流後頭的這一端,遠遠望著彼時的蘇洵,他很快會在二十七歲那年大徹大悟:「蘇老泉,二十七,始發憤」,不是嗎?《三字經》這麼說的,就某個層面而言,他還可以列入另類成長的佳話。然而我們畢竟只是不相干的旁觀者,可以等閒看待別人迥異凡俗的成長歷程;與他同榻而眠,日夜忍受著他另類生涯發展的程氏夫人可無法聰明到足以預知她的苦難何時會終結。於是日子變成一種苦刑,她一方面得典當舊日妝奩,賃屋營生;一方面又得面對四方關懷她相夫教子的眼光——也許「眼光」一詞用得太客氣了,還得加上「冷嘲熱諷」才算貼切。

 

        蘇老泉終於走到他人生大變的關卡。二十七歲那年,他終於從迢遙得異常的夢境中走回現實人間世,發憤苦讀。這在程氏夫人而言不啻是一種心靈的解放,她從此可以無須忍受旁人善意或惡意的關心了。然而現實的苦難還在持續,夫子回心轉意,回過頭來鍾情於讀書,自然是無益於家中生計的,於是她繼續埋首於一家的經濟課題。嘉佑元年,父子三人來到冠蓋雲集的京華,立即因為粲然的文采而聲動京師。嘉佑二年,兄弟倆得意於科考,兩人的名字閃著耀眼的光華高高懸在金榜前頭。

 

那一年,程氏夫人獨自在故鄉眉山病逝。

 

        老泉日後的集子取名為《嘉祐集》,據聞是紀念二子登科的榮耀。我瞪著這個說法許久,心裡只有不以為然。中國傳統士子正規的出路盡在科考,一舉成名天下知的快意不難揣摩,然而只有這樣嗎?那一年,除去他自身落榜的難堪之外,他的生命真的只能簡單地化約在子嗣金榜題名的虛榮中,而無半點對賢妻辭世的愧悔?如果可以輕易出入於筆墨的源頭是來自對生命的真誠應對,那麼嘉佑二年對老泉而言難道不該是悲喜交集的一年?所以《嘉祐集》對老泉來說,不好紅著老臉向外人坦露的,其實是他以此哀悼結褵的髮妻?於是「嘉祐」兩字宛如密碼,以端整的宋體重重地鑴在集子的封面,訴說著良人秘而不宣的無限哀思。

 

        設若有那麼一天,程夫人的魂魄回返故居呢?在蘇家宅第中看見線裝書上的卷帙名稱,她解得密碼嗎?知道辜負她半生的良人以此與業已遁入幽冥的妻子交通,企圖傳達一點悔意與愛意?我寧可相信她會知道,但那畢竟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真正走過千山萬水,過往的一切在悠悠歲月淘洗之後,所剩的僅是釋懷之後的幽幽喟嘆。所謂母子同心,也許「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不僅止是東坡於江湖風波已定之後的感懷,更且是人生之路走遍之後,靈犀相通的母子共同的心聲。

 

(舊稿。原刊中央日報)

 

一方蒲團一宇宙

一方蒲團一宇宙

黃敏警

           宇宙大道的核心本來相通,各派宗教的教義如是,經典亦然。

《奮鬥真經》的「善積己心,寡範己念」,換作《金剛經》的版本,即為「善護念」。

隨時逮住將起未起的凡心俗念,無使放逸,盲目地隨著物慾飛馳,正是修行不可少的工夫。

           劫由人造,還由心造。返本還原,救劫仍得從心救起。少一點慾念,便少一點攀援,這顆紛亂的心就不難安住了。

           師尊駐世,回顧修道歷程,提到當年奉宗主命至太白山訪師伯雲龍至聖,目睹已然得道的至聖穴居於窄仄的洞內,因此有感而發:「打坐其實只要一點地方就可以。坐功如何,與坐的位置大小了無關係;最重要的是心要放下啊!」

           坐功好不好,何曾與坐墊好壞或大小有關?修行亦復如是。日常行住坐臥,真能放下對物質的迷戀,以儉自持,個人的一方小天地,就可能化而為無限的大宇宙。

           早年以精通各式藝術知名,中年以後依止持戒最謹嚴的戒律宗,佛教的弘一大師無疑是現世自我檢束最著名的典範了。

           有一年弘一大師去到寧波七塔寺,供外來比丘掛單的雲水堂已無空位,於是往寺外逡巡,揀了一家收費低廉的順通客棧住下。第二天與舊識夏丏尊相會。夏氏一聽,馬上皺起眉頭說:「那家客棧是出了名的髒!」弘一大師只是笑瞇瞇地說:「啊,還不壞,臭蟲不怎麼多,不過三兩隻,蚊蟲過半夜便沒有了。茶房倒非常客氣哩。」

夏氏曾與舊識相商,為弘一大師在白馬湖邊修得晚晴山居一座,堅請大師常住。大師拗不過兩人隆情厚意,曾經有過短暫小住。隨身自備破席一床,破毛巾一條,在外人眼中,委實破爛不堪,老早可以丟到垃圾桶中去的。偏生大師愛惜如昔,任夏氏說好說歹,怎也不肯輕棄。帶來的木質臉盆,其上的漆色早已褪盡,大師亦視如珍寶。落腳的短暫時日,夏氏辦妥素齋送去,香菇不肯用,豆腐也不肯用,唯一點頭認可的菜,只有清煮白菜。

從至簡的飲食中可以吃出什麼滋味?夏丏尊曾經在文章裡提及,他與弘一大師同桌,親眼見到大師舉箸挾起盤中淡而無味的白蘿蔔,送進嘴裡的表情卻似稀世珍饈。

夏丏尊說:弘一大師那一刻滿足的神情真是讓他愧煞。

弘一大師平素雲遊四海,隨身布包裡除去經論,大抵只有一衲一缽。圓寂後,留有一領穿了二十六年的衲衣,上有補丁二百二十四處。

有人親眼見識了這件縫縫補補的舊衣,不禁大歎:真是最素樸的華麗!

           對日常吃住的要求放到最低,心靈自有空間容受宇宙更深刻的教理;與人的言語交接放到最低,亦有類同之功。約束慾念的同時,心靈逐漸自在,修行自然有成。反過來說,若欲修行大成,首要在心念下工夫,不斷拋卻層出不窮的慾念,自能逐漸累積善念。

           善惡的界定,如果深細到以「念」,而不是以「行」來論斷,是不是失之於嚴苛?

有形世界論斷善惡,只能憑藉肉眼所見;然而無形自有超越有形的辨識方法。心氣本來合一,心念一動,吉凶已定。職是之故,《太上感應篇》明白教示:「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心念之起,是善是惡,無形世界看得了了分明,善神惡神立時尾隨,焉能不慎?

           關於「念」與「行」的聯繫,清虛宮弘法院教師的說法是:「惡行之行,繫乎一念之惡;善行之舉,亦緣一念之善。」念之生滅,本來只在心中,然而終有一天,累積有日,就如水庫中的水積至滿盈,必然氾濫於外。

平日不把心念的起伏當一回事,等到念慾已經無法駕馭的時候,彼時再想任何防禦措施,都已枉然。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黃敏警

謹記人生本來無常,噩運好運當頭,暫且莫悲莫喜,什麼時刻這時運要幡然轉換,那可是任誰也說不準的。權柄在手的時候,且莫得意忘形,把宇宙所有的律則一併拋諸腦後,因為大權在握而渾然忘我:忘卻自己其實仍在宇宙生生不息的運行當中,忘卻自己有一天可能丟掉權力,可能丟掉世俗歆羨的一切。

從前讀漢初歷史,總是得抓耳撓腮一番,實在不懂何以無為而治可以換來文景之治的榮景?很不幸的是這些年看膩了權力的鬥爭之後,終於開竅。

天地之道本來在博愛無私,無有一家之私,無有一己之私,這就叫自然。

仿自然之道而為,不必枉費心機使盡權謀,那就叫無為而治。從利他愛民的角度出發,找到最適合的人選放到最適當的位置,從此放心交託,君王自然可以垂拱而治,而且可以換來民生樂利的政績。這不正是自然無為?

反過來說,如果從一開始就把國之公器當作個人家私看待,一張人事布局的名單翻開,大抵就可預知百姓的生活將要演成何種局面。找一個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不適任的人選放在一個攸關眾生的位置,大違常情的人事布局透露的不是主政者個人獨特的品味,而是漠視生民大利的政治酬庸,在眾目睽睽下公然逞其私慾,少不得要絞盡腦汁給大眾一個冠冕堂皇的說法,這不正是無為的逆向操作?

《尚書》記錄,舜在考驗禹數十年之後,終於放心把帝王的大位交付,並且以天意託付:「天之曆數在汝躬」。禹不僅是他個人經歷數十年擇定的人選,亦是上天所屬意的治國大才。但是即便有天意背書,可不代表從此可以為所欲為,馳騁私慾;而是謹慎戒懼,以求不負上天所託。因此下面馬上有警誡之語:「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請千萬記住:如果施政有了半點差錯,四海之內普遍民不聊生,那就小心了:上天絕不像凡人那般死不認錯,不肯收回成命;即便萬中選一,擇定的人選既然岔出應有的治國常軌,那麼所有因為治國而附麗其後的榮耀權利皆得一併收回!

據說古時公家廳堂外常設屏風一座,上書「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十六個大字。我常在想:現代人多半不相信無形這一套了,就算把這幾個字放得再大,袞袞諸公大抵也會視而不見,或是根本嗤之以鼻。然而聽任私慾而行的人,尤其是在上位者,真的可以逍遙於天地的律法之外嗎?

師尊曾在歸天後以天人交通傳示〈告全體同奮書〉,其中有一段對於台灣現狀的喟嘆:「不知惜天福、感天恩」。台灣現時的榮景,無可諱言,有同胞的血汗在其中;然而諸天神媒的加意護持,也不能一筆抹煞。生活在這片土地之上,漠視天地律則一意孤行,終至有一天,惹到天怒人怨的時候,真不知道屆時的殘局要如何收拾?

 

頂天立地作大人

頂天立地作大人

黃敏警

不論知與不知,識與不識,天與人始終都存在著極為親密的對應關係。順乎天理,自得其和。莫忘「人是一小天,天是一大天」,人身這一小宇宙,本是大宇宙的具體而微。觀乎天地如何運作,便知生而為人,當如何在天地之間立足。

師尊入道之前,曾經在上海擔任過勞資調節委員會委員。當時共產黨已經開始在上海布署,積極鼓動勞工與資方對立。師尊就任之後,因為仲裁得當,頗得勞資雙方信任,共產黨徒的詭計無由施展,因此把師尊視作頭號眼中釘,列在暗殺名單之首。師尊得到消息之後,得關心的朋友襄助,從此每日帶著兩支槍上班。

雙槍俠如果是在電影當中出現,大抵會是一個英勇無比的形象,用年輕人的語彙來說,那真是「帥呆了!」可惜現實人生為求自保帶槍,每天活在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裡,絕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兒。與師尊同住的母親與祖母就看得憂心忡忡,一直鼓吹心肝寶貝索性辭官別幹了。然而師尊的德配,曾得濟佛祖開天眼的智忠夫人這時站出來「挺」夫婿,她很堅定地對兩位老人家講:

「請祖母與婆婆別擔心。他是為公,不是為私,上天會保護他的。」

智忠夫人的膽識與智慧果然非比尋常。師尊的確有上天護持,他不僅在任職期間安然無事,日後上華山,到台灣,這一路為天命奮鬥的路途裡,曾經遭遇許多凶險,也都因為無形的護持而平安度過,直到九十四歲高齡歸證回天。

師尊對於無形的護佑有一個很淺近的說法:「只要替天行道,不懂的就會懂,智慧來了,靈感也來了。」

個人若無私慾,成就德行必然快速。其間機轉多矣。

一來無私可以培養正氣,以一身正氣在天地之間行走,極易接引天地本來流通的清氣;尤其如果又是天門早已打開,接應天地正氣的天線等於全天候開啟,隨時可以得天地挹注。

二來天地本有「皇天無親,唯德是輔」的定則,天固無私覆,地固無私載,上帝於世間兒女雖無私愛,卻難捨扛著眾生,秉持天地大德,在人間行道的善士。

 

奮鬥是永不止息

奮鬥是永不止息

黃敏警

八十歲的老人家可以作些什麼?大部分的人會回答是頤養天年吧。甚至不必撐到八十歲,六十歲退休大關一到,便覺那已是人生另一個階段的開始,該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了。

然而師尊涵靜老人的生平完全顛覆了這般設想。

他在八十歲那年復興先天天帝教,而且此後足足擔任了十四年的首席使者,為上帝在人間的首席代表——他自己的說法是上帝傳令兵的頭兒。八十高齡披褂上陣之後,直到九十四歲證道回天,在人間最後的一段人生根本就是在衝鋒陷陣中度過。

我在拜讀師尊一生行腳的時候,常會恍然生出一種錯覺:他似乎比我,也比一般年輕人活力充沛得多。論生理年齡,他是祖我是孫;論心理年齡、奮鬥能量,反倒成了我是祖他是孫了。

在師尊的字典裡,根本沒有退休養老這四個字。

一九七六年,師尊在三子維光樞機與次子維公樞機的堅請下,與夫人同遊美國。然而這趟散心之旅並沒有達到預定目的。來到新大陸之後,師尊眼見超強富國種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浪費,不禁感慨系之:他先前只覺共產主義泯滅人性,不想資本主義更可怕,那是絕對的腐蝕人心啊!

有感劫運將起,他毅然決然結束原先的行程,立即返回台灣,準備傳播上帝真道。

一九七八年元月,宗教哲學研究社在台北成立,所在地正是他位於仁愛路四段二十七巷的自宅。同年九月,為紀念慈母大恩,發願茹素,矢志潛修,從此謝絕一切世俗應酬。

一九七九年夏天,宗教哲學社遷到北新路二段的新址。同一年,應長孫光光之請,在淡江大學講演中國正宗靜坐兩場。會後正式開辦第一期中國正宗靜坐班,學員僅有十七人。

一九八○年二月,因為蘇俄入侵阿富汗,美國總統卡特發表強硬聲明,如果必要,不惜以核子武器捍衛波斯灣油田。眼看兩強瀕於核戰邊緣,師尊率領第一、二期正宗靜坐班學員日夜哀禱,懇求上帝慈悲,化延劫難。月餘之後,這場將起的核子大戰化成兩伊戰爭,傷亡規模減少許多。

那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天帝詔命頒下,特准天帝教在台灣復興。詔書中並命師尊為天帝教教主,師尊以何德何能跪地痛哭懇辭。

十二月二十七日,詔書再下,改封師尊為天帝教駐人間首任首席使者。也就在那一天,了無私心的師尊受賜封靈原種,日後修證成鐳炁真身首席督統鐳力前鋒。

        一九八一年,師尊八十一歲。殫精竭慮擬製建教憲章,亦即《天帝教教綱》。同年七月,已經開辦至第六期的正宗靜坐班開始把觸角伸向台中。這一年,向內政部提出申請,請求准予公開活動。

一九八二年,師尊高齡八十二。

一月,彰化縣天真堂開光。

二月,天帝教奉內政部准許公開活動。

三月,成立始院為天帝教宏教中心。

四月,花蓮辦事處暨玉蓮殿成立。潮州天然堂成立。

五月,祈禱化解世界核戰危機大會,于台北、台中、花蓮同時舉行。人曹道場天極行宮破土。

七月,台北市天心堂成立。

十二月,於埔里清虛妙境清明宮閉關百日,修鍊鐳炁真身。

        一九八三年,老人家八十有三歲。

五月,高雄市掌院玉清殿成立。

七月,報導天帝教理念及活動消息的《天帝教教訊》創刊。

九月,預知富士山將要爆發,東京將有大地震,於日本富士山標高二四○○公尺的新五合目,舉行「天帝教富士山擴大祈禱,化解人類毀滅危機,減輕日本重大天災大會」。

十一月,在日本開辦短期幹部訓練班,日本主院玉和殿開光。

十二月八日,天極行宮玉靈殿開光。靜坐班第九期、坤二期開班。師尊從此常駐天極行宮。

     爾後各地道場不斷成立。容我不再一一條列。

明乎這些看似流水帳的文字背後,是一個耄耋老人真實的奮鬥記錄,便可以平心靜氣地細細閱讀了。

        一行字,看似輕輕鬆鬆的幾個字,是無限的血淚打造所成。

天曹道場鐳力阿落成之後,他改駐鐳力阿。地點改變,日日為上帝奔波的生活沒變。

他老人家一貫只看得見劫運將起,救劫的腳步勢必得加快再加快,於是連跑帶飛,一路狂奔向前,兩手不停忙著建立教院,拉拔弟子,救拯劫運……

他以奮鬥血淚不斷的一生示現:在宇宙生生不息的洪流中,不必劃地自限,只須一直向前,自然可以跟上宇宙的節奏,在這股洪流中愈泅愈勇。

 

未了的功課—今天暫時停止

未了的功課—今天暫時停止

               黃靖雅

         他是個討人厭的自大狂,她卻是個溫柔體貼的美人兒。不是因緣巧合,美人兒的眼睛理當不會停駐在前者身上,遑論愛上。

        然而冥冥中總有人穿針引線,硬是將兩個不搭軋的生命投置在無可逃遁的同一時空。在中國,這個媒介就叫月下老人;在古典西方,它可能是羅馬神話的丘比特,如果是現代電影,它更可能的對應是:魔法。

 

        〈美女與野獸〉透過魔法把狂妄無禮的王子變成野獸,剝除了王子的尊榮,套上與內在本質相應的野獸外衣。他唯一的救贖,只有學會愛人,方能回復人的身分。他與碰巧陷在城堡的美女註定有一番折衝的過程,然後他終於學會愛的功課,乃至為了愛人,全然遺忘自己的時候,這個魔法也就順理成章地解除。

        〈今天暫時停止〉與〈美女與野獸〉無疑具有相仿的原型,只是男主角蛻變的過程顯然優厚許多,他無須像王子那般披上毛絨絨的外衣,完全不復本來面貌。魔法賜予的懲罰,只是他不但離不開那個年年歡慶土撥鼠節的小鎮,甚至離不開土撥鼠節那一天。

 

        他原先以為去到當地後行禮如儀一番,簡單報導過後就要落跑的土撥鼠節,變成揮之不變的夢魘——每日醒來,理當來到的明天再也不肯現身,所謂今天,只是昨天——那個可厭的土撥鼠節——的重複,而且是百分百的重複。他知道下一秒肯定會出現的所有人與事,卻無有預知的快樂,只有不斷重複的厭膩。

        原該線性開展的人生變成不斷回到原點的迴圈,受困於無盡輪迴的生命還有何等選擇?極端的厭惡之後,他先是惡搞,繼而自殺。然而他終究逃脫不了整人的魔法。自殺的翌日清晨,他依然醒在同一個旅店,依然是土撥鼠節那一天。

        他終究走不出那個輪迴。

 

        佛教的輪迴以一生一死為單位,前世的無明轉成今生的業力。〈今天暫時停止〉把一世壓縮成一天,而且讓男主角保留了所有關於「前世」的記憶。他認定的詛咒於是變成女主角眼中的祝福:如果生命可以不斷重來,學習累積的資糧豈不教人羨煞?

        她說的沒錯。既然他有揮霍不盡的今日,過往生命中無暇或不及學習的功課,自然可以在這個周而復始的迴圈中嫻熟,乃至小鎮那些原本被他判定為不相干或無趣的人物,也因為日日不斷不斷的相遇,讓他逐漸從排斥轉而熟悉,終於全心接納。他的喜歡不純只是言語,更有改變對方噩運的實際行動——畢竟,他熟知下一個瞬間即將發生的壞事。

一旦視角轉變,心態隨之轉變。他用不完的今天變成學習的莫大憑藉,看似隨手拈來的冰雕與鋼琴彈奏,在別人眼中是多才多藝,他自己可是心知肚明,那是耗費了多少時日的累積得來的。只是才藝非關至要,對他而言,逐漸熟悉溫柔可人的麗塔,乃至學會站在她寬容的視角看待人與事,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

當他徹頭徹尾地改變了自己,一個煥然全新的生命終於如願吸引了麗塔的眼與心。麗塔於他不再只是一個可欲的對象,他渴慕的也不再只是一夜春風,而是與這個溫柔可人的女子攜手,共渡一生。連同小鎮,在他與鎮民建立起情感的親密聯結之後,這個原本陌生的地方也成了他與麗塔深情凝眸,準備就此白首偕老的小巢。

〈今天暫時停止〉其實是西方魔法包裝的東方宗教電影。佛教講業力,而所謂業力,究其實,只是未了的功課,藉助輪迴反覆練習。一旦過關,業力自如輕舟,萬重山巒瞬忽而過,千里江陵僅須一日即可輕易往還。可〈今天暫時停止〉較諸佛教的業力輪迴說,又少卻許多沈重意味。前世業力帶來的無明讓人在今生沈淪受苦,可又不明所以。〈今天暫時停止〉的男主角卻得天獨厚,他清楚記得每一個宛如「前世」的昨天,一旦視角轉化,每一個重生的今天自然轉成蛻變的無限契機。〈今天暫時停止〉於是變成了大人出演的童話電影,擁有改寫人生腳本的無限可能。

即便現實人生不可能等同童話,〈今天暫時停止〉的演繹對於現實人生仍然可以擁有無限的啟發。男主角終於走出無始無終的迴圈,重新回到線性的人生,是因為他終於通過愛人的關卡,所以他找回明天。現實人生裡意圖迎來可愛的明天,也端賴今天的功課圓滿完成。

        

燭照塵寰光萬年

燭照塵寰光萬年

黃敏警

        生命原自虛無中來,亦即由無形的無生聖宮孕育之後,來到有形的器世間,展開生命進化之旅。以純淨無染的和子體開端,經歷了無數與電子體結合的有形生命之後,如果能返本還原,回歸了無染著,可又智慧圓融的生命狀態,那才是生命旅行的終極意義。

        然而不論理論如何,落於有形人間世,面對諸多誘惑,欲常保潔淨的本心可不是簡單的事兒。於是在落入後天之後,人更大的可能是浸潤了多生多世的染著,和子體由白璧無瑕漸染漸灰,最後全數薰染成墨黑,終於不復本來面目。

聽由這個完全不辨本來面目的和子體擔任指揮,結果如何?

和子體必與原就慾望無限的電子體一起沈淪,魂與魄狼狽為奸,再無返回老家的可能。 

        修持的意義何在?無非是在回復和子體的本來樣貌,藉由省懺等等煉心功課把外來的汙垢一層一層剝除洗淨。復原成純粹的和子之後,與利他的天心相通的本心自然透發無遺,潔淨自在的魂識得以駕馭魄識,因而超越凡俗種種慾望的挾制,不斷向上提昇。既得以超越紅塵的限制,亦得以更高的視野見到宇宙更高層次的真相,成為靈性不昧的生命體。

天帝教專講靜參心法的《宇宙應元妙法至寶》,對於修煉有非常明確的指示。

欲圖煉魂制魄,下手處正是正心誠意,亦即修身養性的工夫,自能避免身上陰濁之氣作怪。陰濁之氣或者來自飲食,或者來自慾望。對治之道,一言以蔽之,仍是煉心的工夫。

不肯在心性痛下工夫,一切免談。

次則須有明師指導,以免修證過程中錯走了路頭,一回頭已是百年身。切記明師不等於名師。美名盛名有時確乎是實力雄厚的背書;更多時候,卻可能只是徒擁虛聲。陰錯陽差名重一時,引來大批向慕的群眾,卻未必有真正導入正途的實力。真正的明師,指的是修證有成的善知識,在修道途中以血以汗播種,開花結果,因此乃能以自身經歷,為後進循序點起一盞盞的明燈。

最後,則是以證得的智慧了悟天命所在。愈是修證有得,愈能開啟先天智慧,就愈能徹悟這一生的使命是什麼。於是可以勇往直前,任是紅塵中有多少誘人的毒果在,自是如如不動,不起半點心念,更別提伸手攀援了。

天帝教教義《新境界》定義「神媒」,有一個宗教意味甚為淡薄的說法:「凡具有共生共存之心,能為大眾謀福利,而向自然奮鬥者,便是自然與物質間之『神媒』,即為人間之神媒。」至於成為自由神的條件,也不外乎對人間有重大貢獻者,可能是宗教家、哲學家、政治家、純正的教育家,也可能是科學家、慈善家;或者如篤行忠孝節義的正人君子,與智慧圓融的善良種子。

在這個範疇裡張大眼睛仔細瞧瞧,創造二十世紀科學文明的愛迪生允為箇中翹楚。

愛迪生從十三歲開始作實驗,直到八十四歲辭世,每日大約只有四個小時的睡眠,剩餘時間,幾乎全數投入實驗工作。七十年的實驗生涯,抵得過別人一百四十年。新婚之夜可以因為靈感突發,跑回實驗室繼續未完的實驗,埋首直作到天亮,全然遺忘新郎身分。他一生最大的興趣除去工作,還是工作。行年八十之際,有人問起他的生活哲學,他回說只有一個:「工作。」

他心目中所謂的工作,是「揭開自然界的奧秘,從而增進人類的福祉。」

電燈並非他的發明,然而使電燈的照明時間延長,價格普及,卻是愛迪生投入實驗,嘗試過一千六百種材料之後豐收的成果。他原先設在紐澤西州的實驗室,現已改為國立愛迪生紀念館,其中保存了他從三十一歲以次的實驗記錄,每冊少則二百五十頁,多則三百頁,足足有二千五百冊之多!

愛迪生離開人間時,世界的風貌已經因為他的積極改造,產生極大的變異。電燈在夜間大放光明是其一,留聲機、電影以及千餘種發明,徹底扭轉了人類的文明史。莫怪乎有人聲稱愛氏為科學界的聖人了。

 

且耘自家心田

且耘自家心田

黃敏警

源於天帝教特殊的時代使命,天上急欲在人間栽培救劫人才。再要像從前那般真修實煉,一步一腳印,功夫打得紮實,這當然是理想,可惜在劫氛瀰漫的前提下顯得緩不濟急,於是大開方便之門。

願意進入天帝教修行,在上帝眼中,等同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既以救劫化劫為終生志業,上帝當然也樂於以大禮相送。同奮在參加正宗靜坐班之後,很快可以獲贈三件大禮,第一即是點道開天門,第二是接引上帝的靈陽真炁,第三則是原靈合體。

天門即和子體進入電子體,亦即靈魂進入肉體的管道。在生命的最初原是開啟的狀態,隨年齡增長而逐漸閉合——身在紅塵日久,陰濁之氣日重,最後終於把天門堵死。

師尊為弟子重開天門,意思等同與無形天界的溝通管道立時打通。

通道既開,繼而是為弟子接引上帝的靈陽真炁。質地精純無比的靈陽真炁透過已然重新開啟的天門直接貫注,在肉身游走一圈之後,宿世以來遮蔽靈覺的陰濁之氣立時沖消掉大半。

至於原靈合體,我們不妨如此設想。參加正宗靜坐班,那等同在上帝面前發願,願意以身相許,參與救劫的奮鬥行列。打個不倫不類的比方,大抵頗類人間愛侶在神父面前發願,願意與身邊那個人白首偕老。上帝正是主持的神父,婚姻換成了救劫事業,而攜手一生的伴侶,則是我們在天上最親密的眷屬──原靈,亦即已修證成功回天的證道靈。

天帝教一貫相信「無形應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無形天界與有形人間本來是配合無間的兩大組織,原人在人間奮鬥,來自個人別業或天下共業的阻礙何其多,既是有心奮鬥,那便委請天上已然成就的眷屬下凡共襄盛舉。

原靈合體聽來容易,無形的作業其實繁複無比。宛如大海撈針一般的「尋人作業」終於告一個段落,原靈前來與原人合體,透過開啟的天門進進出出,從此有形無形聲氣相通,奮鬥起來自有如虎添翼之感。

此後只要不斷奉行五門基本功課,日日省懺,滌盡俗慮邪念之後,換得清淨無比的身心,自能逐漸甩脫累世以來沈積的宿業,而於無形中培養出至大至剛的神性,從此在奮鬥的大道上一門深入,開花結果。

然而開啟天門可不等於童話故事的結尾那般,可以終結所有的劫難,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開天門意謂著修行進入新紀元,卻不是回天的必然保證。

天門開啟在許多宗派的修行裡,原賴自力所致。天帝教同奮因為肩負教劫的艱鉅使命,得以擁有最優惠待遇。然而如果在天門既開之後,不知珍重,仍然聽令慾望帶領,向下沈淪的結果是陰濁之氣重新堵死天門。最可怕的是這一堵死之後,除非回頭是岸,重回奮鬥行列,否則此去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保持天門暢通的第一步,仍然得回到心上作工夫,省懺的功課必不能少。日用常行,凡有起心動念,經常以一雙潔淨的心眼細細審視,是否合於利他的天心,即便不能時時刻刻做到利他,至不濟,也希望可以不損人。

所謂打坐,「打掃心上地,坐出性中天」。一心清淨,始有清淨的一坐。常保天門暢通的方法亦然,端在煉心下工夫。

唯其心淨,國土乃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