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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三)─才情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三)─才情

 

關於“才情”

  

  無論寫詩作文、經商從政,都得有才情。做學問自然也不例外。基本訓練完成後,剩下的,就是肯不肯下功夫、有沒有好的發展機遇了。可是,同樣很用功,有人突飛猛進,有人則始終上不去,為什麼?這就說到天賦的問題。

  關於天賦才情,有幾種類型,我略做描述:第一類,雖好學,但資質平平。似乎萬事俱備,可就是“東風不與周郎便”。論文中規中矩,就缺那靈光一現,讀後老覺得缺一口氣。第二類,不是腦子笨,是暫時不開竅。這樣的學生很多,調整得好,總會有豁然開朗的一天。北大中文系不主張研究生入學後馬上撰寫學位論文,而是希望在修課過程中不斷調整姿態,等調整到位後,才進入論文寫作。如此培養思路,好處是學生眼界高,視野開闊,缺點則是往往調整到位也就差不多畢業了;最後關頭,緊趕慢趕,弄出個“眼高手低”的半產品,只好寄希望於畢業後繼續努力了。第三類,有才華,但隨意揮灑,不能善用其才。我在好多地方提及王瑤先生對我的教誨:“有‘才華’是好事,‘橫溢’就可惜了。”這句話,對大學生說有點早,對研究生不說,那就太晚了。很多人“才華”二字寫在臉上,且很享受周圍一片讚揚聲,若不及時提醒,等定型以後,要改也難。第四類,有才華且能善用,但外界條件不允許,最終沒能長成參天大樹。這就是“千古文章未盡才”。第五類,天時地利人和全湊齊,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可這種理想狀態並不多見。

  北大教授普遍尊重個性,欣賞才情;可對於中文系學生來說,要警惕“才子”情結。若不善積蓄,隨意揮灑才華,太可惜了。在日本學界,說你“天才”,那是嘲笑,意思是你訓練不好,或不夠用功。章太炎《菿漢閒話》稱:“學者雖聰慧絕人,其始必以愚自處”。舉的例子是大學者黃侃。世人皆知季剛先生狂傲,不知其讀書時如履薄冰,去世前一個月仍在點《唐駢文鈔》。在《與徐行可書》中,黃侃稱:“常人每自尊大,至於吾輩,見事略多,輒自謂比之古人,曾無其足垢之一屑。前路遙遠,我勞如何乎?”關鍵在於“見事略多”且“前路遙遠”,故多有敬畏之心,無暇自尊自大。

  清人章學誠著意分辨學問與功力,針對的是乾嘉學人之誤以“功力”為“學問”。今天倒過來,國內很多著名大學,尤其是自以為是的北大學生,看不起基本訓練,故往往才氣逼人但根基不穩。老師們不敢嚴格要求,講課時更多考慮學生的興趣,因為只有這樣,教學評估時才能得高分。另外,若真的因材施教,需要花很多時間,老師們都忙著寫論文,不願在教學上多花工夫。這就造成我上面說的,北大學生普遍有才情但訓練不好。

  對於學者來說,有靈氣、有才情、有好的想法,這很重要。但除此之外,還需要認真經營。這不僅僅是技巧問題,也包括心態。吟詩作文,可以發乎性情;撰寫長篇小說或學術著作,需要長時間的醞釀與摸索。五四時期曾有一場爭論,“小說”到底是“寫”還是“做”——前者強調靈性,後者注重經營。實踐證明,有才氣,必須配上善於經營,方才能出大成績。歷史上眾多有“匠心”而無“匠氣”的大書,全都是苦心經營出來的。

  回到正在或即將撰寫博士論文的諸位,你才氣再大,也不可能一揮而就。從“資格考試”到“開題報告”到“預答辯”再到“答辯”,這種步步為營的操作方式,有其合理性。對於爆發式的天才,此舉確實造成某種壓抑,但保證了絕大多數學生的利益——及早發現問題,少走彎路。有的學生追求完善,怕老師批評,想等一切都做好了再拿出來,於是蹉跎歲月;而且,拿出來時,木已成舟,很難再做大的改動。念研究院,本來就是進行學術訓練,不要怕出醜,不要怕失誤,正是在這種不斷修改中,完善自己。

  做學問沒有才情不行,單靠才情也不行。我見識很多志存高遠的北大學生,不屑于從小事做起,看不上具體的專業訓練,整天想著如何橫空出世,石破天驚。在《假如沒有“文學史”……》(《讀書》20091期)中,我曾提及:成功的文學史研究,必須兼及技術含量、勞動強度、個人趣味、精神境界。為何連“勞動強度”也算在內?你用什麼資料,花多少力氣,下多大功夫,內行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勞動量大的,不一定是好論文;但沒有一定的勞動強度,憑小聰明寫出來的,不會有大的貢獻。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二)訓練

關於“訓練”

  

  為什麼把“訓練”放在最前面,因為,在我看來,那是“教育”的本意。教育不能把一個白癡變成天才,但能把一個中才變成專家。說實話,真正的天才,不需要你培養,我們只能順其自然,觀賞其如何在各種逆境中搏鬥、掙扎、前行。“伯樂”之所以難得,不僅因其需要特殊的眼光與胸襟,更因“千里馬”其實不常有,更極少主動湊到你跟前讓你品鑒。我屢次說到,大學的難處在於如何“為中才立規格,為天才留空間”。天才可遇而不可求,大學能做的,就是創造好的學術氛圍,虛位以待;偶爾發現一個,趕緊撲上去,全力輔助其發展,這樣就行了。我反對把“寶”都押在這,對各種“天才班”的前景均不看好。在我看來,辦學的主要目標是訓練中才,而不是尋找天才。

  這麼說,似乎有點悲觀。但我更願意從這個地方起步,思考大學課堂與研究生教育。沒錯,“江山代有才人出”,問題在於,這“才人”的格局到底有多大,以及“出”在什麼地方。做學術史研究的,常常感到困惑:有的時代天才成堆湧現,而另外的時代,即便聲名最顯赫的,也都不太精彩。倘若學問上“一代不如一代”,你怎麼看?當然可以上下求索左右探尋,把這事給說圓了。我只想提醒大家:即便你我加倍努力,也都不見得能超越前人。做自然科學的,容易有“進步”的自信,因科技成果擺在那裡,汽車就是比毛驢跑得快,飛機又更上一層樓。人文學者呢,你敢說生活在21世紀,就一定比唐人更能審美、比宋人更有道德?

  每年新生入學,老先生們都會諄諄教誨: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這一時刻,新生預支美好的未來,長輩確信薪火已經相傳,雙方其樂融融。我則經常潑冷水,告誡大家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研究生,沒什麼了不起。缺少這種心理準備,不但成不了大事,還可能患上憂鬱症。不要說競爭激烈、學業艱辛,單是從“掌上明珠”變成“普通一兵”,就讓很多人無法適應。記得1948年吳組緗撰《敬悼佩弦先生》,提及朱自清不是那種大氣磅礴、才華橫溢、讓你過目不忘的“大師”,初看他的為人及作品,覺得沒什麼了不得,甚至有點渺小、世俗。但他虔敬不苟,誠懇無偽,一點一滴地做,踏踏實實地做,用了全付力量,不斷地前進,這點讓吳先生及無數後人感動不已。吳文結尾,摘抄朱自清二十六歲時所作長詩《毀滅》的末段:“從此我不再仰眼看青天,/不再低頭看白水,/只謹慎著我雙雙的腳步;/我要一步步踏在土泥上,/打上深深的腳印!”正因此“篤定”與“平淡”,成就了朱自清日後的輝煌。

  不只一個美國教授跟我說,你們北大學生有問題。聽他/她們發言,確實很聰明;可到了寫論文,為什麼訓練這麼差?開始我以為是語言能力或文化隔閡,後來想通了,那是因為北大教授普遍重“創造”而輕“基礎”。基於“精英”乃至“天才”的假設,認定自己的學生都能無師自通,拒絕進行“操正步”之類的練習。我們的選修課多是表演性質的,教授們講得酣暢淋漓,學生們聽得如癡如醉——聽眾只需觀賞,不怎麼介入,故沒能達成訓練目標(參見陳平原《上什麼課,課怎麼上?》,《中國大學教學》20112期)。

  各大學情況不一樣,有的管得太嚴,有的放得太鬆。北大人崇尚自由,希望無拘無束地生活。具體到學業,往往欣賞思想的火花,而看不起艱苦的技術活。在北大,說你很用功,那不是表揚,是嘲笑你沒才氣。學生中受推崇的,不是認真念書,而是不聽課而能拿高分。因此,各位即便背地裡下苦功,面子上也要故作瀟灑——別看今早考試,昨晚咱還連看兩場電影呢。因籌備北大中文百年慶典,我翻看了好多畢業生撰寫的回憶文章。有些自認為很幽默的說法,讓我實在受不了。不只一篇文章表彰中文系老師“人好”:“在中文系念書,要想考試不及格,那是很難的”;“除轟轟烈烈談了幾場戀愛,四年中似乎沒學到什麼”。類似的自我調侃很多,寫作者或許只是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不能太當真;可也隱約透露出,我們的教學管理可能太寬鬆了。

  有學生到哈佛大學念書,一年不見,瘦了很多;問起來,才知這一年中,沒有淩晨兩點以前睡覺的——如果不全力以赴,成績不好,就拿不到獎學金。一開始以為是特例,問了一圈,好多人都這樣。學生們說,到美國念研究院,才知道燕園生活有多幸福,無憂無慮,功課壓力那麼小,玩一樣就過來了。這就是中美教育體制的差異。在中國,中小學生最累,有高考的壓力在等著;進入大學或研究院以後,壓力突然消失,那就全憑個人自覺了。美國則相反,念小學中學很舒服,進入大學後,方才開始拼命念書。我是比較認同美國的教育體制的,小時候多玩玩,長大了才承受競爭的巨大壓力。可諸位從小在中國念書,苦了那麼多年,也不好意思不讓大家喘口氣。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大家,念研究院,單靠小聰明是不夠的。我曾經半開玩笑地說,太聰明的人,其實不適合於做學問。因為,聰明人往往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不願意下死功夫,老想走捷徑。捷徑走不通,繞回來,發現自己落後了,更是著急,更得抄近路……如此循環往復,最後不了了之。我當然明白,訓練只是手段,創新才是目的。可請大家記得馬克斯·韋伯《以學術為業》中的一句話:“只有嚴格的專業化能使學者在某一時刻,大概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時刻,相信自己取得了一項真正能夠傳之久遠的成就。今天,任何真正明確而有價值的成就,肯定也是一項專業成就。”學院中人,過分專業化,確實有其弊病;可“訓練有素”——也就是所謂的“專業化”,依然是對學生本人、也是對指導教師的很好表彰。訓練好的學者,不見得就能做出大成績;但訓練不好的,不可能走得很遠。

  進研究院,拿博士學位,走的是專家之路。至於“無心插柳柳成蔭”,日後成為達官、富豪、慈善家、革命鬥士,這都很好,但不是辦學的本意。評判大學及研究院之成敗,得看我們培養的學生是否訓練有素、充滿探索精神且確有創造性成果。這就是“專業”與“業餘”的差別——前者全力以赴,幾十年如一日,念茲在茲,而不是既當官又經商還寫作、業餘時間主持國家重點專案,那樣的“全能冠軍”,不可取。

  北大學生給人普遍印象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我對大家的“志向”與“眼界”很有信心,也很欣賞,需要修補的“才”與“手”,說白了,就是良好的學術訓練。這也是我所理解的“教育的功用”——讓即便才華並非特別出眾的人,也能通過自身不懈的努力,最終做出好的業績。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一)前言

陳平原 訓練、才情與舞臺(一)前言

原刊《 中华读书报 》( 20110803 13 版)

 

從此我不再仰眼看青天,

不再低頭看白水,只謹慎著我雙雙的腳步;

我要一步步踏在土泥上,

打上深深的腳印!

朱自清《毀滅》(時年二十有六)

  

  談論大學,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所謂“人”,既指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也指向“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大學生。我甚至認為,後者雖弱小,但代表未來,更值得重視。具體到某大學,只要有錢,著名教授是可以“買進”的,而學生卻只能自己培養。所以,我喜歡談新文化運動時期的北大國文系,談轉瞬即逝的清華國學院,談抗日烽火中的西南聯大,且特別強調其如何“善待學生”,以及畢業生對於大學的意義。大學的聲譽及命運,某種程度不是由教授、而是由學生決定的。換句話說,北大能不能“世界一流”,本科生及研究生起關鍵作用。我關心的不是學生在校期間發表論文數,而是著眼未來——二十年或五十年後的某一天,當人們扳著手指評說各行各業的風雲人物時,突然發現他們中很多人與某所大學聯繫在一起,那麼,這所大學就是“一流”。

  作為大學教授,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是很幸福的事情。無論校長還是院系領導,其工作目標是盡自己的最大努力,為學生創造好的學術氛圍及生活條件。對於學生來說,能在北大念書,乃得天獨厚,應充分利用這個難得的機遇,發展自己。從小就被“勵志”的你們,聽慣了各種關於讀書的老生常談,已經是“百毒不侵”了。那好吧,我就講個真實的故事。

  前兩天搭計程車回家,因在燕園上車,司機知道我是北大教師,於是大談北大如何了不起。類似的好話聽多了,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司機感慨家境不好,孩子只能就近入學,沒能及早送進海淀或西城的好中學念書,因此,去年高考,上不了北大清華,只好選了北京工業大學。我趕緊解釋,北工大也是好大學,是北京市重點扶持的大學;而且,孩子若真有才華,畢業後還可以到北大念研究生。我們接著聊。說起開計程車的艱辛,賺錢實在不容易,每天起早摸黑,勞作十幾個小時,司機顯得有點疲憊。我問:“那你供孩子上大學,是不是壓力很大?”沒想到他馬上精神抖擻:“不!沒有任何問題。”接著,又補了一句:“要是孩子能上北大,念多少年書我都能供。”不瞞你們,那一瞬間,我落淚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1977年,高考制度恢復,我考取了中山大學。因高考作文登在《人民日報》上,父親很是得意,說: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報北大;要是你能上北大,我當了破棉襖也送你去。後來,我真的到北大念博士,畢業後又留下來教書。在我念書及教書那些年,父親好幾次病重住院,都是過了危險期才告訴我,而且叮囑:路遠不必往回趕。那年頭,電話少,交通不發達,從北京回到我老家廣東潮州,得三天時間。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忙到沒時間回去探望病重的父親。每當母親問他是否通知我時,父親總說,他在北大,工作壓力很大,不要打擾他。父親去世後,我寫過一篇《子欲養而親不待》,感歎子女學業上的點滴成績,根本不能跟喪父之痛以及未能報答養育之恩的悔恨相提並論。在座各位家境不同,但我相信,有很多人的父母,都像我父親那樣,把子女在北大念書這件事,看得很重很重……

  在我看來,這是一所戴著耀眼光環,某種程度上被拔高、被神化了的大學。身處其中,你我都明白,北大其實沒那麼了不起——就像所有中國好大學一樣,這裡有傑出的教授與學生,可也不乏平庸之輩。面對父母談論子女時驕傲的神情、親朋好友以及同齡人欣羡的目光、社會上“愛之深恨之切”的議論,作為北大人,你我都必須挺直腰杆。享受北大的“光榮與夢想”,也就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在漫長的求學生涯中,你我都會碰到許多難以逾越的困境,記得身後有無數雙殷切期盼的眼睛,就能盡力而為。

  下面的論述,基於一個假設:諸位志向遠大,且有一定的才華,只是在如何處理“訓練”、“才情”與“舞臺”的關係時,需要略加點撥。其中的輕重緩急,因人而異,這裡只能大而言之。

天上眷屬人間同行

天上眷屬人間同行

黃敏警

 人間有些族群命名的方式很另類。除了標明自己的名字之外,顧及同名的比率太高,於是再加一項注記,聲明是某人的兒子。惡名昭彰的恐怖分子「賓拉登」,便有伊斯蘭專家說那不等於姓氏,而在說明此人是「拉登」的兒子。中國社會裡,亦有類似的作法,阿毛之類的小名到處都有,於是講到阿毛的時候自動加註:某人家的阿毛。

當我們在經文中看見「三期主宰天人教主」時,也不妨試著以人間的角度來理解兩位仙佛的名號重疊。

三期主宰是師尊的原靈,在無形天界主持三期末劫劫務。因為末劫將屆,不忍無辜性靈隨之靈肉俱毀,於是分氣來到人間投胎。至於天人教主,那是師尊潛隱華山時修煉出的最後一位封靈,如前文所述。兩位仙佛的關係不妨如此比況:三期主宰是天人教主的「老祖宗」,綿延無數世代後在華山「生」下天人教主。

道統五十四代天德教主歸證後,上帝敕令師尊為第五十五代天人教主。詔命連下四道,除去繼位的諭令外,其餘皆為勉勵之語,我們可以從中清楚地看見上帝的期待:「俾天人而得合一,以完成三期之使命」,「勉爾體德,德化大同御天人。慈雲覆週十方,法雨遍灑五球。」用字古雅,而其意深遠:期待天人大同的目標,可以在天人教主手中完成。

嚴格說來,天人教主在位期間並不長。一九四二年拜命,一九八○年天帝教復興後,現任教主的榮銜回歸上帝,天人教主隨即變換跑道,改到天帝教總殿,擔任副殿主去也。然而在極其有限的在位期間,天人教主仍然為天人合一貢獻了不少力量。天帝教的基本經典,全在天人教時期傳到人間,其中的《奮鬥真經》、《平等真經》、《大同真經》與《親和真經》更是由天人教主親自擔綱主講,至於《北斗徵祥真經》,則由天人教主引介後,改由先天斗姥元君主講。   

人間因為錯綜的血緣,繁衍成開枝散葉的大家族;天上則另有炁統,不必藉由婚配,純以願力、功德而化生。三期主宰與天人教主雖則輩分懸殊,然而兩位仙佛在天上本是一家,有著相同的炁統,一如人間流著相同血脈的親眷,但較諸人間眷屬又更加親密:那不只是血統上的親,更有靈性的契合,與攜手救劫的革命情感。

回到前一個問題來,何以此處同時出現兩位仙佛的名號?或許是表明天人教主與三期主宰的親密關係——天人教主原是三期主宰家族裡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也有可能是在標記兩位仙尊的聲氣相應。師尊駐世時講道,天上常有仙佛隨機跑來配合,有時講著講著,老人家突然就從天外飛來一筆:「今天某位仙佛來了。」《奮鬥真經》的說演似乎也是如此,場面上只見天人教主侃侃而談,其實無形還有三期主宰默默幫襯。

以此場景下移到人間,可曾設想,若是在人間為宣揚上帝真道開講,其實亦不乏無形的助力,而且常是不請自來。一如《廿字真經》經文所謂「德曰十方諸主宰,其數如沙塵」,遍布十方三界的上聖高真,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人間天使,但凡遇有開講的時刻,當然樂於在一旁幫襯,隨時提供靈感。在我的想像裡,宣講上帝真道的時候,一旁必然有許多仙佛護持,祂們屏氣凝神的專注模樣,大概不下於世間父母看著心愛的兒女上臺吧。

 

上帝的廣播電臺

上帝的廣播電臺

 黃敏警

宇宙的真道一如大圓球,應世的宗教以其因緣不一,分據一角。換言之,看似了不相干的各個宗教有如孤立的油井,一旦向下深入再深入,不難發現:根本來自同一個源頭。

形式或許有異,核心內涵則無別。教義如是,作為教義延伸的經典更是。

經典作為上帝在人間的廣播站,設置的立意在喚醒踽踽獨步於紅塵的子民。是以看似平淡無奇的經文很可能在某個特別的當下,開啟塵封已久的本心靈識,就如禪宗六祖惠能,一夕聽聞《金剛經》,竟只因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登時大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對彼刻的惠能大師而言,直比驚天動地的「雷霆」。明乎此,就不難理解何以《大同真經》要以「鴻慈宣雷霆」來描述經典的應世渡化。

震除陰霾的雷霆之音,往往是仙佛大慈悲的示現,如斯顯化可能出現在誦經當下,也有可能是在離開經典之後,藉著某種特殊的機緣顯現。

那回是在前往鐳力阿的路上,我握著方向盤,鄰座的朋友突然談起她與師尊的一段故事。於公,她是師尊正宗靜坐班的弟子;於私,她是師尊的親眷,可謂因緣殊勝。她在師尊行將歸天之際依依難捨,對著靜臥的老人家在心裡喃喃自語,不想師尊歸證後透過天人交通特別回了她兩句話:「世緣雖淺,道緣卻深。」

好一句「世緣雖淺,道緣卻深」!當時已經陷入低潮好一陣的我含淚收下了這兩句話。我相信轉述師徒倆無形對談的那一段對她來說可能是無心;於我的啟發,卻像是師尊有意的提醒。我於是又想起師尊駐世時,除去講述時代使命,對弟子個人的訓示少有長篇大論,往往只是單純的一句:「好好奮鬥!」即能生起極大的鼓舞作用。

類同的例子還有廣欽上人。上人駐世時,常有信眾迢迢上山求見。巴巴問起老和尚修行的奧秘,廣欽上人的答案常是很制式的兩句:「念佛」、「不要吃肉」。聞者一聽,不免大失所望:這麼平常的兩句話誰不會說,何勞大老遠跑來求教?

然而廣欽上人一生如何成就?對他而言,正是念佛與茹素兩事的徹底奉行。

簡單的一句「好好奮鬥」也好,「念佛、不要吃肉」也好,詳細闡演的全本經文也好,其實都是宇宙真道的示現,只有詳略之別,無有高下之分。真能把宇宙真理融於心,現於行,也許根本無需經典的提醒與教誨,自有能力在坎坷的現世中昂揚前行;但如果是在未臻真道之前,則不妨擁抱經典,從仙佛的褓抱提攜找尋重新出發的力量。

 

奮鬥真經簡筆素描

奮鬥真經簡筆素描

黃敏警

《奮鬥真經》在開經之初,藉由「天言」兩字表明經典的出處,來自天帝教獨特的法寶:天人交通,亦即本經是由無形透過特殊管道接傳而下,在人間傳佈。而後便開始敘述經壇的開演場景。

主講的天人教主蒞臨清虛道宮之後,受到等候的百餘大弟子熱烈歡迎。天人教主很親切地招呼弟子依序坐下,開宗明義便點出本次經壇的重點:奮鬥。

天人教主隨即媚娓娓道出:綜觀天地人三才,俱有奮鬥的軌跡在其中,若能善盡奮鬥之道,聖凡平等、天人大同的目標自然可以水到渠成,是以大道的基礎就在奮鬥。

這個提綱才剛說完,崇仁主宰一時技癢,就露出祂天人文化素養深厚的馬腳來了。順著天人教主的說明立即加上一段充滿哲理的補充:「大道以奮鬥為礎石,而奮鬥就在人道中完成。」

大哉斯言!兩位仙佛關於天人大道闡發的相聲表演就此開鑼囉!

天人教主順著崇仁主宰的話頭接下去,提出本經極為重要的核心概念:「奮鬥之道,基塵了塵,進道蚤。」奮鬥本該立足於紅塵,成就於紅塵。唯有從人道出發,方能臻於平等大同之境。

修行屬「天道」的範疇,這是普遍的認知;天人教主與崇仁主宰卻從「人道」切入,崇仁主宰很清楚衝突所在,立即逮住天人教主追問:「為什麼是人道?為什麼奮鬥得從人道下手?」

面對明知故問的崇仁主宰,天人教主也一本正經地解答:「修道的基礎有三,正脩身心,潔滌強制,這是向自己奮鬥;煉探魄神,遏危畏撓,這是向自然奮鬥;拓突無間,自強不息,這是向天奮鬥。能夠依序完成三種奮鬥,修道的基礎才算穩固。」

如果這個問答就此結束,那麼我們可真要大失所望:這個戲本寫的實在不太高明,說了等於沒說——只是一再地強調奮鬥奮鬥,這樣也算是回覆嗎?

當然不算。崇仁主宰鍥而不捨地往下追問:「那麼是不是請老前輩詳細談一下向自己奮鬥?」天人教主於是給了一個比較詳細的版本,解釋所有的修煉均須由境界現前檢驗,方足以稱為真正的奮鬥。

這個詳細版應該可以滿足聽經大眾的疑問了。但是且慢,前頭的「潔滌」兩字似乎還隱有玄機,於是崇仁主宰針對潔滌再度提問,希望可以得到更完整的答覆。天人教主果然也就順應崇仁主宰的要求解釋一番。

質本潔來還潔去,不過回歸生命的本來面目而已。

開了這個頭以後,以下的進行可就順暢多了。崇仁主宰依序請教何謂向自然奮鬥,何謂向天奮鬥,天人教主解答既畢,這個經壇眼看可以結束了。但是崇仁主宰沒有輕易放過天人教主——既入寶山,怎麼可以不多挖些寶礦?

在經壇結束之前,崇仁主宰為聽得如醉如癡的大眾再度提出請求:「是不是可以請老前輩作一個提綱挈領的總整理?」學生不都是這樣的嗎?聽在耳裡順得很,一離開課室可能全數忘光。天人教主依言,便為三奮各自作了簡要提示。其中最勁爆的答案,可能就在向自己奮鬥上:老前輩提出的總綱竟然是以「愛」為礎石。

以愛作為基礎核心,發展出「愛治信奮」四個中心德目。

好啦,這下子總可以結束了?喔,不,崇仁主宰又來了:「既然奮鬥有這麼多好處,懇請教主指點,為大眾提供一個簡要的大原則如何?」從善如流的天人教主立刻端出「和」的檢驗標準,並附贈一個琅琅上口的偈子:「以奮必和。大道是羅。否危無亂。斯澄心魔。」

眼看這次的搭檔演出就要進入尾聲了,崇仁主宰帶頭誦念起發願文:「願行奮鬥道,願發奮鬥心。……常奮常鬥,無始無終。」原本只是兩位仙尊一搭一唱的場面炒熱起來了,底下的聽經大眾也加入行列,念了另一段發願文:「矢為三奮。矢履三平。力行三乘。力持三寶。」而後虔誠行禮。

此時天樂奏起,彷彿大道即將盛行於世。

本次經壇就在和諧的氛圍裡圓滿結束。

與會大眾經歷了一場心靈的洗滌。至於我們,如果也能在捧起經典的當下,虔心調整頻率,與慈悲的仙佛接通,必能順利收聽到這場清涼無比的廣播,獲致與在場會眾一般的體悟與感動。

 

一搭一唱說大道

一搭一唱說大道

 黃敏警

 

天帝教源於救劫使命來到人間,因此擁有許多殊勝的救劫法門。

在劫運已然迫在眉睫的時候,如果還要依照舊有的修煉模式,循序漸進,俟大成之後投入救劫行列,就現實而言已經不可能。上帝因此規劃出一套救急機制。

原人但凡能夠發大願立大志,或有極大的功德,上帝便賜「封靈原種」,亦即讓原人可以在無形界生出一個「複製人」,便於在無形襄助原人。這個複製出來的封靈,一生出來就與原人證成時間長得一個樣,只是還脆弱得很。如果原人不肯好好奮鬥,封靈得不到功德的滋養,還是有可能在無形界「流產」;反之,如果原人始終孜孜矻矻,封靈很快就能壯大,成為原人在無形界極好的助手。

師尊修煉出來的第一位封靈太靈殿主,即因功德而生,是天帝教同奮非常熟悉的「忠字主宰」,每回誦念《廿字真經》時都要頂禮一番的。至於華山時代,透過真修實煉修證出來的第一位封靈則是維法佛王。

這位前輩在抗戰時期主持超薦西北亡靈的工作。天帝教復興後,又與崇道真人聯手,為正宗靜坐班同奮找來原靈合體。其他如維護天律等等,總之是配合師尊,在無形作救劫前鋒,職是之故,經常往來光殿。

天帝教復興以後,有些稍具眼通的同奮求教於師尊,為什麼他們有時會在光殿看見一位仙尊,模樣極似四十歲左右的師尊?師尊笑著回他們:那就是維法佛王。有一回老人家童心大起,開起玩笑來:「我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帥吧?」

華山時代證成的最後一位封靈,即是本部經典的主講人:天人教主。師尊在華山一共修出三十四位封靈,天人教主是最後一位,也是天爵最高的一位。至於助講的崇仁主宰,也是「生」於華山,時間點則介於維法佛王與天人教主之間。

因此我們不妨如此看待參與本次經壇的兩位仙佛:天人教主其生也稍晚,以人間眼光看是弟弟的,長相卻比作哥哥的崇仁主宰稍稍老個幾歲。這個講經的場面有點好玩,是年輕的師尊與稍長一點的師尊同時出現,一提問一解答。不仔細看的時候,山中清修的數載歲月其實不致造成太大的差異,所以事實上是兩個年輕的師尊分據經壇上下,真像是以科技手法剪接出的電影畫面。

兩位好兄弟的搭檔,其實頗類人間的相聲表演。一位是明知故問,藉此為聽眾建立起整個經壇的架構;另一位則是老神在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論什麼問題,輕鬆揮灑之後,底下的聽眾自能依程度淺深,得到相應的解答。

在這場表演裡,擔任提問的仙佛正是崇仁文宣主宰,而主講的仙佛,即是天人教主。兩位仙佛一搭一唱,一部宇宙大經就此輕鬆演完。

沒有掌聲的舞臺—──亞果出任務(Argo)

沒有掌聲的舞臺—──亞果出任務(Ar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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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靖雅

從地面掙扎著攀爬向上的飛機轟轟如雷響,鎖在密閉機艙的六名美國人質卻聽不見這些巨大的噪音。迴蕩在他們耳畔的,是分貝數十倍數百倍的聲響:來自胸腔的心臟與肝膽,全隨著隨時可能被捉回伊朗的危機轟然炸開。

他們終於在心驚膽跳中飛離伊朗領空,瑞士航空的空姐宣布開始供應酒精飲料。對於完全不知箇中因由的空姐,這只是例行公事;對於伊朗革命軍追捕的六名美國人質,無異於鑽過死神魔掌的縫隙,逃向重生的自由。

他們熱烈擁抱彼此,舉起剛倒滿的酒杯歡慶,就好像這一切除了上天眷顧,全是自己掙來。

可這個最初被視為荒唐的逃離計劃,卻出自中情局湯尼.曼德斯(Tony Mendez)的設計。爾後居中策劃,說服層層長官,爾後聯絡各方資源,直到最後現身伊朗,親自帶領藏匿在加拿大外交官官邸的眾人逃出,仍然是湯尼.曼德斯一手擘劃執行。

 

湯尼此刻就靜靜地坐在機艙的另一角。六人擊掌、舉杯的歡樂聲浪偶而襲來,像煞酒吧裡鄰桌團坐的客人,雖然素不相識,溢出歡樂酒杯的汁液卻時不時潑濺到自己的衣角。他聽得見他們無可抑遏的戲謔之語,聞得到酒汁裡濃烈的氣味,可那些人全然不在乎毗鄰而坐的他,甚且連好奇的一瞥都不曾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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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心知肚明,這可不是無意踅進去的熱鬧酒吧,他與六人的關係更不是萍水相逢。他與六名人質的確素昧平生,可這六人的生還卻是他幾乎賠上自己的性命換來。救人計劃如果失敗,他得陪著慘死;可像眼前這般成功了,果實的收割也與他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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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老早就洞悟的人生。

 

亞果出任務以一九七九年伊朗人質危機為素材,號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無論在藝術手法或商業票房都取得極大成功。從伊朗機場脫逃的場景剪輯手法尤其漂亮,驚心動魄指數直逼動作片,明知其中不無誇大成份,觀眾與影評仍然樂於給這樣一齣美國大片按個讚!

電影明擺著是伊朗人質危機,拯救人質的背後,凸顯的仍然是美國一貫崇尚的英雄主義。然而亞果的動人,或者說編劇克里斯·泰瑞歐(Christopher "Chris" Terrio)的聰穎,就在他給這個大英雄安排了一個以無聲取代歡呼的結局。

「撤退」任務結束,湯尼交回相關檔案,一路力挺湯尼的中情局上司傑克·歐唐納Jack O'Donnell)迎向前來,臉上帶著賀喜的笑容:上面準備頒給湯尼情報之星的殊榮,不過,這個頒獎典禮只會秘密進行,不會有至愛觀禮,乃至,頒獎完後獎杯會立即回收……

歐唐納最後一語道盡了情報工作的本質:如果在乎的只是掌聲,顯然是入錯了行。

 

           歐唐納說得好:一旦從事情報工作,註定了與掌聲絕緣。可往深裡去,除了演藝界與政治界,哪個行業不是如此呢?即便是五光十色的演藝界,有幸站在聚光燈下的,也不過是為數極其有限的幸運兒,成就這個明星演出的,依然是背後流血甚至流汗,卻悄無聲息的幕後工作者。

           站在舞臺上,享受光影投射與眾人的豔羨,那是一種人生。隱身舞臺之後,安安靜靜成就他人,那又是一種人生。一場成功的演出之後,如雷的掌聲看似全數倒向臺上的演出者,那又何妨?

           人潮散去,光影暗去,與自己素面相見的,依然只有自己。付出與否,踏實與否,真正心知肚明的,恐怕也只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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