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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媽媽啟示錄——孔雀東南飛

婆婆啟示錄——孔雀東南飛

              黃靖雅

 

           被沈德潛評為「古今第一首長詩」的〈孔雀東南飛〉,以男女主角「殉情」告終,年少時篤定地界定為「愛情詩」的文學傑作,在多年之後重新審視,居然有迥異的滋味。

艷光照人,又工於女紅的劉蘭芝真是女「主」角嗎?

 

           孔雀東南飛開頭,是劉蘭芝與夫婿焦仲卿在閨房喁喁私語。「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尋常閨女該接受的「媳婦訓練」,劉蘭芝顯然一樣不缺。更有甚者,她還具備古代閨女少見的才藝訓練,彈琴、讀書樣樣使得。然而出閣前的精心調教,或許養出了她些微的優越感,卻不能提供往後現實婚姻生活的保證。

她生命的悲苦從十七歲嫁進焦家開始。

           與劉蘭芝朝夕相處的,不是擔任低階府吏的夫婿,而是敵視她的婆婆。「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她的手腳不可謂不快,偏偏婆婆擺明了就是要為難媳婦。這些苦處,經常獨守空閨的劉蘭芝向誰說去呢?當然只有偶而回家團聚的夫婿焦仲卿。

           焦仲卿當然愛她,論常情,娶進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在媒妁成婚的古代等於抽中大獎。焦仲卿但凡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很難不被這個嬌美的妻子吸引。偏偏他因為工作所需,不常在家,夫妻見不上面既是常態,妻子的美貌更能常保新鮮之感。嬌妻抱怨家務吃重,讓他乾脆稟告公婆休了她去,原本是夫妻之間的枕邊細語,這耳進那耳出,哄哄嬌妻便罷,偏偏EQ不甚高的焦仲卿認了真,第二天便出面為老婆討公道。

「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理直氣壯的焦仲卿認定妻子了無過錯,母親對待媳婦的刻薄顯然太過。聽在焦母耳裡,已大不是滋味。更何況,心直口快的焦仲卿劈頭便表明他有幸娶得劉蘭芝,老早打定主意要「結髮同枕席,黃泉共為友」,換言之,不但企圖白首偕老,還要生死以之。兒子果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對媳婦情深意重,對母親卻只有疾言厲色,這算什麼?

焦母畢竟愛兒子,初始的反應只是嫌媳婦自專自是,趁早休了去,不難再娶個更嬌美的,而且人選她老早物色好了,就是東家的秦羅敷。實心眼的焦仲卿一聽急了,雙膝隨即落地:真休了蘭芝,兒子終身不再娶,就當他一輩子單身漢。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堅貞的愛情告白放在兩人私密的對話極其甜蜜動人,對第三者,尤其是另一個始終以深情的眼凝視其中一方的第三者而言,無疑是刺進心臟的利刃。焦母聞言「捶床大怒」顯然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反應。

 

           一廂情願為嬌妻爭取權益的焦仲卿目睹母親大怒,頓時無語,除了跪地求饒,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到兩人暫時相守的小天地。但鎩羽而歸的焦仲卿並不死心,安慰劉蘭芝休妻全是母親的主意,且先回娘家待上一陣,不久便能再度迎娶回門。

           劉蘭芝返家前精心打扮,辭別婆婆,叮嚀小姑,與夫婿依依難捨,誓言「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靭如絲,磐石無轉移」,詩中費了不少筆墨精雕細琢,彰顯的是文學價值,此處暫且不表。

蘭芝回家,任是裝束如何光彩照人,終是被休的媳婦,母親的心痛可知。歸家不久,媒人陸續上門。蘭芝不肯,說是與焦仲卿有約在先,作娘的心疼女兒,委婉地回絕了,偏偏蘭芝的哥哥不服氣。對象不但是初婚,而且有錢有勢,「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哪!世俗條件既然遠勝原先的焦仲卿,為什麼要拒絕呢?詩中未明白表示的潛台詞則是:妹妹這麼好的條件,焦家竟然棄如敝屣,既然有更好的人家巴巴求上門來,從此飛上高枝作鳳凰,也算賞了焦家一個大巴掌!

 

           蘭芝無可奈何地應允了兄長的提議,又被動地在母親催促下含淚裁製嫁衣。新許的人家備辦的聘禮與排場極其可觀,既寫其身分,也表明迎娶的誠意。蘭芝若丟開與焦仲卿的承諾與過去廝守的回憶,在新的婆家覓得恩愛夫妻生活不無可能。然而那個自認今生不可無蘭芝的焦仲卿尋上門來了。

           他完全不理會劉蘭芝的辯解,劈頭就奉送一頓嘲諷:「賀君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靭,便作旦夕聞。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恭喜妳嫁得好人家呀,當妳日子過得愈來愈好的時候,別忘了前夫一個人悲痛地走向黃泉!

           「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劉蘭芝應允他,既然同樣活得身不由己,攜手同歸黃泉總能自主。兩人於是相約殉情。

大喜之日,劉蘭芝投水自殺。至於焦仲卿,告別了蘭芝回到家,又像示威,又像報復,上堂面見母親,預告自己行將結束生命,敬祝母親「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哪!焦母涕淚交流,除了痛哭,也只能再祭出另一個未來媳婦候選人來挽留兒子。

           休妻時曾懾於母親威勢噤若寒蟬的焦仲卿這回倒篤定得很,更何況母親用以設誘他走回人間世的餌委實也不怎麼高明:再美也美不過他的劉蘭芝。

           與蘭芝訣別時聲明即將奔赴黃泉的焦仲卿,兩次預告自己行將不久人世,第一次當然是蘭芝,第二次則是自己的生身母親。但焦仲卿何時付諸行動呢?是確認了蘭芝已死,這才「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人到中年的麻煩,也許是不再輕信年少曾深信不疑的「神話」。蘭芝如果不死,而是在眾人簇擁中無可如何地上了花轎,焦仲卿真會像當初質問蘭芝「賀卿得高遷」時說的那般,要獨自赴黃泉?儘管詩末敘述兩人合葬,兩側的植株不論松柏也好,梧桐也好,都以枝葉交通的形式延續了未了的情緣。但是,我終究要問,設若焦仲卿真愛劉蘭芝,明知自己保護不了心愛的人兒,為什麼不能讓她歡喜迎向另一個可能更美好的人生?

 

劉蘭芝也許是詩裡著墨最多的女主角,全詩幾乎圍繞著她的外貌與活動打轉,但別忘了,蘭芝活在那個時代,只能是一個極其被動的角色。在婆家任勞任怨,被休了除了精心打扮還家,終只能認命於不容於婆婆。返家後不敵兄長逼婚的壓力,也就無可無不可地點頭了。等到前夫質問,以自殺要脅,又被動地回說自己願意同歸於盡。她唯一比焦仲卿積極主動的部分,大概就在再婚之日義無反顧地投奔清池自殺;不像焦仲卿,得在確知她已死之後長嘆徘徊一陣,這才上吊自殺,似乎死得不甚情願!

          

詩末結語「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的對象該是誰呢?是天下有情人,該學兩人殉情永永世廝守?還是放開襟抱,讓真愛昇華為成全另一個人無「我」的人生?

或者,這慎勿忘的對象指的是焦母一般的婆婆?

 

對人世多歷年所,回頭解讀孔雀東南飛,也許會推出主角是焦母的結論。焦仲卿的優柔寡斷,大抵是焦母的教育養成。焦母是不是寡母?詩中的表述不得而知。然而可以肯定的一點,焦母即使不是守寡多年,在焦家,她肯定是大權在握的一方。她對兒子的愛,一如焦仲卿對劉蘭芝,是絕對佔有的愛。焦仲卿無法忍受劉蘭芝琵琶別抱,焦母同樣無法忍受寶貝兒子的眼睛只有老婆。焦仲卿的執著固然是兩人俱死的原由,更深的,或者說比較不容易看見的,卻是焦母。

她不容媳婦搶走自己的心肝寶貝,敵視媳婦的種種舉措的確讓她順利趕走眼中釘,可惜日後的發展可不像她打的如意算盤,去了這個換上那個就行。就像奪走小孩玩具,小孩當然放聲大哭。有的小孩啼哭只須另一個新玩意兒出現便自然停止,有些死心眼的異數可不會。

她碰巧生了那絕少的異數。

刻意踐踏媳婦,卻在不經意的同時踩死了自己的寶貝兒子。這是愚昧的焦母事先怎也想像不到的結果。

      對我,孔雀東南飛算不上愛情詩,只能算是人性現形錄,更精準地說,是婆婆啟示錄。

作婆婆的若肯從感性出發,愛屋及烏,學著多愛媳婦一點,至不濟,也學著對媳婦多一點接納;要不,從理性層面著眼,試著把胸襟放寬一點,自然可以順順當當地擁有其樂也融融的全家福。

           何樂而不為?

 

為什麼要誦經呢?

為什麼要誦經呢?

                                 黃敏警

一個點在受苦的當下只是一個令人血淚俱下的點,

放在人生廣大的布局裡,仍然只是一個點,

然而那絕非單獨存在的點,而是曲折的人生路上極為重要的關鍵點——既是承先,也是啟後。

         把時間拉長,把空間放大,所有的苦痛在更清晰的景深之中,意義便顯得非比尋常。 

同奮有惑:

誦經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只是祈福嗎?

 

敏警試答:

祈福只是其一,更大的意義在開啟自性的智慧。請看《天人奮鬥真經》:

 

鉞除棘厄十方步。

 

譯文:

期使我等俱能在精妙的說解中徹悟宇宙真理,進而消解種種困厄,自在地往來三界十方。

 

上帝慷慨的贈予

 

「人生在世不趁意,明朝散髮弄扁舟。」

厭倦人海浮沈,索性把世俗的牽絆全數丟下,或是離群索居,隱於山林;或是出家遁世,披上宗教的外衣——反正就是從此把不堪聞問的俗事全數阻絕在外。

世間固然不乏因現實困頓而倉皇逃向道場的修行人,卻不能因此把宗教與消極避世劃歸一處,錯以為二者的意義等然無別。宗教於某些人士也許是一個避風港,充其量也只能說明宗教的包容與慈悲,容許凡人在此尋求暫時的依歸與安慰,絕對不可將之視為宗教最根本的指歸。

正信宗教最真實的義諦,絕不在逃避現實或漠視現實,而在驅策教徒從起伏不斷的逆流裡找到生命最深刻的意義。

生命的大河,一貫是滔滔向前的,差別只在有時快來有時慢,有時順來有時逆。因為知道除非宇宙死滅,這條大河不可能止息,因此遇到不可避免的暗流與激湍,便知如何平心靜氣渡過。也因為知道載浮載沈的當口,如果有人支援固然不錯,更多的時候卻得獨自承受,於是在外援來時心存感謝,在隻身抵擋時勇敢面對。

正信的宗教經典,在某個意義上等同仙佛的援引,若能心心念念貫注其上,不難從中得到莫大的感應。循此一步一步增上,回到上帝的身邊,論理不是不可能,然而此中關鍵絕非只是一味誦經求解脫,錯以為媚神之後逢凶必然化吉,天如果塌下來自有仙佛頂著,自己從此可以安穩躲在經威的庇蔭裡。

經典從來不該只是遮風避雨的大傘。

仙佛傳示經典,除去基本的庇護感應,最根本的深意當在使誦經者從中開啟自性的智慧,以自力解決生命中無所不在的困厄。

人生路上若有不斷擋路的荊棘,千萬不要期待仙佛會掄著斧頭適時躍出,而後路障便全數去除。如果真要仙佛四處奔波扮演救命的超人,那又何必讓原靈下凡投胎?

天人教主於是在經壇中透過「鉞除棘厄十方步」的設喻,道出天上對人間自力奮鬥的殷殷期待。

原靈來到人間之後,透過修證不斷提昇能量,逐級上升,由「向自己奮鬥」而「向自然奮鬥」,臻於最高層級的「向天奮鬥」。一路過關搴旗,終能自在地往來三界十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關鍵就在手中有一把能量具足的斧頭。

令人欣慰的是,修證的境界愈高,這把斧頭也就更加得心應手。

我有時會在讀經的時候,凝神癡望著「鉞」字,臆想那是一把怎樣的斧頭?在我一廂情願的想像裡,總覺得這把斧頭貫注了上帝極大的愛與能量。

人到中年,風風雨雨的數十年看過走過,回首踉蹌顛躓的人生路,所有的傷口,那些在流血當下曾經讓我極度不安與不解的,經歷了多年的轉折之後,如今彷彿都找到了非凡的意義。

一個點在受苦的當下只是一個令人血淚俱下的點,放在人生廣大的布局裡,仍然只是一個點,然而那絕非單獨存在的點,而是曲折的人生路上極為重要的關鍵點——既是承先,也是啟後。

把時間拉長,把空間放大,所有的苦痛在更清晰的景深之中,意義便顯得非比尋常。

在謎底逐漸揭曉的時候,我看見了自己的蛻變成長,更從中看見了上帝的苦心孤詣。不禁暗自慶幸,幸而上帝沒有獨佔這把斧頭,而是慷慨地贈予我們這些個不經一事便長不出一智的冥頑傢伙。

看不見,不等於不存在。有時看不見也只是意謂著愚癡蒙昧了雙眼。

於我而言,上帝的形象愈來愈與人間的慈父重疊。我深信自己是祂寶愛的女兒,當然不是唯一。上帝寶愛眾生,世俗的貧富貴賤,賢愚美醜,於祂了無意義。祂給每個關愛的兒女各各不同的人生歷程,但絕不因為只是目睹了兒女挨餓,就沈不住氣急急衝進廚房;祂也絕不因為兒女刺痛了腳,就匆匆鋪上地毯。

上帝只會教導祂的兒女整地播種,春耕夏耘,自能免於凍餒之患。

上帝也會耐性十足地等待兒女在不斷刺傷之後找到適當的鞋穿,繼續奮勇前航。

是以這條充滿棘刺的人生路,拿斧頭的人當然不可能是上帝,也不會是祂授命的仙佛。

什麼是斧鉞?對我來說,這把斧頭有兩種,一種是有形的經典,透過經文的心領神會,讓有心人開啟與宇宙本源相通的大智慧。一種則是無形的閱歷,透過眼觀心想,從自身或他人的經歷,不斷參透背後的意義。

持著這把斧頭一路向前,不但沒有愈用愈鈍之虞,反而會更加得心應手。如此走過一段時日,有一天望望手中這把斧頭,赫然醒覺,也許根本無須斧頭在手。

人生的困厄不必然是外在的,更多是來自心內的。

有些刺人的荊棘,根本就只是源於人心的昧於真理。

常覺人間諸事,一如先賢所繪的太極圖,原有黑與白之分,而且一直都是難解難分。知道事情仍有轉寰的空間,所差的只是更大質量的努力,那就堅持作去,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時候;若是了知事情已徹底無望,那就輕輕放下吧。

這話說來容易,真要付諸實踐,試問何者當執,何者又當擲?二者之間如何取捨?

答案正是智慧。從有形經典、無形閱歷涓滴悟得的智慧。

 

隨咒舞蹈的豆子—經威哪裡來?(下)

隨咒舞蹈的豆子—經威哪裡來?

黃敏警

 

        佛教有一個流傳甚廣的故事。

        有位不識字的中年女子在深山清修,因為起步太晚,對得來不易的修道機緣格外珍惜。

她以持誦〈六字大明咒〉為日課。為能自我惕勵,準備了兩個大碗,其中一個大碗盛滿豆子,每誦念一句,即拈起一顆放在另一個空碗裡。如此日日不斷,經歷三十寒暑之後,她每念完一句咒語,豆子隨即自動跳進另一個碗裡。

自動跳躍的豆子變成奇大的鼓勵,宛若道行的確認,因此讓她更勤於誦念。

        獨居清修的山中歲月悠悠而過。直到有一天,一個路過的大修行者被山上四射的大光明吸引,心知必有得道高人,於是刻意改道,前往山上尋訪。

循著煥發的大光芒,他很快找到老婆婆獨居的小屋,結果卻大失所望。他想像中理當仙風道骨的得道高人,竟然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老嫗!

他和老婆婆交談過後,更是啼笑皆非。老婆婆長年以來的修持,竟然只是從過路旅客學來的大明咒,而且還是發音錯誤的版本。大修行者遂自告奮勇,修正了老婆婆的讀音,並且一再叮囑日後絕不可重蹈覆轍。老婆婆雖然誠心向大修行者道謝,卻掩不住滿臉的失望,她三十餘年的苦功竟然盡付流水!

        自認作了好事的大修行者走到山下,回首一看,原先燦爛的光芒消失無蹤,山上只是尋常的一片漆黑。他細細一想,糟了!遂回頭去尋老婆婆。

老婆婆在修行者離開之後,重新搬出兩個大碗。這回她終於念對了音,可是很奇怪的是:現在豆子不肯跳了,還得勞動她親手撿了放進另一個空碗裡。

        知道自己犯下大錯的大修行者回返後,修正原先的說法,一再強調自己記錯了,老婆婆原先的念法才是正確的。老婆婆笑逐顏開地謝過大修行者,喜孜孜回到桌前念誦。

她一聲咒送出,豆子又開始自動跳進另一個碗裡。

        對於持咒來說,音聲當然事關重大,但較諸發音,感應更大的關鍵當在誠敬。誦經亦然。不論是誦讀哪一本經典,真能使經威醱酵膨脹的,是誦持者的誠敬,感格天地的誠敬才是真正發揮作用的大力量。

敢問什麼是敬?捧著經典畢恭畢敬地誦念,固然是敬的形式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在如「禮」聽聞誦持之後,還能如「理」實踐,依照仙佛的教示勇猛精進,把上帝的教化真正落實在人間,那才是最高層次的「敬」。

    如此想法純粹只是高蹈的空言嗎?不,頂著虔敬之心行走於人間世,因此活出頂天立地的好品質,對於個人而言,必然有非凡的裨益,那等於是以金鐘罩護衛周身。如此說法誇張嗎?一點也不。且來聽聽三昧水懺的故事。

悟達國師向來為唐懿宗所崇仰,尊崇貴顯之重,可謂人間罕見。國師臨壇講經,皇帝不但「禮到」——事先送來莊嚴道壇的大禮,而且「人到」——乖乖坐在講場聽法。在家信眾艷羨的自然少不了,出離心不夠徹底的出家眾眼紅的大概也不少。

不想悟達國師在尊貴已極的時候,居然生出讓他痛苦不堪的人面瘡。眉目鬚髮皆備,還附帶一張嘴,不時開口討吃。心急如焚的唐懿宗即使派了御醫侍候,甚且廣召名醫,還是愛莫能助。

悟達國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時候,忽而靈光一閃,搜索出埋藏已久的記憶,憑著舊時故人給的線索一路跋涉到蜀地去。透過故人居中協調,人面瘡在消失之前表露了一段宿世因緣。

化作人面瘡尋仇的是漢時的晁錯,因為悟達前身袁盎被錯斬於市,不甘受害的晁錯從此苦苦追討。不想袁盎十世以來都是戒律謹嚴的高僧,無形的護法始終隨侍在側,他苦於報仇無門。今世的悟達既得當朝皇上恩寵,名利心起——戒護的金鐘罩終於出現罅隙,積極尋仇的晁錯遂有機可乘。

如此看來,誠敬必得天佑而自利,豈止是空言而已?

 

變形金剛經——經威哪裡來?(中)

變形金剛經——經威哪裡來?(中)

                    黃敏警

    明朝大將軍戚繼光,領軍打擊倭寇的大功勳,想必人人耳熟能詳,至於他是虔誠的佛教徒一事,則鮮為人知。但這個角色對他身邊的人來說,並不陌生。因為知道他的信仰,有個貼身小兵在身故之後巴巴尋來,請求宅心仁厚的大將軍為他誦念一本《金剛經》迴向。

    戚繼光醒來之後便誦經迴向。小兵當晚又來入夢,感謝將軍的仁慈與盛情。只是有一點,小兵說,不知何故,將軍在經文裡夾了「不用」兩字,這樣經威就不純粹了,是不是可以麻煩將軍再念一本呢?

    戚繼光當場答應,只是心下未免疑惑,他自認誦經時全心全意都在經文上,怎會犯這麼離譜的錯,在優美的經文裡夾帶不相干的大白話?思前想後,終於讓他給想起來了。他忙著誦經,體貼的夫人遣了丫頭進來送茶,一送送到眼前來,他口中誦經,不便接過,對丫頭搖了搖頭,心裡忽忽閃過「不用」,可嘴上並沒出聲——怎知道連這麼細微的心念,無形全數收到?

    他忙著再念上一本。這回學了乖,事先與夫人講妥,不必送茶。心無旁騖誦完整本經典後,當晚小兵滿面笑容前來,殷殷致謝:感謝將軍,這回收的是純粹的《金剛經》,沒有不用兩字或其他了。

    凡人企求經威大顯,卻常在有意無意間忽視仙佛的諄諄教誨:經威是附麗於至心至誠的虔敬之上的。對經典無有基本的敬意,卻妄想擁有經威庇蔭,像極了上門借錢,姿態卻擺得極高的窮人,真不知人家憑哪一點要借錢給你哩!

普賢十大願王,開篇第一便是:「願禮敬諸佛。」最根本的禮敬之心無有半點,還想學諸佛發什麼利益眾生的大願,恐怕都是假的。是以佛經慣常出現這樣的叮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好生聽著,把佛陀的說法聽進耳裡,放進心裡好好溫習,進而實踐,那才是佛陀最能放心的好弟子。

    師尊駐世,對於事天,表現的是絕對的崇敬。很多天帝教同奮對他老人家規定的四十萬聲〈皇誥〉少不了有疑惑,然而見過他誦誥的弟子,大概不會再有任何質疑。

那是從心底深處發出的虔誠哀懇,一聲一聲呼喚上帝,呼喚仙佛。呼喚過後,繼之以伏地跪拜的大禮。若是《寶誥》,無生聖母的誥文之後是十八跪三十六叩,上帝是八跪十六叩,也有七跪十四叩,四跪八叩的。依著禮數不同,遞減至三跪九叩不等。

如此行禮如儀直至八十九歲。耄耋老人伏地叩首的周到禮數委實讓天上仙佛不安,聖訓頒下來:求求您老人家就省了這些禮數,坐著誦誥就可以了。

他證道前最後一次在鐳力阿道場進清明宮光殿,仍舊老老實實對殿主太虛子聖師祖行七跪十四叩的大禮,不因九十四歲高齡外加病痛就自動省略他認為理所當然的禮儀。

因為他的躬身實踐,我在光殿內外看見他手書的「重道尊師」總覺得格外動容。正是因為把自己放到最低,才能在光殿「聲聲願願達金闕,吸吸呼呼通帝心」吧?

我忍不住聯想起丹津.跋摩在雪洞的禱詞:「有風或是溫度過高的時候,露珠凝結不起來。風必須平靜,溫度必須下降,大氣必須緊逼到又靜又冷的臨界點,露珠才能凝結在葉子或花瓣上。」

無上清明的智慧,來自諸慾棄捨之後,對諸天仙佛全心的禮敬。

我無法不想起那位徒步走遍全美國的奇女子和平使者。她以日行至少二十五英里的速度為和平而走,把走路當作朝聖儀式一般進行,行進途中,佐以恆常不斷的祈禱,她說:

 

不中斷的禱告並不形諸儀式,也不訴諸文字,而是恆常保持天人合一的覺知:是真心求善;是深信所求必能如願,因而一心一意地祈求。一切正當的祈禱都會有正面的影響,但若將全付身心都投入禱告,力量則加倍。這力量能大到什麼程度,非人所能知。

 

是呀,非人所能知。只有曾經完全放下自己,與天合一的大信眾,如師尊,如和平使者,或者就像史冊中有名,乃至無形記錄在案,卻不被世人所知的許多無名修持者,方能了然那般與天合一的親密,也才能洞徹,因而帶來的力量有多麼驚人。

 

您拿錯杯子啦——經威哪裡來?(上)

第二十課——經威哪裡來?

                            黃敏警

同奮有惑:

誦經的功效究竟如何產生呢?是心理作用,就像醫學上的安慰劑一樣,所以念了就有效?還是有別的機轉作用?

 

敏警試答:

這問題問的真好!誦經的確有其果效,但如果只在「量」上下工夫,自以為念的愈多,效果就愈好,那可就未必囉。斗姥元君把經威的前提建立在「敬」。而敬,除了誦經的誠敬,還得加進「依教奉行」,才能真正圓滿。

 

仰啟。是經威神力云爾。

元君曰。敬者。無盡大福德。無名大壽。無億大祿。一切遂思。遜願無窮。

瀆文。有諸大星座。以蒞介。大名大億。大盡為報。獲德無量。一切無窮。(北斗徵祥真經)

 

譯文:

崇仁主宰等再次讚頌:「經典的威力就是如此不可思議呀!」

元君正色說道:「誠敬,正是無盡大福德得以產生的根源。不管是超越尋常想像的大壽,或是無止無盡的大祿,一切心想事成,凡有所求,上天必以無限大能回應。切莫輕忽經文自有無限經威,若能依教奉行,必能感格諸宿星君,垂降神威相助。屆時無以名之的大福大祿大壽,皆能源源不絕,絕不辜負人間的虔誠祈願。」

 

您拿錯杯子啦!

 

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曾提出聽法的三種錯誤典型,質諸現實,確為深中肯綮之論。

當經壇開啟,臺上說法的講師是世俗認可的大師也罷,不是也罷,既置身於經壇上,必有其說法的因緣,聽經者如果能夠認真聽進耳裡,放進心裡,必有法雨霑溉的大益。可現實是臺上再如何殷勤澆灌,結果也未必能盡如人意。關鍵不在臺上的注水人,而在臺下種種瑕疵不一的容器。

宗喀巴大師稱之為「過器」,亦即覆器、染器與漏器。

所謂覆器,整個容器或是密密加上一層蓋子,或者根本就是上下倒置的,任有再多的淨水傾注,也不得其門而入。有些人即便身在講經的道場裡,心思仍舊是全然外馳,儘管耳膜中鼓盪的盡是法師說法的清音,奈何這些聲浪也只能在身外迴盪,絲毫進不了其人內心,遑論生出半點法益。

歷來類似的故事版本不少,大抵都是某位權貴慕名上山,名是請益,實則為何,雙方都心知肚明。禪師出面相迎,親自為來客斟茶。茶壺拿在禪師手中,不停傾注,來客見禪師了無停歇之意,不禁情急大喊:「滿了,滿了……」

禪師於是報以微微一笑。

滿盈的茶杯不可能再倒入茶水,茶杯如此,心識亦如是。

有所謂染器。器皿之中老早夾有雜染,水入其中,瞬間即見染著,不復本來面目。如果壓根兒對經典存疑,或是對講師存有成見,聽經的當下不是凝神傾聽教化,而是戴了有色眼鏡不停檢視,也許針對經義吹毛求疵,也許拿了放大鏡檢測說法者對於經義的實踐,那麼此人註定與經典無緣。經是清淨的經,我還是原來染著處處的那個我,一場經壇結束,終究了無裨益,徒然浪費可貴的生命而已。

最後是漏器。歡喜承接法雨,其中亦無半點雜染,只可惜間有漏洞。對於經義固然是法喜充滿,只是回到紅塵之後,逐漸疏於實踐,終至漸行漸遠,結果與從來不曾聽聞者幾無二致。這種人有點像民間嘲謔的過路財神,經手的錢財不少,可惜全不是自己的。

不論無意中成為哪一種過器,其實都有違我們提昇自己的初衷,對治之方則不妨在宗喀巴大師的「依六種想」中求:「於自安住如病想者,於說法師住如醫想者,於所教誡起藥品想者,於殷重修起療病想者,於如來所住善士想者,於正法理起久住想者。」

下手工夫,先求病識感:因為知道對大道的實踐尚有太多的不足,以致身心靈俱病;因為意識到自己已病入膏肓,對於正法便能生起極大的渴望,有幸得遇經壇開立,直把說法的法師當成治病的良醫,把所宣說的正法當成對治的良藥,絕對遵照醫囑按期服用;並且深深期待如此殊勝的正法可以長久駐世,以期療治更多陷於病苦的眾生。

愈是能在日常的動靜語默中誠心感恩省懺,就愈能洞照自己的缺憾,了知自己的不足;是以在遇見經典之際,直把經典視作不世出的救命良方。不論說法的仙佛是誰,都應看成是上帝來禮敬,因為在說法的當下,講席便是上帝的代表。也唯有在虔心禮敬經典與講經仙佛的前提下,經義才能真正進入誦讀者的內心深處,與生命交織成一首深刻而動人的樂章。

將心比心—讓愛延續(Mary and Mart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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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黃靖雅
 
上帝不能照顧每一個孩子,所以祂創造了母親。可如果有一天上帝臨時起意,提前,而且是無預警地把孩子帶回了天國,卻把母親孤獨地留在人間呢?
瑪莎悲傷的眼深深望進瑪麗——那是另一個同病相憐的母親——的眼:「我已經習慣了作母親,沒有孩子可以照顧的日子,教我怎麼過呢?」
 
         瑪莎作為人母的資歷足足二十四年,瑪麗則只有短短的八年。十六年的差距,或者說三倍的懸殊,並不意謂著瑪麗喪子之痛可以因此削弱成瑪莎的三分之一。與孩子訣別的痛,不會因為母子情緣的長短而略減一分一毫。抽離了孩子在人間世有形的存在,就像從母親身上瞬間抽走全數的骨髓血肉,乍然一空之後,遂只剩徒具形式的空殼。
可這空殼又不全然像空殼。空殼並無感知的能力,喪子的母親形確如槁木,心則半似死灰,從此活得了無希望;可又半似烙鐵,時刻陷於超高溫鎔爐的熾痛。
       正是同樣錐心的痛,讓她們走到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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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莎與瑪麗從裡到外都像不同上帝的製品。瑪莎傳統,性格溫厚,有若地母的身形好像隨時準備給人溫暖的懷抱。她是無微不至的母親,二十四歲的兒子匆忙趕著出家門前還會黏著媽媽問他的襪子在哪裡。瑪麗現代,眼神堅毅,身材瘦削,剛硬的線條完全呼應她剛強的性格。她不願兒子喬治鎮日與電子遊戲為伍,又不甘喬治在校被霸凌,一逕殺到學校興師問罪之後,隨即生起自己教育兒子的念頭。而且是劍及履及,即刻辦好相關手續,帶著喬治一路往遙遠的非洲去。
         瑪麗滿懷憧憬的成長之路,竟變成喬治的死亡之路。
 
非洲略為原始,又全然陌生的環境的確帶給母子迥然不同的嶄新生活。瑪麗暗自慶幸自己作了正確的決定,只是這同時她也低估了四處肆虐的瘧蚊,即便先前已有醫師警告過她,不曾親身見識的瑪麗仍把喬治發病初期的不適錯認成普通的流感。
瑪麗事後的解讀,正是她的一廂情願,親手把孩子推向死亡。
她無疑是害死孩子的凶手。
 
失去兒子的母親蛻化成一具空殼,少了喬治的豪宅同樣也是空殼,儘管時尚而豪華的擺設依舊。
人去樓遂空,樓空未必因為所有的人影俱散,只是最具意義的那個人從此不在了。
 
瑪麗無法活在已看不見喬治身影,卻充滿喬治回憶的住所,那同時也是讓她滿懷內疚的處所。
她隻身回到與喬治重遊的舊地。在歡樂的非洲鼓音中,她的鬱鬱寡歡顯然是突兀的休止符,硬生生搯住了鼓點節奏的跳躍流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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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淪落人,瑪莎輕易捕捉到瑪麗臉上的訊息,趨前致意。
這是兒子喪生前最後流連的土地,瑪莎從兒子寄回的照片裡反覆看過無數次。她不想待在嗅聞不到兒子氣味的空屋,決定親履其地,看看孩子曾經熱愛的土地。
她們生命的交集,就從喪子之地開始。
 
         帶走她們孩子的瘧疾在此地並不罕見,她們很快接觸到罹患瘧疾而瀕死的病童。醫生滿頭大汗與死神拔河,加諸孩子肉體的電擊,雖然出自專業與善意,卻是十足的殘忍而血腥。力圖把孩子從彼岸拉回此岸的慌亂與粗暴,看在瑪莎眼中,宛若親證兒子死亡前的掙扎,讓她回歸與兒子死別的現場;看在瑪麗眼裡,則是瞬間失去兒子的巨痛再次重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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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莎決定留下來,陪伴兒子生前付出諸多關注的孩子。瑪麗選擇回到美國的舊居,那個已然失去兒子的空房。與瑪莎重溫至愛的死亡之旅後,她很清楚地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做什麼。
 
         她的兒子已經穩穩站在死亡的另一頭。她深知站在這一頭,目送兒子飄然遠去的刺骨之痛。可她又同時看見,後面還有許多孩子被迫推向死亡之路。那些孩子與她心愛的喬治一樣,原本擁有無限的夢想與可能,可當死亡猝不及防地降臨時,他們只能無奈地放手。與她站在這一頭的,無助撒手的幾百萬個父母,望著孩子頃刻消失無蹤的痛,她全懂。
 
         她的將心比心不願只是停留在感同身受的消極層次。如果知道帶走孩子的是什麼,她絕對要起身捍衛。瑪莎的陪伴孩子是一種選項,但影響畢竟有限。作用力更大且更全面的對治,當然得透過政治運作。
 
政府資金是一塊有限的派餅,睜大眼的各方莫不爭相分食。了無政治背景的瑪麗居然「妄想」從中搶得一塊,而且是挹注與選票並不相干的海外?
即便在深愛她的丈夫眼中,瑪麗都只是企圖擋車的小螳螂,註定無功而返。在政府工作的父親眼中,更是!
 
全心全意支持她的是同樣天真的瑪莎。
 
         兩個喪子的母親憑著一腔熱血,以客觀的數據與感性的訴求,成功地爭取到可觀的支援。一年至少可以減少五百萬個孩子死於瘧疾,那也意謂著,有五百萬對父母可以因而免於喪子之痛。
 
         蚊帳一車一車送往非洲的同時,瑪麗與瑪莎重歸舊時傷心地。兩人看著一群孩子在球場上跑跳歡快的笑臉,相對莫逆而笑。
         回歸天國的孩子的確不在了,可兩個母親在助成更多孩子留在父母身邊的同時,清楚地覺知自己孩子的存在。
         「如今生命最大的喜悅」,瑪麗與瑪莎都如是說:
「是歲歲年年,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感覺到兒子依然活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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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承受過撕裂靈魂的巨痛,遂能將心比心,助天下愛其所愛。他們死去的孩子也因此復活,以另種形式活在更廣大的世界裡。
 
2014/4/7修訂稿 

天帝教的經典怎麼來

第十九課——經典怎麼來?

黃敏警

 

同奮有惑:

天帝教的經典有哪些?又是怎麼來的?

 

敏警試答:

天帝教的經典分為三類,第一是特定經典,即皇誥〉與寶誥》。第二是基本經典,即奮鬥真經》、平等真經》、大同真經》、《天人親和真經》、《北斗徵祥真經》與《廿字真經》。第三是共同經典,五大教所傳經典皆是。

 

不論特定經典或基本經典,都是透過天人交通頒行而來。六部基本經典中,除了《廿字真經》以「天外玄音」代替外,其餘五部,都在經文中明白標示「天言」。「天言」的意義,就在說明經典來自天上,也就是說,這些經典原本是天上講經的記錄,如今透過「天人交通」傳到人間,讓同奮同霑法雨。我們權且以《奮鬥真經》的開頭為例:

 

天言。

天人教主臨座道宮。是時。百餘大弟子眾環侍而立。

教主曰。居。爾言基道。是本奮鬥。

於是弟子眾循季而坐。(奮鬥真經)

 

譯文:

這是來自天界的清涼法語。

天人教主降臨清虛道宮之後,百餘位大弟子簇擁在教主身旁。天人教主很親切地招呼弟子:「坐呀坐呀,讓我來和各位談談修道的基礎。修道其實不難,基礎不過就是奮鬥兩字而已。」於是弟子依次坐定。

 

 

偷窺大道的窗口

天帝教教義把宇宙大道歸納成兩點:一為「動」,二為「和」。世界得以生生不息,關鍵便在動中求和;反之,在宇宙生化不已的洪流中只能坐以待斃。

       宇宙的組成,原是有形世界與無形世界的緊密相連。不願奮鬥以進必遭淘汰的定律,當然不局限於有形的器世間。無形世界裡的仙佛,即使已然因為修煉提昇而上了天,可不代表從此以後可以高蹺二郎腿,在天界四處晃盪,閒得發慌呀。

看看《奮鬥真經》或是天帝教其他同樣藉由天人交通來到人間的基本經典,實在忍不住要發笑:唉,一點也沒錯,天帝教是「一以貫之」的宗教,教義說的是一套,經典說的,還是同一套。不好好奮鬥一定死得很慘,喔,對不起,我說得太粗魯了,師尊的說法可斯文得多了,他老人家說的是:「生前不修,死後已無能為力。」

忘掉人身擁有精氣神的可貴,在人間白白走一遭,等到肉體不堪使用,死亡之後和子只能任由自然律宰制,下場是非常悲慘的。

       即便升天成仙,在天界也有一定的進修課程得上。拜天帝教在人間復興的殊勝因緣所賜,我們可以藉由天人交通拜讀天上的記錄。

       天人交通意指藉由特殊管道,從天上傳訊到人間。乍聽之下,這個說法怪力亂神的意味濃厚,可師尊的解釋卻一點也不神秘,傳播的原理近似廣播、電視,只是天人交通的發射臺從人間改換成天上而已。

       師尊出生於一九○一年,老人家傾向以廣播、電視設喻,不難理解。對於更年輕的e世代,天人交通當有更為貼近的聯想:遠距傳輸。

天人交通的溝通方式其實存在已久,一般民間鸞堂的扶乩便是;甚或是近數十年來蔚然成風的新時代運動,藉由指導靈而成就的自動書寫,就廣義的天人交通而言,仍可涵括其中。但天帝教天人交通的殊勝,不僅止於訊息來自無形,更大的意義在它來自不可思議的高層次天界。

天帝教最早培養出的侍生連光統同奮,來自一般鸞堂,通過天人交通訓練,開始接傳先天訊息之後,原先常在鸞堂配合傳訊的小仙慨嘆:祂以為升天成仙不過如此,可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在最低層的南天,對無形天界涵蓋之廣更是一無所知!

 

       天帝教高層次的天人傳訊統稱「天人交通」,內容其實多元,較常使用的有侍光、侍準、侍筆。

侍筆近似心電感應,靈界的訊息「打包」後直接「郵寄」到侍生大腦,再轉譯成文字。至於侍準,頗似靈界對人間發「簡訊」,直接呈現文字。侍光則有如電影,但只播放給侍生一個人觀賞——侍生可以在別人眼中一片空白的光幕讀出特殊的訊息。

侍光正是天帝教基本經典接傳的方式,當年負責的侍生正是天帝教第二任首席維生先生。

那時他還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隨父親涵靜老人隱居在華山。不忘人道的父親始終不忘課子,要求四名稚子背誦經典。他以年齡居長,因此受到特別優待,三個弟弟只消背誦《論語》,他還得加背當時覺得又臭又長的《孟子》。背書是苦差事,遇上侍光可以暫時逃脫可怕的背書,倒是不錯的美事。

這位在光殿上逐字逐句抄錄天帝教經典的翩翩少年,數十年後以道歷最深及天命殊勝,在師尊證道後,經無形決議,成為天帝教第二任首席使者。

雖說先天因緣深厚,有的同奮還是忍不住質疑,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肩負如此重大的任務,萬一抄錯了?維生首席對此坦然得很,他給了一個很可愛,卻又非常前衛的答案——

真是不小心抄錯了,天上可計較得緊,那個字會在光幕上不停閃爍,挺像在對侍生眨眼睛示意,與今天電腦螢幕的游標相像得很。

現代人對仙佛的刻板印象,大抵全是些老古板,除了忠孝仁愛等等老掉牙的道德教條,外加一點唬人的神通,就可以裝仙扮佛了。聽起來很符合科技時代對迷信世界的想像,可真實遠比想像更前衛。

《寶誥》中的〈先天天樞總聖誥〉,對於無形天界的描摹,很可以讓現代人瞠目結舌:「天盤運御經緯,萬象巧奪天功。銀珠川流,鉛屏明功」,在這個職司宇宙運行的天界,監控設備之先進,絲毫不遜現代尖端科技,所有的星體在鉛屏中有如川流不息的明珠,一覽無遺。

我有時不免揣想,現代人對於科學的執著,過度相信眼見為真,算不算另類的迷信?

天人交通沒什麼神秘可言,不過是超越時代的尖端科技,是上帝精心開闢的另一扇窗,透過這個另類的窗口,讓我們得以一窺宇宙真相。

 

成長的真諦—神駒賈普魯(Jappel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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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靖雅

賈普魯肯定是神駒,是馬中的天才,不過這不是一個自始就展現天縱英明的故事。

 

賈普魯系出名門,他是純種賽馬,曾經贏得首爾奧運馬術冠軍,因為傲人的得獎記錄,以馬身獲頒法國爵士勳章。

把賈普魯的故事搬上銀幕,最通俗的假設,必然是一個熱血沸騰的故事,充滿了艷羨的眼光與傲人的光彩。

這個假設並不差,就商業操作手法而言,也的確很有賣點。

不過藝術之所以成為高明的藝術,往往來自更高的視角,從而對人性有更透徹的觀照。賈普魯的故事因此不純粹只是成功的故事,更是成長的故事。

 

還是娃娃的賈普魯掙扎著從母身爬出,來到人間世的第一個瞬間,迎接他的,除了他的生身母親,還有他今生的另一個媽媽:少女拉斐兒。attachments/201310/8559834400.jpg

從含淚帶笑凝睇注視賈普魯出生開始,陪伴著賈普魯一路成長,少女拉斐兒在實質意義上,等同賈普魯的媽媽。這個幼年即失怙失恃的少女在賈普魯身上挹注了她生命全數的能量。

她知道賈普魯的身世,知道他身上流著賽馬的血,即便身量不高,只有區區的一米五八,卻大有跳躍的潛力。她更深知賈普魯的性情奇烈,不會輕易馴服,即便她甘於忍受賈普魯跨越障礙時不時把她摔落馬鞍的痛楚,她還是接受了爺爺的提議,為這匹不世的神駒找尋一個更優秀的主人。

本身善於養馬、相馬,同時也善於相人的爺爺屬意的最佳人選是皮爾。他的父親本身就愛馬,為了自小就接受馬術訓練的愛子,放棄原本的事業,就在附近經營馬術場,既利於推廣他心愛的馬術,也為了愛子便於練習。

爺爺與她一般愛賈普魯,出售只為了他的信仰:千里馬理當匹配伯樂。他開給皮埃的價錢等同半買半相送的白菜價。

可現實並不是千里馬遇上伯樂之後,不但免於「駢死於槽櫪之間」的噩運,甚且立刻時來運轉,飛揚跋扈於賽場。被動扮演伯樂的皮爾最初完全看不上賈普魯,嫌棄他是發育未完全的矮馬,爾後幾經波折,贏得法國錦標大賽冠軍,賈普魯的身價似乎確立了,不幸當他與賈普魯一起披掛戰袍,轉往洛杉磯奧運為國出征,在幾萬名現場觀眾前出了個大洋相——賈普魯順利跨過前七個障礙,他卻在最後一道關卡前飛越賈普魯的背,獨自摔出柵欄。attachments/201310/4417800248.jpg

皮爾跌落如狗吃屎的狼狽相先是引起一陣驚呼,繼而引起一陣譏評。他試圖牽引坐騎的動作只拉脫了賈普魯的鞍轡。賈普魯在驚嚇中拔腿飛奔逃離現場。

原該渾融一體的人與馬分裂成兩個獨立的存在。對皮爾而言,除了現場觀眾與事後媒體的訕笑,賈普魯轉頭不顧的昂揚印證了向來的耳語:他配不上這匹名駒。

那就賣了賈普魯吧,美國買家開出的可是四十萬美金的天價。

號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在這裡加進現實中未有的戲劇元素:從小支持他全心投入馬術競技的父親突然去世。

失去父親的痛苦,與不久之後愛妻為他生下寧馨兒的喜悅交織融合,在心底醞釀出一股巨大而嶄新的能量:他要重新開始。

他的第一步,是找回當初負氣想要賣掉賈普魯時拂袖離去的拉斐兒。

attachments/201310/5621560019.jpg剛買下賈普魯不久,他就發現安撫得了賈普魯的只有拉斐兒,拉斐兒就此從主人身分轉成保母。捨不下賈普魯的拉斐兒不願愛馬遠渡重洋,當著皮爾與賣家含淚遠去。皮爾重新找上門的時候,她終於迸出了長期以來如梗在喉的心裡話:

「你從來沒有關心過賈普魯。你唯一在乎的,只是自己的事業與獎金。」

已為人父的皮爾默然接受拉斐兒的指控。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就如先前洛杉磯驚天一跌之後,父親曾經語重心長地提點他:教練對他的批評不失公允,他的確是被寵壞的孩子。從呱呱落地以後,他一直都是父母生活的全部。馳騁賽場有成時,他掩不住洋洋得意,認定自己天生是騎馬的料;可失意落魄之際,他又把矛頭指向父親——都是為了成全父親對馬術的熱愛,害得他賠上了自己應有的順利人生…

他還記得父親最後的結論:如果你始終都是抱著如是的心態活著,你永遠不會進步!

 

皮爾終於向賈普魯伸出從來不曾有過的熱情的手。賈普魯始而轉身不顧,逡巡幾圈之後,終於轉向始終對他微笑張手的皮爾。

重新出發的人馬配,從純奪獎組合轉成愛與成長的組合,他與賈普魯潛心練習,培養默契。賈普魯在賽前十分鐘意外扭傷了腳踝,他不再像先前那樣暴跳如雷,請獸醫檢查過後很快作下退賽的決定:他不想冒任何讓賈普魯受傷的風險。

首爾奧運,他帶著賈普魯代表法國出征。正式出賽之前,他輕撫著賈普魯的鬃毛,又像喃喃自語,又像在安撫賈普魯: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害怕…attachments/201310/7517976724.jpg

 

他們如願贏得奧運金牌。首爾頒獎臺上,奏起法國國歌馬賽曲。臺上,皮爾兩眼熱淚,臺下,偎依著愛馬的拉斐兒也是兩眼熱淚。至於賈普魯,只是一派淡定,在音樂聲中埋魯頭覓草吃。

 

誠如皮爾的妻子娜迪亞在皮爾喪志已極,準備出售賈普魯之際,平心靜氣地說:「別忘了賈普魯在你摔跤之前成功跨過七個障礙,摔倒不是他的錯。」這個婚前也是騎師,為了成就丈夫放棄自己事業的女子,一雙智慧的眼睛深深地看進皮爾:「不論遇到再大的挫折,都別因此抹煞了這兩年你和賈普魯一起經歷的成長。」

天賦異稟,也許可以輕易贏在起跑點上。可人生之路從起點拉開之後,必然是一條迢遙的道路。得意時不必忘形,以為勝券從此永遠在握;失意時也不必喪志,黑暗的幽谷終究不是常態,只要有心,總能找到光明的出口。成功之路,或者意義更廣也更深的成長之路,向來是高低起伏,迂迴曲折,摔得鼻青眼腫之後,儘管嚎啕大哭,可別忘了,一旁始終有關愛的眼不改深情的凝視。擦乾淚水,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也別忘了從失敗的痛苦裡汲取些許透徹骨髓的教訓。

爾後的快意人生,就不見得全來自現實的功成名就,而是飽經歷練切磋之後的圓融。attachments/201310/0959218888.jpg