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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值得

                      黃靖雅

           說故事治療的研習會場裡,提早到達的眾多學員或坐或臥地各自盤據一角,我一眼就看到那個半長髮的女孩,身旁放著皮製包包,手上抓著什麼,一張甜美的圓臉,一對骨碌骨碌的圓眼,看上去就是好可愛的樣兒。我只敢偷偷看了會兒,便收回自己貪婪的目光,邊罵自己無禮,邊就為自己轉圜:哎,誰讓我老是對可愛的人兒毫無招架之力呢!

          研習開始,那個女孩拿起麥克風站到前方,喔,原來她就是講師。

她說起自己「入行」的故事。從小就愛聽故事,愛講故事,走進這個領域似乎天經地義;尤其最近接受催眠治療回到一歲,讓她對自己的執著有更清楚的認識。那是咿咿呀呀的一歲,媽媽懷抱著她,哭著對不解事的她說:「女兒呀,如果不是妳,我早就和妳那個酒鬼爸爸離婚了。」她在催眠中聽到當時尚無能力回應的自己在心裡對著媽媽說:「媽媽,我會讓妳覺得很值得的!」就是這麼一句「我會讓妳覺得很值得的」在潛意識裡支持著她一路向前,扮好媽媽的女兒,也扮好總在聽故事的心理治療師。

           不論是訴說著誰的故事,她一貫的敘事語調總像在撫慰著什麼人的心靈,我不知道現場中有多少人被她溫柔的語調感動,隨著她的敘述進到心靈的深處與沉睡已久的意識對話;我只知道,在那個當下,我捉住了那句話,開始在心裡低低地問自己:我也曾經在心裡對誰說過這樣的話嗎?或者我願意去對誰說這句話?

           我想起自己的童年,在理應不知人間憂愁的年齡,就因為陪著當泥水匠的父親一起上工,看著父親汗溼的衣衫,與力盡而蒼白的臉,暗暗生出一些朦朧的想法。成年後站上講臺,每回上課前在臺上聽學生朗聲喊「老師好」時,總像突然被一頂厚重的冠冕壓在頭上,頂戴的重量總會不時提醒你:你是老師喔,這堂課,一定得讓學生覺得很值得很值得的。也許還是在扮演母親的時候,望著孩子沉睡的臉龐,長睫覆蓋的弧影彎成一眉新月,你會感動地不停在心裡勗勉自己扮一個好母親。或是在芸芸眾生中,儘管了然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仍然願意全心全意地與周遭誠實對應,然後偶而在心裡突然掠過一個聲響:「希望你會覺得這一切很值得!」

           因為總想讓對方覺得值得,自己這一路走來就顯得戰戰兢兢吧,認真地與人與事交接,在對應的當下總因為真心誠意而有莫名的歡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真的女人最美麗」突然成為響徹雲霄的口號,好像一時之間,認真成了人間另一種不可多得的美好質地,可以因而讓擁有這項特質的人兒化身成為一個美麗女子。我的認真會讓我的美麗加分嗎?我不甚了了,事實上也無意深入探究,因為認真而博得美名或美麗從來不是我關注的課題。真要問我為何執著於認真?我想一如板橋的施捨,起心動念之初本來就不是圖謀後來的報償,只是——當下心安而已!

 

         舊稿,原刊於2000.02.16中央日報副刊

 

 

在勞苦中看見上帝

在勞苦中看見上帝

黃敏警

       師尊對於修道,有一句提綱挈領的說法:「先修人道,再修天道。」生而為人,連最基本的「人」都做不好,遑論修天道了。

      然而做好人並不等於世俗意義的做人,在送往迎來大作工夫;而是正視自己身為「人」的角色,活出人在天地間真正的價值。

     曾經在海拔四千公尺雪洞修行十二年的喇嘛丹津.葩默,對於人性有非常深入的看法。她說:「我們往往對遠處的人民充滿慈悲,卻無法對身邊的人付出相出相同的愛心。」可不是嗎?我們可以對九二一地震、九一一恐怖攻擊等等事件的受害者充滿憐憫,卻可能對身邊最親近的人視而不見——不但完全看不見他們正在受苦,甚且還可能心生厭惡。

      儒家講「仁者,親親為大」。仁的實踐,關鍵就在能否接納自己的親人。真在一處生活,彼此摩擦不斷的親人往往是對我們慈悲最大的考驗。然而也唯有經過不斷的碰撞,屬於生命獨有的火花才可能真正產生。

是以德蕾莎修女說她不愛上教堂,她喜歡以照顧病人作為侍奉上帝的方法;創世基金會的曹慶先生應該也有相同的看法。他在公職退休之後,發的願可不是天天上教堂,好讓慈祥的上帝不時摸摸他的頭;而是選擇照顧乏人照料的植物人,爾後並擴及到無家可歸的遊民。

他在苦痛的人民身上看見上帝慈悲的顯影。我相信對那些受苦的人民而言,他灰白的髮色必然閃耀著天使的光輝,在他辛勤勞動的身影裡,也不難看見上帝的顯影。

辛勤的實踐裡,自有人道最高貴的價值,天道的肯定,亦在其中矣。

 

 

一張奮鬥成績單

一張奮鬥成績單

黃敏警

在男生還得強制當兵的年代,作班長的對剛入伍的新兵大抵有一套制式說詞:「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

不合理的「磨練」出現的頻率,通常比合理的「訓練」多得多。而且不光是當兵,放眼常民的現實生活,「磨練」同樣遠多於「訓練」。然而也正是在乍看似不合理的磨人境遇裡,才能淬礪出最深的堅忍與最大的能量。

可如果是具足大來根的仙佛種子,是不是一到人間就可以立即發揮斬妖除魔的大用呢?凡人的設想理當如是,可惜事實偏不是這樣。

無形應化有形,還須有形配合無形,兩個世界本來息息相關。無形如果真能一手掌握有形,遇到救劫這般情事,大可在天上運籌帷幄,何苦來大費周章找仙佛下凡?

部分仙佛不敢貿然下凡,背後因由不難想見。從天界下瞰紅塵,固是汙濁遍滿,腥臭難當;可真來到人間,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覺其臭,與眾生一起沈淪的可能性,絕不會因為是仙佛投胎就得以豁免,屆時不但救不了劫,反倒把自己都賠進去了。

仙佛在人間流浪,可從來不是聞所未聞的新鮮事哪。

職是之故,師尊一生的奮鬥,在放進紅塵這個誘惑充斥的背景之後,益發顯得可貴。

他年少失怙。從中學開始,在上海展開求學生涯。在中國公學念二年級時,正逢五四運動,大學校園風起雲湧,青年學子群起罷課,到總統府請願,聲討與日本勾搭,在巴黎和會中出賣國家利益的曹汝霖等人。翌日中國公學召開學生大會,一向木訥寡言的他在會中慷慨陳辭,因此被推為學生會會長,進而在上海學生聯合會中擔任總務部長。

上海在學生運動之後,先是商人以罷市聲援,而後連電燈廠及自來水廠也準備罷工響應——有識者很快發現大勢不妙,一旦上海斷水斷電,局勢一亂,恐怕就很難善了。師尊趕忙出面,極力與水廠、電廠員工斡旋,終於如願阻止水電俱缺的大混亂。

五四運動的結果是袁世凱屈服,曹氏等三名聲名狼藉的賣國賊被罷免,中國政府正式向日本提出嚴正抗議。至於師尊,就因這個機緣加入中國國民黨。

國民黨在今世儼然是曖昧的代名詞,交代這一段歷史,對師尊未必有加分作用,但我只想還原真相,如實記下這一段。

五四運動不論後人如何解讀,對師尊最大的意義是:個人天命奮鬥的起點。

中國公學畢業後,他與志同道合的朋友結伴赴東北、華北考察。後來上海市煙海公賣局長出缺,官方預設的條件是年輕有為、形象清新。沒有特殊人事背景的師尊因為五四運動的表現,就此出線。

上海煙酒公賣局在師尊走馬上任之前,一向採的是包稅制。招商之後,由得標的商人負責催繳稅金,稅款一分為三,除去部分繳庫,其餘的分別中飽了局長與商人私囊。師尊上任後立即大力改革,取消包稅制,全部稅款化私為公,公家稅款立時倍增。因為表現卓越,後來兼任上海財政局長。

一身兼兩官,世俗看來風光得很;以天道的眼光而論,卻是財考加色考。白花花的銀子如果不能讓他動心,那麼應酬場合裡嬌媚的鶯鶯鶯燕燕呢?

師尊輕騎過關。

其間師尊還兼過上海特別市勞資調節委員會主席,為勞資雙方仲裁糾紛。兩方時起爭端,原也是共產黨徒從中挑撥的伎倆所致。一旦官方設置了仲裁機構,主事者又無偏無黨,共黨無從使力,當然恨得牙癢癢的。買通正人君子顯然不可能,那麼就以槍口相向。

當時師尊「榮列」暗殺黑名單第一名。

我用「榮」字。被惡人恨到極點有時是另類的讚美。是反向的揄揚。

話雖如此,暗殺的實際意義卻是:從此以後,總有為數不等的眼睛躲在暗處惡狠狠地瞪著他,一起躲藏的,還有隨時可能致命的黑槍。

面臨生命威脅的當口,還能一秉正義與大勇淡然處之嗎?

師尊以行動證明他可以。他佩戴自衛的雙槍上班,仍然在這個崗位上兢兢業業,讓勞資雙方皆大歡喜,再無二話。

師尊認定的「天道奮鬥起點」似乎有點古怪對不對?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故事都還在從政生涯打轉呢。

別急別急,生命原是一條很長很長的線,不能光在一個點上就匆忙下定論。

後來他轉任財政部長宋子文的秘書。焦灼於擬不出中國第一部所得稅法草案之際,正巧聽聞南京市二郎廟的芙蓉照相館來了難得的高人。

那天一大早,他從上海搭火車趕到南京,順利見到傳說中的高人。

那位高人正是在天上應允下凡救劫的無形古佛,在人間的身分是天德教主蕭昌明先生。

兩位仙佛以人間的身分初次相見,其間有過什麼深刻的內容交換,本不足為外人語;但是師尊很快為宗主許下承諾,他可以鼎力協助上海宗教哲學研究社的成立。

師尊回到上海,以劍及履及的明快風格展開籌設行動。他找到當時上海著名的慈善家王震先生,與上海總商會會長王曉籟先生,三人聯名作發起人。申請的公文送出,上海市長吳鐵城先生看見三人的名字高掛上頭,那等於是看見了唯公唯義的保證,申請案件很快就過關了。

時間軸拉到這裡,終於豁然開朗。兩位王先生,都是師尊從政建立起的人脈。師尊擔任勞資調節委員會主席時,曉籟先生也是委員之一。

           上海宗哲社成立當天,師尊在政界的人脈與清新的形象,再次發揮了無比的影響力。上海市長吳鐵城先生親自與會主持,各界名流亦共襄盛舉,這麼大的盛會,傳播媒體怎麼捨得漏掉?當時全國兩大報——〈申報〉與〈新聞報〉以極大的版面報導,消息立刻傳到全國。熱鬧滾滾的後續,是宗哲社的名氣爆響,蕭宗主的弟子趁機加緊腳步,紛紛在各地設立宗哲社。

           爾後師尊遵師命與天命至西安辦道。頂著宗哲社招牌,藉免費卻有奇效的天人炁功,打響了知名度。對宗哲社而言,以炁功治病是廣渡原人的方便法門之一;對部分人士而言,不收分文的天人炁功,硬是瓜分了有限的醫療大餅。後來有人藉故尋隙,以宗哲社人員不具醫師背景,卻從事醫療行為,一狀告上去。

一紙回覆的公文下來,通令全國的宗哲社停止運作。

陝西省主席邵力子先生也收到這紙公文。他與師尊原是政壇舊識,對其人的清廉正直素來肯定。師尊在西安的弘道會址,就是他居中介紹成就的。再有一件,一九三六年農曆三月,陝西大旱,師尊曾經動用無形力量,為關中帶來睽違已久的大雨。

勒令宗哲社關門的公文捎來,邵主席面詢師尊,問清原委,那紙公文就暫時擱置,陝西宗哲社仍然如常運作。連帶甘肅省,也比照陝西省模式處理。

陝甘兩省的宗哲社,成了當時天德教僅餘的兩座堡壘。

           潛隱祈禱的八年,倏忽而過。下得華山,回到上海,又遵天命來到臺灣。入道多年,不諳人心險惡的師尊,僅憑老友片面之詞,便決定投資福台公司,以為來臺後的生活與辦道預作準備。興沖沖踏上台灣的土地後,才發現福台公司不但是一個空殼子,最糟的是債權人簡直滿坑滿谷。

等待師尊接手的不是大展的鴻圖,而是理不清的債務——福台公司的,還有他入股時資金不足向親友告貸來的。

           這一屁股的債務終於處理完畢之後,師尊又抱著書生報國的理想,接下當時財務困窘的〈自立晚報〉。從一九五一年接辦開始,因為一秉良知,忠直敢言,報紙兩度遭到停刊的嚴厲處分。一九五八年,意思是師尊已經是五十八歲的老人家了,因為反對政府修訂箝制言論的〈出版法〉,他憤而拋棄已有四十年黨齡的國民黨員身分,燒毀黨證不說,還唯恐天下不知似的在晚報報頭下方昭告:「無黨無派獨立經營」。

           在我們這個時代,一個秩序幾近解體的時代,從某個政黨出走,只如家常便飯。然而師尊焚毀黨證的時代,可正是國民黨當權,所謂白色恐怖的時代,不論認同當權政權與否,許多人更願意選擇明哲保身吧。然而這位已近耳順之年的先生,硬是堂而皇之地表明他對某些政策的不屑!

           後來師尊以八十高齡復興先天天帝教,直至九十四歲證道,十四年間,在台灣各地建立起為數可觀的教院。他證道那一年,天帝教老早擺脫了窮措大的形象,可這位在外人眼中等同天帝教教主的老先生,身後遺產的申報居然是零!近世憑藉宗教歛財的不在少數,師尊即使無有這般嫌疑,但好歹總有些個人的資產吧?這是國稅局的懷疑。聽起來似乎非常合理,至少他們自己這麼覺得。付諸查證的行動之後,結果讓他們非常驚訝。

           這位大宗師的遺產真的是零!

           他的遺產真的是零,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這是世俗的眼光。但追隨過他的弟子都會了然:他留下的絕非只是帳面上的零。他以一生在人間堅苦奮鬥的實績,為弟子示現了生命的實相:

不論來根如何,天命依然得靠一步一腳印的奮鬥完成。

 

真心為你祝福

真心為你祝福

黃敏警

宇宙最受推崇的至理是什麼?容我借其他經典一用。

《廿字真經》講天地之德,是「唯天至公,唯地至博」,把至公至博的大德推到極致,實即大愛。

天地間最深奧卻也最平易的至理,就在一個愛字。

人間修行,近似返本還原的過程。如何把一顆道慾並存的人心,經由不斷的修煉之後,回復原本純乎天理,只知利他愛人的本心,那是每個人終須面對的課題。

關起門來高喊我愛人人,並且一廂情願地深信不疑,其實並不難;可真正的挑戰卻是到了與人交接才開始。見識過人性種種難堪難忍的醜惡、染汙之後,還能對眾生懷抱無怨無悔的大愛,這才算是真正解得大道的義諦。

愛的動人,往往就在走遍紅塵,千刀萬剮之後,煉就一顆利他的真心,以真誠的大愛去接納一切眾生,尤其是那些曾經傷害我們的生命。

我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談大愛,因為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但是生活當中仍有一些血淋淋的痛,逼著我含淚去學習這門功課。

丈夫是婆婆的獨生子。意思是結婚伊始,婆婆就認定媳婦是來和她搶奪兒子的,即使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婚姻開始的前幾年,我最期待的無非是丈夫陪著婆婆出遊,那意謂著我可以擁有短暫的片刻,不必擔心不小心踩到地雷,因此被炸得面目全非。尤其是婆婆返家的時候,臉上的光采燦爛,通常也可以為我換來幾天平安的日子。我捫心自問,絕無娶了媳婦就得忘了娘的想法,然而我也必須很慚愧地承認:自己多少有些心術不正,慷慨地讓出丈夫,其實是為了換取自己免於受傷的寧靜空間。

記憶最深刻的一次,是我意外被玻璃砸傷,大出血後在急診室待過一夜返家。當天晚上,丈夫對我說:他決定第二天帶著全家出遊,因為婆婆無法忍受我受傷以後他對我的殷勤照顧,他得去平衡母親的情緒。我點頭說好。翌日這一家人真的全數出遊,那正巧是賀伯颱風來襲的日子,後來造成頗大的傷亡。入夜前我把被丈夫找來照顧我的妹妹趕回家去,看著外頭的風狂雨驟,獨自在空盪盪的房屋裡思索。

那是我第一次認真正視自己的感受。

我想起婆婆指控丈夫對我的「照顧太過」。我出事以來,仍需上班的丈夫只是偶而露臉,他沒請半天假,前來醫院陪伴的依次是我的同事,同事讀醫學院的兒子,我父親,我妹妹,最後是晚上丈夫下了班,終於換作丈夫陪在一旁。第二天一早從醫院返家,丈夫照樣上他的班,真不知婆婆所謂的「照顧太過」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天晚上,在狂風暴雨中,丈夫帶著家人回來。他告訴我開了我的車出去,不知何故,這部很不起眼的中古車在停放的山腳下被砸破一扇車窗。

我沒有作聲。可心裡生出一個隱隱約約的感覺,一時說不上來的。直到過後幾天,我看見那部車,那個感覺又再度竄了出來,我終於抓到它。我的心裡有一個幽微的聲音:這是報應!你們這樣不把人當人看,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我知道如是的解讀有太多賭氣的意味,未必等同事實;然而正是從那個時刻開始,我慢慢地看清自己原來潛藏著一些不滿,多年來被使喚、被糟蹋累積起來的不滿。我在家團團轉的生活像極菲傭,只是這個菲傭不但不須支薪,還會從外頭的工作領錢回家繳庫。事過兩三年,我每次回想起這件事,心裡還不由自主地感到那種揪結的巨痛。

我不斷安慰自己:婚姻這門功課,就是在讓我學習「寬恕」。

寬容的上帝容許我胡亂摸索,抓了解藥往痛處塗抹。直到幾年之後,祂才告訴我:好孩子,妳錯了!

我真的只能「選擇」活在痛苦的記憶裡嗎?關於事件的感受,本來存乎一心。我之所以覺得痛,說穿了還不是那個「我」在作怪。如果真能如天地那般全然捨棄自我呢?我是不是可以過得快樂一點?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弄錯方向,這門功課根本不是在學寬恕,寬恕的另一層意思是我對你錯,當中還是有不對等的關係——上帝難道是藉此讓我學習真心的祝福與真心的愛?

我從來不敢否定婆婆的好,她是好母親,也是好妻子,唯獨對「我」而言,她可能暫時算不上是一個好婆婆。然而我也很清楚地知道,她是我今生最好的人生導師,我生命中的堅韌,有極大的比例是靠著她才真正成就的。

我可不可以學著去愛她?

心境一轉,覺受亦隨之而轉。丈夫帶著婆婆出遊,或是基於他的主動,或是因為我的慫恿,我的心裡只剩祝福,再無當年那種逃避受傷的心理。婆婆進門那刻滿溢幸福的笑容,也讓我衷心覺得:能夠成全別人,真是再幸福不過了。

或許婆婆也感覺得到我心態的轉變。以前婆婆喊我名字,總讓我毛骨悚然,不知她又要怎麼修理我了。擔驚受怕數年之後,我決定改換名字,把那個屈辱的名字留在婆家的大門裡,讓新名字在外為我開展新的生命。

很愚蠢的想法,然而我真的去做了。阿Q式的壯士斷腕。

爾後婆婆仍然以她高分貝的聲量喊我,只是我的心不再七上八下。有一天婆婆出遊回來,興沖沖地說她下回要帶我們,包括我,一起去她們今天去的地方玩,順便好好吃一頓。她說完之後馬上補了一句:「我已經問過了,他們有素食餐。」

我謝過她,打心裡覺得幸福無比。那段時間我茹素,婆婆是典型無肉不歡的肉食主義者,多虧她記著。

這是小事,但是以小見大,我知道她後來不僅把我當人看,而且還是當成自家人看,雖然是排序最後,偶而還得在她為兒孫生氣的時候扮演代罪羔羊,但確定是自家人。

我因此敢於大膽推測大道即愛的示現。《聖經.哥林多前書》不也如是說:「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並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愛,我便成了鳴的鑼、響的鈸一般。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祕,各樣的知識,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

正是!

 

昊天心法

昊天心法:

昊天心法全稱為「帝教法華上乘直修昊天虛無大道自然無為心法」,

即涵靜老人所傳之靜參法門,對外簡稱為「中國正宗靜坐」。

奮鬥是唯一的路

奮鬥是唯一的路

黃敏警

老是高喊奮鬥、平等、大同的天帝教,教院但凡稍具規模,一定設有平等堂與大同堂。如果受限於因緣未足,教院規模較小,那麼代表奮鬥所在的光殿也必然是不可或缺的基本配備。

「至盡奮鬥,等倫盡,季蒞大同」,正是天帝教一貫強調的「奮鬥」、「平等」、「大同」三階的重申。《奮鬥真經》傳示之初,本與《平等真經》、《大同真經》合為一部,為系列經典。三部經典看似循序而進,脈絡分明;然而深思細索,不難發現,三者強調的重心或有不同,核心則無二致:「平等」與「大同」已是成就的境界,而通往成就境界唯一的道路,僅只是「奮鬥」而已。

「一舉成名天下知」,曾經是讀書人的平生大夢。金榜題名固然是士子念茲在茲的大願,可得意科考的前提,仍在「十年寒窗無人問」。

一九九九年的九二一地震,慈濟世界的救援模式與動員力量,曾經引起海內外驚歎連連。不少媒體慕名前來,請求證嚴上人開示,慈濟如何以民間團體的力量,創造出比政府組織更卓越的救難成績?證嚴上人給了一句簡單卻力道十足的話:「做就對了!」

不論設定的目標如何高遠,境界如何高深,欲圖取得實績,端賴用力的淺深,空想無益。

是以師尊稱天帝教的教徒為「同奮」,取「共同奮鬥」之意。不論如何企求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理想,最終必得乖乖在人間世中如實奮鬥。

略懂文字學的人對於「奮」字的體會應該格外深刻。「奮」之為字,是以非常形象化的筆畫體現了鳥兒從大地起飛,奮力鼓翅的模樣。作為上帝在人間救劫宏化的天使,不也該如此?憑著一股大願力,奮力從百苦具足的大地起飛,總有一天,必能翱翔於大空之中,俯瞰迷於紅塵的眾生,悲憫之外,應已具足相應的智慧與能力可以下地救拯。

師尊在天帝教復興之後,奉詔修成極其殊勝的鐳炁真身——首席督統鐳力前鋒與正法文略導師。有一回老人家打坐,在靜中彷彿看見金光閃閃。事後護法童子來報,查有外太空的精靈前來台灣盜寶,已被首席督統鐳力前鋒與清涼聖母兩位仙尊收伏,是以一時金光閃爍。這批為數高達八億的精靈,後來轉送到冥王星的專職機構訓練,俟日後有緣,這批法力高強、修煉已久的精靈將成為天帝教同奮的監護童子。

唉,聽來真像神話,可從來不打妄語的師尊講起這段「神話」卻又是言之鑿鑿的。老人家當年在鐳力阿道場上課,重提這段神蹟,重點絕不在炫耀神通,而是說明應元仙佛各有職司。此外,老人家還語重心長地表示,人在福中不知福,台灣人嫌島上烏煙瘴氣,可在無形來看,台灣卻是仙佛極力護佑的寶地,引得許多「識貨」的外太空精靈躍躍欲試,不時想來偷盜靈氣呢。

神通對某些意不在酒的醉翁可能格外迷人,但師尊對弟子的教導,自始至終,從不以神通為訴求。他個人的修證,更不是以追求神通為起點。老人一再強調的,也只是先修人道再修天道。作為修道基礎的人道能夠圓滿,屆時不求神通自有神通。

話說從頭,真要登天成仙,也只能「好好奮鬥」!

 

一死豈能百了

一死豈能百了

黃敏警


誦經的根本之利在智慧的開啟。

真能具足智慧,自有別於世俗的心眼可以照見世間真相。不論是天是人是地,三才的歷史軌跡裡,無不清清楚楚地刻鏤著奮鬥的印記。

天上的白雲瞬間幻化為蒼狗,地上的滄海可以變為桑田,高山可以夷為平地。這還只是局部的特寫。如果以宏觀的視角放眼整個星球,乃至整個銀河系,根據天帝教教義的說法,一旦其中的水分枯竭,所有曾經盛極一時的世界都將死滅。

回顧人間歷史,一個新興王朝站上舞臺,轟轟烈烈未久,又得在朝代的更迭中謝幕。黯然離去的還算是幸運,歷史裡多的是倉皇辭廟,身首異處的慘劇。

個人又如何呢?銜著銀湯匙出生算是人見人羨了吧?「富不過三代」或者「一代不如一代」的諺語,絕不是無謂的恫嚇,而是深刻的人生雋語。

還諸修道歷程,宇宙生命提昇的憑藉,本就在與生滅起伏不斷的現象拔河,企圖超越,唯一的可能也只是奮鬥。「人生何難,死如之何?」千年前陶淵明的喟歎,絕非文人感風吟月的感傷,而是有以致之。相較於困厄不斷的亂世,原教人人畏之懼之的死亡威脅,相形之下反倒不那麼恐怖了。然而人真能一死百了嗎?把這般頹廢心理拿到宇宙真道的明鏡前一照,立見原形。

對不起,不可能。

生命的實相絕不是進了墳墓就一了百了。企圖窩在一個定點不動,安享什麼也不必做的幸福,那是人類業力習性裡慣常可見的妄想,拿來當作暫時的安慰劑也就罷了;如果天真到以為如是的設想可以成真,那可就很不好玩了。

「生前不修,死後已無能為力」。隨著感覺走的結果是只能聽任自然律支配,被甩進更無力自主的低次元空間去。作人誠然辛苦,淪為更低階的生命體,艱辛的程度,較諸人生只有千倍萬倍可說;更慘的是此去路途迢迢,重返紅塵,再得人身,並非絕不可能,只是千山萬水走遍,萬苦千辛受盡,豈只是一個苦字了得?

 

天上人間

天上人間

              黃敏警


不論是否承認無形世界的存在,這個無形世界始終存在,而且與有形世界的關係非比尋常,宛若形影相隨。天帝教對於二者的緊密聯繫,清楚界定為:「無形應化有形,有形配合無形。」


職是之故,連兩個世界的經典都有著奇妙的重疊。


《奮鬥真經》於開篇之際,先行描寫了一段講經的背景。看似無關宏旨,然而與師尊現身人間的場景比對,不難發現驚人的相似點。


當年大師駐世時,每要到教院來,早有弟子先行散播消息:「仙A要來了!」或是「老師要來了!」本省弟子喜歡稱師尊作「仙A」,喊「仙」,是視導師為半人半仙的先知先覺;可那個上揚的尾音「A」又有無限的親切,兩個音合成一處,既有孺慕兼有親密,傳神得很。


聞風而至的弟子大批集結,見了導師下車,開開心心擁上前去,這般場景與經典的開篇何其肖似。等到大師開講,場面隨即一片肅穆,直如天上經壇在人間的搬演。


可把場景從人間轉回天上,在我們心目中理當成天享福的仙佛,怎麼還得忙著上課?


莫忘宇宙真道向來便是生生不息,不會因為凡俗好逸惡勞的劣根性,或是對於宇宙運作的懵懂無知,就可以成就出另一種停滯不動的樣態。福報天確乎存在,那是不容否認的事實,然而福報天並不等於巍然永存的天國,這個國界固然享有較諸凡間更長的福壽,但也只是更長,並不等於永不毀滅。


生命體的修行,一如人間常見的比況,正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天人親和真經》說的尤其通透:「升勝而為聖,墮勝而為業」。聖與凡本為雙向流通的關係,絕非涇渭分明,截然對立的個別畛域。神恆為神的假設並不存在,生生世世為人的假設亦然。神不思長進,終有墜落人間的時候;人不願修行,成仙成佛自然無分,來生再度化身為人的可能不是絕無,但恐怕微乎其微——更大的風險是墮落成今生壓根兒瞧不起的凡類。


蟑螂螞蟻的數量一向不少,不是嗎?


天上仙佛的持續進修,好有一比。層層疊疊的天界恍若無數個超級研究所,總主持的校長正是上帝,再要往上推,其實還有指導顧問無生聖母。現下經壇所在的研究所所長是天人教主,隨班導師則是崇仁主宰,師資陣容真是堅強。更妙的是天上這些個「神」氣十足的研究所從來不肯授予畢業證書,也從不設定修業年限,可卻有當人的機制。一個不小心,不肯好好進修,這所學校就要當人的。退了學之後去哪兒?也許是凡塵滾滾的人間,也或許,……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